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看房男》 恶人自有恶人嬷。


    目前嘉利大厦的15楼常年是不住人的, 简迭达意外闯入其中,能听见有人唱歌这就很反常,但是他转念一想, 系统的资料说过楼下有四层是唱片公司,那么这个声音难道不是人发出来的, 是一盘磁带?


    全港都知道宝丽金经常有明星进出。简迭达不是原生故事里的主人公, 听不出这首歌曲到底是由谁演唱, 只是觉得这个嗓音的回声很磁性也很特殊, 一点也不输流行音乐界的很多巨星和天王, 他还好像曾经听过。


    “阿翔——你在哪儿啊!!阿翔!!”廖心洁跑步上来找他的声音遍布大楼各处, 这位女仔听起来很担心师弟,简迭达连忙拿出手机想发消息, 却看到信号格已经变得一格都没有了。


    按照套路, 他这是已经来到了平行世界里头,下一步就是见到真鬼。可是比起鬼怪,先进入他脑内的是一段插入的背景剧情。在灰白色卡带的资料片里,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西装男在中环的西餐厅约见了一个戴墨镜穿名牌的女性, 这个男的明显就是他自己,另一个女人坐下来摘掉墨镜后, 露出来的脸竟然也是角色卡出现过的。


    因为她正是死在嘉利大厦的女鬼丁细蓉。


    【“麦克哥, 我听说你掌握着最好的房源,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嘉利大厦看房啊?”】


    【“阿曼达, 看房要有流程的,你也说好的房源难找, 那我们先说好,你和我去看房子首先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啊什么事啊?”】


    【“你准备一件红色裙子,越红越好, 当天穿着进去,我就带你去看七层最好的那套房源,除了我简翔没人敢打包票。”】


    这段故事情节,在资料卡上被命名为“因果报应”。这似乎暗示了什么,也带有一丝出乎意料的反转味道,于是乎简迭达继续看丁细蓉生前最后的影像,他发现女人为了能够挤入上流社会,然后和传说中孩子父亲结婚,真的消费了一条红裙子穿着过来找简翔看优质房源了。


    可随着她走进大厦记忆内部,二人似乎共享了视觉和听力,丁细蓉在电梯里的时候就感觉浑身难受,她还在斜对角看到了大厦有人点香炉,很快二人上到七楼,灵异现象更是越来越多,因为这个所谓的高级房产中介带她看的房子莫名散发腐臭,灯泡还一直闪来闪去,她还看到一个卧室门上画了一个断头的洋娃娃。


    她问“简翔”,眼前这个屋子是不是风水不好,立刻听到这个西装男嘲讽的笑声,丁细蓉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却看到眼前的房子在渐渐模糊,她的幻觉越来越重,简翔的眼镜上泛着诡异的光,他从屋子里退出去,锁上铁门,从门外用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点了一根烟,“……阿曼达,你这么笨就留下来吧,其实我忘记告诉你了,我除了给人介绍房源,也有一群客户需要我定期安抚,不然它们就会不听话,出来反噬我,让我发不了财,所以你就帮帮我,穿着这件红衣服和你的bb一起住下来好吗?”


    “啊啊啊!!什么意思!麦克哥!!你别吓我!你别锁门!!我肚子里有宝宝啊,他还小你别伤害他啊……我们都是城寨出来的小人物,你救救我啊……”


    别说丁细蓉,简迭达都被这个小人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吓到了,简翔竟然是一个这样的坏人,身怀六甲的年轻女人直接被吓得摔在地上,一步步朝着铁门爬了过去,简迭达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简翔早已经决意要把她永远留在这阴冷的大楼。简迭达看到“自己”深吸一口气,他带着职业微笑,一边炫耀手机银行账户余额,一边洋溢着对自我价值实现的骄傲。


    “不,丁细蓉,我们不一样,你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如果不是你有bb,你不会成为我选上的理由,你知不知道,你这张到处乱说的嘴真正得罪了谁?如果不是我,你连做嘉利大厦特殊房源的资格都没有,当然了,你来了这里……也是帮了我,我会想你的,想你的红裙子……想你此时此刻如何被原住民欢迎新人——”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屋内是女人的惨叫一声,简迭达看不到房门猫眼那边有什么,只是听到里面有类似熊瞎子啃骨头的惊悚声音,不多久门口的一点香火烧完了,大楼底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简翔从门口走回屋内,第一步是拉开窗帘,嗯,屋子里看起来磁场干净了,简迭达眼中也有一闪而过的了然。


    但很快,他的眼底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在冷冷地看故事里的真简翔,这个跟简迭达长得好像的小人拿着一份“特殊房源”,正在打电话,他的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朱婆婆。


    “喂,阿婆,这次还是替我准备一个神龛,丁细蓉跳楼了,主顾要求我要她一辈子去不了地狱,那我就得把她的灵魂和身体都看住,呵,是啊,我出马你放心好了,警署刘sir我待会儿就会去搞定。”


    至此,场景中的低语声,脚步声,门自动开关声,全部结束。


    简迭达眼睛一睁,已经回到了表世界,他还是蹲在电梯口。只有这个电梯看起来恢复了表面的正常,对,是表面的。


    既然如此,他决定四处看看。


    他带着很坏的预感退到了电梯里面,头顶有一滴滴的水落了下来。


    “是漏雨?”


    他试探性抬起半麻痹的左手,掌心马上就麻痹了起来。在香港传统南无师的行业中,有一类老手总结过经验,说来的鬼越猛身体会反应越大,简迭达现在就开始有反应了,并且当他继续轻摸了摸潮湿的头顶,随后快冻僵了的掌心接触到了黏糊糊的恐怖感觉。他的手都变红了,简迭达刚看到一个女鬼的记忆,这下他整个人麻到了脚心,突然惊吓过度的心脏都好像被渔网电过,头皮里面的鸡皮疙瘩一个个全竖了起来。


    “丝丝。”能帮助通灵的电灯泡还在跳。电梯口斜对角已经照射到他背后,他在这头照着手机,背后有一个低头的女人穿着白色裙子,肚子那里像是玩什么行为艺术,被“油漆”泼得红通通一片的。


    简迭达的眼镜框被汗液粘住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不过他已经是很淡定的人了,阿智在这里,他怕是要吓得就地拉屎。但他真想来一句,阿智你老豆的,说什么红衣女鬼找来就当真,老天爷真系准的好烦。


    女人在缓缓靠过来,昏暗的灯光将卖房西装男的腿和脖子拉得过长,有几分吊死鬼替身的摸样了,他的仇人还在叫他的英文名,“麦克哥——麦克哥——”


    濒死之刻,他的电话响了一声,三声之后又转为一条留言。对方声音嘶哑,简迭达能听出来她就是城寨的朱婆婆。可就是靠着生者世界的一通电话,那个女人的磁场消失了。


    “原来临死被人叫回头,真的会有用?”


    简迭达闪过这个念头后,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朱婆婆说了什么。


    手机滴一声后,声音慢慢传入简迭达的耳朵里面。


    只是他也觉得有点奇怪,老太婆通灵能力怎么强?电话此时还能打进这个大楼?


    朱婆婆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咳嗽着管小辈叫了一声麦克,她告诉简迭达现在就赶紧离开这里,还有不要丢掉佛牌。他们当同伙那么久,老太婆是真心不想之后没有人帮忙拉金主找她做生意了。


    “简翔,你的八字有死气,你被咱们的‘货’找上了,不走就要有血光之灾……”


    “……上次我有没有跟你讲,丁细荣这个女人身上业很重,她天天陪酒吊男人,怀好多次仔仔都流掉,最后打胎打得下地狱也要带着婴儿灵魂,你去和她谈,只会被她和那十一个小鬼一起拉去进饿鬼道,小鬼最喜欢吃血肉肠子啦咳咳咳……”


    电话讲完剧情,自己挂了,老太婆竟然是没有提供办法,简迭达想了想原因,她应该是不想一起承担因果。


    可在简迭达刚默念一百遍诸事顺利百无禁忌恶灵退散后,灯泡又开始作天作地了,接着电梯停在他背后。


    在维修工人才能进入的黑井底下传来一声尖叫。


    简迭达抱住门的一边,扭头朝着楼里面象征恶灵出没的白色雾气往后看,他真的看到了,在晃动的铁锁挂着一个超大只正在爬着追上来的丁细蓉,她还在对简迭达发出内容恶毒的诅咒。


    “简翔!!!啊啊啊…!!啊啊啊我死好惨啊!!!我要你冤有头债有主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几乎就要看到女鬼了,简迭达这次看起来背黑锅是背定了,但事情还是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因为廖心洁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个猛女还戴了一个头盔,出场就是一个棒球棍回击,打得那根绳索上的鬼魂直接掉回了底部。


    师姐从旁带他退出来后,才摘下摩托车头盔,她的脸部和球棍上全是血迹,像个电梯女战神,简迭达不禁出声:“师姐,我送你去医院!”


    多亏了廖心洁,他们今天这趟活才算有收获,但是阿智似乎是惊吓过度,孙国富在得知他去了七楼后还跑去十五楼,表情也是难看的不行。


    孙国富说:“我们现在先带这个小子下去找医生,但是今天的事情,心洁你必须打电话告诉给文哥。”


    简迭达知道廖心洁不会打,他想了想,就等结束后站在楼下打了一个电话,廖文不出所料是开口即国骂,简迭达不想还嘴,他还需要根据线索复盘案子,所以很配合地挨骂后,告知了文哥楼内发生的事情。


    简迭达开口道歉:“文哥,我也是有苦衷,以后我不会再麻烦师姐帮我的,你放心,自从我妈咪死后,你们两个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廖文沉默了一下,口气带着浓浓的厌恶回答:“你好自为之,如果再有后续,那也是你的报应,你不要再来找城寨的任何人。”


    然后电话就挂了,师姐和阿智都被家人接走,徒留下简迭达面对着今天的第一次探灵录像带。


    不过说来神奇,这一晚,嘉利大厦就真的没有火情发生了,上司保罗以为他们已经降伏了女鬼,发来短信夸奖。


    而公寓楼内,简迭达正在开启一场烧脑解密。


    师姐走掉后,他立刻去快速地找出电脑里面的每个房源背景,这些东西太多了,他坐在家中到后半夜,渐渐的,他手里的香烟完全烧到头熄灭了,内心也明白有什么东西……要到头了。


    “简翔,你是真应该下地狱。”简迭达想一拳打烂镜子里那个烂人的小白脸,他俩长一样,但简翔真心不是好人,不是男人,他更不是一个人,这家伙简直是猪狗畜牲都不如。


    简迭达想到这里,他再度爬起来检查了一下门窗安全。为避免某些秘密泄露出去,这个家里关着门,但是简迭达被一部分真相冲击到了,抓着资料的双手还是捏得发白。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很可能也要完了……


    为什么呢?因为最初他被拉过来,还以为自己是来抓鬼的,没想到现在还在调查的他发现,是没有良知的简翔犯下“凶宅中介”罪孽,这个烂人用客户的阳寿来安抚大楼里的地缚灵,还拉着穿越过来的他下水,这件事情目前也没办法向外界求助。因为没人知道简迭达顶了原主的号,现在的剧情就等同于他正式接手了简翔做过的因,承担了简翔创造的果,鬼也不知道他不是人,直接找过来警告过他,如果未来他不想得到暴毙跳楼的报应,只能继续帮嘉利大厦里最强的几个地缚灵做凶宅中介,然后帮它们选择杀害的目标。


    “简翔!!!啊啊啊…!!啊啊啊我死好惨啊!!!我要你冤有头债有主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小公寓四处无光,简迭达闭着眼睛,大脑中都是嘉利大厦的场景。


    他越想忘记大楼里的情景,越忘不掉发疯女鬼血肉模糊的嘴。


    “冷……好冷……救救我……”


    简迭达白天被困电梯,鬼吸走大部分阳气,气血正处于两虚状态,他现在没有回邮件和聊客户力气,只能虚弱不堪地躺回在床上。偏偏电脑上还在不停地提示明天早上的工作看房安排,简某人开始隐约体会到了什么叫香港社畜的绝望,工作加班工作加班……他好像要被工作强x致死了,但他在第四个世界犯了原则性问题,小系统现在也不能违规帮他,否则他不会差点丧生在电梯井。


    “钟宇,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玩家创伤性后遗症的大脑中只有一个死去的,最好的朋友名字。他像缺氧了的牡丹金鱼,艳丽地沉入水底。后半夜骤冷失温的身体上也没多久覆盖上了一个男人的咸湿色魔鬼影。


    又是一个噩梦之夜,原主看来是被前女客户诅咒上了,白天的场景也在这个烂人身体的梦中循环回放。


    依旧是楼道灯泡在疯狂跳动,一束缚住鬼魂的红光照射在这个爬动的红色东西上,最先显现出来的特征,是它长在一个胎盘早剥婴儿肉团上的骷髅骨架,它的唯一人形特征就是这个头,可惜这样的白骨骷髅头,它叠了足足十二个,其中最底下的头最大,是长发,像个妈妈。其余十一个都是未发育的婴儿,像是孩子在哭泣,也像是丁细荣恶灵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简翔!!下地狱!!!我在阎罗地狱,六道轮回!诅咒你你不得好死!”


    简迭达看到了她从床前的地板扑了过来,浑身就是动不了。


    正在这时,很小的房子突然就响起了一种梵音。


    接着天花板上打下来一个“卍”,点了朱砂的黄符纸一张张从桌上的录音机里面飞出来,女鬼丁细蓉被一屋子的符文围绕,抱头尖叫,痛哭流涕。


    “我不要走——我要杀了他——为什么他不受报应我不服——”


    一个男人在墙里面开口了:“杀你的是7楼的,你找他做乜,人欺生欺弱鬼也一样嘛。”


    “……你是谁!”丁细蓉厉声问他。


    “靓女,我也住嘉利大厦好多年了,都是街坊四邻我们好好讲话嘛。搞不好你以前还买过我发行的唱片,对了,签名需不需要?”


    这个看不见的男人讲话像唱粤语歌,尾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但是简迭达看到丁细蓉在他的面前像初级恶灵,她几乎是被那些符咒一下子就卷起来带走了。


    简迭达想,自己家难道是没锁门吗,怎么恶灵一个个都是随便进,当然如果这位鬼先生是真的发善心救他的,他明天就去烧香还愿。


    可是男人倒也不稀罕凡人许诺的香火供奉,他和这个家的另一个男主人一样,冲着床上躺着的社畜西装男走来。


    简迭达动弹不得。


    对方慢悠悠地走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捏起他的下巴,两个人头靠到一起,对方嘴里淡淡的烟草味闻起来很清新,像是薄荷味的女士爆珠,过肺的时候,他们像是已经舌吻过很多次的嘴角还拉出了一根线。


    “有无要紧事?要不要给你唱儿歌叫叫魂小bb?”


    简迭达任他宰割,同时也想起了这个死变态是谁,这不就是上次鬼压床的色魔男?怎么又是他?


    男人把玩烟盒,见他的表情既然想起来了,表现得也更放肆下流了,他把口袋里的四根棺材钉和一团铜钱红绳拿出来,攀着黑发青年的手脚缠绕上去,简迭达的人立刻被捆得动不了,他试图反抗也无效,很快两只手就被反着背在腰上,腿半跪在床上,最不可描述的是……他的衬衣还穿在身上和绳子绑成一个交叉m大字。


    这基本上就是明晃晃的玩法了,他歪戴的眼镜框看起来好欠虐,男人欣赏一下提出让他张嘴咬住领带给自己看。


    简迭达想一拳ko这个精神病死人头,死鬼却仗着自己刚才英雄救美很臭美地挑了一下眉毛,笑眯眯地摸他脚背问:“太太,你老公今天又不在,那这次搞不搞婚外情?”


