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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第51章
周围传来细微的动静。
池安被吵醒了,还没完全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身旁的位置空了。暖炉一样的热度不在,他迷迷糊糊翻身,不情愿的半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柔和,深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能隐约看得清室内的景象。
傅闻修站在床尾的全身镜前,背对着他整理身上质地精良的灰色大衣,他偏头检查袖口,戴着眼镜的侧脸轮廓利落,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淡漠而禁欲。
“……哥,”池安没什么力气的哼哼了两声。
傅闻修闻声转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吵醒你了?”
“没有。”池安抱着被子往傅闻修昨晚睡的地方挪了挪,眼睛还眯着,声音拖得长长的和他撒娇:“你要走了啊。”
傅闻修嗯了一声,走到床边,俯身,池安的手臂立刻就攀上了他的脖子,把睡得暖呼呼的脸颊贴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哥哥,你好香。”
“小傻子。”傅闻修单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黑发:“我要去公司了,今天上午有几个会,比较忙。”
“哦……”池安应了一声,抱着他的动作却没撒手,反而抬起头,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又闭着眼找他的嘴唇。
傅闻修就搂着人由他亲了会儿,半晌分开:“才七点,再睡会。”
“嗯,你吃饭了吗?”池安松开手,蜷回被子里。
“路上吃。”傅闻修说着,扣上手表,“我给你点了早餐,差不多九点送来,记得听电话,不想起就让他放门口,乖乖的,出门要提前和我说。”
“知道啦。”池安从露出半张睡眼惺忪的脸,乖乖点头:“你早点回来。”
“好,答应你。”
池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门声,揉了揉眼睛,进卫生间潦草的洗漱了一下。
他脸上还压着几处傻气的睡痕,昨天熬夜了,眼角有点红,睡衣最上面几颗扣子敞开着,露出几处颜色深红的吻痕。
池安伸手去摸,手臂带动胸前的布料,磨得他嘶嘶抽了口气,他索性将领口完全敞开了,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红肿的厉害,旁边还有几个没消的牙印。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浑身过电似的一抖,又疼又麻,还有一种熟悉的快/感,这样子穿睡衣磨一整天被磨破也不好说,他在浴室里翻翻找找,找到一瓶乳液。
睡衣撩起来,他咬着衣摆,指腹沾着乳液一点点涂,把自己涂的亮晶晶滑溜溜的,但也没好到哪去,薄荷因子让他感觉嗖嗖的凉,好像更明显了。
他气愤的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两张图,发给傅闻修。
【不安:【图片】【图片】好疼。/大哭】
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干净,他从傅闻修的床头找了两块纱布给自己一边一个贴上了,虽然很诡异,但好歹不会再磨了。
回到床上躺下,傅闻修的回复姗姗来迟。
【F:涂了什么?回去给你舔干净。】
【不安:一个月之内别想了】
【F:为什么?/小熊委屈】
【不安:我讨厌你】
【F:哥哥也想你。】
池安抿着唇扔开手机。
他枕着傅闻修的枕头又眯了会儿,这一觉睡得浅,再次被吵醒时,是门铃在响,一声接着一声,有点吵。
池安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估摸着是哥哥说的早餐送到了,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门口走,身上的睡衣懒得换,他打开门,只探出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谢……”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柏以和路信鸥那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探着脑袋和他们俩人大眼瞪小眼。
“柏以,路路,你们怎么来了?”池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后退一步,打开门。
“宝宝!我的宝!”柏以一声惊呼,下一秒就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池安,把他搂的紧紧的:“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池安被他撞后退半步,哭笑不得的被他箍住:“哎,你轻点……”
路信鸥也走上前,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手里拎着豆浆和小笼包:“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给你带了早餐,你应该还没吃吧。”
“挺好,有我哥在那边,其实和在京城没什么区别。”池安解释着,任由柏以抱着他来回晃。
柏以抱够了,这才松开手,改为双手捧着池安的脸,“快让哥哥看看,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受苦了?我看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准备好的“怎么瘦成这样”“晒黑了吧”“我就说别的地方去了肯定水土不服你看看”之类的台词全卡在了嘴边。
“气色不错。”路信鸥说。
何止是气色不错,比起离开京城那一小段日子的憔悴单薄,他现在脸颊长了点肉,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眼神清亮亮的,除了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好的出奇。
不仅是身体上的,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松弛又满足的漂亮。
柏以张了张嘴,视线在他的锁骨附近停留了一瞬,接着往下移,轻轻咦了一声:“崽,肚子里的崽都长这么大了啊?”
池安睡衣下摆因为刚被抱着的动作往上抽了一截,露出一段柔韧的腰腹,和小腹明显隆起的圆润弧度。
“啊,对,已经七个月多了。”池安摸摸鼻子,捏着豆浆喝了一口,带着他们进客厅:“进来坐吧。”
柏以和路信鸥对视一眼,跟着他进屋,
关上门,池安低头才发现睡衣领子附近几颗扣子都没扣,想到在卫生间看到的那一堆吻痕,他开始手忙脚乱的系。
“屋里好久没住人了,昨天住了还有点过敏。”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挠了挠脖子。
他越挠越觉得心虚,因为沙发上的两人正用一种“我就看看你还能怎么编”的鄙视眼神看着他。
“得了吧池安小朋友,别装了。”柏以抱着手臂挑眉,语气戏谑:“你跟你哥的事儿我俩早就知道了。”
池安正低头喝豆浆假装没听懂,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路信鸥赶紧给他拍背,瞪了柏以一眼:“好好说话。”
“人家也是陈述事实嘛。”柏以无辜的摊手。
池安好不容易顺过气,眼泪都要咳出来了,他抬起头,看向柏以:“……咳,什么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你跟你哥。”
路信鸥平静的帮他解释:“你走以后,我们连续几天联系不上你,走投无路,就去智鸿找你哥了。”
“去的巧,刚好赶上他在接受一个财经专访,我俩就在外面等。结果听到会议室里,记者问他关于当时那段时间的私人传闻。”
“什么传闻?”池安追问。
“记者问他,傅家真假少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他对此怎么看,他和你的关系,是否和网传的一样暧昧不清,清不清楚这些事情对股价和消费者信任的影响。”
路信鸥看着他,努力回忆着复述:“……第一,我的私人生活并不会影响到工作,第二,池安确实并非我的亲弟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第三,无论我们是什么感情,都是彼此选择的结果,也不需要外人评价和定义。”
柏以补充:“我俩当时就觉得这话不对劲,但周围都是人,就没敢多问,后来,我们隔了一个星期,又去了一趟,结果你哥主动说,你怀孕了,问我们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然后当时实在是没忍住,你不告诉我孩子爸爸是谁,又默不作声的跑了,我真的太想找到那个死渣男给你报仇……所以就问了你哥,知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他说到这里,有点心虚的看向池安,池安也抬眸看他。
“结果你哥说,孩子的父亲是我。”
“……”
池安捧着豆浆,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小没良心的,当时给我吓坏了都。”柏以缩了缩脖子:“我要是真在他面前骂孩子爸爸死渣男,那就……嗨,还有啊,后面你哥那个专访出来,你爸妈,哦不对,养父母那边听说快气死了都,我以为他们会干啥呢,不过好像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池安眨了眨眼。
他们当然闹不了幺蛾子,因为被哥哥软禁起来了呀,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干不了。他心情愉快的想。
当然,这话他也没打算说出来。
这时,门铃又响了。
柏以跳起来去开门,这次才是外卖员,沉甸甸的打包袋放在客厅的桌上,池安伸手去拆:“一起吃吧,我哥点了好多。”
两人也没客气,一左一右凑过来帮忙,傅闻修给他点的是广式早茶。
池安怀孕后嘴很叼,不管什么,经常吃一两口就不想吃了,所以傅闻修一般都会给他做很多样,剩下的由他来解决。
路信鸥掰了一半叉烧包塞给柏以:“安仔,你肚子里这孩子,现在怎么样?怎么说。”
“之前在江省那边一直有检查,医生说发育的还行,但那边医疗条件没这里好。哥的意思是回来系统检查一下,听听这边专家的意见。”池安老实回答。
柏以咬着包子轻哼:“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骗我说已经没事儿了,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来找我们,结果不声不响的跑那么远,还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小说看多了,总裁弟弟带球跑啊你。”
他越想越气,瞪了池安一眼。
池安自知理亏,讨好的笑了笑:“这不是回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们了吗。”
“对了,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俩最近怎么样?”他试图扯开话题。
柏以含糊不清的回答:“挺好的啊,就是你不在,少了个人,总缺了点意思,找不到你那两个月,路路都不去他爸的公司干活了,我俩白天找你,晚上睡一起,人总说患难见真情,这就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啊,对吧。”他给自己说激动了,用手肘撞了下路信鸥。
“嗯。”路信鸥把夹给他的虾仁又夹了出去,冷漠的答应:“好兄弟。”
吃了饭他们让池安去沙发上坐着,两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勤快的收拾了垃圾,擦干净桌子,又出去把垃圾扔了。
回来的时候池安正在摆弄他新买的手柄,最近游戏平台打折,他买了一堆双人和三人都能玩的,哥哥刚回来公司全是事,他俩来了刚好能一起。
一连玩了好几款游戏,池安意犹未尽的吸着奶茶,闭着眼扭了扭脖子:“累了。”
“天都快黑了,玩了一下午,我也累了。”柏以打哈欠:“我们要回家了,路路今晚要来我家睡。”
池安狐疑的观察了他俩几秒:“为什么啊?”
“他家里最近没人,阿姨请假。”柏以扶着茶几从地毯上站起来,臭屁的轻哼:“谁让我是个心软的帅哥呢,只能勉强收留他了。”
“对,一个人在家,晚上有点怕。”路信鸥说。
“哦,那确实很危险了。”池安说完,同情的看了柏以一眼。
真是个傻孩子。
送他们到门口,柏以又抱了抱他,叮嘱了一大堆注意身体的话,路信鸥等他啰嗦完,才温声说:“过两天我们再来找你,无聊了就微信喊我们,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池安看着他们进了电梯,才转身,带上了大门。
客厅的电视还连着几个手柄,茶几上是没喝完的奶茶喝饮料,还有一些炸货和烤串,都是平常傅闻修不让他吃的。
想着扔了很浪费,他又端起来吃了一会儿。
玄关传来指纹解锁的滴滴声,池安动作一顿,放下烤串,倚在沙发上假寐。
“看到你刚才擦嘴了,还装睡。”傅闻修站在沙发后,揉揉他的脑袋:“吃这么多油炸?不怕肚子痛吗。”
池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睁眼,“没有,下午柏以和路信鸥来了,我们一起吃的。”
“偶尔吃吃解解馋,没什么问题。”傅闻修挽起衣袖,开始收拾茶几:“怎么样?见到朋友开心吗。”
池安不满的拽他的手腕,傅闻修便停下了动作,擦擦手,在沙发上坐下,将人搂在怀里亲亲:“先陪安安最要紧,哥哥错了。”
“态度还行。”池安心满意足的贴在他胸膛,抓过傅闻修的一只手,玩他的手指:“哥,我吃饱了,你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哦,好。”傅闻修摸摸他的小腹,“是饱了。”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往上,手掌毫无停顿顿的碰到了池安中午贴上的两块纱布。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池安身体都软了,他不老实的扭了扭:“别动,还肿呢。”
“下回尽量不吃那么久了。”
傅闻修隔着衣服给他揉揉:“撩起来,让哥哥看看。”
池安就撩起衣摆,把纱布取下来给他看。
不仅中间红艳艳的一小点儿,周围也都肿着,因为被纱布捂了一天,不仅没消下去,反而更明显了,不狰狞,反而,反而……
傅闻修覆上,给他轻轻的揉:“不疼吧?”
“唔,”池安咬着手指轻哼。
“对了。”傅闻修动作不停:“明天周六,我约了医生,带你去私人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在这边建档,和医生聊聊后续的安排。”
池安抬起水雾朦胧的眼眸,有些艰难的回应:“明天……就去?”
“嗯,还有三个多月就是预产期,早点做了,能安心点。”傅闻修放轻了动作,低声解释:“迟氏的医疗机构,环境和服务都好,人少,保密性也强,我陪你一起。”
“好。”池安无条件同意,在他怀里乖巧点头:“都听哥哥的。”
第52章
昨晚没正经吃饭,加上睡得早,池安一早就被饿醒了,意识都还没完全清醒,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就先一步冒上来。
傅闻修在他动弹的第一时间就醒了,他睡眠向来不深,更别说池安怀孕后,他夜里总会将大量心神都用于关注池安的身体上,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他伸手安抚:“醒这么早?”
