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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凌晨三点熬夜会被随机拉进怪谈故事会》 第81章 《小道士》 求你现在别黑化——不行啊……
他们出山了, 发现五爷正在府上忙得要死,一问不得了,这个镇子哪里都偏僻, 却又有多起午夜报官寻找的失踪案,丢的还是好几个童男童女。
古镇出生率本来就低, 这件事的背后绝不简单。
钟鼎连忙一脸严肃地问丢了哪几个户, 日子是哪天。
“赵家, 李家, 孙家, 王家的孩子都丢了, 日子是农历九月十七。”五爷与钟鼎对视一眼,二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
农历九月十七, 正是那年今日, 他母亲钟夫人的死后五七。
系统里,九月十七也有个单独设定——鬼子尸母日。
“新湖斋的赵掌柜的说,他夫人那天夜里抱着孩子, 听到了外边有什么可怕的童谣儿歌在唱。”五爷又观察了一眼周围, 对二人推心置腹地低头说,
“她打开窗户, 夜里真有一个长长的戏班子队伍经过, 她从来没见过这些队伍里的杂耍师傅和三弦师傅, 正纳闷着, 就依稀看到一个红衣人的裙角从夜色里一闪而过,然后所有人就带着马车上的一口口樟木箱离开了。”
“青阳镇除了祭祀庙会, 不会安排西洋马戏团和梨园弟子表演,那几个民间艺人唱的童谣也十分古怪。”
“镇上便说,是红衣人用童谣儿歌带走了青阳镇的孩子, 还说咱们根本没抓到上次的真凶,说什么无相鬼肯定还在,这次如果抓到任何一只妖就都要用火刑,或者用正统道术将其五雷轰顶。”
听闻寿康道长的徒儿还在本地,镇上的人病急乱投医,想求助一下简迭达。
钟府派家丁拦着,才避免了七天的闭关被打扰。某个神人如今回来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主人翁意识,穿回蓝黑色的破烂道袍,翘着二郎腿,肚子仿佛欠着一屁股饥荒债似地在大口塞东西。
听到红衣出现,他的筷子腿停了下来,但对于五爷转告的事,他这个道上混的人,却像仓鼠精一样慢吞吞打了一个嗝:“对不唧,没学过。”
五爷本来也没指望他会,这小子看起来最擅长的事就是吃软饭!
但是,这都不是重点,真正打击五爷的是他侄儿的人夫样儿。
“慢点吃,我给你吹。”
钟鼎忙公事都看着简迭达。
五爷无语提醒:“钟鼎,你是他父亲吗?”
钟鼎:“……”
简迭达也来了一句:“嘘,低调些,我们的父子关系还不适合放到台面上来。”
五爷:“你……你怎么如此不要脸——你让阿鼎今后如何被外人……”
简迭达:“对不起,但我从小到大都这样,男人见了我来月经,女人见了我发神经,我是植物人的闹铃,还是抑郁症的克星。”
“……”
五爷的一拳打在简迭达的厚脸皮上,被此人倒着弹飞出去五十米,偏偏他还有着一张少年清俊的脸,浑身散发着一本正经冻死人的冷幽默。
钟鼎扑哧一笑,嘴上嗯了一声,肩膀扭过去倒是开始抖得厉害。
五爷嘴角抽搐,忍不住吐槽钟鼎找老婆的眼光真的十分猎奇,又不得不问问简迭达准备怎么办,上次那个事,简道长的回答,做不做数了?
“那我们去趟衙门吧,把百晓生他们三个也叫上,嗝。”
简迭达说着,放下大海碗,他刚才爬到桌上一口气把糕饼粥饭吃了个精光,理应如此客气客气。“谢了,五爷,替我告诉兰兰,今天烧的次坞打面真好吃。”
五爷:“哼。”
简迭达觉得自己被瞪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又问:“对了,这几个孩子,都是狗都嫌弃的年纪,他们能这么容易被带走?现场没有证据链留下吗?”