    简迭达把脸躲在枕头底下,不愿意被他看到脸蛋红红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赶快滚……滚……我有老公了……不需要男小三……我老公马上就回来了……”


    “哦,这样,那你怎么都空虚寂寞成这样……你老公不满足你,你还想他想到发癫,看来你是痴女一枚啊这位人妻……”


    男人对一切看起来很嘲弄,开玩笑的语气,也像是拿这个放荡闷骚的西装男毫无办法。当然了,他是一个文明人,他点的火,肯定是要灭一灭,可惜这个脏心烂肺的现世缺德鬼太嘴硬,实在让他觉得游戏有一点不好玩。


    “西装男,搞清楚重点,是我救了你,对你来说,我是主人才对,现在……听我指令,叫我老公。”


    这该死的出轨play游戏,简迭达被雷的灵魂出窍,都没能阻止他受地缚灵控制的嘴巴张开了。


    “老……呃——”


    男人用烟盒从后边打了他一下:“老公。”


    “老公!”


    男人变态地抹嘴舔唇,忍不住对某位烂人笑了一下,他薅了一把西装男的头,露出他一脸缺氧哭求的可怜脸红。


    “哦,听话了,那刚才做梦前在想什么?”男人的吻技很好,舌头很凉很湿,深吻他时的气味,像在吃神龛下雨后被迫冷掉的香灰。


    “在想……在想……嗯!……呃!”简迭达被亲得说不清楚话。


    “额哼,在想什么?”男人很坏地停止了动作。


    “在想你……”冷淡西装男像小动物一样吸动红通通的鼻子,这表情对他来说看上去还不错,竟然不让鬼恶心还很可爱。


    他让男鬼想到了一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嬷,男bitch也有清纯时刻嘛。


    “bb,为什么突然想我?是想我还是想你老公啊?不讲我又要走咯?”男人口气夸张地反问,结实有力的腰间突然被西装男失控狠狠抱住,然后他们就倒了下去。


    诡异的黑暗中,男人只听到简迭达发出奇怪到让人脸红的喘气,两个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房里只有一个录音机在播放声音,如果一个西装男开灯就会发现镜子里也没有第二个人在公寓,他现在只是在抱着一团空气叫“老公”。


    “唔知。只是想要老公抱抱……没有其他办法,我老公……现在就是你。”


    简迭达说着顺从接受了男鬼魂的勾引,男人瞥见他的水性杨花,意外地笑出了声,作势把手放到了简迭达的皮带扣上:“好吧,不过,恐怕现在警署来了都不会相信这是我先咸湿骚扰,这明明是人妻主动红杏出墙,对吧?”


    说完,他们没有再说其他的,简迭达现在非常兴奋,像抽了一根最烈的烟,他的大脑迅速一片空白,直接丧失了接下来的所有记忆,满脑子只有浑浑噩噩的失重感和解压感,他好像被一个感觉很熟悉的人变成了一个价格很低的人形玩具,很快乐很堕落,但是他毫无出轨背叛的负罪感。


    砰!


    数小时后,男人穿回裤子,收拾现场站了起来,他关上了门,暂时带走了丁细蓉。


    简迭达是在一声声敲门声里面醒来的。他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衬衣和西服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拉链头是开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锁骨,皮肤上有好几处红红紫紫的蚊子包,左手挡脸的西装男脸色开始苍白,看着莫名有些阴鸷暴怒,他想去请天师除色狼。


    “阿翔?你在吗!我来送早餐给你。”外面的人好在是师姐,他不想自己被欺负的样子吓到谁,换好正常衣服才开门迎接。


    师姐看他撑着门框,总是散发精英感的眼镜框后居然红红的,整个人还像一朵惨败的百合花似的,她当场被吓了一跳。


    “阿翔?你昨天晚上哭了?你脖子怎么了?”


    廖心洁自己是个女性,但觉得师弟此刻莫名很像需要安慰一下的弱势群体。


    简迭达扶着眼镜,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失眠,师姐,文哥昨天有没有说你?”


    廖心洁答:“没有啦,你放心,哈哈。”


    可是他们还是把有些话说太早了。他们才开始讨论这个案子。一大早,day4的新剧情来了,阿智姐姐打来电话,说弟弟昨天晚上突然开始发高烧狂吐,大清早就发神经病被社区报警抓走了。


    一切也应了文哥的话,他们昨天弄出来的事,是凡人对鬼神地狱不敬的表现,后续一定会遭报应的。


    阿智姐姐是个离婚女人,平时还有信耶稣的习惯,她现在正在寻找神父为弟弟驱魔,同时她希望简迭达能从此不要再来找弟弟,伤害她一个脆弱的中年女人。


    姐姐还哭着求他说:“我以前跟他讲,你是个阴险小人,他不信,说你们念国中的时候,你就是他的唯一大哥,给他买了好多我们爹地都不给他买的东西,他要把你当亲哥哥,好了,他现在也拿命还了恩情,可是阿翔,你真的以为人在做天不会在看吗?”——


    作者有话说:《恶人自有恶人嬷》《只有简子在背锅》


    第92章 《看房男》 简翔八成在偷偷和一个帅哥……


    对了, 阿智姐姐还说,不许他们去精神病院主动探病阿智。这是因为对方现在正住在圣玛丽精神病院,谷歌说这是一家半封闭教会医院, 拥有全港多位著名的天主教信仰医师,环境上来说至少不容易被厉鬼继续纠缠, 但是那盘录像带还在阿智身上, 他真的能暂时安全吗?


    简迭达试图沟通家属, 他告诉阿智姐姐, 他们昨天拍了一些特殊的灵异画面, 这些影像有时候也会有幽灵附着物, 如果方便,他要收走这个录像迅速销毁。


    阿智姐姐不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自己的弟弟是心理受到刺激, 留下很重的阴影,他应该被圣经故事疗愈心灵,什么厉鬼录像片哦, 以为是香港怪谈啊还是贞子电影。


    简迭达被骂到要犯耳膜炎了, 仓促挂上电话。但家属用报警告到公司做威胁,也劝退不了简迭达想保护阿智的心情。他已经能预料到事情的难搞程度, 思考状看着桌上的猪扒包说:“抱歉, 师姐, 是我谈崩了, 阿智姐姐挂了。”


    他们忙到中午还没吃东西,廖心洁此刻正拉他坐在著名的华姐冰室内一起等餐, 掏钱的人也变成了目前性情大变的简迭达。


    今天其实是工作日,这家每天排队的人是内地人和上学的情侣居多。


    廖心洁不了解事情起因,看简迭达一个小时抽了两三根烟, 只当他心系阿智安危。她好心出声安慰他:“阿翔,要不我去圣玛丽医院看看?阿智姐姐又不认识我,总之你不要太累啦。”


    听到这句话,简迭达的心里有一刻的跳动,他不喜欢女人但对于友情也有感动,遂放下了手中的一张光碟打印资料。这个资料总结了近三十年歌坛对《初恋情人》的翻唱,他从中找出了盛天娱乐出品的那一版,但是奇怪的是网路上依旧是没有写到歌手的名字,如果问廖心洁,女生这么年轻也未必知道这么一个老歌。


    眼镜男子没有放弃揪出午夜色狼,先对师姐点了点头,把刚被拿上来的咸柠檬用勺子压好给对方喝,算是同意了互相分开一次的捉鬼计划。


    廖心洁看见后不好意思地捏着吸管,她故意嘬饮一小口,装成斯斯文文的那种女孩子。


    简迭达推动镜框,好奇问:“这家冻柠茶不好喝?”


    廖心洁慌张地咳嗽了起来:“无啊,为乜这样问我?”


    简迭达:“没有,只是想起师傅说你小时候喝东西像牛,一口到底,吃饭像打仗,抱着便当盒咚咚咚咚锵。”


    廖心洁笑了出来,挥拳揍他:“我打你哦!我哪有这样子?是你像女生一样秀气,我才当哥又当姐好吗?”


    简迭达嗯了一声说:“你是我家人,我是你小弟。”


    廖心洁的脸色这下不太对劲了,她真心希望未来可以帮到师弟多一点,因为阿翔从小到大都太不会学其他人一样叫苦了,可是现在师弟这么说,不就是告诉她二人不搞暧昧只做家人朋友吗。


    廖心洁的心乱了阵脚,她开始胡思乱想,冷不丁又破案了。因为她突然脑补到早上八点去简迭达家看到的场景,她也一秒切换成了恋爱侦探,看破了简迭达身体内部的秘密。


    “原来是这样啊!师弟原来已经有人拍拖了,是我自作多情?哇靠!我好丢脸!”廖心洁内心崩溃,“这又是哪个混蛋!我师弟这么厉害,聪明,可爱,抢手,我不接受一个普通人拱这颗白菜!”


    简迭达不知道他已经被师姐看穿“过度疲劳”的理由,他下午还有公事,怕肚子饿没力气想点一碗烧鹅濑粉。


    廖心洁见状站起来,说我帮你去点,她拿起包包走到窗口找服务生,但就是她走出去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个长发男人从门口也走了过去。街上路人大多没有什么特别的打扮,这个人的头发造型却做的很像日本画报上的艺术家,外形也是人群里面一眼被看到的超级大明星类型,特别有高桥留美子早期漫画男主的观感,但是很奇怪,当他闪着光从烧鹅档口经过,大白天居然无人抬头注意一个被阳光亲吻的美男子,只有廖心洁花痴扭头,注意到他也打包了一杯冻柠茶,然后抖动的白日空气似乎有一道墙,随着长发男子独自走过马路,他跑来特地跟踪谁的动机不纯被掩盖,这么一个神秘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廖心洁马上跑了回去,她拉住师弟说,自己刚才在门口看见一个帅哥像教堂的大天使。简迭达根本对什么天使圣子是没有印象的。师姐苦恼地觉得师弟有天眼,视力还像个瞎子。后来他们吃好午餐,简迭达依旧是说了很多让师姐随时随地打电话注意安全的警示,他们也一点暧昧不明的话都没有。


    等师姐走出华姐茶餐厅,简迭达也没告诉对方,他要一个人做法事,他是真的不想拉谁再进这场因果报应了,廖心洁喜欢的人也不是他,他受不起这种不属于自己的爱。


    他目送廖心洁坐上黑色机车离去。


    简迭达提起公文包,擦拭眼镜框,他下午已经约好去旺角警署,保罗口中那个超级讨厌的超级肥佬寻他聊事情。


    这个过程必定伴随角色和玩家的对话。


    简迭达有保罗作参考答案,表面功夫做的还算不错,刘sir觉得简翔的面相都变了,比起以前那个空有皮囊的谄媚小人,这个西装男才看起来比较可口,遂大方给了他30+好感度掉落和一本特殊加密账目。


    刘sir说:“麦克,你这么年轻乖巧懂事情,身材又那么棒,可千万要小心那个死老头的咸猪爪,他自从发妻死后,常年也食用偏方补药,什么乌鸡人胎都吃,是典型的不服老不行啊。”


    后来他叮嘱道乔爷近期会约见简迭达本人进行一番犒劳。简迭达掀起应付一下的嘴角,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我到时候会努力陪好乔先生的。”


    刘sir不太开心,露出期待又哀怨表情,一只马脚探了出来:“那我呢?”


    简迭达学了一下过去的看房男,低声细语哄他开心,桌底的皮鞋却像在欲情故纵地踢开了死猪头:“我会想念您的,前提是,我愿意,我开心,大家才能一起开心。”


    等晚上,他去找大楼那位老街坊安保,孙国富又被吓了一跳。他今天是夜班没想到会撞见简迭达,两个人打量一眼彼此的双手,国富叔看到年轻西装男带了一个南无师傅驱魔专用的皮箱子,这个人果然没有放弃捉鬼。


    孙国富怒气冲冲地说:“你没有再带心洁来送死,还算做人有点底线!”


    简迭达对这个男npc表明态度:“她是我家人,文哥以前教我做事,我不会害她的命。”


    【“滴!当前剧情进度30%!嘉利大厦安保孙国富好感度+10!成功开启凶宅中介夜间管理人员系统!”】


    “……你看起来像是中了邪,简翔,我真的希望你这次不是在耍什么花招……”孙国富的态度果然松软了下来,字里行间又透露了主人公的种种前科,殊不知简迭达真的灵魂已经不一样了。


    简迭达来之前,还在帮忙敷衍保罗的工作进度询问,并拒绝一场商k应酬。在他眼里,剧情介绍本来就乱七八糟的,现在又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支线,这个游戏剧情是关于他公司正在秘密接触城寨里面的产权问题。资料说,保罗的老板乔叔想搞他老家的房子,所以简迭达应该是第一个知道城寨未来可能要被请拆的老居民。


    他现在都能想象,文哥之后会怎么拉着师姐一起辱骂他的。


    可这是整个香港地产经纪未来的发展道路,就像白天那个冰室里那面贴满出租房标签的消息墙,它们反映的市井小民现状和报纸上一页页富豪卖地做空楼市泡沫的新闻,构成这个大时代的某种走向,可是他不会害好人的,用个人玩法制造专属攻略——这才是真正有走位的游戏玩家精神。


    简迭达就问他:“您知道uncle乔吗?”


    孙国富愣住了,他看上去非常恐惧。


    全港都认识乔爷是谁,唯独在嘉利大厦里面提这个人,孙国富最先想到的传闻是这个人身上背负的某桩香港怪谈。传说乔爷的发妻,也死在了这里,她还被著名导演拍成了堪比血腥玛丽的电影,说这位豪门千金生前整容上瘾,为了永葆青春,食用婴儿胎盘,所以才落得如此因果报应。


    简迭达的直觉很准,他第一次看到这段故事背景,已经觉得传言未必是真的,恰好他知道孙国富在大楼工作很久,此刻的安保大叔虽然还保持着颓废的表情,他还是靠着内心深处的善良,给了一个让人惊住的答案。


    “7楼那家太太……是一个大好人啊,她死的很惨,至今没人知道。”


    孙国富露出很同情痛苦的表情,开始讲述他当年初来大厦工作的事情,这不得不先说起他最早的一份工作,当时嘉利大厦还没有着最大的一次火,他应聘的岗位是全港最大唱片公司背后的资本——盛天娱乐的艺人贴身保镖。


    午夜保安孙国富在面板上的关系网也解锁了出来。


    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四个人物卡“叮咚”一声跳了出来,诡异事件的调查看起来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而除了第四个人的脸是被黑雾笼罩起来的,其他的三个证人已经显示均已经死亡几十年。


    他们分别是,盛天娱乐董事长陈家坚,绰号坚叔,经纪人花姨和一位菲佣,名叫苏珊妮。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苏珊妮还被备注为会一些通灵术和塔罗牌占卜,是一个通灵人士。


    这三个人和孙国富是认识的人,这显然是毋庸置疑的,那他们后来是怎么死的呢?孙国富暂时没有说出来的想法,简迭达也明白任务要一步步来。


    他们只能一起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丁细蓉灵魂。


    他还展示了带来的黑色皮箱,里面是手/枪/子/弹和手铐三件套,孙国富又被这死仔的无法无天震撼到,不理解他抓鬼怎么还带这些东西。


    简迭达实话实说解释了起来:“我怕鬼让我死,也怕人要我死,我要我的命足够好活。”


    孙国富嗤了一声:“这就是坏事做多了的结果。”


    简迭达回了一句:“好人就一定有好命?”