“饿了。”池安的脸还在他胸口埋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不舒服的委屈。
傅闻修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他将人搂紧:“今天要去检查,记得吗?要抽血,早上不能吃东西。”
“知道……”池安拖长了声音回答,又小声嘀咕:“就是肚子饿,我也控制不了的。”
傅闻修一看他现在的状态就知道,这是想要哄了,跟自己撒点娇,但不会真闹。他放下手臂,手掌温热的覆在池安小腹上,放柔了声音哄:“检查完再吃,早上哥哥也不吃,安安忍一忍,你好乖,对不对?”
池安安静了几秒,这是被哥哥哄顺毛了,片刻,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怀孕以后很容易饿,原本预约的检查时间是九点,傅闻修看他蔫蔫的趴在自己怀里,很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于心不忍,打了个电话到机构,将检查提前了一个小时。
打完电话他就下床给池安找衣服了,袜子,短裤,打底,里里外外。
京城没有南方那么湿冷,但温度低,又容易刮大风,所以还是拿了长长的帽子和羽绒服。
池安穿着毛衣去浴室洗漱,刚一站定,手边就被递上了挤好牙膏的牙刷,洗脸的水温被调的温热,就差傅闻修没有亲自给他刷牙洗脸了。
等他慢吞吞的整理完,傅闻修已经穿戴整齐,正翻着手里池安的证件和产检资料,见他出来,就拿了衣服围巾过去给他仔细穿上。
池安又被裹得圆滚滚的。
“走吧。”傅闻修朝他伸手。
池安把手递过去,被他稳稳握住,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早起饥饿的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
迟氏旗下的私立医疗中心,坐落在城北的一处环境优美安静的别墅区附近,周围清幽,绿植环绕,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价值不菲的跑车。
傅闻修的车刚驶入停车场,就有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两人下车后,预约时联系的私人助理便微笑着上前:“傅先生,池先生,早上好。赵主任已经在等了,请跟我来。”
这里不像普通的医院,没有时刻人头攒动的大厅和各种消毒液药品混杂的气味,踏进门,主色调蓝白的装修让整个大厅显得很明亮干净。
穿过走廊,助理直接领着他们进了电梯,电梯内部的屏幕上播放着这里的宣传片,池安靠在傅闻修身侧,小声耳语:“哥,好像都没看到几个人。”
“嗯,他们只接待预约客户,人少。”傅闻修低声给他解释:“都是国内顶尖的医生。”
电梯在三楼停下,助理带着他们走到主任诊室,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女医生已经等在那里。
“赵主任。”傅闻修礼貌颔首。
“傅先生,这位是池先生吧,请坐。”赵主任温和的招呼他们,目光落在池安身上时细细打量了一下,却又不会让他觉得不适:“池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我们先坐下聊会儿,不着急。”
诊室的装修布置也是舒适的风格,柔软的座椅和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小碟单个包装的饼干,还有几本堆放的育婴杂志。
赵主任问的很详细,从池安初期的反应,用药情况,结合他们带来之前在江省的检查结果,一直到最近的饮食,睡眠和胎动频率等等,事无巨细。
她一边认真听池安说着,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什么。
“之前医生给你开的药和营养补充剂继续吃着,剂量不用调整。”她说:“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胎儿发育的很好,池先生的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
“不过。”她话锋一转:“相信之前的医生也说了,男性妊娠风险较高,我们院针对特殊情况妊娠,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所以我建议你们预产期前一周就提前住院观察,也方便团队随时待命,最大化保障您和胎儿的安全。”
傅闻修没有任何犹豫:“就按您的安排来。”
“住院的话,我们这里有专门的VIP家庭化产房,环境很好,也方便家人陪护。”
赵主任看见池安有些紧张的表情,笑着补充:“放松心情,别紧张,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注意营养和休息,顺利生产是完全没问题的。”
池安点头答应。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检查,这里确实很细致,检查单开了长长一串,层层叠叠的堆在傅闻修手里,光是各种颜色的采血管就领了九个。
检查每一项都有专人带领,在独立的检查室完成,所有项目做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等结果将近四十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后,赵主任签完字,助理便带着他们离开了诊室。
“下次产检时间已经为您预约好了,我会在前一天打电话和您确认,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电话联系我。”
傅闻修点头:“好的,辛苦。”
坐回车上,池安可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产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每次在面对未知的数据之前,他总是会生出一点儿恐惧。
“哥哥。”他去喊傅闻修。
傅闻修正在车后排开保温箱,闻言答应:“在,怎么了,安安?”
池安倒在靠背上哼唧:“今天抽太多血了,我很疼。”
他这话让傅闻修心里比被针管儿扎了还要疼百倍,池安从小最怕的就是打针,小时候每次打针,还没脱裤子,就要嚎几嗓子,让半个楼层的人都能听见。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那个见到针头都要哭的小孩,变成了怀着自己的孩子,隔一周就要抽血,扎针成了家常便饭的大人。
“都怪哥哥,让安安总是扎针,总是疼。”傅闻修拿着热在保温箱里的甜牛奶放在池安手里,语气是说不清的自责:“今天抽那么多血,脸都白了。”
池安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抽血不疼,自己只是习惯性的想撒娇而已,他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没有啦,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傅闻修就凑过去亲亲他的嘴唇,甜滋滋的,带着点儿残余的巧克力牛奶的味道。
他在池安做检查的时候就点了附近餐厅的自取外卖,出了停车场不久,便拿到了沉甸甸的外卖盒。
池安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拿着半截玉米慢慢的啃,没一会儿他偏过头,眼神亮晶晶的:“哥,你说它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傅闻修神色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路况:“都好。”
“你这什么回答,太敷衍了吧。”池安不满的瞪他。
刚好红灯,傅闻修停下车,认真的转过头:“安安,男孩女孩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只在乎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只要你平安。”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是像你的,我会更喜欢一点。”
心里那点儿因为觉得敷衍的不满登时烟消云散,池安脸上露出个笑,追问:“那要是像你呢?”
“像我也好。”绿灯亮起,车身重新启动:“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你呢?”
“我也觉得都行,”池安心情不错:“像哥哥,我也会更喜欢的。”
傅闻修无声弯起唇角。
窗外风景流转,驶进一个熟悉的车道时,傅闻修出声提醒:“要不要顺路去你的工作室看看?”
池安原本低着头在微信上聊天,闻言抬眸,很惊喜的开口:“都到这里了啊……那就去吧,本来也打算,回来以后抽空去一趟看看的。”
傅闻修打了转向灯。
周末的创业园区比工作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家没有双休的苦逼公司还有员工在岗。
他们的车停在楼下,池安被傅闻修扶着下了车,仰头往上看。
安译的小招牌还挂在窗外,这么长的时间雨打风吹,看起来竟然还是很新,这工作室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即便许久没来了,看到后内心还是难免波动。
电梯停在八楼,走到贴着小招牌的工作室门前,池安轻轻啊了一声:“好像没带钥匙。”
“我带了。”傅闻修已经将钥匙利落插进了锁孔。
门被顺利的打开,池安惊讶的睁大眼:“你怎么会有钥匙?”
他走进门,视线环绕一圈后,更惊讶了。
室内窗明几净,地板上连堆积的灰尘都没有,他当初订的那张办公桌,文件柜,小沙发,整齐的摆放着,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拆封的复印纸和文件袋,都被妥帖堆放在了角落。
哦,还有那盆金光闪闪的发财树。他当初走的急,没想到怎么安置它,回来之前他还想过,如果树死了,自己该怎么跟两个发小赔罪。
但此刻这盆树不仅活着,而且长势极好,叶片肥厚,绿油油的,镶边缠绕的金链和叶子也被擦拭的金光闪闪,太阳一照,浑身都散发着富贵的光。
“这里你也找人打扫过了?”池安走到它旁边,伸手摸了摸油亮的叶子:“这树,照顾得挺好。”
“我有请人每周定期护理。”傅闻修解释:“你的东西,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
池安心里软成一片,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哥哥想不到,照顾不到的事情了。
“这么好的环境,我都想直接上工了。”他感叹。
“想都别想。”傅闻修神色略微严肃:“等孩子生下来,你身体彻底恢复了,再考虑这些事。”
“我就随口一说嘛,又不是真的说完就要工作了。”
池安撇撇嘴,在心里斥责了一下哥哥的强权行径,腰有些酸了,他身体靠后,倚在桌边:“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吃了睡睡了吃,快乐的小咸鱼。”
傅闻修上前一步,双手抱着他,让他坐在办公桌上,身体能好受些,自己则挤进他双腿间,低头看他:“当小咸鱼挺好。”他嗓音含着笑意:“当一辈子,哥哥也养的起。”
两人的距离极近,池安能看见那双镜片后的黑眸里,正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起了点心思,双腿夹住傅闻修的腰,歪着脑袋:“那你把我关起来好了,给我的手腕绑上链子,每天被锁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没事儿就躺在床上等你,不准穿衣服,你回来了我就乖乖张开腿,说……”
他叭叭正欢的小嘴被捂住,傅闻修捏着他的嘴巴,无奈却宠溺:“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没有。”池安被捂着嘴,表情仍笑嘻嘻的:“我这叫文学素养积累扎实。”
“后面就算了,前面你愿意的话,我没意见。”傅闻修松手,表情一本正经。
池安好奇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哥,你真想过啊?”
傅闻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表情有些遗憾的说:“想想而已。”
第53章
今天运动量属实有点大,从工作室到家,池安进门换了鞋就直奔沙发,半躺在上面哼哼:“好累,浑身都酸,还疼。”
“伸手。”傅闻修挂好衣服走到沙发边,自然的将人抱起来,调整姿势,让池安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开始给他按摩肩膀和后腰:“是这里吗?”
“嗯,还有肩膀,脚心也有点疼。”池安闭着眼,像只对着主人毫无防备露出肚皮的小猫,完全放松在他怀里。
傅闻修手法娴熟的帮他按摩着,手掌的温度直接贴着皮肤,酸胀的身体在按揉下逐渐松弛,池安哼哼着指挥:“往上去一点,对,就是那儿,用力。”
按了十几分钟,池安时不时睁着眼仰头看他,傅闻修低头,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池安被咬的痒,笑着躲了躲,却没真的避开。
“哥。”池安的小腿懒洋洋的搭在傅闻修的手臂上,酸胀的肌肉被按的软绵绵的,他看着哥哥任劳任怨的动作,突然好奇的开口:“你老是这样照顾我,会不会累啊?会不会有烦的时候?”
傅闻修按摩的动作不停,他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池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抿着一点期待的笑。
“你六岁的时候,被学前班流感传染,发烧,晚上输了液回家,你谁抱都不要,只肯趴在我怀里。”
池安表情有点迷茫,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那时候我在想,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娇气的弟弟,闹人,发烧39度居然还能哭得这么大声,”
傅闻修抚抚怀里人的黑发:“但被我抱着的时候又那么乖,趴在我肩上撒娇,如果未来也这样一直抱着你,一直照顾你,好像没什么问题。”
“后来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好像没那么需要哥哥了,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只有被你依赖,被你需要,让你无法适应没有我的生活,才是我的所求。”
他叹了口气:“要是你哪天不想再被照顾,不要哥哥了,才是让我最痛苦,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池安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抓住傅闻修的手臂,在他摊开的掌心亲了一口:“哥,你完了。”
“嗯?”傅闻修挑眉。
“我看出来了,你有受虐倾向。”池安佯做认真的说:“而且很严重。”
“是么?”傅闻修慢悠悠的将人环的更紧了些:“那安安呢?”
池安不明所以:“我什么?”
“小狗为什么被抽两下屁股就出来了。”
“……”
池安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尖。
他把脑袋塞进傅闻修的衣服里当鸵鸟,脸上的热度被捂了一会儿,反而更热了。
傅闻修也不再继续逗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我在看房子。”
“房子?”池安脑袋从他衣服下面钻出来。
“嗯。”傅闻修点头:“现在这套公寓还是小了,两个人住还好,等孩子生下来,请月嫂或者保姆以后,就不太够用。”
“我在看几处合适的独栋或者大平层,环境好点的,挑完了让你选,买下来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等你坐完月子,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就能装好,到时我们再搬过去。”
池安的神色带上几分雀跃:“好啊,新房子,我们两的!”
“你的。”傅闻修说:“只写你的名字。”
“哈哈哈。”池安笑了一声,伸手抱住傅闻修的脖子:“哥哥,你的意思是要带着嫁妆入赘给我吗?”
“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傅闻修等池安消停了,才伸手扶住他的身体,顺着他刚刚的话往下问:“那既然是入赘,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池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名分?你不是早就有了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暗示意味明显。
傅闻修却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这是他诱哄时一贯的手段:“没听你正经说过,现在说说看?哥哥想听。”
哥哥的脸无论何时,这样近距离看总是会心跳加速,池安和他对视片刻,咽了下口水,突然就明白了他在向自己索要什么。
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是吐不出来。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两个字在喉咙处滚了滚,好像比任何亲密接触都更直白,郑重,也难以出口。
他脸皮又开始发烫,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最后又重新落在傅闻修脸上,犹豫着张了张嘴,鼓起勇气:“……哥哥。”
最后还是这个熟悉的称呼,话出口,他以为会看见傅闻修有些失望或者不满意的表情。
没想到他闻言,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低头亲亲他的嘴唇:“嗯,哥哥在。”
就这么答应了?