五爷说:“没有。所以衙门一开始也怀疑是熟人作案,直到目击者出现了。”
“那问题可能就出在那一晚的儿歌上了。”
简迭达打开脑内任务面板,地图上面有个未解锁的,叫【小梅唱戏从良前的烟纸巷子】。
【猎奇珍宝阁副本(9人自由关卡)】
【进入场景:烟纸巷子尽头的破旧老珍宝阁】
【个人任务:和队友们一同寻找小梅的双胞胎姐妹,了解这对双生姐妹花身上的恐怖秘密。】
【开启条件:在副本中找到正确的珍宝盒】
简迭达突然说道,“五叔,我和阿鼎出去走走,先不去衙门口了,我想去找找有梨园节目的地方。”
五爷告诉他:“那就去烟纸巷子,让阿鼎带你去,你面嫩,不适合单独行动。”
钟鼎从刚才就有点思绪飘忽,听闻他对自家五叔的称呼一瞬间就改口了,耳朵不明显地红了,斜着眼睛偷瞄简道长,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好生害臊。
他这样的老处男出阁心态有点太可爱了,却还是没拒绝简迭达。
五爷当做自己双目已经瞎了,回复他家要饭出身的道士侄婿:“你们那三个朋友,都好多天不见了,你出去也顺路找找他们吧。”
简迭达:“他们没告诉你去处?”
五爷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相信你和阿鼎的判断,我都要怀疑带走童男童女的人不是妖,而是另有其人了。”
钟鼎皱了皱眉:“他们三个人是不可能害人的,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
【“别,你可别这样想,咱没什么大碍就把自己的嫌疑丢开点行吗?”】
简迭达心里暗道一声不妙,他现在可是非常害怕钟鼎会慢慢地主动怀疑到自己的血脉上……
还好,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除了他们三个人,青阳镇根本没人知道山神等同于女鬼。不然钟鼎借人类的假身份求生,又用简迭达的血肉精魄当做寄主繁衍,镇子上那些排外的刀势必会砍向一个最柔软的灵魂。
钟鼎不可能背叛他多年来的原则。
简迭达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这一刻,一切仿佛回到了现实。
简迭达也被剧情发展拉到了一个必须设法改变局面的危险关头。
钟宇,那个消失在他记忆的名字,和黑白色的照片带给简迭达的疑点还没解开。
简迭达真的不太能接受,把眼前这个人的命运交给别人,因为他和钟宇太像了。
他发誓,无论前面的世界再这么恐怖阴冷,内容扭曲到逼死正常人,他还是不能把男人独自留在这里做噩梦。
想到这里,简迭达动了动。他这种人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真的从来不主动低头求人的,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戳了一下小系统,虽然也没报什么期待。
“黑老师,贵司,有没有那种《阻止男主发疯》《攻略反派boss大佬》的阴暗潮湿男救赎向剧本供我参考?”
【你想屁吃。】
简迭达看到信息没有任何不高兴,他永远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死鱼眼少年脸。
哦。看来这次是真的没30s复活广告给他渡过难关了。而且他看出来了,统子好像还在记仇上次的事情。
对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简迭达只能说他不是很抱歉。
正好钟鼎此时要出门了。
简迭达伸手摸了桌子一把,往衣服里面揣了两个白馒头,跟着钟老爷屁股后面走,走到门口就被男人伸手拉旁边去了。
简迭达好奇地问:“你饿了,扯我俩馒头做甚?”
钟鼎一开始死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色,简迭达就非要跑到他的前面。
男人的不对劲彻底暴露了,简迭达看到钟鼎已经窘迫到想找个地缝,脖子以后红了个彻底。
这可把小系统口中的“护妻狂魔简某人”急坏了。
“你又不舒服了?身体这次热不热?”简迭达捧着他的馒头在钟鼎面前继续制造视觉刺激。
这一刻,他们俩仿佛又在鸡同鸭讲。
钟鼎深呼吸几下,浑浑噩噩地眯起眼睛,将双手按在那对馒头上,吐出了一点红润湿软的舌头。
简迭达不说话了,他觉得气氛哪里怪怪的,抬头往钟鼎的身子看,果不其然他看到这个boss又开始变“大”了!