    孙国富回答不出来,不耐烦地骂:“这辈子做好人总归下辈子能投生一个好人家吧。”


    简迭达看看他手上的香烟,捏住鼻子吐槽:“室内抽烟致人肺癌也是做恶事啊,国富叔。”


    孙国富:“……”


    他们斗嘴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七层,按照游戏第一次的经验,今晚简翔要掉第二层皮,细蓉姐的刀已经在磨了。


    这次格外哑巴的小系统消失那么久,赶在寄主踏出电梯查案前,它终于迟迟报道。


    “滴!当前凶宅管理备用系统已开启!”


    “您可用支线任务开启所有凶案档案:其中包括每个房源背后详细的凶案背景(谋杀、自杀、失踪等),了解细节可提高破案成功率。”


    “您可用好感度开启地缚灵特性:每个灵体有不同偏好(仇恨类型、触发条件、献祭方式)。”


    “但需要注意,房源维护强制任务依旧存在,玩家需定期“安抚”灵体,防止它们反噬中介本人。”


    简迭达按下开门键,对孙国富递出一个跟怪开打前的冰冷人机眼神:“今晚又要OT,真係攰。(今晚又要加班,真是累)”


    “唉!年纪轻轻,像个废青!”全世界第二讨厌他的孙国富说着,电梯停了。全世界第一讨厌简翔的女人在断电后虽迟但到,她的台词也还是一句经典不变的——


    女鬼频道:“……麦克哥……麦克哥,日安啊,是我啊,是我阿曼达,今晚让我做东请你——吃人肉叉烧啊!!”


    “哎!又一个傻女!”孙国富先抢在简迭达前面,挥出一把黄纸苦劝她:“回头是岸啊!不去投胎做了地缚灵,你就一辈子走不掉了!!”


    可是丁细蓉根本不听他的,她要找的人是简翔。


    大楼的冷度继续变低了下去。


    黑风凛冽的厉鬼幻觉中,整个七层的电梯间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肠胎盘构成的血肉地狱,孙国富火点不足,身体被撞飞晕倒在角落,简迭达一声不吭捡起地上的黄纸,竟然也没有怕,还继续对房顶和墙壁驱魔。


    丁细蓉想不到,他竟然会一点也不怕,简翔做坏事下地狱,是报应,是因果,他当初助纣为虐,还那么轻蔑自己身世的事情更是加重了女鬼长久以来的怨念。


    “简翔,为什么你现在居然不怕我!”


    “我是鬼啊,我来找你是来杀你的啊……啊啊啊!!我真的命好惨!”


    “简翔!!你为什么不怕我!你帮你背后的人杀了我啊!你抢走了我当妈妈的机会啊!!”


    她死死追着简迭达就是要问一个明白,不然她做地缚灵也不甘心,她要的是一个坏人心虚知错后的道歉。


    她的惨叫击碎了楼顶一面窗。玻璃碎渣子被磁场吸引过来,真伤到孙国富就要害人送ICU了。


    简迭达关键时刻一附身,西装不脱直直挡在了前面,碎渣甩他一脸,鲜血瞬间染红衬衣,简迭达的身体疼得抖了抖,坚持着抬臂给了电梯内的女鬼丁细蓉两枪警告。


    女鬼到底还是死的不久,魂魄被吓唬到,又散开暂时消失了。


    简迭达沉下嘴角,克服视线被玻璃刺伤导致模糊,背起孙国富,他满脸的鲜血,移步向另一侧的灯光,让这一幕美得像一朵被花刺染红花瓣的中世纪玫瑰油画。


    可是有一首阴魂不散的歌曲又从楼顶上飘来了。


    简迭达出现了明显的精神力不足表现,大楼的磁场似乎在控制他的精神,这首歌和那盘磁带真的好像在跟踪他。


    砰。


    眼睛血肉模糊的青年昏迷在了七楼战场,孙国富倒是被他已经安全送下去了,于是乎有个看他好久的人憋不住讲话了。


    他的出现也伴随着15层电梯的亮起,当那道门打开,画面还真的就和廖心洁形容的那样,有一个长得好像圣子般的身影唱着歌出现了。


    “耶和华,是否是你在宽恕此人的罪行无状,总让他能死里逃生?可是看来我又要多管闲事了。”


    “从来只听说坏人来受罚,好人有好报,我还没见过一个人因为灵魂太干净拉进坏蛋的因果报应里面坑的,唉,我替你翻身,要不你请我吃饭,我也好饿,我也喜欢吃叉烧包呀bb。”


    鬼魂先生的笑声代表了他的心情很是愉悦。


    他死在大楼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一般人看孙国富现在多大就知道了,他以前和安保也算主顾熟人。


    所以他对丁细蓉的死因是知晓的。


    可是地缚灵有地缚灵的体质特殊问题,他也一度遗憾自己没有救成功人,不然他不会一方面想救简迭达又从来不真的伤害丁细蓉。


    鬼魂先生对无所不在的女鬼灵魂说,“丁小姐,我知晓你的怨恨,但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丁细蓉从墙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她不太信面前的这个奇怪的男人,又本能觉得对方好像真的知道什么特殊秘密。


    15楼男鬼告诉她:“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不是简翔,简翔在中元节那天就被巴士撞死了,后来是这个人的灵魂误打误撞上了他的身。”


    7楼的丁细蓉回答:“他不是简翔?你胡说,这怎么可能!”


    男鬼无奈地挥挥手,脾气特别好地开始哄这名女性街坊:“系真的啊,小姐,我那天帮城隍爷买钵仔糕路过巴士站台,结果就是这么巧合,我亲眼看到简翔被车撞死了,盂兰盆会鬼魂多,简翔一出事就被好多鬼围着吃,但是这个人的鬼魂进他的身体就一点也没事,你说奇不奇怪?所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跟着他回了家,然后发现他的的确确只是长得像,呐,我打个比方来说,城寨有个朱婆婆,她家里有个猫,对不对,真简翔每次路过都是一脚,但是这个人,就会被我看到偷偷给猫咪分午饭的面包,你说他是不是超好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细蓉:“……………………你到底是谁?”


    “啊,我没有什么名气,要不你就叫我开心鬼好了。”男鬼和她说的这个笑话是真的,单独列出来的所有证据也是真的听上去有说服力,搞得女鬼好像也不得不改变一下脾气。这时,笑岔气的男鬼又对地上的某人努努嘴:“对了,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个假简翔打算怎么破案吗?他几次三番来嘉利大厦就是想调查你的故事吧?”


    丁细蓉有点恼火:“开心鬼,你不要为了帮他胡说八道,普通人怎么敢得罪这座大厦背后的利益——”


    男鬼打断了她,摇摇双手道:“诶,我和他又不熟,干嘛帮他骗人,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答案,不如就跟我一起等一等看他的下一步举动好了,对了,他那个朋友阿智,你要不就放一马吧细蓉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女鬼觉得事情好莫名其妙的,又好像不得不原谅一下世界了,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好骗跟这只开心鬼以前的职业有很大关系。


    她只是把15楼男鬼就真的默认成了一个“开心鬼”。


    女鬼问:“我放了那个阿智,你能帮我破案?”


    开心鬼笑眯眯地摇头:“不是我,是地上这个看房男,他会帮你解开谜题的。”


    女鬼冷冷说:“如果他醒过来不答应呢?”


    开心鬼积极地拍拍胸脯:“哎呀,这种事洒洒水拉,交给我交给我,我会住进他家,跟他抢床睡,抢便当吃,抢浴缸洗澡,绝对不麻烦你,OK?”——


    作者有话说:开心男鬼:“爱情降临ing,看房男,等我等我[墨镜]”


    第93章 《看房男》 “今生同生共死,来世永不……


    数小时后, 文哥接到女儿的电话。他近期在给社区中心的师奶们做免费检查,今天下午才开始忙活,驱魔老师傅就得知了嘉利大厦的事, 廖心洁还大声提到了一句话:“爹地,阿翔让猛鬼反噬进icu啊!你不来搞不好真的就是最后一面了!”


    他脸色苍白, 立刻脱掉医师证穿上外套, 托邻居帮忙看店, 一个人开车来到了那家教堂的医院。这一路上, 他紧张到抽烟都没讲过话, 但或许只有前视镜才知道文哥在嘴里偷偷地默念了多少遍万事大吉, 老天保佑。


    他还很后悔,为什么刚刚都不问清楚女儿心洁, 有一个衰仔到底有没有死。


    文哥苦恼到挠头:“哎!都说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这个祸害总不可能这么衰吧!?为何偏偏是那个嘉利大厦!”


    廖文说完,心底略有愧意, 突然想起徒弟母亲美慧姐闭眼前曾发下宏愿, “阿文,我将我的儿子托付给你, 而我要对这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发誓, 从今之后至百千万劫中, 我愿意一一救度三千世界中的罪恶众生, 救他们脱离地狱,恶鬼, 畜生三恶道,直到令他们都投胎后,我才愿成就来世为生灵的善果……地狱不空, 誓不成佛,儿有错,母难过,麦克,妈咪最大的错,就是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完整的家庭!”


    然后,等车子开来这里后,一场超自然事件也意外地发生了。


    文哥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看到了两个不属于人间的鬼魂,证据是今天本来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没雨,但是文哥找电梯时,竟然目睹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同撑伞走过走廊。本来这个医院的风格修的很像教堂,他们的反常必有原因,果不其然女人的下半身是血糊糊的。文哥双肩塌着,低头走过了丁细蓉,从看到她的红衣服就没敢留意,不过,他很快发现旁边这位先生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没办法,对方的侧影太过光彩照人,还留着一头标志性的长头发,脖子里还挂着一个银色十字架。并且这个长发男人在人前是真的走太快,他一转眼就带着身边的女鬼小姐一块闪人了。


    他们在台阶上的影子化为乌后有,文哥站在原地,对那个十字架的样子忍不住喃喃自语,“好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说话的时候,廖心洁也找来了,说来也巧,文哥和女儿刚才就这么看见了同一个神秘男人,父女俩还都觉得他乍一看像是教会罗马柱上雕刻的圣天使。


    心洁此刻也很抱歉,她忍不住关怀起老爸:“对不起啊,爸爸,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你脸色好差劲,阿翔已经脱离危险了!”


    文哥松了一口气,瞪她一眼只说,“我们先上去!还有,你不要整天乱跑!医院里最多鬼了!我刚才还看见鬼了!还是全香港难找的那种厉鬼!你怕不怕!”


    楼上的病房里,被收治的孙国富还在昏迷不醒,他年纪大,伤势不重,但麻醉效果更重。简迭达浑身多处骨折,但是他年轻所以先醒过来。


    文哥在楼下偶遇两位鬼魂朋友时,他正默默摸着打了石膏的那个地方,也在独自消化一个驱魔事件调查后的梦境。


    他在不解自己的幸存原因,但就在刚才,丁细蓉和他在梦中相见了,丁细蓉拉他单独聊天后,简迭达意识到女鬼没有离开的打算,她依旧是来约房产中介谈判的,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查案上的信息置换,生前他们在大楼的恩怨好像还被另一种交换方式代替生命清算了。


    丁细蓉:“今天的事情,没有完,我已经从别人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我确信你不是幕后主使,我的仇人另有其人,但我要你出院后,去深水涉老区,帮我看下我妈咪。之后我们每天夜里还要见一次,然后我们才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


    简迭达有气无力:“……你妈咪?”


    丁细蓉面无表情:“她有老人痴呆,我死之前想带她住大房屋过好日子,现在她还一个人呆在公屋里头,你说我要不要管她死活?”


    简迭达愣了三秒,愧疚感涌上,他低下头来,淡淡地道:“sorry。”


    丁细蓉多年来混迹底层,眼神可以说相当锐利,一眼就觉察出这个人和简翔真是一体两魂。她开始相信开心鬼的话,这场发生在嘉利大厦的惨案不是普通的事故,它需要有一个人来化解其中的因和果,简迭达也许就是上帝和阎王派来共同拯救楼中这群住户的。


    丁细蓉想到这里,她回头偷看一眼病房门口,开心鬼的白色衣服对她悄悄漏出一个小角落。在女鬼看来,他用雨伞大白天挡住脸的举动挺奇怪的,然而这个家伙只是竖起手指暗示女鬼不要暴露自己的存在,还打了一个响指化身为一只漂亮的和平鸽,从二人身边飞了过来,来到病人的身边。


    “咕咕。”有鸽子突然闯进来,简迭达也发现了,他本来在思考问题,和鸽子先生对上眼后,他下意识觉得这只鸽子的热情似火有点诡异。而且这真是一只很主动的鸽子,当着一个女鬼的面,他洁白的鸟喙啄在简迭达缠绕绷带的手背,它的动作专注又虔诚,给予简迭达的手心难得一见的温暖,也像修女在给初生婴儿赐福。


    “好像被鸽子做了受洗吻。”


    简迭达心里想到这点,看他这么通人性,只能也很温馨地摸摸他纯白色的背部,鸽子先生立刻不守规矩地非要贴上来黏着他,表情宛若要和他今天就做情侣拍拖,谁来都没有回转余地。


    丁细蓉偷偷地翻白眼,故意转身咳嗽大声,试图提醒一位咸湿佬注意还有无辜路人存在。


    结果是简迭达误会了。一想到阿智的灵魂还在她手里,他又举手过头顶,作了反复的保证,“我会查出嘉利大厦和乔叔背后在搞的事,阿曼达,虽然有原因,但我为我所做过的事向你道歉,你妈咪会得到赡养。”


    他主动表达合作想法,胳膊里还圈着一个色眯眯的鸽子。气人的鸽子先生在他身上贱兮兮眨眼睛,像在说,“小姐,听见没,快点答应他呀,我老婆人好,都这样讲啦,给个面子好不好?”


    ……


    这之后,简迭达迎来了师傅和师姐。与此同时,医师正在检查两个病人的情况,人一多,小小的病房变得格外拥挤,文哥脾气不好,一上来就叉着腰试图干涉病人事务,他的发善心对象也包括自己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徒弟。


    【“滴!廖文好感度10!恭喜解锁见鬼十法技能书精进班入场券!”】


    剧情走向终于好了起来。简迭达是很想和廖文分析一些奇怪的知识,文哥看出来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在这之后,他坚持提出让女儿单独出去等待。


    “那好吧……阿翔,老爸,你们有话好好说哦!”师姐帮忙关上门房。


    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了。


    廖文走到窗边,拿背部发泄他对徒弟的不满,“你这么废,还是不要再管任何事了,接下来有东西来找就交给我,嘉利大厦的事情你弄不清楚的。”


    简迭达:“文哥,我不答应。”


    廖文皱了皱眉:“诶!命都要没了!你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知不知道那个大楼全是地缚灵?”


    “是不想让师姐和你帮我扛。”这种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人低头认错,这情况让文哥想发火都发不出来,文哥只能瞪着他。简迭达这时的小腹一顿,隐约好像有了上厕所的需求,他腿明明很不方便,还是坚持慢吞吞地套上毛线衣外套,文哥很生气,大吼一声,“你还有没有拿我当师傅?!”


    简迭达认错:“我只是不想总是麻烦你们……当初你让我娶师姐我拒绝了……”


    文哥脸都完全气红:“我女儿是港姐资质还看得上你!再说这次不麻烦也麻烦了!干嘛老说这些?几时有人说不帮你了?”


    文哥不知道一切乌龙都是这个冷小子的苦肉计。他嘴上大骂,一口气把简迭达搀扶进厕所解决问题,还开始缓解两边的关系。


    可是,又被丢回床上躺着的简迭达从来都知道,廖文的心结是简翔以前没有答应他的入赘要求。


    一个看房男当初是自私自大想攀附权贵,他是不希望自己白白害了一个好女孩。现在问题似乎能妥善解决了,他这个看房男表露出来的倒霉和可怜不是装的,他只能苍白无力地问起师傅一件事。


    “……文哥,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咳咳。”


    文哥说话直接:“还是要给嘉利大厦驱魔的问题?”