池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自己太扭捏了,心里那点害羞和别扭还未褪去,哥哥眼中的爱意过于滚烫,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开口。
午饭点了附近餐厅的外卖,吃完饭池安被勒令站了半个小时,胎儿大了,会压迫五脏六腑,吃完饭不站会儿他就会反酸呕吐,尤其是坐下和躺着的时候就更明显。
站了四十分钟,池安一脸困倦的爬上了床。
傅闻修担忧他一个人睡觉不方便,从书房拿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回来,卧室的窗帘拉着,他就开了盏小台灯,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池安侧躺着,看着他说。
傅闻修点头:“好,你睡。”
池安就闭上眼睛。
半晌,他又睁开眼,有点委屈:“哥哥,为什么今天睡前没有亲我?”
傅闻修写字的动作停下来,他一脸歉意的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头亲亲池安的嘴唇:“对不起,让安安受委屈了。”
池安似乎很懵懂的望着他,微微张嘴,伸出一小截红艳的舌尖。
肉眼可见的,傅闻修的眼神变得更深了,他低头小心的含住那小截,往里品尝,吮吸,直到池安嘴唇都麻了,伸手推他,他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松手。
被亲的有点缺氧,池安捂着被子睡得很快,没过一会儿,室内传来刻意放轻的纸张翻阅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那细微且规律的声响不吵人,反倒像是种单调的白噪音。
池安睡得不是很安稳,半梦半醒之间醒了好几回,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傅闻修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正握着鼠标阅读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傅闻修偏头看他,看见床上的人被深蓝色的被子裹着,白皙的小脸露出来,乌黑的眼珠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
他弯起唇角:“醒了?”
“嗯。”池安懒洋洋的答应,不想动弹。
傅闻修拿起身边的保温杯,走到床边给他喂了点水,“要再躺会儿吗?”
“要。”
温水润过喉咙,感觉更清醒了点,傅闻修回到窗边,池安依旧懒得起身,干脆摸出手机,躺着刷起来。
下午的时候柏以给他私聊发了不少消息,都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他点开。
小柏:【我在xx文学城发现了一本好书:《成为偏执哥哥的心尖宠》】
小柏:【吃肉吃爽了!】
点开链接,是小说网站的页面,封面是张色调暧昧的图,文案只有短短几句:【亲哥X亲弟,年上HE。他是我最深的欲念和罪行,也是我深陷泥潭的救赎。】
池安嘴角抽了抽。
但还是点开了第一章。
还没看几行,消息又来了。
小柏:【我看到你点击链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带感,很有折射现实的感觉?!】
小柏:【邪恶黄豆小人搓手.jpg】
不安:【?】
他转转眼珠子,在自己的收藏夹里翻了翻,翻出一篇多年之前看过的校园竹马文,转发过去。
不安:【分享链接:《和一起长大的竹马HE了》】
小柏:【?】
小柏:【校园文?快大结局了还没亲上嘴儿呢,不爱看清水!】
不安:【适合你。/乖巧】
小柏:【啥意思?】
池安憋笑:【懂自懂。】
小柏:【懂啥了?】
小柏:【到底啥意思?!】
池安心满意足,不再回他,退出聊天框,随便刷了刷别的软件。
但刷着刷着总有点儿心不在焉,总想到刚刚那篇骨科还没看。
刚才第一章开篇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但内容有够刺激,这会儿心里像被小爪子挠着一样,他干脆缩进被子里,重新点开链接,继续品味起来。
他高中半夜偷看小说漫画和现在的姿势差不多,熟悉的环境让他一下就沉浸进去了。
这个网站的小说前五万字免费,正口干舌燥的看到收费章节前最后一段,头顶的被子,突然被人从外一把掀开。
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灯,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池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了傅闻修带着探究的视线。
“在做什么?”傅闻修看池安捂得发烫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屋里又不冷,蒙着头不闷吗,你……”
他的视线定格在池安屏幕大段大段的文字上。
隔的比较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池安啊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把屏幕按熄,往枕头下面塞。
“手机。”傅闻修伸手。
池安磨磨蹭蹭的开口:“干嘛啊……我自己还要用呢。”
傅闻修:“听话。”
池安垂头丧气的把手机交上去。
机身都捂得发热,傅闻修解了锁,垂眸阅读了一会。
“单向玻璃上盈满了水汽的白雾,xx滚烫□□的皮肤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窗面上,身□的□□□□狠厉而密集,他涣散的目光惊惶的投向玻璃以外,客厅灯火密集,父母正笑容满面的招待着今晚的客人,浑然不知,他们的小儿子,是如何在一墙之外被他的亲哥哥……”
池安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傅闻修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但越是这种平静的语调,加上他低沉的声线,越是让池安炸毛。
“哥!你别念了!”他去抓傅闻修的手,试图把手机抢回来,没抢到,他又不高兴了,气鼓鼓的说:“你还给我呀。”
傅闻修又看了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简单点了几下,然后才重新递给他,语气平淡的点评道:“写得不错。”
“我就是随便看看,突然刷到了。”池安的心跳还没平复,嘀咕的声音虚虚的。
如果他今天看得是别的肉文,被发现了肯定不会害羞,毕竟傅闻修一向知道他爱看哪些东西,也不管他。
但今天这个……
他下意识瞥了眼屏幕,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定睛一看,这篇文的分享链接赫然躺在他和哥哥的对话框中。
分享时间,一分钟前。
池安:“……”
第54章
傅闻修说要买新房子的话不是随口一提,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便开始抽空,筛选合适的房源,选房子这件事,也自然而然融入了两人饭后和睡前的话题。
不到半个月,池安就对着装了十几套房产资料的文件夹挑花了眼。
照片,户型图,周边环境,傅闻修做的很仔细,每套都会在批注旁标上简洁的优缺点。
池安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滑动,他看的很认真,偶尔会问几几句,傅闻修就一一给他解答。
翻到最后几套的时候,池安轻轻咦了一声。
画面上这套房子,位于上城别墅区,三层,带前后院,建筑是简单的现代风格,坐北朝南,清幽安静,大面积的落地窗让室内看起来通透澄澈,采光极好。
“这套不错。”池安仰起脑袋看他:“你觉得呢?”
傅闻修接过平板,给他解释:“新小区,去年刚建成,入住率还不高,周围环境不错,智能家居基础建设是和智鸿合作的,我去看过,离市区开车半小时,周围有学校,算半个学区房。”
他又点开文件夹下面的内部照片和户型图:“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一楼是客厅,二楼这边卧室是套间……”
池安越听越心动,尤其是在哥哥的解说下,搭上眼前的这些照片,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和哥哥住进后的生活了。
傅闻修注意到他的表情,停下讲解:“想去看看吗?”
“想。”池安点头。
“周末,带你去实地考察。”傅闻修揉他的脑袋:“喜欢就买。”
*
周末出了太阳,最近的天气都不错,虽然还没过年,但温度隐隐有了回暖的趋势,只是风还很凉。
傅闻修开车载着池安离开市区,低调的卡宴车身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周围的环境明显安静了许多,但并不冷清,池安将车窗放下来一点,眯着眼睛吹风。
没吹两秒,车窗又被重新关上了。
他有点不爽的轻轻哼了一声。
“这里风冷。”傅闻修没转头也知道,池安现在是什么气鼓鼓的表情,“你现在体质弱,容易生病。”
他说的也很有道理,但池安并不买账,扭头不理他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约定好的别墅前,销售经理已经等在了那里,池安一下车就被面前的房子吸引了。
别墅前后带着宽敞的庭院,跟着经理往里走,室内挑高,空间开阔,光线也如照片上一样通透,最让他心动的是二楼那间超大的,带整面落地窗的主卧。
窗外正对着开阔优美的大片人工湖,和远处绵延层叠的城市风景。
“喜欢吗?”傅闻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池安转身,一双眼睛水亮的:“喜欢!哥,就买这里好不好?”
他很少这样直白又雀跃的表达自己想要,傅闻修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明艳生动的脸,含笑答应:“好。”
销售经理很会看眼色,听完他们说话就把合同递上来了,傅闻修接过,打开,又递给池安:“签字吧。”
池安眨眨眼,接过纸笔:“我来吗?”
“嗯。”傅闻修理所当然的点头:“你的房子,当然你签。”
签完合同,接下来的流程就办的很快了,池安行动不是很方便,所有的手续大都是在一楼样板客厅里完成的,因为是现房,付完款就直接拿上了钥匙。
回到家后,池安宝贝的把钥匙收了起来,侧躺在沙发上,让傅闻修给他按摩,自己翻来覆去的在网上搜新房装修。
“哥。”池安慢悠悠的换了个姿势,脑袋枕上傅闻修的大腿,仰着脸看他:“装修我也想自己来。”
傅闻修正在看邮箱,闻言低头:“再考虑一下?会很累。”
“没关系。”池安用脑袋蹭他,撒娇:“这是正儿八经属于我们俩的家,意义不同,而且我现在孕后期了,可以适当锻炼呀,像找设计师,还有沟通方案,选材这些,网上做就行。”
傅闻修沉吟片刻。他确实不可能让池安现在跑建材市场或房子,但如果只是在网上联系,在家沟通,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看着池安眼里跃跃欲试的表情,他舍不得泼冷水。
“可以。”他最终松口:“但有几条规矩。”
“什么?”池安好奇的问。
“第一,所有需要外出的情况,必须告诉我,我同意了再带你出去。”
“第二,每天专注在这上面的时间不可以超过三小时,且要分次进行。”
“第三,觉得累的时候,必须立刻休息,有任何觉得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和我说。”
这些条件不算苛刻,池安听完便爽快点头:“我保证!”
于是,从这一刻开始,池小监工正式上线。
他先联系了之前帮他设计过工作室的年轻设计师。对方回复的很快,但听了这次的要求后,主动表示住宅设计不是他的强项,拒绝了。
池安有点失望,但也能理解。
对方紧接着又发来消息:“不过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人,是我一位好朋友,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虽然年轻,但很专业,读书期间拿过几个有分量的设计奖,这是他的作品集。”
“【分享链接】”
池安点开看了看,风格确实很鲜明,明显不是模板的庸常设计,简约高级且透着温馨,正是他喜欢的。
不安:“看起来很厉害,怎么联系他?”
陈工:“他刚回国,没有平台,我把你微信推他吧,还省了手续费。”
池安没多想,同意了。
很快,一个微信名是kido的雪白垂耳兔头像发来了好友申请。
通过验证后,对方先发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kido:“我是陈师兄推荐的设计师kido,您叫我亦然就行,很高兴认识您!/兔子鞠躬”
池安在客厅里走了几分钟,累了,但大脑还有些兴奋,他打字:“你好,我的需求陈工大概跟您提过了吗?”
kido:“提过了!他把您的户型图和一些初步想法发给了我,不过还需要听听您的具体要求。”
对面说话的方式让人很舒服,沟通顺畅,又能准确抓住重点,池安想了想:“喜欢温馨的风格,可以稍微复杂一点,不要冷冰冰的感觉,但收纳空间要充足且合理。”
kido:“明白了,我会重点考虑的!”
接下来的沟通非常顺畅,对面专业素养确实很高,能迅速理解池安有时略显跳跃的想法,并给出可行的建议。他说话偶尔会带点活泼的语气词和表情包,但讨论正事时又很靠谱。
聊了快一个小时,池安决定先和他合作看看,就让对面发电子版合同过来。
与此同时,陈工的单间工作室里,一个染着栗色卷发,大眼睛,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的年轻人从沙发上起身,乐呵呵的对着电脑后的人开口:“搞定!谢谢师兄帮忙啊~”
陈俊熙从电脑后面抬眼看他:“确定了是你哥吗?我们一年懒得接一次单,拒绝那么多国外金主的迟大设计师,居然回国就接了这么普通的活?”
迟亦然笑笑,和池安有两分相似的面容上写满了期待:“不确定啊,我刚刚看了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都没照片,还是得见面才行,但八九不离十吧。”
……
对面很快把电子合同发了过来,报价很实惠,比市价低了些,想着还是个年轻人,这个价格也算合理,如果满意的话到时再额外给他包个大红包就好,池安便爽快的签了字。
kido:“感谢信任!池先生,我今年二十岁,方便沟通的话未来可以叫你池哥吗?”