“喂……阿鼎……阿鼎……”
求你现在别黑化——不行啊!钟坚强!
钟鼎专心地低头研究他的“面点功夫”,也不怎么说话,二人的呼吸都开始困难,慢慢的,有一个人的眼睛瞳孔颜色都彻底变红了。
“猫儿……你刚才说什么……”
钟鼎的眼睛仿佛没了焦距,阴冷的眼底满是伤痕,他的发丝散落在耳边,身边围绕着一股艳丽屍香。
“没什么。”
“不,我要你一个字都不改地重复着说给我听。”
简迭达第一次感觉到钟鼎和他在谈跨物种恋爱,可是这个人的身上,似乎对他又藏着象征双向救赎的宝贵温柔,他很喜欢。
“我记得,你问我热不热?嗯……热啊,热得很……”
长发男人往小道长身前半蹲,胳膊一勾青年的腰肢,手揪住小道士的头发往后一扯,嘴唇轻挑一勾。说:“我们才成为新婚燕尔,你三句话又想换个花样勾引我了是不是?嗯,这俩大白馒头还挺骚的,道长,找个时间我们再舒服舒服。”
“……”简迭达沉默。
钟鼎:“相公等不及了,你说还是不说?”
靠,一个小时没到,变态的程度怎么又上升了!
钟鼎这个样子八成已经听不懂人话了,事已至此这一把要不还是先顺着他……
简迭达:“我错了,我不该这么骚,相公。”
“非常好,夫人,乖。”
钟鼎满意地笑了一下,他的笑声如山涧泉水一般,简迭达的脸皮慢慢就红透了。
冷脸少年愿意为他放弃自尊低头,这种戏码才满足疯子,他不正常的脑子又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他俩一起上街了。
墙根处,有双黑色布鞋露着,等挡脸的扇子一拿开,这个江湖人居然是百晓生。
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直勾勾盯着钟鼎和简迭达,钟鼎走了几步,说先去问问路,百晓生立刻出现在了简迭达的背后。
小巷里,黑布鞋靠近道士冠,可是一个燕子回闪,钟鼎绕回来了,还反手治住了老朋友。
“兄台为何如此?”钟鼎把他推给小道长,简迭达接住了他,也问了一句:“你身上的妖气可不小,百晓生,这几天你在哪里忙坏了吧。”
百晓生一震,他不挣扎了。
简迭达往后挥手,将他失魂落魄地丢回了地上。
然后,二人就看着眼镜书生呼出一口气,百晓生抬起来,用麻木的口气说:“你们是在找一个地方吧,我告诉你们,那地方叫珍宝馆,镇上的案子和这地方脱不了干系。”
简迭达没有直接点头,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问:“芙蓉姐和老张呢?”
百晓生脸皮抽了抽。
简迭达和钟鼎对视了一眼,钟鼎上前一步询问:“你们不会提前找到了线索,没和任何人说吧?”
百晓生用痛苦的表情回答了问题,他恐惧地抱着头,哆哆嗦嗦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到底打开了哪个错误的盒子……我只知道蜡烛突然全都熄灭了,空气里面好像多了很多摸不到的东西……然后盒子里面爬出了什么芙蓉旦和古董张发出惨叫声,我吓得半死半活,是那个珍宝阁主动骗我们进去的!!”