    简迭达推动眼镜,难受地捂着胸口:“嗯,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什么是因果?我是现代人,这个概念对我很模糊,它具体代表一种什么样的宗教学理论?所谓因果就是说你做了一件事,就必须付出代价?那如果这是成立的,为什么很多坏人坏事没有得到报应,反而是好人没有好报?”


    文哥闻言陷入思索。


    大概过了一分钟,文哥郑重其事的声音传到了简迭达的耳朵里。


    文哥:“想了解因果,你就要明白一件事,因果不是一个人的因果,它是属于众生世界里的每个人的。”


    简迭达:“我还是不明白。”


    “我这样说吧,好比世界是一个大楼,你是其中一个楼层的住户,当你某天在电梯里面丢了烟头,留下的烟头就是‘因’对不对?”文哥找出纸笔,他画了一个圈,嘴里叼着不符合医生身份的香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又开始往下说:“可是后来烟头引发了火灾,让整个大楼的人都被烧死了,但就是这么巧,你当天是急着出门上班。那么我们来看这个火灾的背后,就相当于你种下的因,变成了其他人的果,可是放在整个过程中,这个果其实也是大楼的‘果’,那么我们再回头看因果,你觉得应该怎么阻止一切在大楼里面发生?”


    简迭达回答:“提前穿越回去杀了‘我’?”


    文哥摇了摇头:“那如果改天又有一个烟民抽了烟呢?”


    简迭达很快懂了,追加一个条件,开始参透问题:“那他会成为第二个‘因’,相同的火灾还是会被推后发生,果还是会一样发生,关键问题应该是大楼严格管理抽烟,任何一个人都不去主动抽烟,任何一个看见抽烟行为的人都制止,火灾也就被彻底杜绝。”


    “对啊,该说不说,你似乎聪明了一些,你也总算懂了。”文哥终于对着萦绕的烟圈点了点下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佛家要舍身替众生行功德圆满的原因,世界上一块做好事的人多,大家整体得到的恶果就会少很多,如果大家都做坏事,那么不管你是不是当事人,你还是会被糟糕的事情波及到无辜,可惜好多坏人不懂,误以为自己一个人享福就够了,殊不知世界坏到一个地步,地球就是直接game over?哪里还轮得到你移民火星去呢?”


    简迭达听出来了内情:“我给乔爷做事,您是不是觉得也是在种下坏果?”


    文哥冷哼一声:“全港难道不是都在说这是坏果,你以前听过我的话吗?”


    简迭达语塞,他被一个很爱简翔的长辈疗愈到,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对方,真正的简翔已经永远不可能懂了。


    好在师姐救援的声音在门口又一次响起:“两位,又有便当吃咯!菠萝油和鸳鸯要不要?还有一个老先生不要一生气就抽烟,笑一笑十年少噢!”


    ……


    后来,文哥先去看望孙叔了,但今天这个医院的临时午餐对三人来说还挺愉快的。


    廖心洁掖掖被角,温柔地问:“阿翔,你真的不用我来陪护吗?”


    简迭达对这种温暖实在的人没有抵抗力,他还在想关于驱魔的问题,闻言语气也很柔软地道:“我一个大人,单独晚上住进医院也没事的,麻烦你去帮我看看阿智姐姐吧,师姐。”


    他说的话从来没有水分。以前在现实世界,他的身体也很差,独自一个人进出医院是常有的。后来还是被钟宇走入生命,他才能接受自己能够被他人爱的事实。


    可是一个人对他的承诺和背叛终止在了自己进入游戏开始之前。


    不继续玩这个游戏,简迭达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能再见一次钟宇的灵魂碎片,证明之前那些世界的双人记忆是存在的。


    “师姐,我一定会惜命。”简迭达冷漠无情的眼睛里在发出不一样光。


    他的人生就像一个古老传说里的寓言一样,他是推动石头的西西弗斯,重复跟死神打赌又被惩罚的轮回游戏,无非是因为……他一定要复活一个人。


    人美心善的大师姐最后同意再去阿智姐姐那边帮忙,但是她的理由倒不是觉得简迭达一个人没问题,是她深度怀疑师弟在借口支走自己,然后才能方便他联络上次也没露出真面目的心上人。


    廖心洁想到老爸刚才打电话也让自己开心点,以后不要再沉溺于男女恋情,她也觉得应该想开了,拍拍脸颊两侧,也对窗边不知何时站着的鸽子,挤出了一个坚强乐观的笑容。


    “阿翔,祝你跟那个对的人行到尾,以后累,也能有个肩膀借给你靠,鸽子,你说对不对。”


    鸽子先生红如宝石的眼珠子对她微微露出一丝特殊的亮光。


    它的眼神像在说,


    “我会,放心。我会陪他行到尾。”


    “今生同生共死,来世永不反悔。”


    第94章 《看房男》 “我要找你买一块地,名字……


    嘉利大厦因为有两个人受伤, 又上了新闻和小报。


    #安保夜探鬼楼,富太冤魂夜袭,uncle乔多年来多惹官非是否受高人风水做局#


    当晚, 诸多相关人士都为此失眠。


    简迭达也等来了day5大楼剧情的后半段。


    他和嘉利大厦的鬼魂们有交易,灵魂也比较敏感。


    本来师姐走后, 他就在闭目养神, 不知怎么的, 门被什么人走进来关上, 他就睡着了过去。


    这一睡, 他再醒来看手机上的闹钟, 时间都快凌晨三点了。


    他发出不连贯的呼吸,被手背的酥麻感弄醒, 只觉得翻身十分困难, 石膏裹着左臂沉甸甸的,可是他的右眼蒙着纱布,视线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白。


    不过他很快感觉到病房有另一个人, 因为鼻尖萦绕着消毒水和一丝淡淡的薄荷烟味, 不是他惯常抽的牌子,却让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几分。


    “醒咗?”


    慵懒干净的男声贴在耳边, 带着点笑意, 像是鸽子身上的一片羽毛扫过耳廓, 他的心脏莫名痒痒的。


    “你是谁?”简迭达哑着嗓子问, 喉咙干涩得发疼,却发现他看不清楚面前的这个轮廓模糊的鬼。


    长发男人保持着神秘的一面, 伸手递过一杯温水,指尖碰到他的唇角,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道上鬼都叫开心鬼, 当然了,我们关系不一样,你也可以叫我阿耀。”


    他挨着病床坐下,身形虚虚实实,却能清晰地摸到简迭达没受伤的右手,这个鬼还浮夸地握住他的双手眨巴眼睛求夸。


    “BB,昨天在七楼,要是我再晚一步,你就得被丁细蓉的怨气吞了。”


    简迭达想起昏迷前的血肉地狱,后背冒起一层冷汗,这个15楼鬼根本没在资料里,但是确实总是出没在他身边,他很难不联想到什么。


    他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刚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让这个名叫阿耀的鬼显出原形。


    男人的手指突然靠近了他的佛牌上,西装男立刻眉头微蹙问:“你做什么?”


    男人嘀咕着:“这朱婆婆给的破佛牌,根本挡不住嘉利大厦的怨气,扔了吧,以后你也不要和她联络了。”说着就要动手摘。


    简迭达却一下子攥紧了手腕:“好歹系保命嘢,有总好过冇。”


    阿耀笑了,俯身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抵,薄荷烟味更浓了:“有我在,还要这破东西?还是你不信我?”


    温热的气息喷在简迭达脸上,他忽然想起那晚梦里的纠缠,脸颊瞬间发烫,只能冷冷偏过头避开视线:“我和你是没那么熟,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阿耀指尖划过这个家伙脸颊上的纱布。简迭达此刻不戴眼镜了,他头顶的黑发柔和地散在四周,在眼皮上垂挂一点。


    病号服把他衬托得像个文明好学的清秀学生仔,行为别别扭扭的,莫名有点小可爱。


    阿耀半开玩笑的动作和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看你有趣啊,四阴之身却揣着颗干净心,顶着简翔的烂摊子还敢查嘉利的事,不像个送死的,倒像个来还债的。”


    简迭达心头一震,刚要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还有你也是玩家?


    病房门就被一阵风轻轻推开。


    丁细蓉的身影飘了进来,红衣染着血,却没了往日的戾气。


    女鬼小姐看热闹不怕事大道:“早晨,我来替护士长半夜查房,看来你们俩相处得真不错。”


    她停在病床尾,眼神落在阿耀身上,带着几分忌惮,“这个开心鬼说了你会帮我,我姑且信你们一次。白天的事我现在再强调一遍,我妈在深水埗福华邨3栋702,你要按时送吃的,她不认生人,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简迭达点头应下。


    丁细蓉又道:“嘉利大厦近三十年死了十七个人,都跟顶层的录音室有关,你查的时候小心乔叔,那个人比鬼还狠。”


    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阿耀耸耸肩:“她倒是通透,比活着的时候聪明多了。”


    简迭达继续盯着他:“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也死于这场火灾吗?你和盛天娱乐有关?”


    阿耀没答,只是微笑着替他掖好被角:“我只是一个好好市民,麦克哥,好好养伤,我去给你买叉烧包,你不养好伤我也没办法劝说丁小姐放过你哦。”


    话音落,白光里的神秘男人已没了踪影,只留一缕薄荷烟味在空气中盘旋,这个样子倒真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小系统也提示了一下简迭达。


    【“滴!当前剧情进度42%!恭喜开始隐藏角色:15楼开心鬼身份之谜!”】


    ……


    天刚亮,文哥就拎着一个保温桶来了。


    也许是关心则乱,老师傅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把保温桶往床头一放,张罗着他的早点。


    “起来吃饭,心洁熬的粥,山药排骨的,补气血,她要下午来。”


    简迭达一夜没睡,疲惫撑起身子,刚要伸手,就被文哥拍开。


    “别动,我喂你。”师傅亲自把勺子递到嘴边,温热的粥滑进爱徒的喉咙,带着淡淡的咸香。


    简迭达没忍住就吃了好多,他现在和文哥师姐完全不像才认识几天,他快把这里当家了。


    这时文哥突然看见桌上多了一盘磁带,他问简迭达:“你怎么会听这么老的歌曲?”


    简迭达低头一看,家里那盘无名磁带竟然又跟来了医院,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呼吸都乱了几分,只能反过来询问文哥:“这盘磁带很有名?”


    “你在查嘉利大厦,这都不知道?”文哥一边喂服热粥一边摇头,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缅怀:“唱这首歌的人,死了也快二十年了,你知道15楼的唱片行吧,我当年曾因为国富帮那里驱魔过。”


    “这个唱片行的鬼魂已经被驱散了吗?”简迭达抓住关键词,文哥叹了口气,“是啊,三个鬼魂都被超度了,就是很奇怪,这首歌的原唱居然没有在大火中留下任何痕迹……我也曾经试图下地府查问15楼的情况,但是始终没有机缘得知这个失踪的鬼魂去了哪里,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记得他了,如果你这盘是母带,那很有可能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首歌,其他的被火一烧……的的确确是在20年前彻底烟消云散了。”


    事已至此,简迭达大概猜到阿耀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正讲着,护士长进来,听见这话插嘴道:“你们不会是在说当时的全港天王巨星啊,我也知道他!哎,我爸收藏过他的磁带,唱《初恋情人》超好听的!”


    简迭达和文哥只能点头说是。


    护士长又夸奖了那位过世大明星几句,也带着悲伤的心情走了。


    “既然都查到15楼身上了,关于嘉利大厦的其他事,你到底查到多少?”文哥小声问。


    简迭达老实交代:“丁细蓉她当时应该是怀了乔叔的孩子,想找上门要说法,反被……做成地缚灵填了大楼风水。”


    “冤孽……”文哥手一顿,面部悲悯,手上的粥洒了一点在床单。


    简迭达向他保证。


    “师傅,你信我,关于这个案子,我一定会好好了结,不多惹因果,还众生一个公道。”


    文哥走了,简迭达继续拿着那盘无署名的磁带试图查案,但他这次是在查一个具体的人名。


    下午三点,廖心洁从城寨带来下午茶,也带来了一份当日最新的苹果日报。


    进门后,她把菠萝油和鸳鸯放在桌上,挨着病床坐下,眼神里满是担忧:“阿翔,孙叔醒了,说昨晚是丁细蓉的怨气冲了他,没大碍,就是要休养几天。对了,我去看阿智了,他好多了,不发烧也不胡言乱语了,就是还不肯说话。”


    简迭达松了口气,也对阿智那边心存疑惑:“他姐姐还是不让我们见?”


    “对啊,就很奇怪嘛,”廖心洁挠头,她盘着胳膊,苦恼地撇嘴,“她还是觉得是我们害了阿智,说要等神父做完驱魔仪式才让我们靠近。不过我偷偷跟阿智说了几句话,他指了指胸口,好像是说录像带还在身上。”


    简迭达皱眉,那盘录像带记录了七楼的灵异画面,要是被阿智姐姐拿去给神父,搞不好会激怒灵体,反而坏事。


    “等我能出院下地,我去一趟圣玛丽医院。”


    简迭达沉声道,廖心洁连忙点头:“我陪你去!对了,昨天我在医院楼下又看到那个长发帅哥了,就是上次茶餐厅门口的那个,他好像一直在跟着你呢!”


    简迭达心头一动,这才知道她上次说的就是阿耀,嘴上却敷衍道:“可能是认错人了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廖心洁却不依不饶:“我也很惊讶,可是我怎么会认错!他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我还看到他给你窗台上放了一束白玫瑰呢!你们俩不认识吗?”


    简迭达看向窗台,果然摆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鉴于这里是医院,没人会随便给病人送白玫瑰,除了那个无所不能的鬼,他开始闭嘴怕暴露更多,不过这花是挺漂亮的,上面那张小卡片还画了一个小天使一样的q版人物。


    “bb,今天周末我去教会礼拜,晚上来陪你吃晚餐。(-o⌒)——阿耀。”


    简迭达无语,地缚灵怎么还一天天跑教堂,他不怕被牧师驱魔?


    他表情不自觉顿了顿,廖心洁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了:“我就说这小子有心上人了吧!竟然这么巧,阿翔可真是藏得住啊!”


    师姐不知道,这段感情其实完全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不过当晚还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比如一个鬼魂先生回家吃饭时,发现一个黑影团在被窝内部睡觉,他就贱兮兮爬上床,开始把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简迭达睡得正香,猛地被泰山压顶搞得爬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就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男人假意保护般撑住他的头两侧,他留着及肩的漂亮黑发,发丝正柔软地垂在二人肩头。


    他用手安抚地摸摸简迭达的背部,身上白色衬衫和西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明明还没入秋,他身上却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


    在病房楼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温和善良得不像尘世之物,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慵懒矜贵,偏偏笑起来时,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对,这是那个夜夜缠他的开心鬼阿耀,这也是简迭达第一次用肉眼看清他。


    所以他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应该属于天堂的名字。


    “……你就是,那个全港流行天王,死在大厦15楼的巨星钟骥耀?”


    阿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礼貌地微笑开口:


    “是哦,我就是……钟骥耀,这位揭穿我身份的男歌迷朋友,需要我帮忙给个签名吗。”


    他说完,又无可奈何地对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死后名气不好,很多人骂我死了活该,你确定要嘛?”