不安:“可以可以没问题的。”
kido:“谢谢哥!/兔子摇耳朵”
初步沟通暂时告一段落,池安放下手机,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格外愉悦。
*
下午,池安精神很好,孕后期的不适因为心情的缘故似乎短暂被抛之脑后了,连着脚步也轻快起来。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用手机点了附近餐厅的外卖,送到门口后,他拿了几个碟子,将菜一盒一盒倒出来,摆了漂亮的盘。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宽松的睡衣,想了想,在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黑白配色的荷叶边围裙穿在身上。
虽然肚子大了,但系带够长,他很快就穿好了。
没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密码解锁的滴滴声。
傅闻修回来了。
池安眼睛一亮,扶着扶手起身,小步的快速走到门口。傅闻修正低头换鞋,听见动静抬头,便看到了让他挪不开眼的一幕。
黑白荷叶边的小围裙系在原本宽松的睡衣外面,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围裙很短,下摆只到大腿,虽然池安穿着睡衣,但这么一搭,组合在一起的效果实在是,
太可爱了。
可爱到想……
“欢迎哥哥回家。”池安故意捏着嗓子,还像模像样的微微屈膝,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傅闻修的眸色瞬间深了。
他快步走上前,在池安小声的惊呼中,双手托住他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面对面的抱了起来,让他双腿分开,还是那个让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姿势。
“嗯?”傅闻修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往里走,高挺的鼻尖亲昵的蹭了蹭池安的,声线温柔:“安安今天是什么主题,厨娘吗?”
骤然腾空,让池安下意识熟练的搂紧了哥哥的脖子。
闻言,他玩心大起,干脆把脸埋在傅闻修肩窝,用刻意软下来的嗓音,假装羞涩的小声回答:“嗯,今天安安,是哥哥的小厨娘哦。”
第55章
“这样吗?”傅闻修的手掌在怀里人的大腿肉上捏了捏,“那我得好好检查,要是准备的不合格,可是要受罚的。”
他捏的动作有点重,池安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即在傅闻修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环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池安的心脏怦怦跳,却又忍不住顺着演下去。他仰起脸,故意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懵懂又期待的模样:“好啊,主人。请检查吧。”
这个称呼一出来,傅闻修的呼吸一滞,托着他的力道再次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偏过头,滚烫的唇几乎贴上池安红透的耳尖,灼热气息暧昧的洒在他脸颊附近:“学这么坏?跟谁学的?”
他的温度太过滚烫,池安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但他强撑着没躲,反而因为傅闻修这明显的反应得意起来,半晌,他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带着得逞的快活。
他在傅闻修的怀里晃了晃悬空的小腿,眉眼弯弯:“这么坏,哥哥喜欢吗?”
傅闻修没回答。
他抱着池安走到餐桌旁,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却依旧没松开手,就让池安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了,池安隆起的小腹不可避免的,轻轻抵着他的腹部。
傅闻修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深深的望进他眼眸里,声音压得很低:
“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
他是真的喜欢,喜欢到血液奔涌,心口发烫,喜欢到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想要求弟弟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池安穿着如此可爱的围裙,用那样刻意放软的声音喊他主人,乖乖坐在他怀里,这种全身心都属于他,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他的模样,早就打破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想把池安身上那件碍事的睡衣剥掉,让他只穿着这条可爱的短围裙,对着自己肆意的展示他的漂亮。
他想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听他因为自己的动作发出更软更甜的声音,想的身体紧绷发疼。
但他现在不能。
所有汹涌的欲望,都被更强大的怜惜和责任压下,最终化为一个克制的亲吻。
池安感受到了傅闻修身体的变化,以及眼中那份炽热的喜爱,慢慢被压抑成平静,他心头发软,又有点不好意思,动了动身体,想从傅闻修腿上下来:“先吃饭吧,哥,我饿了。”
话音未落,腿上的力度却收得更紧。
傅闻修按住他,不让他起身,另一只手抚上他穿着围裙的后背,若有似无地把玩着那条大大的黑色蝴蝶结。
“怎么了?”池安眨眨眼。
“打扮成这样。”傅闻修单手扣着他的腰:“就要有点觉悟。”
池安不明所以。
傅闻修用示意桌上摆好的碗筷:“不喂我吗?”
池安愣了一下,以往傅闻修有空的时候也会喂他吃饭,但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
反应过来后,池安眼里亮起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腹,送到傅闻修嘴边:“哥哥,你吃。”
傅闻修张嘴含住。
池安对此很新奇,他从没这么对过人。冷不防做起来,觉得有趣,便乐此不疲的,一会儿让他尝尝这个,一会儿尝尝那个。
傅闻修则完全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锁在他身上,对他的指令言听计从。
但他终究舍不得让池安累着,吃了不到五分钟,当怀里人拿着勺子,准备从他身上站起来舀汤时,傅闻修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他说:“轮到我了。”
“诶?我还没玩……”
“坐好。”傅闻修已经重新夹起了菜,送到了池安嘴边:“张嘴。”
角色瞬间调转。
傅闻修伺候人显然比池安熟练的多,池安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说让自己喂傅闻修吃饭的,没想到没喂两口那就反过来了。
但他身体终究是被照顾惯了的,很快就沉浸在食物里,乖乖张嘴,吃的腮帮子微鼓,像一只老实嚼东西的小仓鼠。
一顿饭吃完,池安心满意足,他靠在沙发边,看着傅闻修利落的收拾了碗筷,自己则解开蝴蝶结,将那条黑白荷叶边的小围裙脱下来搭在了沙发背上。
就这么在沙发旁占了一会儿厨房传来水流的哗哗声,他慢悠悠的溜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傅闻修挺拔的背影,开口:“哥,别墅的设计师我找好了,下午签了合同。”
傅闻修冲洗盘子的动作没停,只微微侧头:“已经找好了?这么快?什么人?”
“上次装工作室的设计师,他给我推的。”池安语气轻快:“很年轻,说才20岁,我看了他的作品,风格我很喜欢,沟通的时候感觉人也不错。”
“嗯。”傅闻修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转身:“你喜欢是最重要的,设计方案你全权决定,如果需要参考意见,可以再来问我。”
“最重要的一点。”
傅闻修走到他面前:“无论是未来需要见面沟通,还是去现场看进度,都必须提前告诉我,我来安排,不能自己偷跑出去,知道吗?”
“我知道,之前你都交代过了呀。”池安嘴上撒娇,但还是很乖的点头,表情很温顺:“我会听话的,哥。”
“真乖。”傅闻修看了一眼腕表:“我要去书房审合同,大概十几分钟就出来,你在客厅活动一会儿,无聊了就来找我?”
池安乖巧应下:“好。”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池安在客厅又慢慢踱步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转头的时候,目光刚好扫过玄关,看到门口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是今天厨房的垃圾和他点的外卖餐盒。
公寓一楼大堂外,有专门收垃圾帮忙做分类的环保点。想着自己反正现在也没事,不如顺手把垃圾扔了,省得哥哥待会儿还要特意跑一趟,而且出去一趟再回来,坐个电梯,今晚的运动量也就差不多了。
说干就干。
池安慢悠悠的走到玄关,弯腰拎起垃圾,袋子不沉,就是东西比较多,鼓鼓囊囊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夜里常亮的廊灯被打开了,四周明亮,池安拎着垃圾袋,安静的站在电梯前,看着红色的数字从1跳到10,他也在心里跟着默念。
就在这时——
“砰!”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撞击声,是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到墙壁的声音!
池安被吓了一跳,诧异的转头看过去。
傅闻修站在敞开的房门口,身上还是下班回来时那套大衣,没来得及换,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惯有的平静温和消失不见,瞳色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池安从未见过的,阴沉且幽暗的神色。
“安安!”电梯到达本层,叮的一声响起的同时,傅闻修也高声喊住了他。
池安完全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傅闻修已经几个大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力道有些重,池安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很懵。
手臂被抓得疼,他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茫然的眨眨眼:“哥……你干嘛啊?”
“你要去哪?”傅闻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目光迅速扫过池安全身,神色晦暗不明。
“我?我去扔垃圾啊。”池安被他问得更加摸不着头脑,晃晃手里的袋子,表情无辜且困惑:“大堂外面不是有帮忙分类的吗?我想顺手送过去,然后把垃圾扔了。”
他看着傅闻修依旧绷紧的神色和没有松开的力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哥哥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了。
池安抿了抿唇,小声补充:“我就下去一趟,马上回来,哥,你怎么了?”
傅闻修紧紧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几秒钟后,池安感到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同一瞬间,哥哥周身那种骇人的压迫感也迅速褪去了,速度快到仿佛刚刚只是一场错觉。
“没事。”傅闻修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平静,他伸手,从池安手里接过两个垃圾袋,说出的话带上了不加遮掩的强势:“这种事不用你做,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池安睁着大眼睛呆呆看他。
被他这样懵懂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软,傅闻修在心中轻叹,语气放得柔了些,哄劝着诱导:“家务活,跑腿的事,都让我来,你只要乖乖听话,在家当个乖宝宝,好不好?”
池安能感觉到傅闻修此刻的紧张和在意,他顺从的答应了:“好。”
“安安真棒。”傅闻修单手拎着垃圾袋,另一只手揽住池安的肩膀,将他轻轻往回带:“先送你回家。”
电梯到家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傅闻修让池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则拎着垃圾袋再次出门。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池安一眼,叮嘱:“别再乱跑,我很快回来。”
池安点头:“知道了。”
大门从外被轻轻关上,安全锁的上锁提示音穿过门板,传进客厅。
池安独自坐在沙发上,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回想着傅闻修刚才冲出房门的瞬间,那副他从未见过的阴郁的失态模样,还有抓住自己手臂时,难以挣脱的力道,很痛。
一个念头逐渐浮现上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不告而别,让傅闻修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现在才会对他独自出门,哪怕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反应都如此激烈?
他正思索着,手机突然嗡的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
走廊外,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傅闻修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简洁的软件界面。
这是一个带有实时追踪和监测功能的程序,界面中央,一个代表着池安的粉色小点,此刻正稳稳的停留在公寓的位置。
而软件中心,还没来得及确认的警报信息也还停留在上头:
【警告:您关注的目标已离开安全区域,实时定位已开启,正在为您绘制目标行动路线。】
傅闻修看着那条信息,眼神复杂。
这个软件,是他当初和池安和好后给他装上的,从他们重逢开始,这个软件就一直互联着,超过一百米就会单向报警给他,已经几个月了,而池安对此一无所知。
虽然按照他俩现在的关系和相处模式,这样的关注似乎显得有些过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法再承受下一次的意外和不告而别,无法容忍池安脱离他的视线和保护范围,无论何时,何地。
刚才他在书房坐下不久,手机就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刺耳的警报。那一瞬间,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出了书房和大门。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电梯到达一楼,傅闻修深吸一口气,将软件的提示关闭,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
方才在走廊和电梯里,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恢复了平日淡漠从容的表情。
扔完垃圾,傅闻修回到公寓,打开门,室内空调舒适的温度扑面而来。
池安果然很听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正低着头,噼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敲字。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脑袋,看到是傅闻修回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灿烂笑容:“哥,你回来了。”
还没等傅闻修回答,他又主动丢下手机,抓住了傅闻修的手腕,仰着脑袋看他,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乖乖的小声保证:“哥哥,我以后出门会告诉你的,不会乱跑了。”
第56章
傅闻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站在原地,客厅里的灯光从沙发上方倾泻而下,将池安仰起的脸勾勒出更柔和的弧度,他的表情坦荡,带着毫不遮掩的依赖。
“安安。”傅闻修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在池安身旁坐下,没有立刻接着说话,只是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动作亲昵的安抚:“刚刚吓到你了吗?”
池安摇摇头,用脑袋去蹭他的下巴,但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很坦诚的说:“有一点……,但是哥。”他偏过头和傅闻修对视:“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傅闻修安静的凝视着他。
“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对我。”
他语气认真:“我知道你在担心,怕我出事,但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在意紧张的人,是我。”
这话让傅闻修内心也有些震动,他垂下眼,看着怀里池安专注的表情,第一次觉得不确定。
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看穿了他强烈的控制欲,为了安抚才故意这么说的?
傅闻修没有追问,只是浅浅嗯了一声,“是我太紧张。”他说,语气里带上歉意:“以后不会了。”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知道有多假。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他能控制住吗?那种毫无防备袭来的恐慌,生怕他再一次消失的惊惶,远远不是几句简单的自我安抚和告诫就能消逝的。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在池安面前披上那层温和哥哥的外衣,将所有不光明的念头留给自己。
池安靠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哥哥此刻复杂的情绪,他感受到了那份真实的歉意,但后面那句以后不会了。
哥哥在说谎。
他想。
但他不会戳破。
他只是转了个身,伸出手臂回抱住傅闻修,张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接着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了哥。”池安动了动屁股,坐在他腿上,轻快道:“我刚才在跟那个设计师聊天。”
傅闻修嗯了一声,“然后呢?”