……
百晓生很明显是被魇住了。
芙蓉和老张也是他们的朋友,钟鼎提出他们不如找到一个珍宝阁看看情况,因为现在是大白天,理论上来说,鬼怪出没的机会不大。
去那里,他们的人数不够。
简迭达开启了摇人业务,小队再次集结,他们三个先去看看地形,进门看到那个珍宝阁里面是空的,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盒子,钟鼎上楼找了也说一个盒子都没有。
“不可能……我们三个人进来的时候,这里像个藏宝阁,而且在搞拍卖!底下有很多客人,戏台上有一个马戏团老板和一个杂耍师,是他们把盒子拿出来给我们猜的……”
百晓生看着地上的血发呆。简迭达本来一声不吭,看他这样就说。
“那我们也想办法再参加一次珍宝拍卖会,要我说,那两个人也别救了,等他们人凉了,把尸体找出来,再分尸越货吧,所有的宝物就该归有本事的人,那两个人的四肢和五脏就带去典当掉,卖了钱,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想吃麻辣就吃麻辣,想吃鸳鸯就吃鸳鸯。”
“……不!这不好吧!你这也太丧心病狂了,简不让!”百晓生终于被逼着找回了理智。
“那你不救人在说什么丧气话?”简迭达原来是开玩笑的。
冷面笑匠简道长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你自责,在逗你开心,有没有幽默感,我们这种强者果然是孤独的。”
百晓生哭笑不得,原来他是被简迭达“安慰”了,可是这个道士哥讲话怎么永远阴阳怪气的。
似乎是这个古老的拍卖行也感觉到了三人心中的欲望,他们三个人同时感觉到了环境光线暗了下来,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响起。
【滴,现在为您播放一段音频:“珍宝阁规则类怪谈阅读须知。”】
“欢迎来到固定规则关卡,需要提前提醒一下玩家的是,猎奇珍宝阁里面有很多对人类而言价值连城的东西,每个人走进来后,也都有机会带走一个宝物。”
【“但同时,我们的游戏也有很多规则,一,所有进入游戏的玩家只可以在童谣儿歌广播时长内寻找宝物,一旦馆中的儿歌停止,所有的人必须停止一切活动。”】
【“二,不要拾取盒子里面那些过度发光的东西,不要吃盒子里面的任何食物。”】
【“三,开出所有木头人形的儿童玩具,不要给它起任何喜欢的名字。”】
【“四,盒子如果打开前会晃动,就是老鼠在里面,如果老鼠尝试和你对话,它问你,“糖”还是“盐巴”,你必须选盐巴。”】
简迭达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规则书中的几个关键词,他觉得这一关不会好过,这个游戏关卡里必定存在一个【boss】笼罩整个区域,还能使人心贪婪欲望都在现实中具象化。
这时游戏又给了一段小梅双胞胎妹妹的介绍。
【我死了那么久,你看上去日子过得不好,姐姐,你的亲人呢,你的妹妹——我呢。】
“你……曾经在我的身边,后来离开了,这么多年来,只留下我在找你,我在等,我以为你会记得上辈子的我,却没想到你已经彻底开始了新的路,停留在原地的痴人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不放弃呢?”
“……哦,你说不放弃?”
“是啊,我都忘了,你是最执着。”
“可我不是啊,我干嘛执着,还不是因为……让我一定要等你回来的人就是你。”
“我信了你,千辛万苦,放弃**,终究等来了一句‘放弃’……”
“那么对我说过爱的人究竟又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你呢,既然外表已经看出来了,记忆也被转世这件事洗去,不甘心的我真想挖出那颗心来看一看好让这场孽缘画个句号啊。”
“世间法理三千,难抵一句甘愿。”
“姐姐,你发现我被你“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一个象征妹妹的女性像素风小人跳了跳。
“主持人,请帮我调查一下这件怪事吧,不然我死也不瞑目啊?”
——小梅的孪生妹妹。
第82章 《小道士》 你就是菩萨那朵莲。……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小梅怎么还多出来了一个孪生妹妹?