    简迭达愣住了,他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这个男人的歌声,他对嘉利大厦的熟悉,明明一切都有了答案,可是好像又存在着很多解不开谜题。


    比如眼前这个很爱护着他的开心鬼,就是那个红透半边天,最后死因不明的钟天王,他就觉得很离谱。


    因为根据文哥白天给他的说法,钟天王的死是一个堪比大厦奇案还复杂的未解之谜,有人说,他作为香港天王级已故歌星,二十多年前红极一时最终选择在唱片行录音室内点火自杀,从此整栋大楼连同15电梯间成为了一则灵异传说……


    也有人说钟天王被经纪公司故意下了降头暗算。


    还有人说他负心薄辛被女人养的小鬼反噬。


    甚至有人说他因为炒股欠债被高利贷骚扰得了抑郁症……


    简迭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手,轻轻碰了碰阿耀的脸颊。


    冰凉的脸部触感传来,阿耀垂眸无言。


    简迭达见状,突然从下方抱了抱他,阿耀立刻心头一暖。


    阿耀忍不住就问他:“额哼,这什么意思?这么喜欢我啊?”


    简迭达脸色冷漠:“请你不要臭屁,这位开心鬼,我只是看你快哭了才安慰一下你脆弱的身心。”


    阿耀被可爱到皱起鼻子,一下子快乐到笑出声来:“好吧,那为了感谢你,看房男,要不我找你买一块地吧?”


    简迭达茫然,头发耷拉住眼睛,看上去乖乖的:“买什么地?”


    阿耀指指心脏说:“喏,我就想买这个,我找你买一块‘死心塌地’,从此以后都住在你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第95章 《看房男》 “恭喜你,黑夜结束,圣诞……


    天已经黑了, 这个花心鬼这么说瞎话不开灯,真的很讨人厌,因为谁都知道, 一个好男人是不会这么四处撩人的,这招搞不好用在过很多人身上。


    不过文哥没说错, 钟骥耀是很靓很正点, 从前这个全民巨星陨落的时候, 正是颜值堪称巅峰的年纪, 歌喉也是在黄金时期, 当时, 他曾经在红馆开个场,台下的所有歌迷都会为其疯狂, 没有人不沉迷于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举手投足也被媒体封为圣天使长的翅膀, 意思是他的力量比教堂的神歌还光明疗愈。


    黑发青年看了他充满爱与柔情的黑色眼睛很久,看到一个坏男鬼快感觉心虚了,才从正面推远一点钟骥耀, 简迭达还用单手圈住膝盖的没安全姿态, 冷冰冰地躺回去说,“我不是你的攻略对象, 洗洗睡吧, 浪子哥。”


    这之后, 钟骥耀更是如何对他爬上来卖萌撒娇, 简迭达都堵住耳朵一语不发。他肯定是想逃避什么东西,钟骥耀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两个人闹到护士长险些上来看看,一个男鬼更是哀求着跪在地上对他哭唧唧嘤嘤嘤,他的右手还举着一个银色十字架, 把自己的艺人天赋发挥到家了……


    钟骥耀:“阿门,耶和华,仁慈的父,我的身体和心灵都是纯洁的,从未被撒旦染指,为什么一个狠心的男人就是不相信,难道只因为天神赐予我美貌和品格,我就要被别人虚构成一个花心大萝卜嘛,我不接受——不理解——我好冤枉啊呜呜呜呜——天父——”


    简迭达:“……”


    一个损友不知何时在旁边当起了他们的固定围观群众。


    小系统:【“天父,你心跳好像比见鬼还快(乐)”】


    简迭达觉得它跑来就很莫名其妙:“……他不就是鬼?”


    小系统:【“是啊,不过你到底有没有记忆重新恢复啊,难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呃,我是说,你真的不觉得他除了可爱之外还有点可疑?”】


    简迭达阴阳它说,“你有病,我只是觉得他可疑,什么时候说过他可爱?”


    小系统也回答的阴阳怪气的:【“他不可爱,也没人爱,诡秘,你说是吧?”】


    简迭达一口气差点憋死,他真的要动手了,“滚,谁是你诡秘,别耽误我攻略npc,关了你的摄像头。”


    小系统好像那种中毒了的人工智障:【“哎呀哎呀好诡秘,好诡秘不要这样赶我走,我要和诡秘夫一起玩,好诡秘……”】


    “……………………”


    床上躺着的人突然被系统雷到直接弹跳了起来。


    砰!


    钟骥耀抬起了头,就这么巧,他同简迭达难得一见被羞耻到的表情对视到了一眼。


    钟骥耀立刻不说话,表情像是彻底呆住了,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黑发青年红通通的脸颊两侧。


    简迭达也不想陪他胡闹,他埋下头问:“你到底还走不走?不走就直说,反正有床位,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钟骥耀意识到自己又被“天父”宽恕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眯着眼睛歪头看了看这个让他感兴趣的灵魂。


    而从旁观者角度看,钟骥耀在望向简迭达的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着迷。


    似乎当这个灵魂一出现,世界对钟骥耀而言,便是空无一物,人群四散,潮水褪去。


    他的眼里从此刻开始只有简迭达一人而已,这个人不是简翔,只是专属钟骥耀的“天父”,他最后残留在人世间的信仰支撑。


    “好哦,我的父,”他没有爬起来,抬手托起来青年的食指,嘴唇虚空落下一个忏悔吻,“谢谢你的饶恕,我的父,那么今晚就让我陪侍您左右,直至你我世界尽头吧。”


    简迭达看不懂他怎么了。


    坏男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一切等爬进老婆热被窝再说。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钟骥耀表现得温柔体贴了一些。简迭达其实还是睡不着,他就在旁边啰啰嗦嗦像老奶奶一样讲故事。


    钟骥耀压着枕头:“听说过没,黄帝内经上说,跟爱的人睡在一起是大补,睡眠本来就是补药,如果双方都有好感就会阴阳调和,健胃补气,我们得听中医的话。”


    简迭达被他的十字架顶着后背,态度是油盐不进的:“这真是中医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钟骥耀遗憾于他的敷衍和反抗,拍拍他的胸口说:“很多人孤独才会觉得身体疲惫,你是因为有情绪,才不舒服呢,那就得把它们随着呼吸吐出来吧,可不能憋着,至少你身边有一个人接收着呢。”


    和这种男神经病聊天,简迭达是觉得有点窒息,他闭着眼睛不看钟骥耀,心烦地吐了一口浊气。没想到一个男人马上就把他搂了过去,紧紧抱住不撒手。


    “喂——走开!呃——别蹭我脖子!你好像没牵绳的大型犬!钟骥耀——”


    病房里又开始打闹,只是这一次,简迭达似乎是被他说服了。


    就像某种意义上的伴侣效应,只要他们躺在一处,相拥而眠,秋日的气息会变得丝绒绒的,也把简迭达的体温变得十二分温暖,让钟骥耀也有了安心知足的快乐。所以渐渐的,天明明还是漆黑一片,他们都开始觉得身体通畅了许多,气血双补,五脏俱通,那种悲伤自厌的情绪也好了很多,甚至简迭达小时候没得到满足的孤独感,也因为这个家伙而康复,他的生命开始鲜活,心脏跳快了几拍。


    最终还是这么抱着睡了。


    他们的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但他们两个人都在装作不知道这种熟稔从何而来,只是做着一种本能反应。


    ……


    与此同时,虚空中,公司正在对账。


    小系统和旁白君照旧是汇报完毕工作。


    地府阎主,也就是轮回游戏的老板说:“简迭达在六道只走了五次轮回,怎么他不仅自己的欠债都快还清了,连他要救的那个人也资产评估良好了?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负债累累吧?”


    旁白君说,“他的直播间打赏好,上两个世界支线完成度高,所以现在分世界都认识他们俩了,还有人要求我们出一个剧本杀,拍他们在原世界,也就是第六道的故事情节呢。”


    老板好奇说:“他们在第六道的故事?是什么?”


    小系统立刻给老板端上来一本简迭达原世界的故事背景和人物,在这本书上,简迭达就是他的原始皮肤,他和钟宇的人生也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地府可以从钟宇的视角读懂一些神奇的发现……


    比如,简迭达都不知道的那些钟宇内心的秘密。


    这个秘密……


    就是钟宇的死亡,并不是胖丁所说的意外,是一份精心密谋的礼物,也是他良心发现后的策划。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从最开始,所谓的温柔体贴大少爷就不存在。钟宇压根没有指望得到过正常的爱,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从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就只敢暗恋,并且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柔,可靠,美好的男同学。


    可是日子长了,他开始渐渐贪心起来,他想占有,不做朋友,成为简迭达的另一半。


    他同所有暗恋者一样,心上长满毒草,嫉妒着所有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全世界都可以滚出自己跟简迭达的小世界,他讨厌任何人触碰一下那个人,只要看到一次,他就像神经病一样失控发疯很久。


    发展到后来,他的病,已经重到想要直接做一个变态把对方永久地关起来了。


    同一个朋友这样相处,每天晚上都在设想亲吻他的滋味,这绝对是变态和精神分裂的表现。


    不过钟宇也知道,这是必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们本来也不可能有朋友这个选项,他和简迭达要么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的恋人,要么就是永世不见的陌生人,再或者,他成为一个罪犯,用爱囚禁二人,这就是一切的归宿。


    于是他用了所有办法,铺设下一个个的圈套,只因为他想让自己最终死在简迭达的手上。


    如果是死亡,就可以被永久纪念。


    就算没有爱,不忘记一个人,也算是一种永远吧。


    可当他每次设下陷阱,并且暗示着告诉简迭达,你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也好,摧毁我这个人也好,甚至让我代替你去死也好,我都会满足你的,只要你提出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完全一样的。


    简迭达说:“钟宇,你看上去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吧。”


    “钟宇,我不需要你付出,我也可以陪着你。”


    “钟宇,拉着我,你不要怕,有我在。”


    精神失控的钟宇总是无法自救,可他一直都是在被简迭达单方面原谅。


    也正因为简迭达永远不会问出“你愿意为我死吗,钟宇”的问题,钟宇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重复一个轮回。


    “如果是为了简迭达一个人的话,死也没有关系,我愿意,我是说,我愿意。”


    于是就这样,他默默走到了简迭达的身边,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他抓住了一个机会,用“留学计划”搅乱了简迭达和他的友谊,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卑劣愿望清单之一。


    钟宇告诉简迭达:“离开这几年,我回来后还是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国内,所以,看在公司和你的合作愉快上,我们假结婚吧,婚后我们还是朋友,我和家里人也有个交代,你也能安心工作。”


    他就这样厚颜无耻虚构出了一个无私的友人角色。


    简迭达依旧选择包容他的无赖。


    直到某天,那场现实世界的癌症检查结果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当时简迭达还在做一些心理治疗,医生告诉他们,简迭达一辈子都没有对于他人情感和情绪的消化能力。


    这个问题早就存在。并且一直影响着简迭达的日常生活,比如他可以把写小说当“食物”,写到把自己饿进医院,因为他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无法主动进食。再比如他被烫伤也没有感觉,不会主动找大夫开药,伤口溃烂了他也无法感知疼痛。


    钟宇就好奇地提了一句,“既然这样,如果给他制造一场很大的情绪刺激,有没有可能唤醒他未来的情绪感知能力?”


    医生说:“有可能,但这个刺激必须够大,他父母早就不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钟宇就笑了笑:“也是,不过总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他就可以拥有自己最想要的人生,不会被其他人的世界孤立在外了吧。”


    他自作聪明地开始了一场不戳破的危险密谋,目的无非是用自己去成全简迭达的未来。


    他在这漫长无奈的暗恋中也思考了很多自己以前做的不好的问题。


    承认自己被爱,需要勇气掀开那层我不配的厚茧。


    承认自己不被爱,更需要勇气直面那份我错付的荒凉。


    有些人蜷缩在回避的壳里,习惯了用悲观过滤所有温暖。被爱时第一反应是后退,仿佛靠近一点,光就会灼伤自己。他们的难题不是得不到爱,而是无法相信——爱来了,竟是为我停留。


    另一些人则被困在执念的循环里,把一段早该结束的关系当成不断追加的情感投资。付出越多,越难割舍,哪怕只剩虚空,也要用幻想填满。因为承认不被爱,就等于承认过去所有的投入与期盼,都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这两种困境看似相反,内核却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我们都太想给内心的动荡,安放一个确定的答案。


    其实,爱或不爱,都不是对自我的最终判决。真正的勇敢,或许是放下这份判决,在不确定中依然向前走——带着过往的伤痕,也带着对自己的大慈大悲,遇见自己的那座观世音。


    可惜,钟宇太晚明白,他已经不配拥有简迭达后半段的人生,他能做的,只有确信一个人收到了自己的圣诞礼物。


    对的。


    他上一世死于圣诞节的前夜。


    而这,就是他曾经给简迭达结婚第五年的纪念日礼物。


    “请以我死亡后掉落的眼泪,作为开启你新人生的光源。”


    “祝贺你,前半生的黑夜结束了,还有,圣诞快乐。”


    第96章 《看房男》 剧本之外,是一个关于真心……


    第二天起来, 钟骥耀还是在医院给简迭达陪护。


    正好护士来给简迭达换药,有个伤口在胸口,需要解开扣子。


    简迭达刚解开两颗, 病房门就开了,长发男人刚才去外边帮病人浇花, 他此刻去而复返, 看见这一幕, 他眼神暗了暗, 径直走到床边, 伸手推开护士, 还吹背后灵的阴风吓唬人家。


    护士被一个看不见的超自然力量一把带走,吓得脸色发白, 猜到是撞了鬼, 慌慌张张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男人见此不管不顾拿起药棉,他蘸了碘伏,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


    简迭达能感觉到他生怕弄疼自己, 和以前梦里那个恶劣的样子判若两人, 跟他们昨天晚上的样子也有点出入。


    “你昨晚梦里可不是这么温柔的。”简迭达故意开口。


    总爱逗逗他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睨他, 眼底带着笑意:“哦?这位歌迷朋友?那你喜欢梦里的我, 还是现在的我?”


    简迭达别开眼:“都不喜欢, 没人喜欢被当玩具。”


    男人轻笑, 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伤口, 惹得他一颤。“嘁,小学生才口是心非,真不可爱。”


    男人的指尖又不甘心划过他的锁骨。


    “你的佛牌真的挡不住一些特殊的恶灵, 我给你这个。”他从风衣里掏出十字架。


    “这十字架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纪念品,带着它吧,至少它来自有正经法律保护的香港天主教会。”


    简迭达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刚想说谢谢。


    自爆身世的男人却又恢复了那副戏谑模样:“别多想,像你说的,我这种性格,又是一个被报纸媒体说成游戏人间的大明星,死之前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我只是不想我的‘玩具’太早死了,你可要继续努力查案救出那些可怜的大楼鬼街坊们噢,我~很~期待下次在大楼看你被鬼追。”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就连人人追求的大明星为何出生在教会孤儿院的话题也被终止了。


    下午,师姐带着好友阿琳来了,事情也在接下来迎来一个转折。


    因为这位小姐是做私家侦探的,她手里自然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但内容居然是圣玛丽医院背后的铜锣湾社团联合会背景。


    师姐告诉了师弟一件报纸上都没刊登过的旧闻。


    “阿翔,我查了乔爷的底细,发现他和盛天娱乐当年的老板是结拜兄弟,二人还共同投资了圣玛利医院,二十多年前坚叔公司有一个叫钟骥耀的男明星自焚,报纸上说,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背地里的一些秘密,不过消息很快又两级反转,变成了钟骥耀私生活混乱的故事,又过了没多久,他就被彻底封杀了。”


    这也解释了盛天娱乐第四人的脸被划掉的事。


    阿琳压低声音,加入聊天,“丁细蓉是乔爷的情人,难道她也是这样,才想逃跑,结果被乔爷害死,魂魄镇在嘉利大厦,那么这个钟骥耀是不是也在大楼里?他最后就是死在15楼录音棚。”


    简迭达猛地想起那盘磁带,但他不确定钟骥耀乐不乐意透露死因,心跳不由得在两个证人面前加快:“钟骥耀的死,真的是自焚?”