“他说在正式出方案之前,先去别墅实地考察一下,测量一些必要的数据。”
“因为房子比较大,涉及到很多细节,如果全靠线上沟通,效率可能会比较低,所以他也问了我最近方不方便,想和我见面聊一次。”
傅闻修揉捏他大腿的动作顿住了。
“见面聊?”他语气平淡,但池安从中感受到了不赞同的意思:“这什么设计师,刚合作就非要见面?”
池安笑嘻嘻的往他脸上啄了一口,再开口解释:“人家毕竟是新人嘛,他刚毕业回国,我是他第一个金主,所以比较谨慎,想做的完美一点,也挺正常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傅闻修的神色:“而且我在问你的意见呀,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拒绝他,其实全程线上沟通也没什么问题。”
傅闻修沉默了。
他确实不放心,不仅仅是出于对陌生人本能的警惕,更因为池安现在身体不便,比平时更容易疲惫,情绪也更敏感。
任何需要外出消耗情绪与人打交道的事,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消耗和风险。
然而,当他低头对上池安那双带着期待,亮晶晶望着自己的眼眸时,那些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池安对任何事情都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如果自己因为一己私欲,就以怀孕的理由,将他彻底禁锢在这个公寓里,不让他出门,结交生人,不让他做任何除了依赖自己之外的事情。
池安也许会乖巧的答应,但也只会让他感到窒息和难过。
“你想见的话,就见吧。”傅闻修最终开口,但他又紧接着补充:“不过你跟他约好时间后,需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安排时间陪你一起,至于见面地点,就定在家里,你现在也不方便出去。”
这已经是他在尊重和本能之间能找到的最大平衡了。
池安果然开心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将脑袋凑过去,在他唇上一连亲了好几口:“哥哥最好了!”
“这么高兴?”傅闻修揉他的嘴唇:“就会哄哥哥。”
池安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傅闻修的面给对面发消息:“可以见面沟通,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来我家里吧。”
对面回复的很快:
kido:“好的哥!/垂耳兔送花”
kido:“我这两天按照你的要求,已经把大致的思路和方向整理出来了,我回头先在线上大概过一遍,让您了解一下。实地考察的话,我明天上午可以过去~如果顺利,最快明晚就可以见面~”
kido:“/加油兔小兔”
这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哥,热情又不显得过分谄媚,而且理解能力很强,很多时候都能精准读懂他的意思,然后用专业的角度反馈出来,确实像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或者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职场新人。
池安打字:“好,回头你看完之后我说,到时候再确定时间。”
kido:“没问题的,哥~我随时待命!”
*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陆陆续续在线上聊了几回,第三天下午,池安百无聊赖的坐在地毯上,对着平板上的视频跟练柔韧度,又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kido:“哥,你买房的那个经理联系我了,他给了我别墅管家的号码,我正在看房!”
kido:“这栋别墅的格局和采光都很棒,我已经把需要的架构和数据都测量记录好了,您这两天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们就可以线下见面了~”
池安捧着手机读完消息,没有回复,直接给傅闻修打去了电话。
提示音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哥哥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安安,怎么了?”
“哥哥,我来报备了。”池安语气乖巧:“那个设计师说他今天已经去别墅看过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旋即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我看看。”
“后天上午可以空出来,怎么样?”
“好呀。”池安毫不犹豫的应下:“那就后天上午。”
“嗯。”
池安接着问:“哥,你还在办公室吗?”
“在,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你啦,晚上早点回来呀哥哥。”
这话一出,傅闻修的声音立刻柔软了下来,隔着听筒,池安都能想象到他此刻温柔亲昵的表情:“好,天黑之前一定到家,陪宝宝。”
助理目不斜视的淡定站在办公桌前。
傅闻修放下手机,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履历上,眼神复杂。
池安打电话来的时候,下面人刚好将迟亦然的详细资料送了过来。
资料显示,迟亦然,20岁,迟氏集团继承人,高中毕业后前往澳洲留学,在悉尼大学读完了建筑学本科,后在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取得了设计硕士学位,今年二月初刚回国。
照片上的年轻人栗色卷发,五官张扬,笑容明朗,带着稚气未脱的学生气,和池安的描述基本吻合。
这份履历干净漂亮,获奖经历丰富,家底优渥深厚,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个年轻有为的典型。
但奇怪的是,迟氏是盘踞京城的顶级豪门,产业根基深植金融和文娱方面,近年来开始涉足民生健康,是毫无疑问的资本龙头。
作为独子,迟亦然选择了和家族领域毫无关联的专业,回国后,又如此热情的接下池安这份普通的订单,这不合常理。
但或许,只是年轻富二代常见的叛逆。
年轻人,他们总热衷于用与家族背道而驰的选择,来证明自身价值,挣脱身上的标签。自己看过池安和他的聊天记录,除了热情的表示要见面外,看起来只是一个简单活泼的年轻人,没流露出过任何异样。
这么一想,倒也能说得通。
傅闻修草草又浏览了一遍,掀起眼皮望向助理,平淡的说:“继续查他的家庭关系,父母,兄弟姐妹,从小到大,能挖多深挖多深。”
*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云朵形状的灯,莹润的光让整间房间显得静谧而柔和。池安洗完澡,睡衣松垮的披在身上,躺在床上,被傅闻修搂在怀里细细的亲吻。
一个缠绵持久的吻结束,池安脸上因为缺氧而泛着粉,呼吸间还有些气息不稳,他环着傅闻修的腰,脑袋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裤子穿上再睡,夜里容易受凉。”傅闻修拍他的腰。
池安不情不愿的睁眼,嘴里嘟嘟囔囔:“开着空调呢,怎么可能受凉,穿了热,回头……”
他话音未落,傅闻修已经握着他的脚踝,帮他把内裤套上了,顺便亲了亲他光/裸双腿的小腿肚:“知道,不给你穿睡裤,还念叨。”
池安嘿嘿笑了一声。
傅闻修重新躺下,池安一条小细腿就翘起来搭在他的腰上,重新闭上眼:“睡觉了,睡觉了,好累。”
“明天早上时间要不要推迟一点?你和他见面,聊累了就告诉我,不要硬撑。”傅闻修的手滑下去,揉他滑腻的腿肉。
池安嗯了一声。
“别墅面积大,沟通起来会比较费时间,要是坐久了不舒服,就站起来,或者喊我帮你揉揉。”
“哥!你好啰嗦啊!”
池安半梦半醒的又被他吵清醒了,睁开乌黑的眼珠子瞪他:“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怕你不舒服。”傅闻修无奈,伸手关上床头灯:“不说了,小没良心的。”
“不会的呀。”池安又凑过去蹭蹭,声音放软了哄他:“我最听哥哥的话了。”
第57章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
睡前订了个八点的闹钟,池安在一阵欢快的鸟叫中悠悠转醒。傅闻修已经醒了段时间,但没下床,一直坐在床头边看着他。
见池安睁眼,傅闻修俯身去搂他:“早安。”
“……早。”池安发出一声慵懒的气音,习惯性的往他怀里贴,好被抱的更紧。
傅闻修慢慢把他捞起来,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他一件件穿上柔软厚实的睡衣睡裤,给他穿鞋,再扶着他去浴室洗漱。
池安已经清醒了,也不乱动,就乖乖站在原地,视线黏在傅闻修身上,看哥哥给他挤好牙膏,递过来,自己刷牙他就在旁边放热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
傅闻修有研究过池安平常爱用的那些瓶瓶罐罐,记得所有护肤品使用的顺序。洗完脸,他严格按照记下来的次序,挤在掌心,一层一层的往池安脸上涂,把他涂的香香的。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突出,做起这种细致活来,总有种奇异的反差感。池安闭着眼睛任由哥哥在自己脸上揉搓,擦完以后,乐滋滋的自己先出去了。
早餐是小区外早餐店送的,粗粉丝和千张混合,碗边卧着一排牛腱和虾仁,牛肉熬的汤底色泽鲜亮诱人,汤面片铺着一层翠绿的芫荽。
池安胃口还可以,自己吃了一大碗,一碗热汤下去,整个人都热起来了,他把睡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轻薄的长袖。
刚到九点,门铃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池安正扶着腰,单手拿着小水壶给阳台上的几盆绿植浇水,傅闻修刚好洗了碗出来,走到玄关开门。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的年轻人映入眼帘。
他的身量个头和池安差不多,挺拔清瘦,一头栗色的短发烫成了可爱的小卷,衬得皮肤白皙,五官明艳。一双眼睛尤为出彩,清澈,水汪汪的,整张脸漂亮的夺目,身上的气质也干净鲜活。
“您好,是傅先生吧?我是和池哥约好了今天来谈设计方案的。”年轻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有礼,冲他点头。
傅闻修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两秒,随即,他收敛了视线,侧身让开,礼貌道:“是,麻烦你了,请进。”
他的注意力,在开门对视的瞬间就牢牢锁定在了迟亦然身上。
不是长相,是他身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以及眉眼和脸型轮廓上一点隐约的,与池安细微相似的神韵。
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他对池安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刻骨铭心,也很难一眼捕捉。
而他之前看到的资料,也许是角度光线,或修图的缘故,照片上并未体现出这份相似,此刻真人站在面前,那份微妙的即视感,让傅闻修瞬间警惕了起来。
迟亦然道谢进门,落落大方的换了鞋,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池安身上。他的眼神在池安脸上停顿了一瞬,脸上笑容不变,热情的打招呼:“哥!我来了,早上好。”
“早上好,请坐吧。”池安已经把敞开的睡衣穿上了,但难掩孕肚,迟亦然不仅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语气中反而带了点儿关切,这让池安感到很舒服。
迟亦然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厚厚的素描本:“那咱们现在开始?我先跟您整体过一遍,这几天实地勘察和线上沟通后的设计理念和规划思路?”
池安点头,在他旁边坐下,表情认真了些:“好,你说。”
这时候傅闻修也走了过来,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池安的另一边,他没有带着平板处理公事,只是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视线专注的落在正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他似乎只是在陪伴,但存在感却强烈的难以忽视。
迟亦然打开软件,点开大致的效果图,从别墅的入户庭院开始讲起,他吐字清晰,语句简短容易理解,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辅助说明,时不时还会问一句池安的意见。
池安听得很投入,他沉吟:“卧室这块,靠窗就别放茶几和沙发了,我想留一块空间大点的地方,宽敞一点。”
“具体是想做什么用途呢?”迟亦然问。
“嗯……就是想留一块地方,没事能躺在上面休息,看看风景什么的。”池安想了想:“类似室内的飘窗?”
“明白了!”迟亦然懂了他的意思,语速轻快起来,“您的卧室很大,我建议这里做十五到二十公分高度的木质地台,边缘做防撞处理,未来等宝宝出生了,也方便他活动,到时季节不同,只要铺上垫子,还不会着凉,一家三口睡上去也毫无压力,方便……”
池安弯起眼睛:“你想的真周到。”
他们俩交谈的愉快,傅闻修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池安的侧脸上,留意着他的神情和状态,偶尔,会扫过讲解的投入的迟亦然。
这个年轻人,表现的无可挑剔,热情,专业,有分寸,但他表现的越是完美,他心中的疑虑便更深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快十二点了。
池安听得入神,倒也不觉得累,但傅闻修看了眼腕表,从沙发上起身,接了两杯温水回来,递给迟亦然,又把另一杯喂到池安嘴边,状似无意的提醒:“安安,喝点儿水,该休息了。”
池安自己把水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惊讶道:“快十二点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迟亦然笑笑:“聊了这么久,休息一下吧。”
“好的哥。”迟亦然立刻合上电脑,明朗道:“今天重点的想法和结构都沟通的差不多了,我回去把讨论的整理一下,做出来以后再发给您看,如果没问题就继续推进?”
池安温和的点点头,“辛苦你了,亦然,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啊,今天可能不行。”迟亦然的表情惋惜又遗憾:“答应了朋友今天请他吃饭的,不能鸽,哥,下回吧,下回我请哥你吃!”
傅闻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一口一个哥,叫的可真亲热。
迟亦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动作利落的起身:“哥,我走啦,咱们下次见。”
“下次见。”池安笑眯眯答应:“我送你出去。”
“安安,别动。”傅闻修眸色深深,站起:“我送他。”
“啊,不用麻烦傅先生……”迟亦然单肩背上包,摆摆手。
“应该的。”傅闻修皮笑肉不笑的对他颔首,转头对池安温声道:“乖,在家坐着休息,我送他出去就好。”
“嗯,好。”池安顺从点头。
他也是累了,说了这么久的话,需要缓一缓。
傅闻修陪着迟亦然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寂静,两人一前一后的往电梯方向走。
“迟设计师在澳洲呆了那么久。”等待电梯的间隙,傅闻修像是随意的开口,带着惯常的社交语气:“回国后还习惯吗?”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查过自己了,迟亦然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旋即转过头,语气轻快道:“还行,毕竟才回来,还在适应期,不过到底是自己家,比在国外舒服多了。”
“听说你在校期间获过不少奖,很多知名公司和私人客户都向你发出过邀请,都被你以无趣为由拒绝了。”傅闻修侧过身,直视他:“怎么会接这么一个对你而言普通,无趣,毫无挑战性的设计?甚至报价比市价还低?”
迟亦然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问题便也更加直接。
“可能我比较理想主义吧,不太希望自己热爱的事业变成单纯的商业作品,而且我不爱给洋鬼子打工。”
迟亦然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认识一下,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你说对吗?”
“……”
傅闻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空无一人的轿厢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迟亦然似乎并不期待傅闻修对他交朋友的这番言论做出什么回应,依旧睁着大眼睛笑得人畜无害,他礼貌道别:“傅先生,我走了,今天打扰你们了,下次见。”
傅闻修冷淡的颔首:“但愿,慢走。”
电梯门关上,傅闻修面无表情的看着数字往下跳,转身往回走。
这个迟亦然,离开前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放。
“安安哥,我觉得他很亲切。”
“想和他认识一下。”
“说不定未来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这话任谁听都觉得合情合理,带着真诚,但傅闻修却品出了另一种意味,他在试探,或者说挑衅。
他也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这个人对池安表现出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工作的范畴,而他对自己,看似礼貌实则带着评判和审视,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尽是冷淡和疏离。
仿佛领地被窥探的不悦和警觉让傅闻修内心无比烦躁,他看了一眼邮箱,让助理查的东西还没有太大的进度。
走到家门口,密码解锁的瞬间,他已然调整好了表情,所有负面的戾气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惯常的温和。
*
电梯平稳下行。
迟亦然脸上那灿烂得体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过来紧张吗?
紧张的。但远远不及内心的期待和兴奋。
那张脸,在他看见池安的第一眼,看到真人的瞬间,那种与父母眉眼间隐隐相似的神韵,让他在来之前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出生后不到一周就丢失的哥哥,父母常常提起,表情中总是布着散不去的淡淡愁绪和亏欠。所以他们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自己,而现在他找到了池安,心里便涌起了种极其强烈的保护欲。
哥哥看起来被照顾的很好,神色温和平静,气质干净漂亮,和他查到的,在傅家长大,受过良好教育的小少爷形象相同。
但!那个傅闻修!
那不是哥哥曾经的亲哥吗!
迟亦然眯了眯眼。
从开门对视的第一秒起,他就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传来的及其强烈的压迫感和打量,在看见自己后,还多出了一种防备。
而这种感觉,在进门后只增不减。
即便自己和哥哥聊天的时候,他并没插嘴,但他给池安喂水,提醒他休息,每一个动作都很温柔,但都又隐含强势。
这也太过了吧?
如果说是保护欲,不如说是掌控和占有欲,仿佛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人,所有人都该被排除在外。
这让迟亦然觉得很不爽,甚至有点生气。
因为他看起来过于听话了。
傅闻修让他喝水他就喝,说休息他就停下交谈,甚至他想送自己出门,傅闻修一句话他就乖乖坐在家里不动了。
虽然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但他为什么这么听话?哥哥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他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变成这样的?
和自己弟弟在一起,还让他怀孕了,傅闻修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吗?他对哥哥的好有没有代价?有没有让哥哥不得不顺从,依赖他的理由?
甚至,哥哥怀孕这件事……这个混蛋,还让他怀孕了!
知道他在刚回国,就知道这件事时的离谱和震撼吗!
这些不断冒出的复杂问题让他头脑发热,所以最后才故意对傅闻修说出那几句意义不明的话。
他想看看那个男人的反应,想试探他对哥哥社交的容忍度。
果然不出所料,傅闻修那句皮笑肉不笑的但愿,潜台词就是没有下次了。
如果他真的无可挑剔,他自然会尊重哥哥喜欢的人,但要是让他发现,哥哥一直在被傅闻修压迫着委曲求全……
电梯到达一楼,迟亦然冷笑一声,单肩背着包,双手插兜,大步走了出去。
第58章
傅闻修推开家门。客厅里,池安还坐在沙发里,单手拿着水杯,正摆弄桌上一本无聊的杂志。
听见动静,池安转头朝门口望过去,乌黑的眼眸在看到傅闻修的瞬间弯了弯:“哥,你回来了。”
“嗯。”傅闻修应着,顺手将门带上,走到池安身边,手背碰了碰他手中的杯壁:“水凉了,杯子给我,我去倒点热的。”
池安伸手把杯子递给他,看着傅闻修转身走向厨房,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傅闻修消失在厨房门后,才慢吞吞的换了个姿势,慵懒的趴在了沙发宽大的靠背上。
他手臂交叠,歪着脑袋侧枕着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厨房门口。
傅闻修很快就端了一杯热水出来了,一出门,便看见人懒洋洋的趴在沙发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猫。
如果他有尾巴,这时候应该正上翘,悠闲的,慢悠悠晃着。
“等会儿喝,还有点烫。”他在池安身边坐下,将水杯放在茶几上。
池安顺势把下巴转移到他肩膀,问道:“哥,你们俩聊的怎么样?”
傅闻修侧目看他。
池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仅仅是单纯的好奇和懵懂,但眼眸里的光亮亮的,聪明的很。
刚才自己明显是有话要单独和迟亦然说,所以他会那么乖的坐着不动,还主动给了台阶。
他哪里不懂,是太懂了,懂分寸,也懂给自己留空间。
“没什么。”傅闻修说:“就送到电梯口。”
“哦?你们一句话都没聊?”
“聊了几句。”
“说了什么?”
傅闻修面不改色:“他说,后续沟通基本可以线上完成,尽量不再上门打扰。”
“真的吗?”池安将脑袋移开,语气明显不太相信,拖长了调子质疑:“他说了这个?”
“嗯。”傅闻修点头,气定神闲的迎上池安怀疑的目光,甚至反问道:“不然呢?”
他当然不可能把刚刚自己和迟亦然那段对话告诉池安,那个年轻人身上与池安微妙相似的神韵,表现出超过工作范畴的兴趣,以及最后那几句挑衅的言论。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一个荒诞的猜测正在逐渐浮现。
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在确认之前,他绝不会用这种荒谬的猜测去影响他。
池安眯着眼睛和他对视了会,见傅闻修神色坦然,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再深究,顺着话点头:“那也挺好的,线上沟通随时随地都可以,还方便。”
他其实隐约感觉到傅闻修对迟亦然有种强烈的审视和警惕,但那感觉模模糊糊,或许只是哥哥出于保护他的本能,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会再问。
他信任傅闻修,这是毫无疑问的本能。
这个话题便被轻飘飘带过去了。
池安捧起水杯,小口喝了几口,热水从喉咙滑下,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凸起的腹部,轻轻抚摸着。
傅闻修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的动作上,开口:“真快,马上要到预产期了。”
“嗯。”池安点头,肚子里的小崽这时在他肚皮一处轻轻顶了顶,他也用手指去点那块鼓起的地方:“上次产检医生也这么说。”
“病房已经订好了,他们的产科团队是顶尖的,不用担心。”傅闻修说着计划,他并不是在商量,而是早已安排周全:“医生说过需要提前一周入住,现在就可以做点准备。”
池安哦了一声,他从不操心这些,对于傅闻修的安排,他也没有异议:“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看你状态。”傅闻修认真的说:“如果觉得家里待着更放松,就晚几天去,如果提前过去你觉得安心,我们就早点,都行。”
“还有,最近装修的事稍微放一放,有空和那个设计师线上沟通下,没空就往后推推,不着急,你现在需要充足的休息和照料,保持健康。”
池安乖乖答应:“好呀,听你的。”
想了想,又说:“正好我也感觉咱们有好多东西要买呢,虽然不知道男人生孩子具体需要什么,但我在网上那些论坛看到过,要准备待产包,五花八门的,我们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傅闻修想到了什么,眼底笑意加深,低头看他,语气有几分神秘:“我给你买了一些。”
“什么?”
池安眼睛立刻瞪圆了些,他凑上前,神色满是好奇:“你买啦?什么时候买的?买的什么呀?”
傅闻修被他迫不及待的表现逗乐,忍不住上手捏捏他的脸:“要看看吗?”
“要,快给我看看。”池安晃晃他的手臂:“抱我过去。”
傅闻修答应,俯身将他抱起,带着人回到了卧室。
池安坐在床上,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在衣柜中翻找了会儿,然后拿出了一摞整整齐齐,颜色各异的衣服。
“这是什么?”池安端详了一下,然后伸手。
傅闻修就把最上面那件浅蓝色的衣服拿起来递给他,池安接过的时候没握住,手腕一抖,一件样式简单却十分漂亮的裙子就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条浅蓝色的孕妇裙,棉质的料子里面混着绒,垂感很好,裙身很宽松,裁剪利落,能很好地容纳孕后期的腹部。圆领领口,长袖,袖口处还扎着圈漂亮的白蕾丝。
比较特别的是胸口两侧,各有一排弧形的小巧纽扣,像是装饰,又好像真的可以从那个位置解开。
池安愣了愣。
“这,这是……”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睛紧紧盯着那条裙子,班上,又抬眼看傅闻修,眼神羞赧:“裙子?哥,你要我穿,这个?”
“要试试看吗?”傅闻修语气自然,从他手中接过来,抖平后给他展示:“我问过医生,也查了很多资料,你现在孕晚期,虽然每天穿着睡裤,但还是会勒的难受,经常勒出印子。这种裙子面料柔软宽松,在家里穿会舒服很多。”
他又拿起另一条浅灰色的:“而且,换洗也方便。”
“在医院你不想穿就不穿,但在家里,先试试,好不好?”他语气带着点征询,又像是已经笃定池安不会拒绝。
池安的脸登时红了。
裙子,他只在几个发小小时候的照片里看见他们穿过,自己从来没碰过。
可傅闻修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而且这裙子看起来很柔软加绒的也很保暖,就是可能有点冻腿……
傅闻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双卷好的,质地细腻的白色长袜。
“……白丝?你,你,”池安震惊的举起手,对着傅闻修你了半天,没说出来话。
“羊毛的,腿袜。”
傅闻修摊开,给他解释,“怕你穿了下面冷,搭着买的,一起试试。”
刚一闪而过没看清楚,这袜子是浅浅的米色,下面裹住腿的是纯羊毛,而大腿部位最上面那一截是毛线织的,带有松紧,看起来确实很暖和,也不过分女气。
池安看着那裙子,又看看袜子,心里天人交战,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但另一种隐秘的,甜蜜顺从又悄悄占据了上风。
反正他浑身上下都被摸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穿个衣服而已。
他抿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是有些脸红:“那我试试看?”
卧室的窗帘一直关着,傅闻修帮他解睡衣的扣子,池安也没反对,他配合着傅闻修的动作,脱下了睡衣睡裤,仍然青涩单薄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细腻的皮肤因为常年不出门,变得更加白皙。
傅闻修帮他把裙子套上,又整理好了发型,柔软垂坠的布料包裹住身体,宽松的版型让他觉得异常轻松,除了小腹仍重的厉害。
裙摆落在膝盖上方一点,刚好。
傅闻修起身,单膝跪在他面前,托起他一只脚踝,池安被照顾的好,很少再水肿了,骨节线条纤细漂亮,傅闻修圈着他的脚腕,动作缓慢的将腿袜套上。
白色的羊毛触感温润,将他笔直的小腿包裹的严严实实,袜口带着一圈精致的毛边,这个长度恰好裹住膝盖,卡在大腿和膝盖中间的位置,勒出一圈浅浅鼓起的腿肉。
池安垂着眼,看着傅闻修专注的为自己穿上袜子,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小腿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空气变得有些安静,又有些滚烫。
第一只穿好了,换到另一只脚。
池安明显感到哥哥的动作慢了下来。
滚烫的目光纯粹的凝视着自己的双腿,带着粘稠的温度,一寸寸,从他的脚踝,沿着弧线攀上小腿,再缓慢上移,直至被堪堪遮住大半的部分。
最后定格在,他因为坐着而微微敞开的裙摆,及更上,紧勒着的地方。
那眼神太熟悉了,他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要不说点什么,接下来就会被做点什么了。
池安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但被傅闻修的手腕紧紧箍住了脚踝,他夹腿,轻轻喊:“哥?”
“嗯?”傅闻修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又露骨浓烈的东西,他握着池安的脚腕,力道微微收紧,目光锁在他身上:“这么漂亮,不穿完吗?”