    电视上都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没看见过阿耀的灵魂,被火烧成过焦炭可不是他这么白白净净的脸。


    阿琳也摇头:“不确定,传闻他死前被经纪公司下了降头,还欠了高利贷,但这些也可能都是乔爷放出来的谣言。我查到钟骥耀当年有一枚银色十字架,是他的护身符,可自焚后就不见了。”


    简迭达立刻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却听到线人加了一句话。


    “还有就是他的确是孤儿院出来的,当时香港有很多被遗弃的葡萄牙啊西班牙的华裔混血儿,他就是其中之一。”


    阿琳递给他一张照片,是乔爷和一群教会孩子的合影,“这是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们,乔爷收养了好几个,都是生辰八字极阴的,就是这么巧,钟骥耀也是从这个教会被选中成为幸运儿的。”


    阿琳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恭喜寄主解锁近年死亡案线索,获得钟骥耀好感度7!”】


    【“同时提醒寄主一下,因闹鬼危楼地缚灵未得到灵魂滋养,大厦的灵异事件也在报纸不断被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社畜,需要提前找出原主的社区材料,等待领取他的多份失业保险金吗?”】


    【“【失业补助申请书()模版】”】


    【“商业保险()”】


    【“商业保险2()”】


    【“港区医疗保障险3()”】


    简翔这人真是……


    简迭达服了。


    这家伙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真的是一个热爱工作的打工人,拥有全香港最燃的销售魂。既然如此,简迭达目前手上的一阶段推理线索整理得也差不多了,他想在被保罗开除前重走一次大楼灵痕,最好把上次三人探灵夜看到的画面再重新演绎一遍。


    不过此事体大,他需要拉几个玩家夜里进来玩。


    他玩这个游戏很久了。


    列表里面也就只有几个眼熟的id,正在闭眼思考找哪个世界的队友,就有几个人进入了他的脑内频道。


    人设还正好符合“师姐”和“阿智。”


    【麋鹿:“hi,主持人,在?看游戏公共频道说你在招人?”】


    【光头强:“老大!!!!!你终于不隐身了!!好久没见啊!!”】


    简迭达一下子做出决定,嗯,就是他俩了。


    “小系统,今夜三点,让他俩进入副本,我要二刷嘉利大厦。”


    ……


    夜又深了,病房里只剩简迭达一人。


    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他忍不住摩挲着那枚十字架,直到某个npc长发男人出现了。


    “怎么?想我了?”男人笑着坐在床边,简迭达却没心思打趣,先把阿琳的话告诉了他。


    钟骥耀脸色不明,眼底只是没了往日的戏谑。


    “果然啊,你真的跟简翔不一样,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才是在玩火自焚?”


    钟骥耀头疼得厉害,摁住眉心,苦口婆心地劝说,


    “傻瓜一样,你偷偷帮丁细蓉可以,别管人间的因果报应,人很坏的,你再相信,他们也会背叛你,你现在已经莫名其妙承担了很多人的因果了,到时候出了事,你也不会落得什么好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特殊情绪,简迭达忽然问,“你离世真是因为火灾吗?”


    男人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主动撩开长发,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这应该才是当年火灾留下的。


    “嗯,看,你觉得,这个烫疤致命吗?”


    简迭达摇了摇头,钟骥耀刚想说下去,他又听到了简迭达的后面一句话。


    “但是应该很疼,”简迭达又和上次一样,抬手摸了摸男人藏起来的那道疤,他像在摸温和粘人的大型犬。


    钟骥耀一下子变得怔怔的。


    放在以前他其实也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但他现在发现一切错了,他变得太容易被一句话满足。


    可谁让这句话就像一个人加班晚归时,家里人给自己留的一盏灯和一份暖着的煲仔饭呢。


    两个人本来是欢喜冤家,关系并不融洽,现在反而气氛奇怪朦胧了起来。


    简迭达也不和这人说话。他在对方的面前随手拿起了一盘磁带,放入黑色的随身听后,一道属于面前这位先生的粤语歌流淌出来,唱的正是《初恋情人》。


    这一夜,许多东西流淌过他们的心间,似有一股力量在冲破各自的躯壳。


    简迭达并没有这个游戏皮肤表现得那么冷淡自若,钟骥耀背身躺在地上守护这个人,他不再轻浮爬上来表演花花公子的身体,也好像在嘴硬着什么真心话。


    那句话……


    ……依稀在一个游戏终端能被窥探一二。


    仔细听,会发现这来自于一个长发男鬼npc心脏骤停后难以自拔的轰鸣声。


    “主啊,我只是剧本之外的一个小角色,为什么又成为了玩家每次都寻找的命中注定?”


    “仁慈的天父。”


    “这是我和他的罪吗,亦或是,命运?可这教我该如何不爱他?”


    ……


    小世界的剧本还没结束。


    承接钟宇的独白,视角又落在了简迭达身上。


    在他那里,钟宇和简迭达这个名字在现实中的五年婚姻,其实和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都差不多。


    作为老爷子唯一的继承人,钟宇如果在公司度过了忙碌的一天,他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当个好丈夫,来找家里没有工作的太太随便聊天。


    所以当时简迭达从来没怀疑过二人是没其他感情的。


    钟宇只拿他当朋友,从不牵手,拥抱还有吻他,这足以证明他们只是两个朋友。


    在第一年的圣诞节来到之前,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不过,钟宇还是在节日当天抽出点时间,约他一起去餐厅庆祝了。


    简迭达穿得很随便就去了,跟钟宇在一块,他从不计较那么多。


    他和钟宇吃饭的时候也不想说话,他满脑子都是小说构思,大纲整理和下本作品的具体选题。


    当简迭达再注意到钟宇好像很久没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是快脸贴脸的状态了。是的,他丈夫从一开始的那个座位,离奇地跑到了简迭达的跟前。


    并且钟宇从来对他没有发过大少爷脾气,那天晚上的口气变得很不正常。


    这个所有人夸赞的好好先生,钟大公子像一个委屈的人,简迭达尽管不知道他在郁闷什么,可他听到了钟宇的笑声,那是一种说不出来复杂的自嘲。


    “你和我在一起吃个饭,就真的这么难受吗?”


    桌边还有凳子,钟宇的手挪开,半跪,他个子高到这个角度用手捏着简迭达的下巴,姿态都是那么像玫瑰俯瞰风景。


    “明年的明年,你会离开我吗?”他问简迭达。


    简迭达想,目前的生活不是取决于你,不过如果大少爷不想要了,他也没有意见。


    但他这么说好像不太礼貌,所以就干脆说,不知道。


    “好吧,不知道,嗯,也许……真的是我太贪心了。”


    钟宇就这么等了一会儿,简迭达还是没什么反应,他也没再说什么。


    这双馥郁的眼睛总是拿简迭达没有办法,只是他当时有点像凝固了的落日海面,存放着太多简迭达根本不懂的复杂东西。


    简迭达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懂的。


    可等到后来再懂,一切也早就来不及了。


    因为他发现……


    钟宇死了。


    他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此刻在剧本之外,这次会是一个关于真心的结果吗?


    第97章 《看房男》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


    简迭达一睁眼, 就已经又来到了虚空。上次来他看到了地府的真实一面,这次固定系统接待员也问候了他。


    【“尊敬的青铜玩家简迭达,欢迎第二次来到本司, 是否使用剧场舞台主持人功能?”】


    同时一张组建娱乐公司的灰色照片弹跳出来,上面出现了一些菲利宾文。


    【???】:


    “我该不该告诉钟先生……坚叔和花姨不是好人呢, 哦, 不, 不, 我只是一个帮佣, 可是我的塔罗牌告诉我, 那个大楼里面布满了冤魂……钟先生也是他们计划里面的一部分……”


    ……


    简迭达联系一下前后文,他猜到了这个角色应该就是钟天王当时的保姆苏珊妮。


    看来盛天娱乐这条线真的是破案关键。


    任务面板上的时间正好快到了, 他切换账号, 两个其他世界的人就来了,二人还一起朝着好久不见的主持人打招呼。


    “哇!!!!老大!!!这次这么帅啊!!!港男欸!!西装眼镜好精英也好正点!!”


    简迭达拿着规则书,无奈地被“阿智”的大嗓门吵得太阳穴突突跳, 反手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抹刺骨的凉。


    “光头强,你现在是阿智。”


    光头强:“好吧, 我是阿智, 哇!!翔哥!!!你好正点啊!!!”


    简迭达:“……”


    “噗, 阿智, 好了,你不要闹了。”


    师姐“廖心洁”笑着站在机车旁看热闹, 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身形利落,可她的眼神就不是原版的暗恋了,而是只有一个目的, 查案。


    “阿智”举着摄像机凑过来,镜头怼着简迭达的脸:“来来来,这位翔哥,记录一下中介探诡前的状态,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这个副本真被鬼压床了?”


    简迭达拍开他的镜头,他摸出朱婆婆给的佛牌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稍安心神:“少废话,老规矩,分归你们,本我来过。”


    上次的副本里,这是他欠二人的东西。


    所以他这次一改往日,珍重地告诉他们,“我这次有百分百把握才找你们的,希望上次没有给你们留下不好的记忆,如果有,请原谅我当时的仓促离开,虽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可你们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两个玩家愣了愣,总觉得简迭达变了一个人,该怎么说呢,主持人从人机变得像一个心肠很软的大活人了?


    ……


    事已至此,他们先分发了剧情卡,简迭达也把剧情介绍和没攻略完成的支线告诉了两个人。


    然后他们以角色扮演的卡片进入副本里。


    嘉利大厦依旧立在弥敦道旁。


    那面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透着一股死寂。


    门口的保安亭里也固定坐着个穿藏青制服的中年男人。


    当对方看见简迭达三人,这名npc立刻迎了出来,正是孙国富。他眉眼带着老街坊的熟稔,又掺着几分忌惮,拉着廖心洁往一旁。


    简迭达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递过去一包烟,语气熟络:“国富叔,你我也是混口饭吃罢了。保罗哥那边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


    孙国富狠狠地瞪他一眼,却也就着他点着的烟,抽了一口才压低声音:“这大厦邪性得很,有人半夜上吊,有一家四口惨死,十五楼是火灾,警署来查都说是意外,可我们这些守楼的都知道,是脏东西闹的。”


    【“滴——系统提示,灵痕重演。”】


    麋鹿扮演的廖心洁心头一动,装作第一次来:“叔,那十五楼的住户,是不是叫钟骥耀?”


    孙国富脸色一变,猛地掐了烟:“你怎么知道?钟天王的消息都被封杀很久了。”


    假阿智凑过来插话:“十五楼不是瑞金唱片行的录音室吗?二十多年前钟骥耀就是在那儿自焚的吧?”


    孙国富脸色更沉,痛苦无比地摆手道:“不是的,是上吊……我看到了……火灾最后一秒,我看到钟天王是整个人悬空在天花板上的,他是被公司买黑料的,不然这么一个像天使一样的人怎么会被逼自杀……”


    而后,孙国富给三人开了大厦后门,再三叮嘱“别碰十五楼,别乱碰楼里的东西”。


    可三人才刚踏进电梯,一股阴冷的风就裹着霉味扑过来。


    阿智的摄像机镜头莫名闪了一下。大厅空置许久,个个房门钥匙紧锁,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隐约能看见里面堆放的杂物。


    简迭达掏出积分兑换的寻灵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直指第一个客户。


    “这里就是1997年第一个死亡案现场。”


    他推了推眼镜,指尖碰了碰房门,罗盘指针猛地炸了一下。


    “有很强的怨念。”女队友从背包里掏出黄符和朱砂,在门上画了一道,道具符纸瞬间变灰,“怨气很重,是自杀,死后魂魄被镇在这里了。”


    男队友举着摄像机凑近,忽然也“啊”了一声,镜头里赫然出现一个吊在房梁上的虚影,舌头吐得老长。


    简迭达眼疾手快,把朱婆婆给的佛牌贴在门上,虚影发出一声惨叫消散。


    “这是被人用风水术镇住了,不让他投胎,也不让他开口。”


    简迭达蹲下身,在门槛下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是镇魂钱,和丁细蓉那边的手法一样。”


    逛大厦这么看,快和扫地雷差不多了……


    三人乘电梯上十一层追溯灵痕,电梯运行时咯吱作响,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得断断续续,到十层时忽然顿住,门缓缓打开,外面却是一片漆黑。


    “别出去!”


    简迭达拉住要迈步的两个玩家,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是鬼打墙,按关门键!”


    他们迅速按了关门,电梯猛地一晃,才继续往上走,停在十五层。


    十五层原是宝丽金的办公区,如今只剩空荡荡的房间,散落着破旧的唱片和录音设备。


    简迭达主动提出打灯去看看,很快他们在一个储物柜里翻出一箱旧磁带,上面大多印着盛天娱乐的logo,和他之前拿到的那盘一模一样。他随手拿起一盘放进随身听,按下播放键,一道清冽婉转的粤语男声流淌出来,唱的正是《初恋情人》。


    这声音太熟悉了,和梦里那只鬼的声音重合,简迭达的心跳漏了一拍。孙国富刚才的话又浮上心头,简迭达关掉随身听,把磁带揣进兜里:“我有个发现。”


    麋鹿问:“什么?”


    简迭达说,“我意识到,钟骥耀的歌声,其实就是镇压地缚灵的关键,每次他的磁带出现,其实恶灵都会退散,所以声音就是在这个剧本里沟通这些地缚灵的关键,因为他们死之前基本没有了智力,音乐里面的情感恰恰是任何年龄段都能听见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唱片突然哗啦啦响起来,无数黑影从角落涌出来,都是当年唱片行的员工虚影,一个个面色惨白,朝着磁带的方向伸手。


    三人一起撤退,一路退到电梯口,黑影们却紧追不舍。


    由于灵痕不带有钟天王。


    简迭达把佛牌扔给队友,自己掏出罗盘默念口诀。


    罗盘继续发出一道微光,他们才逼退黑影。


    “走吧,七层是丁细蓉的现场,也是怨气最重的地方,我们必须去看看。”简迭达按下七层,电梯这次倒是顺利,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住户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乱糟糟的,地上还残留着烧炭的痕迹,墙角摆着一个婴儿摇篮,里面空空如也。简迭达刚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根长长的黑色发丝,质地柔软,不像是女人的头发。


    【“滴——系统提示:解锁关键线索,婴儿车。”】


    简迭达要找的就是这个。这时,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吐了出来,


    “时间到了!主持人,得走了!”


    阿智和廖心洁赶紧扶住他,三人不敢多留,匆匆离开大厦,直奔社区医院。


    ……


    这段梦中搜证结束了。


    病房里,简迭达昏昏沉沉看起来还是睡着。


    床边的椅子上,长发男人悄然出现,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藏着一丝心疼:“傻瓜,说了不要去,还敢闯这么凶的地方。”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看房男的灵魂出去了,但却也无法阻止这个人的勇气。


    又过了一会儿,离开的鬼魂回家了,简迭达睁开眼睛就觉得黑暗中还有一个人等着自己。


    “谁在那儿?”他猛地回头,只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发男人。


    “是我。”


    钟骥耀一身风衣,发丝垂落遮住眉眼,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见简迭达鬼魂回归,男人抬眼,眉眼无辜得不像话,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谑。


    “你睡了我几天都没记住我吗?”