池安穿成这样,被他盯得有点儿羞耻,大眼睛水汪汪的,没经思考的下意识道:“穿,嗯,但是你,哥,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个变/态啊,哈哈。”
傅闻修没说话,只是用手撩了一下池安垂在床边的裙摆,然后在他的目光中垂下头,鼻尖蹭了蹭那只被勒出一圈腿肉的袜边,旋即张口咬了下去。
本就鼓出的白嫩腿肉,周围立刻浮现出一圈淡粉色的牙印。
池安冷不防的收拢紧了双腿,他毫无威慑力的瞪向傅闻修,语气警告道:“你小心点,下次我要是不注意,夹到你的脸怎么办,窒息了可不怪我。”
“这回错过了?”
傅闻修眼眸闪了闪,很遗憾的轻叹:“下次吧。”
池安:“……”
总算把两只袜子都穿上了,浅蓝色的裙子柔软的贴合在身上,隆起的腹部将裙身撑起一个弯起的弧度,池安坐在床上,眼神盯着傅闻修,身上的装扮和眼底不自觉的情态,混合出一种惊人的吸引力。
“很漂亮。”傅闻修笃定的说。
池安双手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他第一次这样穿,还是有些不自在:“就在家穿穿得了,我不在医院穿了,感觉怪怪的。”
“嗯,就在家穿。”傅闻修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在看见这身衣服穿在池安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刚才提出过让他医院也能穿的提议了。
“其他的都是一样的型号吧,不用再试了,我现在换下来?”他总觉得穿着这一身,在哥哥面前和没穿没什么区别。
“不用换。”傅闻修拒绝:“就这样穿着,好漂亮,我喜欢看。”
他的喜欢毫不掩饰,池安摸了摸鼻尖,心里那些因为头一回穿裙子,而残余的别扭和羞耻登时烟消云散。
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光落在胸口两侧那两排小巧的弧形纽扣上。
池安摸摸鼻尖,转身指指它们:“这两排扣子要拆了,到时候给它缝上,不然很奇怪,我又不需要喂……”他嘀咕。
傅闻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布料贴在胸口微微起伏,因为是孕妇裙,那两排扣子是可拆卸的,随时随地方便掀起来。
“好。”他答应的很快,眼神暗了下去:“晚上给你缝。”
池安满意的点点头,刚想说你记得从里面缝,缝的好看点,就听见傅闻修接着说:“在那之前,让我用一下。”
“用?怎么用?”
池安茫然的抬头,反应了过来后,接着有点结巴:“现在,你要用,吗?”
“我想吃。”
傅闻修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和他对视,低沉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诱哄而旖旎:“就现在,安安,扣子不紧,让我帮你咬开。”
第59章
入院前的最后一次产检,傅闻修提前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快过年了,最近的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池安里面穿着一身清爽的宽松运动服,外面套着厚厚的加绒外套。
还是平常做的那些检查项目,一套流程下来,池安坐在诊室外吃傅闻修带过来,一直放兜里捂着的煎饼,煎饼吃完了,他的检查报告也出来的差不多了。
“指标都很不错,没问题。”医生温和的说:“体重比上次轻了两斤,不过影响不大,你们预约的入院时间是下周三,可以提前一天过来办手续,当天来也没问题。”
傅闻修看向池安,池安就点头:“好,听医生的。”
“那就麻烦您帮忙安排了。”傅闻修礼貌补充。
“好的,注意事项和准备清单,稍后会让助理发二位邮箱,放松心情,继续保持适当活动,下周三见。”医生笑眯眯的看着池安。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傅闻修帮他洗好安全带,调高空调温度,顺便草草扫了一眼邮件里的注意事项和资料,“累不累?”
“有点,”池安实话实说:“不过都习惯了。”
“回家给你揉揉。”傅闻修发动车子:“医院发来的资料我看了,有很多之前没考虑到的,这两天我慢慢准备起来。”
池安抿了口水,答应:“好啊。”
说是慢慢准备,但傅闻修的行动力向来和慢字沾不上边。
从第二天开始,家里的东西就慢慢多了起来,起初是一些保险单据和医院的提前送来的同意书等等的文件,接着就是快递。
婴儿床是第一个到的,说是个床,其实是个智能的胎婴舱,摇床的造型很漂亮,舱体像半个打开的飞船,说是可以仿造孩子在肚子里的环境和弧度,还可以随时检测成长数据,家长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远程互动。
池安在一旁吃着水果看他哥坐在地毯上,组装旁边的收纳盒和手推把,视线落在傅闻修低垂的眉眼和因为专注而显得淡漠的表情上,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绳。
“发什么呆?”傅闻修没抬头,手机动作也没停。
“觉得你好厉害啊!”池安回神,笑眯眯的:“你怎么什么都会干呢?”
傅闻修短促的笑了一声,将装好的摇床搬到一旁,拿起手机下载软件调试,他点了个哄睡按钮,舱体便轻柔的动了起来:“还行,你觉得怎么样?”
池安抽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液,走过去摸了摸,很缓慢的力道,非常平稳,雪白的床体小小的,空荡荡的,里面没铺东西。
“挺好的。”他小声说:“好神奇,这么小的床,睡那么小的小孩,我,居然能生出来一个人。”
“傻话。”傅闻修关了软件,站到他身后,帮他托着肚子:“你也是从那么小的小孩长大的,很快,没几年就满地乱跑了。”
“我小时候很乖吧?漂亮吗?”池安歪着脑袋问他。
傅闻修点头:“很乖,很漂亮,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白白嫩嫩的,睡在被子里,哭声很嘹亮。”
池安没忍住笑了:“哇,记得这么清楚。”
小时候的傅闻修基本没有课余活动,他所有的课外时间都被各种提升班,教学班占据的满满当当。
被父母带去苏州的那一个星期,是他唯一一个什么都不需要做,每天只要在酒店的房间里呆着,按时吃饭睡觉,可以看电视的短暂假期。
而父亲第一次将池安抱回来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雪白的小崽崽身上,并没有察觉到父母急匆匆的神色,他很期待这个弟弟的降生,也很希望有个年龄相仿的人可以和自己说话。
“当然。”傅闻修亲他笑盈盈的眼睛:“只要是和你有关的。”
婴儿床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消毒柜,热奶器,婴儿纱布巾,各种花纹材质的包被,许多可爱造型的小衣服,虽然现在还不知男女,但新生儿的衣服也基本不分性别。
傅闻修陆陆续续的将这些东西添置进来,他买东西很有条理,做了充足的准备,拆了以后检查没问题了就洗干净收拾起来。
别墅那边设计都还没结束,再加上装修,需要推迟住进去,所以之前公寓里池安住的侧卧就腾了出来,改造成了个简单的婴儿房,买的东西都堆在了里面。
池安每天就穿着傅闻修给他准备的长裙和腿袜,在家里休息,溜达,来了兴致就去浇浇花,打打游戏。
起初因为穿裙子的那点害羞,早就被舒适方便取代,反正家里只有他和哥哥。
所有裙子胸前的纽扣都被傅闻修缝住了,哥哥单方面禁欲了好几个月,但自己难受的时候,他也会很快跪下来,握着他的脚踝,从裙摆探头进去。
“靠,柏以你再吃我兵线我要踹你了。”
池安带着耳机窝在床头打游戏,他最近被迟亦然拉着打王者,大学的时候他玩过LOL,所以上手很快,跟柏以他们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于是就变成了四人组排。
“嘻嘻。”柏以的鸟人潇洒扭身进了草丛。
路信鸥操纵着他的双马尾玩火女孩,同样痛失兵线后,冷酷的说:“下次禁止他打野。”
柏以在队友麦里大叫:“路路,你翅膀硬了是吧,还管上我了?”
池安手指灵活的在屏幕上滑动:“支持。”
他在床上打游戏,傅闻修就拿着小刀,坐在床尾拆快递,他下班的时候带回来的,又是一堆快递盒。
这局结束,胜利的美妙音乐响起,池安松了口气,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眼时间,咋舌:“不打了不打了,打三个小时了,累死了。”
“行,明天继续!”
“军训呢你?还明天继续。”
柏以嘿嘿一声:“我这是为你好啊崽崽,这叫放松心情,对你现在很好的。”
有的没的聊了几句,池安退出游戏,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躺在床上,一只脚去踩傅闻修的腰,然后顺着往上,去踩他的背肌。
傅闻修捉起他的脚腕亲了一口,然后任他随便踩。
微信响了一声,池安拿起来看,是迟亦然发来的消息。
kido:“哥,你的发育路真厉害,今天手感不错!”
不安:“你辅助的好。/龇牙”
kido:“那确实,我很专业的。”
kido:“/垂耳兔挤眼”
不安:“/强 /强”
kido:“对了哥,咱们下周还能见一次吗?整个别墅的设计图快出来了,想和你再当面聊聊。”
不安:“可能不行哎,下周我在医院。”
迟亦然眼皮一跳,他找到池安,就是因为池安怀孕这件事,但因为怕他敏感,所以一直没提,现在算算病历上的日子,好像是该生了。
kido:“/小兔探头,是宝宝快出生了吗?”
池安也没觉得意外,自己的肚子现在这么大,设计方案里还有一个大大的婴儿房,迟亦然这么聪明,猜到并不奇怪。
不安:“嗯,快了,下周三去住院。”
kido:“/流泪/流泪/流泪”
kido:“哥,我会去庙里给你求平安符的。”
kido:“你生宝宝,我可以去看你吗?”
池安想了想,答应了:
不安:“行,那你来之前告诉我,我和我哥哥说一声。”
迟亦然在心里对傅闻修翻了个白眼:
kido:“知道啦!”
“和谁聊天呢?”傅闻修发现池安已经半天没有动作了,他刻意绷紧了肌肉让池安踩着玩儿,没想到他不仅没继续,脚都快回到床上了:“这么入神?”
池安动了动身体,很诚实的回答:“和亦然聊的,就是上次来咱家那个设计师,记得吗?”
傅闻修拆快递的动作重了点。
亦然。
叫得可真亲热。
这狗皮膏药怎么天天缠着池安。
他垂下眼帘,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便继续动作,将一个折叠婴儿浴盆的塑料膜撕的哗啦哗啦响。
池安敏锐的察觉到哥哥周身的气压低了下去,他眨眨眼,用脚心去蹭傅闻修的大腿,嗓音很乖很软的撒娇:“哥哥,天黑了,我想去洗澡,你抱我去好不好?”
那点若有似无的低气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傅闻修放下手机的东西,转身和他接了个吻,双手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浴室里水汽蒸腾,傅闻修调好水温,帮池安脱了身上的裙子和长袜,动作细致温柔,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进水中。
做完这些,他又在浴缸的小桌板上放了各种洗漱用品,短暂的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了个洗好了水果的大碗,放在池安手边:“你先泡会儿,肚子也舒服点,我出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很快回来。”
“嗯。”池安舒服的眯起眼,指尖把玩着水面,懒洋洋答应。
傅闻修走出浴室,给门留了道缝,卧室的地板上都是凌乱的快递盒子和包装袋。他动作利落的将压扁的纸箱叠好,将各种包装塑料膜和填充物收拢进一个大垃圾袋里。
做完这些,他单手拎起那叠纸板和垃圾袋,准备一起带出去。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床角,一部手机静静躺在那里,是刚才池安放下了就没带进去。
傅闻修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手机几秒,镜片后的眼眸漆黑不见底,最终,他俯身,将纸箱也随手塞进垃圾袋里,拎出了门。
回来后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里的动静停了,池安拖长了声音喊他:“哥,我洗好了——”
话音刚落,浴室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傅闻修手里拿着宽大的浴巾,将池安从水里捞出来,从他的脑袋裹住,由上至下一点点擦干他身上滑落的水流,动作熟稔温柔。
然后给他套上干净的浅黄/色裙子,再把人稳稳抱出浴室。
卧室的床铺重新整理过了,蓬蓬的暖暖的,地板也被拖过了,池安被他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突然莫名开始感叹:“感觉我现在的生活自理能力已经退化了,全是哥哥在照顾我,我连路都不用走。”
傅闻修给他盖上被子,闻言俯身亲亲他的嘴唇:“这样挺好。”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喜欢池安生活的一切都必须经他的手,喜欢池安离不开他,依赖他。
他们会一直这样密不可分,这种依赖会更深,更重,直到永远无法从他们的心里和身体中拔除。
池安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伸出胳膊冲他撒娇:“想抱着睡。”
“我还没洗澡。”傅闻修握住他的双手:“等我一下,很快,几分钟。”
“哦……”池安眼珠一转,“也行,我想看。”
“看?”
“你洗澡啊。”池安理直气壮。
没想到傅闻修答应的十分利落:“好。”
他拿出手机给池安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起,池安伸手去摸,点了接通。
先是一段晃动的镜头,傅闻修将手机放在一边的洗浴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开始脱衣服。
池安聚精会神的看着。
先是贴身的米色长袖家居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然后是长裤……
但镜头角度卡得恰到好处,只拍到胸膛以上和偶尔转身时的肩背。
水声响了起来,热气渐渐弥漫,笼罩了玻璃淋浴房。傅闻修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朦胧而挺拔,水流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滑下,然后……然后就没了。
像这样看得见一点,又不太真切,反而更勾得人心痒。
看了几分钟,他对着手机话筒哼唧:“不好看……怎么就这么一点?都看不清啊……”
傅闻修关了水,拿起毛巾擦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看向镜头的方向,声音隔着水声,显得低沉模糊:“看不清?一会儿出来给你亲眼看。”
“不要!”池安对屏幕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轻哼:“我不看了!你快出来,赶紧出来陪我睡觉!”