    简迭达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无法告诉你我去做了什么,但我在梦中得知了一个人的故事,有很多人说,他是好人,那么我就要再试试超度嘉利大厦。”


    钟骥耀的眼底泛起奇怪的泪光,他突然很想轻轻这地个人抱住不放,将冰凉的身体贴着他的温热。


    可他知道简迭达会推开,所以只能装的无所谓地说,“好,那我就拭目以待,出院前我也会一直监督哦。”


    ……


    简迭达于是立刻办了出院,因为他现在的灵魂状态也好像在变弱了。


    钟骥耀早早就在公寓楼下等他,一身黑色风衣立在阳光下,身形却依旧带着几分透明,只有简迭达能看见他。


    “我帮你拎东西。”钟骥耀接过他的行李,指尖碰到他的手,刻意用了点力气,生怕他累着。


    回到公寓,钟骥耀熟门熟路地帮他收拾屋子,把满地的啤酒罐收拾干净,还给他煮了一碗粥。


    “你一个鬼,还会煮粥?”


    简迭达惊讶地问,钟骥耀挑眉。


    “拜托,麦克哥,当年红的时候,我可是全港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难道还有什么不擅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天使就是这么全能爱世人啊。”


    事实证明,天使先生也没骗人。


    他做的粥很软糯,带着美好的甜味,简迭达吃得很暖,看着钟骥耀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公寓里有了烟火气。


    收拾完屋子,钟骥耀坐在沙发上,给简迭达讲嘉利大厦的风水布局。


    下午,简迭达还约了师姐国富叔在荣记茶餐厅见面。几人汇总线索,终于理清了全部受害人名单。


    师姐说:“按照我爹地的见鬼十法,只有声音才可以打破阴阳接界处的大门吧?”


    简迭达点头:“没错,我会去准备钢琴,师姐你这次负责用摄像机记录冤魂的故事,留作证据,国富叔你负责外围警戒。”


    当天晚上,探灵小队也在这里再度回合。


    伴着系统一声,【“滴——系统提示:南无师破阵启动。”】


    简迭达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刚拿起来,就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在他胸腔中燃烧,他即将破开地狱大门,可嘉利大厦到底有多少惨死的不幸事故。


    钟骥耀隐身在他的身侧,他冰凉的手轻轻覆在西装男的手背上,给予无声温柔的支持。


    “准备好了吗?”


    简迭达没回头。但钟骥耀此刻就在简迭达身边,只有他能看见,感觉到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还低声说:“谢谢。”


    钟骥耀笑了一下,从磁带盒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这不仅是破阵,更是一场超度,你的琴声,将是他们二十多年来听到的第一缕阳光,他们在底下,真的好冷,也好急切等着你来。”


    简迭达深吸一口气,他点了点头。


    他还看向师姐,她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和钢琴,也对准了空旷而死寂的电梯井。


    国富叔则一身制服,紧张地守在门口,他手里紧握着师姐给他的几张黄符。


    “开始吧。”


    简迭达轻声说。


    他回过头,向天空飘来另一个男人力量的指尖落下,随之二人四手联弹的钢琴悦耳的声音响起,从天堂而来的一股风吹开大楼地基上的迷雾,黑白路上,三根清香点起了好多好多鬼魂的灵魂之光,而当第一个音符响起,幽冥地府的香火食客一样也听到了这声音。


    “是……往生曲啊……这里怎么会有往生曲……这又不是天堂……难道是上帝看见了我们在这个地狱受苦……”


    《往生曲》的旋律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地拂过嘉利大厦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旋律不似佛经般庄严,也不似咒语般凛冽,更像一首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带着深入骨髓的悲悯与安宁。


    简迭达闭上眼,听到了鬼魂的对话,继续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


    此刻他不再是穿越而来的看房男简翔,也不是现实里的玩家简迭达,只是传递活人世界温暖的光明使者。


    他手中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是充满勇气希望与爱的声音,正如那句不朽的名言,人类的赞歌,本就是勇气的赞歌。


    当我们喊出恐惧的名字。


    恐惧本身就不再具有未知性。


    那么即便是恶灵,你也可以将其退散,这就是南无师破开地狱所遵循的不二法门。


    “欸,楼上的电梯里……这是……什么声音?”又一个微弱的意识在黑暗中苏醒,紧接着,更多意识被唤醒,如沉睡亿万年的种子,在温柔琴音里破土而出。


    剧情也在不断地涌入他的大脑,与系统任务牢牢绑定在一起。


    比如最先出现的是303室的作家灵体,他佝偻着身形,面容扭曲,眼中满是化不开的仇恨,周身缠绕浓重血色怨气,那是杀害妻子时溅在灵魂上的污点。


    “滚开!别用你的声音污染我!”


    他嘶吼,尖利刺耳里全是痛苦回忆。


    简迭达没有停,琴声更威严也更坚定。他仿佛看见那个雨夜,作家因妻子与助手背叛陷入疯狂,可他举刀不是为杀戮,是想终结自己的痛苦。


    所以他的执念在于自己无法面对罪孽,更无法面对世人眼光。


    这也就是佛教中所说的——“我执”。


    “我知道你的痛苦,”简迭达的声音混在琴声里,清晰温和,“你已经沦为恶魔,更是被爱与恨吞噬的犯罪者。放下吧,放下手中刀,也放下心中执念,这世间总有一处,能让你得安宁。”


    琴音如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恶灵身上的戾气。


    作家的仇恨渐渐褪去,只剩深深疲惫与悔恨,他看着颤抖的双手,似又看见助手和一个最爱的人倒在血泊,喃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原本,明明是打算……不,是我罪该万死!”


    虚无的脸颊滑落泪水,恶灵缓缓伸手,最终化作一缕柔和白光消散,彻底解脱。


    【“滴——系统提示:超度一级凶宅冤魂,剧情进度69%!”】


    师姐的摄像机忠实记录一切,眼中闪着紧张的光芒,国富叔也不知道何时放下黄符,满脸难以置信。


    电梯门继续开始往上。


    音乐也变成了《渡厄经》。


    简迭达的指尖未歇,钟骥耀听出来,他的旋律添了几分悲伤沉重。


    404室的灭门灵体这时缓缓出现了。


    电梯中,一对年轻夫妻面无死寂,身边跟着两个哭泣的小小身影。


    是的,他们是一家四口,生前他们曾盼望在香港好好生活下去,死后却困在永恒循环里,一遍遍重复那个恐怖夜晚。


    丈夫被失业与高利贷逼疯,拿菜刀先刺孩子,再杀妻子,最后自刎。


    从此他的灵魂永远困在惨案前一小时,而他的家人们也必须反复承受死亡痛苦。


    “你这个烂人,你自己想死就去死,为什么……为什么陪葬的偏偏是我们?我跟你从深圳来天水围,很不容易才靠着夜总会工作买到了这个公寓,我们难道还不够惨吗?”


    妻子的灵体在空气中控诉。


    她眼神空洞,满是绝望。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丈夫灵体不停推卸责任。


    他们的孩子撕心裂肺,却无人懂、无人救。


    所有人在场的心被揪紧,真切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痛苦。


    可这时那股响彻大楼的琴声里似乎多了生命本身的顽强力量。


    “阿门,我听到了你们的痛苦,”简迭达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是生活压力、命运不公让你们失了理智,但孩子无辜,阿娟,这不是你和孩子的错,是该死的世道,是扭曲的人心,是这个男人的问题,走出来吧,下一世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琴音如温暖拥抱,裹住三口之家,似在轻声安抚。


    女主人还听到简迭达对她说,


    “别怕,一切都结束了,不用再出卖自己,不用再承受痛苦,跟着声音,我带你们离开。”


    妻子的灵体渐渐平静,看着孩子满眼爱意与悔恨,伸手紧紧抱住他们。


    “妈妈……”孩子哭声停了,怯生生望着女人。


    女人大哭起来:“对不起,我的孩子……”


    一家人相拥,怨气如冰雪消融,无罪者化作温暖白光,手牵手飞向远方,有罪者也被拉入更深楼底。


    又一个可怕循环,被彻底打破。


    【“滴——系统提示:超度三级凶宅冤魂,剧情进度78%!”】


    钟骥耀立在一旁,眼中满是复杂光芒,他似乎看见简迭达身上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哪怕面对最深黑暗,也绝不放弃的勇气。


    万事俱备只待破开15楼以下的楼层了。


    此时,这股旋律也陡然转变,激昂又充满力量,因为这不再是安抚,是对邪恶的宣战,对真相的揭露。火灾事故中的灵体涌来,他们的数量最多,形态最可怖,很多黑炭人形恶灵被烧到缺胳膊少腿,身体扭曲,带着满脸狰狞伤疤,这都是当年的受害者,他们被房产经纪人欺骗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


    他们曾举着身份证和手机在大楼求救,惨叫声被隔音墙隔绝,求救被无视,在无尽痛苦恐惧中死去,灵魂被怨气束缚,成了地产公司上市赚钱的养料。


    “痛苦……好痛苦……”“杀了我们……快杀了我们……”“还我们公道!还我们命来!”无数声音回荡,满是怨毒绝望,朝着简迭达扑来,想把自身痛苦加倍奉还。


    “小心!”


    钟骥耀立刻化形挡在他的身前,简迭达却没有退缩。


    可是他的身体被恶灵入侵,还是遭到了因果报应的反噬。


    简迭达不停流鼻血,血怎么也止不住。


    二人的琴声却更高亢激昂,钟骥耀更是忍不住举起十字架,其中的圣洁光辉反弹灵体怨气,也罩着他们心中的阴影。


    可是这个十字架的光芒是有限的,它也在被黑色逐渐吞没。


    “钟骥耀,你放开,我必须得……告诉他们大楼的所有因果报应,到底是谁带来的。”


    简迭达的声音在大楼回荡,他捂着鼻子,擦拭干净鼻血说,


    “……住户们……我懂你们承受的一切,那些凶手,必会付出代价!但你们不能被……怨念吞噬,你们的生命,不该只用来报复自己!”


    琴声的主人似乎是为了证明着什么,又开始弹奏,这满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正义的呼唤,似在告诉他们所有人,众生平等,放生功德。


    他们还可以解脱。


    简迭达也在这时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你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相信我,光明定会到来,冤屈终将洗刷,现在,该放下仇恨,寻属于自己的平静了。”


    激昂又悲悯的琴音里,那些更高楼的火灾灵体攻击渐渐停下,怨毒褪去,只剩茫然与悲伤,开始回忆生前模样,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温暖瞬间。


    “妈咪……”


    “我的孩子……我好想你啊……”


    “爹地妈咪啊我不想死啊……”


    灵魂们喃喃自语间,无数泪水滑落。


    简迭达的琴声这时转柔,如春风化雨滋润干涸灵魂,引导他们倾诉痛苦怨恨,再一一放下。


    而最终,大部分灵体化作无数柔和白光,如漫天繁星缓缓升起消散,摆脱了地缚灵的身份获得真正自由。


    【“滴——系统提示:超度五级凶宅冤魂,剧情进度86%!”】


    简迭达立刻打开凶宅中介系统,面板上显示:【嘉利大厦凶宅隐患清除,超度冤魂108名。】


    一张剧情卡也掉落了下来。


    那日简翔给大楼填完人命离开,乔叔已经到了公馆,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皱纹,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看到青年,他笑了笑,声音沙哑:“阿翔,你做的很好。”


    “乔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简翔陪着乔叔走进大厦,但看到乔叔随后拿出一盘磁带,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下头不敢看他。


    乔叔像是没看到他的恐惧一样:“你为什么复刻磁带?”


    简翔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乔叔突然开口:“阿翔,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简翔,唯唯诺诺,眼里只有钱,现在的你,倒是有几分为了钱不要命的胆色。”


    简翔心头一凛,面上却咬牙坚持:“人总是会变的,但我绝不会背叛您!我发誓!我已经杀了丁细蓉!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乔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这样,有些事,知道太多会死人的。”


    简翔浑身都是冷汗,感觉手腕一阵剧痛,却强忍着不吭声。


    乔叔笑了,把他拉入怀中抱抱,亲密地给了一个脸颊吻,又先让他离开,等简翔一走,简迭达看到卡片上的老者眼神里带着阴狠和变态,“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个傻孩子倒是知道不少。你是不是查过我?”


    “正好中元节,不如找辆巴士,像对那位打算举报我的钟天王一样,送他意外上路吧。”——


    作者有话说:[空碗]4章!一!口!气!看!


    第98章 《看房男》 “仁慈的父,我爱上了一名……


    嘉利大厦的怨气就这么散了大半。


    跟剧本写的一样, 简迭达很快被人事通知开除了,不过,他抱着纸箱离开大楼的那天, 坏人的报应还是来了,旺角警署也收到了不知道是谁发送的匿名信, 关于乔爷跟刘sir的交易开始被香港警方正式调查。


    他的老板保罗还和他在路上狭路相逢了。


    当时简迭达走进电梯, 下意识想按15楼, 顶楼电梯就下降到了面前, 保罗被一队警员跟随着, 他在看到简迭达的一瞬间, 表情立刻狰狞了一下。


    和过去很多次打电话辱骂的口气一样,保罗对他暴躁又不耐烦。


    “简翔!!你死哪儿去了!!这一出是不是也是你搞得!你给我等着, 我保释出来就找人搞死你!!以后你连写字楼都没得坐, 我要你去夜总会坐妓院当男/妓!”


    简迭达皱了皱眉,把约师姐出来喝茶的电话挂掉,看向人渣老板:“保罗哥, 我已经被公司开除了, 你和我都没劳务关系,你讲这些话我可以去公署告你。”


    旁边警察也觉得自己该主持正义, 正好电梯停了, 他们拖着保罗哥就要走了, 一位外貌看着好欺负的眼镜青年又在侧身中故意一走过来, 他暧昧地贴着保罗哥的身体,伸手对着前老板的屁股一拍:“听说监狱生活苦闷, 会有很多基佬,金融犯罪嫌疑人又是最容易□□的,保罗哥, 小心一点,我看你要在里面开张做男/妓啊。”


    简迭达眼神冰冷刺骨。


    他说完这话,艳丽夺目的舌尖舔过下嘴唇,转身就像个该死的男bitch一样走了。


    保罗气的浑身发抖,却也无能为力了,只能坐在警车里看着这个贱人扬长而去。


    简迭达丢了工作,走起来的步伐反而像个打赢了胜仗的战士。


    他从来没这么情绪化过,但不得不说今天的感觉真的好爽。


    直到风掠过耳畔时,简迭达等着红绿灯忽然听见一道轻笑声,似远似近,和梦里那声音重合。


    “傻瓜一样。”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来往的车流涌动,可紧接着某一个被很多人评价过如同圣天使的身影撑着他的伞来了。


    他们在马路边碰头,钟骥耀看起来好像带来了丁细蓉的骨灰箱,仿佛看见了某些搞笑场面,这位开心鬼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随后,简迭达看到了他的眨眼挑逗。


    “恭喜你失业了啊,简经理,以后不用看房子了,有没有功夫陪我一起去教堂做礼拜啊?”


    ……


    于是难得闲下来,简迭达拿着社区的失业补助金,开始在等待案情发展中,被钟骥耀拉去附近的社区公园透气,去教堂做公益活动。


    彼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老榕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树荫下围了一圈老街坊,几个师奶穿着素色戏服,正拿着麦克风唱粤戏,调子婉转悠扬,正是经典的《帝女花》。


    “倚殿阴森奇树双,明珠万颗映花黄……”


    打头的师奶嗓音清亮,身段虽不专业,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周围街坊跟着拍手叫好,还有人凑着调子小声跟唱。


    简迭达找了块石凳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十字架。


    前几日,简迭达单独去找朱婆婆,想问问破阵后续的注意事项。


    朱婆婆正在神坛前烧香,叹了口气:“为何非要趟这浑水。”


    简迭达递上一炷香:“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也信因果报应,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解决大楼里还没走失的冤魂吗?”


    朱婆婆从神坛下拿出一本泛黄的经书,顿了顿,又说:“你和钟骥耀都是四阴之身,你们的血能破邪术,但也会吸引怨气,一定要小心。还有,钟骥耀的银色十字架,我听说,就来自财团背后的教会孤儿院,那地方可不是普通的教堂,你要想一想,那么多的儿童真的就白白被富人帮助吗……不,很多做好事的人,一求心安,二就是心虚,所以钟骥耀的死,本身就是嘉利大厦风水宝地的一环。”


    简迭达正因为“教会”秘密而出神时,身边传来温润的唱腔,和师奶们的调子完美契合,带着独有的低沉婉转,比唱片里的音色更动人。


    简迭达转头,看见钟骥耀撑伞站在树荫下,眉眼低垂,唇角轻扬,正跟着调子唱后半段:“金枝玉叶罪同招,落花遭劫历风霜,花蕊飘零尽丧……”


    他没刻意起调,却压得住场子,过往舞台上的功底藏不住,抬手间带着几分当年的潇洒气韵,周围的师奶都停了声,怔怔地看着他,连手里的麦克风都忘了举。


    钟骥耀唱到:“愿殉花烛甘同葬,结伴黄泉路上往”时,他忽然抬眼看向简迭达。


    两个目光撞个正着。


    阳光落在钟骥耀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笑意的阴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简迭达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发烫。他忽然想起那盘无署名磁带,想起15楼循环的歌声,想起无数个深夜里贴在耳边的低语。


    他以前在现实没听过老年人哼粤戏,对这调子根本没有感觉,但此刻听着这熟悉的唱腔,恍惚间竟想起穿越前的某个午后,也是这样的暖阳,钟宇在窗户边给他拉小提琴,他趴在窗台写物理作业,一晃就是好多年。


    原来不管什么曲子,最重要的部分对了,都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绪。


    那个时候,两个少年也是真的在为彼此的心意而和弦。


    简迭达想了很多,一曲才唱罢。


    街坊们掌声雷动,有师奶笑着起哄:“靓仔唱得真好!以前是不是唱过戏呀?”


    钟骥耀用伞挡脸,笑着摆手,语气谦和。


    “以前瞎唱过几句,献丑了。”


    拱手的他说完,又回头来找简迭达。


    见对方盯着地面出神,钟某人眼底藏着笑意,没点破,只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渴了吧?刚买的。”


    简迭达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传来,又飞快收回。


    简迭达低声道:“你唱得很好,比那盘磁带里好听。”


    钟骥耀挑眉,坐到他旁边来:“不是吹水骗我吧?”


    简迭达点头,又摇头,含糊道:“是真的。”


    他没说,那磁带当初他听了很多遍,钟骥耀也没说,得到这位歌迷夸奖,他的心里暖暖的。


    钟骥耀只是觉得,时间如果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就太好了。


    夕阳慢慢西下。


    两人继续沿着社区小路慢慢走,阳光渐渐歪斜,路过街角的天主教堂,那醒目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小时候,钟天王因为身世凄苦只能住在教堂,但他也只进去过一次告解室。


    他记得里面很安静,神父和修女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接待财阀,他们这种被领养的孩子们也会在那天被打扮得像天使,在礼堂歌颂天父的慈爱。


    钟骥耀忽然停住脚,看向教堂大门:“要不要进去坐坐?里面很静。”


    简迭达没拒绝,跟着他走进去。


    教堂里果然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中老年信徒坐在长椅上祷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影,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两人找了后排的长椅坐下,谁都没说话,只听得到前方低沉夹杂哭泣的祷告声。


    ——“求天父保佑我妈咪在天堂一切都好……”


    ——“天父,我爹地生病了,请保佑他一定健康……”


    世人都有父母,钟骥耀看着凡人祈愿,心里面也涌上了一种奇妙的冲动。


    上帝啊,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的尽头,他能在这座神圣的教堂祈求什么呢?


    坐了片刻,钟骥耀起身,挪开放在下巴上的手,弯下腰轻声对简迭达说:“你在这等我,我去趟忏悔室。”


    简迭达点头,看着他若隐若现的身影走向角落的忏悔室,推门进去,关了门。


    不知怎么,两个人被隔开,好多心里话反而有点敢说出来了。


    简迭达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然,他也没好奇偷听,他只是碰到一个人就变得太笨,也不知忏悔室的隔音并不好,某个人总是太懂他。


    过了一段时间,钟骥耀的声音果真透过门板,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对方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很轻,却字字清晰。


    “天父,我有罪。”


    “我困在原地二十余年,守着一段执念,明知不合规矩,却还是动了心。”


    “我暗恋一个人,他干净纯粹,像暖阳,像救赎,是我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我恋慕他的容颜,似信徒对上帝的追随,我将他视作光,已超越我对教义的忠贞不二。”


    “我想,我已经背叛了光明,化身为撒旦,只因我爱上了一名男子。”


    ……


    简迭达的心猛地揪紧。


    光明的教堂照射下一簇金光,那个跪在忏悔室的人留着过长的头发,随着光芒反射回他震惊到的眼底,一对巨大的白色背翅似乎长在了钟骥耀的身后。


    男人这一刻真的好圣洁,也好慈悲。


    简迭达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沁入掌心。


    他的大天使还在继续祷告。


    “我知道,人鬼殊途,阴阳相隔,这份心意本就不该有。我怕惊扰他,怕拖累他,怕我的存在会给他带来灾祸,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他,想陪着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我常常想,这份暗恋是我的罪,是我逾越规矩的惩罚。可他没错,他那么好,值得世间所有安稳顺遂,不该被我这缕孤魂牵绊。”


    “仁慈的父,暗恋男子是罪吗?若是罪,我一人承担便好,只求他岁岁平安,无忧无虑,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我的心意,我也愿将此爱安放在您这里,还他与自然纯洁。”


    最后一句话落下,忏悔室里没了声音,只剩钟骥耀不带情绪的平静呼吸声。


    他分明暴露了最大的秘密。


    但是看上去并不后悔,反而继续用尽一切力气,将整个心脏赤裸裸掰开给了告解室门外的另一个人看。


    “BB,我好挂住你,你累的时候,我的肩头给你依偎,期限就定在一百年好不好。”


    第99章 《看房男》 “你是我娇养……


    简迭达坐在长椅上, 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他知道,钟骥耀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那些深夜的陪伴, 危急时刻的守护,唱曲时的眼神, 递水时的温柔, 都有了答案。


    可他怕, 怕系统, 怕这份感情不合常理, 怕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灵魂, 给不了对方未来,怕两人终究是一场空。


    这些问题, 以前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是一个永远不会看见任何人感情的冷漠天才, 哪怕是曾经的钟宇,也永远得不到他一个感情回音。


    但是现在胸腔的心跳声告诉他。


    一个人在过去用自己的命,向简迭达开出的临别那一枪。


    子弹真的回旋了。


    简迭达痛苦了。


    他理解不了的爱, 恨, 怜惜,心酸, 不甘心, 都统统摆在了脸上, 他再也不可能接受分开, 这次他要的必定是一个关于真心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忏悔室的门开了。


    门外刚好飞过一群白色鸽子。


    钟骥耀走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带着几分释然和自由,看到简迭达时, 他细细地观察了一下表情,大概是察觉到某种异样:“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简迭达脑子钝钝的,摇摇头,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可能坐久了。”


    其实这是撒谎。


    如果时间足够,他们坐在这里,百无聊赖配着一杯咖啡一杯奶茶约会一辈子,简迭达都不会厌倦。


    他不敢看钟骥耀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藏不住,怕戳破这层窗户纸,连现在的陪伴都失去。


    系统不可能允许一切发生。


    程序又要被删除了。


    不。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堂,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拂过,带着教堂的檀香,还有街边小吃摊的香气。


    “刚才……”钟骥耀先开口,语气试探,带着某种期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简迭达脚步一顿,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又飞快补充:“只听到几句,面对案子的真相,你是压力挺大。”


    空气安静了几秒,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与拉扯。钟骥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你……有没有想法解救一个迷路的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简迭达打断:“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钟骥耀突然抓住了简迭达的胳膊。西装男那自私自利的魔鬼躯壳完全被圣天使一般的光辉笼罩了起来。


    钟骥耀没有提问,手掌心继续攥着,简迭达心恍惚间已经停止了摆动,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一路扯到了钟骥耀的怀中。简迭达有点抗拒不了跟他的接触,只能一步步走近,钟骥耀大约是知道不能过火太多,最终也没有抱住他,一只手只是抚摸了一下简迭达的眉。


    他依旧叫简迭达道:“BB,你脸好红。”


    “走吧。”简迭达说着,率先转身往前走,耳尖依旧泛红。


    钟骥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笑意,没再追问,快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他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是彼此都坚守的分寸,却又在不经意间,指尖擦过指尖,带着难以言说的心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意。


    明明早已靠近,却还带着几分矜持的距离。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把隐晦的暗恋,变成明目张胆的相守。


    ……


    夜色漫过佐敦的街巷。


    两人从教堂回来没去买叉烧包,反倒拐去便利店拎了包烟和半打啤酒,才回了公寓,坐在阳台聊公事。


    晚风带着楼下茶餐厅的烟火气,混着几分凉意,简迭达靠在栏杆上抽着烟,指尖夹着烟卷,火光明明灭灭。


    钟骥耀挨着他站着,目光落在他的耳尖上,白天教堂里的话还悬在两人心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差最后一点力气捅破。


    他伸手抽走简迭达嘴里的烟,指尖蹭过唇角,带着熟悉的冰凉触感。


    “又抽这么急。”


    钟骥耀短叹着气,把烟凑到自己唇边,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却没直接点,反倒抬眼看向简迭达,眼神带着勾人的暧昧,“钟太,来个对嘴点烟?”


    简迭达心头一震,这声“钟太”叫得他浑身发麻,以前梦里的荒唐话此刻被当面说破,他没躲开,反倒微微倾身,唇瓣凑近烟卷另一头。


    是现实,不是梦境,可刺激的感官对此刻来说本身是一种催化。


    火苗窜起,烟丝燃着,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简迭达含着烟吸了一口,鬼使神差的,他凑过去渡给钟骥耀。


    烟气在唇齿间流转,钟骥耀早在等,此刻顺势含住他的唇瓣轻碾。


    两人一同狠狠过肺,辛辣的烟味混着彼此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沉,烫得人浑身发软。


    “顶级过肺,爽到飞起。”钟骥耀呼出来热气,搂抱着他的头部,低声询问:“今天老公不在,要不要跟我试一次。”


    “嗯……我老公出公差,随意。”简迭达哑着嗓子开口,眼底泛着水光,带着几分放纵的迷离。


    钟骥耀扣住他的后颈,坚定地不让他躲开,拇指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语气带着戏谑又藏着认真:“警署来查都不会相信这是骚扰,这明明是狼狈为奸,红杏出墙。”


    这话戳中了两人心底的隐秘心思,简迭达表面沉默,眼底却染了红,他伸手攥住钟骥耀的风衣领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劲:“我本来就是烂人一枚,从前顶着简翔的壳做尽龌龊事,可我有真心,有爱心。你呢?光会讲好话,唱温柔的歌,你懂爱人吗?”


    钟骥耀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戏谑味道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不懂,所以才学着靠近你,学着把以前没有的爱心都给你。你在想什么?”


    简迭达的心彻底乱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都被这夜色和气息冲散。


    他学习着一个粉丝的心态去踮起脚尖,主动吻上钟骥耀的唇,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和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好想你,痴迷你,离不开,BB,我也挂住你。”


    三个字混在吻里,含糊不清,却字字真切。


    钟骥耀的唇角勾了勾,向前收紧手臂,把他牢牢抱在怀里,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顺着衣摆探进去,触到温热的肌肤,引得简迭达浑身一颤。他加深这个吻,辗转厮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掠夺着他的气息,像是要把等待都融进这个吻里。


    抚摸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压抑许久的急切,从脊背到腰腹,再到后颈,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驱散了灵体的寒凉,也暖透了彼此的心。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都喘着气分开,额头依旧相抵,眼底都是未散的情和爱。钟骥耀抵着他的唇,轻声问,带着几分故意的逗弄,像从前梦里那般:“外面是不是有声音,不会是钟先生回家了吧?”


    简迭达脸颊通红,却没再躲闪,伸手圈住这位高大帅气的明星的脖子,他指尖插进他的长发里,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天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唔知。”


    钟骥耀挑眉,刚要再逗这个小婴儿——这个他眼中的小朋友,就听见声音好听又干净的西装青年贴着他的唇,吐出最动人的告白:“反正我老公现在是你。”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钟骥耀像是被系统撒开控制的数据,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又吻了上去。


    他抚摸的动作更温柔也更坚定,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阳台的晚风还在吹。


    楼下的叮叮车铛铛驶过,远处茶餐厅的灯光暖黄,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还有那句藏了许久,终于说出口的心意。


    “i love you。”


    烂人也好,孤魂也罢。


    这一刻,他们两颗心跨越生死,终于紧紧相拥的滚烫真心,月光也在凌晨的窗台上泼成一片银的湖泊,伴随他们的话音,窗边的那支白玫瑰,今早还裹着绿纱般的萼片,此刻也突然松开了。


    花瓶里第一片花瓣垂下来,二人像终于放弃抵抗,交出了满足叹息的唇。


    简迭达的手指还停在腕间脉搏跳动的地方,刚刚那句话的尾音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你要……吗?”


    钟骥耀没有回答。


    他用吻的,用抢的,用血腥味浓重的撕咬。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他,那个用命换一个人看到自己的疯子。


    这也让西装男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很快硌在他的锁骨下方,他闭眼喘了口气,动作粗暴一点地把手指穿过青年头发时,窗外的夜风恰好经过,白玫瑰跟着害怕地颤了颤。


    “……钟骥耀……”


    “嗯,bb。”男人恢复轻声轻气。


    第二片花瓣旋落,掠过简迭达发烫的耳廓,坠进阴影里。


    脚边,地毯上,已分不清是谁先踩着了谁。


    接着就是呼吸变得具体有形。


    他的,他的,交缠成凌晨特有的那种透明绳索,一圈圈绕上窗棂,绕上玫瑰细弱的茎。


    花茎在玻璃瓶里轻轻摇晃,水面泛起断续的不成句的碎音。


    “……关灯……”简迭达向后仰时,颈线绷成月光下的桥,钟骥耀数清了上面细小的茸毛都在颤,“灯……”


    灯早就关了,可简迭达的理智被压缩成一滴汗,正沿着钟骥耀的脊椎沟壑往下蜿蜒。


    “名字……”钟骥耀在最深的时刻咬住这个词语,仿佛要把某一世的遗憾种进彼此肩胛骨间的凹陷。


    “叫我的名字……”


    “钟……钟……钟骥耀……”


    “……”不,不对……


    “钟——”


    “阿耀!!”


    窗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玫瑰的影子投在上面,每片都被照看不误过的轮廓切碎又重组。这时,恰好最激烈的那阵风来临时,整朵花剧烈颔首。


    第三片和第四片花瓣同时飘落。


    然后一切静下来。


    钟骥耀汗湿的额头抵着怀中抱着的简迭达,悲伤又复杂地笑了。那笑声低低的,震动着他们之间不足一寸的空气。


    白玫瑰注视着他缓慢松开的手指,注视着他仍然潮湿的眼神。


    只是剩下的花瓣似乎在微微收拢,像在收藏这个夜晚最后的秘密。


    天快要亮了。


    案子的真相也快要来了。


    第一缕灰蓝的光爬上窗台时,钟骥耀养大的那支玫瑰,在今夜已彻底绽放。


    而他们的手,在渐渐清晰的光线里,终于十指相扣。


    唯有根茎深埋的土壤深处,某种洁白的东西,正在无声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