傅闻修很快出来了,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对着还在闭眼假寐的人说:“过来抱抱。”
池安就高兴的睁开眼,身体乖巧蹭过去,眼眸亮亮的:“才七点多,哥哥,我睡不着怎么办。”
傅闻修顺手拿起床头的平板:“看电视吗?”
*
同一时间,迟亦然刚自己单排了两局游戏,退出游戏界面,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的点开了和池安的微信聊天框。
他其实早就设计好了,池安对于装修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从他的构想中,能看得出自己这个哥哥内心细腻,他喜欢被繁复精致的温暖事物包围,喜欢烟火气,也是一个很注重生活趣味的人。
迟亦然点开电脑上的效果图,摩挲了一下下巴。
不知道爸妈他们知道后会怎么做,会把哥哥接回家住吗……
接回家当然最好了。
他单手支着脑袋,栗色的小卷毛蓬蓬的,趴在桌上给池安发消息:
kido:“哥,我有个朋友是做儿童系列手工家具的,我想买一个送给你的宝宝,你看这个小木马摇椅怎么样?涂鸦的蛮可爱诶。”
kido:“【图片】”
kido:“【图片】”
kido:“虽然宝宝刚出生不能用,但这个是用红木手工做的,很经典,放很多年都不会坏,小时候骑着玩,长大了当个摆设也行~”
半小时后:
kido:“哥,睡啦?”
kido:“/小兔晚安”
池安趴在傅闻修怀里,手摸在他胸口,饱满的肌肉弧度柔软的在他掌中贴合着,他被情景喜剧逗的直乐,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从始至终安静的黑着。
第60章
耳边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池安轻哼一声动了动身体,习惯性的往旁边缩,没摸到人。
他清醒了些,睁眼循声望去,傅闻修身上穿着睡衣,站在窗边低声讲电话,声音很小,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池安没出声,埋在被子里睡眼蒙眬的静静看着他,一段时间他总是睡得很沉,醒来后也总能第一时间看到哥哥,这让他感到很踏实。
傅闻修挂了电话转身,看见的就是只露出半张脸和毛茸茸脑袋的池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醒了?”他走回床边:“怎么没叫我?”
“看你打电话呢。”池安往下扯了扯被子,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仰着脸撒娇:“今天忙吗?”
“不忙,早上不去公司。”傅闻修俯身让他搂的更舒服些:“吃早餐好吗,想吃什么?”
“好,什么都想吃。”池安一点儿也没客气,蹭蹭他的脸颊:“你看着做吧。”
傅闻修把他小心的扶起来,给他身后垫高后,转身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他:“你先玩会儿,我去做饭,做好了带你洗漱。”
池安点头接过:“好呀。”
他熟练的解锁手机,傅闻修转身出去了,屏幕亮起,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昨天半夜柏以在群里发吃的,路信鸥和他聊了几句问他在哪,说要去找他,然后两人真就深更半夜的约着见面了。
池安一目十行的看完聊天记录,退出去的同时,看到了和迟亦然的聊天框。
对话框后面跟着一个红点,他疑惑的点开,接着就发现了昨晚他发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昨晚七点多发的,关于那个手工红木小马的照片和热情的介绍,接着是半小时后问他是不是睡了和晚安的表情。
池安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聊天框顶部,发现了个消息免打扰的图标。?
他从来不给人设置消息免打扰,除非是一些不常用的群,难道是?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池安抿抿唇,把这个设置给关了,他对着屏幕想了想,开始打字。
不安:“不好意思亦然,昨天晚上睡着了,没注意看手机,睡的比较早。”
对面秒回:
kido:“没事没事,哥你醒啦?早上好!”
kido:“现在身体最重要,就是要多休息多睡觉!”
kido:“那个小木马我看你一直没回,没忍住就先下单定了,大概要一个月的工期,等到了我给你送过去~”
池安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又点开迟亦然给他发的图片,那种纯手工制作,又是红木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也看过类似的小家具,一个至少得好几万。
不安:“亦然,你刚大学毕业,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安:“这少说也几万块吧,你快退了,心意我收到了,钱自己留着花就行。”
kido:“哎呀哥,真没你想的那么贵。”
kido:“我不是说了嘛,那是我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家里开的店,他欠我一个大人情呢,给我的是内部价,真的。”
kido:“就收了个手工费,几百块,练手的,这是我送宝宝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一样的,你收下吧!”
对面回复的飞快,语气急切又真诚,池安看着那一长串解释,心里的犹豫消散了些,但还是觉得不妥,几百块和几万块差距太大,真的只有几百吗……?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消息还没发出去,对面的回复又过来了。
kido:“哥,别犹豫啦,就这么说定了!/小兔打滚”
kido:“等你和宝宝出院,我就带它去看你们,多喜庆呀,你再推辞我就得伤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池安也不好意思再推拒了,他无奈的摇摇头:
不安:“好。那谢谢亦然,你太有心了。”
不安:“等别墅的设计图敲定,结算尾款的时候,我给你包个红包,一定要收下。”
这既能表达感谢,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破费太多。池安想,到时候红包得再大一点,这样双方都合适。
kido:“嘿嘿,到时候再说嘛,哥你先好好休息,准备入院!”
kido:“加油加油。/小兔举旗”
不安:“嗯,谢谢啦。”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傅闻修就端着早餐进来了,他做了好几样,蒸了两只饺子,半碗炒饭,一小段玉米,还有放在一起蒸的红薯和花生:“起来洗漱了,安安。”
“好。”池安笑嘻嘻的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傅闻修就过来把人抱起来带去浴室了。
*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修先是忙碌了一阵,每天早出晚归,偶尔把池安哄睡了以后又去书房加班。
差不多持续了四五天,结束后,他就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全天候的陪着池安。婴儿房里的东西已经添置的满满当当,所有衣物用品都经过反复清洗和晾晒,散发着温暖干净的味道。
明天是入院的日子。
晚上,傅闻修在卧室里清点住院要带的行李,大多数是池安和未出生的孩子的。两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整齐的码着各类生活用品和衣服。
他核对的很认真,池安背靠着床板,他刚和柏以他们几个打完游戏,这时候有点累了,倚着床头看着傅闻修专注忙碌的背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物品和拉链开合的声响。想到明天一早就要过去办手续,那种即将走上手术台,即将经历一场大手术的真实感和紧张感,突然毫无预兆的翻涌了上来,让他感到心头一阵窒闷。
“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傅闻修没有回头,将奶瓶塞在角落:“马上就好,是不是还是缺什么?”
“我……”池安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我有点紧张。”
傅闻修收拾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池安仰着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乌亮亮的,也格外清楚的显出里头那点藏不住的慌乱。
他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像是要借着这种方式,将心中的不安通通倾诉出来:“我前几天一个人在家,那个论坛给我推送了好多生产的视频和帖子,”
“网上说的太恐怖了!他们说,剖腹产不是只划一刀那么简单,是两个医生用手硬生生把肚皮撕开的!说这样会愈合的好,可是听起来也太恐怖了吧,一想我就觉得肚子疼,还有人说,如果是疤痕体质,肚子上的疤会永远留在上面的,还有可能会增生……”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就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也直直的,显然是被论坛上推送的那些描述吓得不轻。
傅闻修沉默的听着,眸色暗了下去。
池安说的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在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初,他就查阅了远比池安看到的更详细,更专业的资料,所有可能产生的风险,痛苦,后遗症,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因为他太清楚了,所以在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懊悔和自责才会侵袭缠绕着他的全身,犹如无法剥离的藤蔓般越收越紧。
他比任何人都痛恨那个让池安陷入如此境地的自己,更痛恨当时因为一己之私,没有将他保护好的自己。
可事已至此,在深陷自责与懊悔的同时,他只能选择坚强的站在池安身边,去承受,去面对,去做那个能让他无条件依靠的人。
傅闻修起身,走到池安面前坐下,伸出手,轻轻捧住池安因为焦虑而变得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指腹轻柔的摩挲他的下唇:“安安。”他低声唤他:“很害怕,是不是?”
池安的脸被他捧着,那双手掌的热意源源不断的透过皮肤,他还是呆呆的,茫然盯着近在咫尺的傅闻修的眼眸,眼眶热了热,吸了下鼻子,很重的“嗯!”了一声。
“看着我。”傅闻修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怕是正常的,人都会害怕,我也怕。但我会一直陪着你,从头到尾,一秒都不会离开。”
“麻醉医生很专业,打上麻药,你就感觉不到疼了,就像睡一觉。等睡醒了,就能看见哥哥在你旁边,宝宝也会好好的在你身边。”
“如果醒了以后觉得疼,我们就让医生用最好的止痛药,用镇痛泵,保证一点都不疼,要是还难受,”
他慢慢松开抚摸池安脸颊的掌心,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深深的望着他:“你就打我,骂我,怎么解气怎么打,好不好?是我让你受这个罪的,你用这种方法出气,天经地义。”
池安愣愣的看着他,忽然瘪了下嘴,两大颗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掉完又觉得丢脸了,他低着脑袋将脸埋进傅闻修胸口,说话瓮声瓮气的,带着鼻音:“……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动不动就打你骂你,你造谣。”
“我想让你打。”傅闻修回答的很快,顺势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让他的侧脸贴在自己胸膛,手臂稳稳的环住他:“我喜欢你任性,对着我发脾气,所有的脾气都冲着我来,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池安被他抱的紧紧的,那颗悬而未落的心终于被踏踏实实的接住,放在了实处,他在傅闻修怀里扭了扭,闷声说:“哥。”
“嗯?”
“我感觉你受虐倾向又严重了。”
傅闻修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嘴唇在池安的额头上贴了贴,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的传来:“嗯,是有点。怎么办?安安想不想满足我一下?”
“去你的。”池安总算是被他逗乐了,先前那些因为紧张和焦虑而担忧的情绪此刻消散了大半,他眼圈还红红的,没什么力气的锤了一下傅闻修的胳膊:“我懒得理你。”
傅闻修笑意更深,手臂收紧:“安安不能不理我,哥哥会伤心的。”
池安:“……”
傅闻修:“还紧张吗?”
“好多了。”
傅闻修又抱着人哄了一会儿,带去洗了把脸。
睡前,池安陆续收到了不少朋友们关心的消息。
发小群里,柏以和路信鸥正艾特他,说买了一堆超级好用的婴儿用品和“给池安少爷补身体”的珍贵食材,等两天就去看他。
不安:“不用急着来,刚住院估计也就是天天躺着吃吃喝喝做检查,无聊的很,你们等生完了,我恢复一点再过来吧。”
柏少:“废话!你生孩子当天我也得去啊!据说孩子第一眼看到谁就长得像谁,按照本少爷的天生丽质,是不是该第一个去抱呢?”
路路:“让傅大哥第一个抱。”
柏少:“。嗯。”
不安:“这没讲究吧,一起看呗。”
路路:“好期待。/可怜”
柏少:“好期待。/可怜”
正聊着,迟亦然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他发了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绣工精致的大红色香囊,上面绣着看不懂的花纹和平安二字,被拍照的人小心托在掌心中。
kido:“哥,快看!我昨天跑了趟静安寺求来的,开过光的平安福!特别灵!”
kido:“过两天我给你送过去吧?正好别墅的最终版效果图也出来了,我渲染了一下,很漂亮!一起带给你看看,让你开心一下~~”
池安看着屏幕上的那个鲜艳的平安福,和迟亦然雀跃的语气,心里挺开心的,他侧身,将手机递给旁边正在看书的傅闻修:“哥,给你看。”
傅闻修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
“你说,要不要让他过来呢?”
“你想让他来吗?”傅闻修合上书,问池安。
他心下是不情愿的,但对方看起来确实用心,看池安的表情,也是期待自己能同意的。
“我都行呀。”池安眨眨眼,很乖巧的样子,又把决定权推了回去:“我在问你的意见呢。”
傅闻修看他一脸的“我都听哥哥”的乖巧模样,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被轻柔的抚平了些。
他重新打开书,语气缓了缓:“那就让他来吧。不过,”
他补充一句,“不可以待太久,你需要休息。”
“哇塞,哥哥也太好了吧。”池安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凑上前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我现在和他说了?”
“说吧。”傅闻修的唇角微微扬起。
不安:“可以啊~那你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最近白天偶尔会睡觉。”
kido:“没问题哥!过两天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