案子的真相, 实在扑朔迷离,他们本以为首轮受害者和真凶都已经确凿,现在芙蓉旦和古董张的失踪, 镇子上的儿童丢失却引发了更大的恐慌,猎奇珍宝阁是什么, 开箱游戏又是什么, 这些系统播报的规则听来可自相矛盾得很!
砰。
不知哪里的一块木牌, 从头顶的半空中掉落, 穿过一排没点火的白灯笼后, 砸到房间中央后激起了一层堂灰。
简迭达还没捡起来, 耳边立刻出现小系统的提示音:“触发关键物品!拾取可开启九派传人失踪线索探秘!”
百晓生:“这是芙蓉旦的遗留物品!”
他又忙不迭开始讲起了刚才没说完的马戏团怪事后续。
“我们那天,在大街上逛着, 突然就在胡同口看到一个红衣服的背影, 想起赵掌柜夫人的口供提到了红衣,我们就追了上去!谁知——”
百晓生脸上涌现出一丝古怪,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细丝眼镜后的眸子都像濒危的死者一样散瞳了。
但更诡异的是他接下来描述的那种场景, 他们三个人追赶红衣人,不知不觉中就离开了闹市口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古老巷子, 又一步步来到那座华丽数倍的猎奇珍宝楼前。百晓生记得敲门的人是他, 可是门里明明没有人应, 随着门板打开, 屋内传来一声女人阴柔鬼气的梆子腔。
“欢迎来到最终关卡。”
“这是一场世间凡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精彩马戏表演,只要观看一次, 你就将上瘾,发狂,无法离开, 这正是猎奇珍宝阁存在的意义——挖掘你内心深处最狂热的欲望宝盒——”
说到最后的时候,百晓生的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小木牌,红着眼睛对简迭达说:“从头到尾,芙蓉旦和古董张都没有害过任何人……如果他们两个人出了事……死在猎奇马戏团……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家里交代了……”
“那就别交代了,节哀顺变。”简迭达对所有电影里面作死的主角团都想说这句话,他本来后面还有一句的,他很想说不行你就一块留下吧,但是钟鼎用扯他衣服下摆的小动作阻止了小道士的刻薄一面。
钟鼎:“这位兄台,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就一句。”
简迭达看看旁边,本来他是十分不爽这种打乱他计划的支线的。没想到他主要需要看着的人此时也来开口,但钟鼎对他的意义是不一样,他听到钟鼎讲话也没不理,马上先用余光看看百晓生。
百晓生还在愁眉苦脸看了就让他心烦,简迭达主动选择退让一部,随后他走到一边来,看着钟鼎的脸问:“拉我过来做什么?”
“不让,我知道你担心我,是因为我,你从刚才起情绪不太好吗?”钟鼎说了一句很吓人的话,他浑然不觉简迭达现在最害怕他发现了什么真相。
简迭达突然沉默:“……”
钟鼎也不管简迭达是不是正在生谁的气,主动取下手腕上的一串珠子,托起简迭达的手,婉言相劝道:“我真的没有大碍,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对查案这件事分了心,我会自责的,但说到底,我不觉得我的小道长需要听谁的安排,他很有主见,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除魔卫道的道门人。”
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们不明白说爱,但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思念,在钟鼎的眼睛里是如此吵闹喧哗。
钟鼎的手指头,按了按贴他肉的手串珠子,笑眯眯地说:“好啦,你就是菩萨那朵莲,最是心平气和,我们不生气啦。”
小系统这次真的要害死简迭达了,他确实很会演戏,也在各个进入剧本扮演其他人时从不掉链子,但是钟鼎这个长相,这个声音,这个命很苦的反派boss身世太难评了。
“如果你还是不想查,我们就去找官府,我去给百晓生寻些水来,他脸色很差,呼吸浑浊,再这样下去怕是得找人收魂,这本来也不怪他们三人,也是可怜得很。”钟鼎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他从来不道德绑架别人,也不是四海之内皆心肝的中央空调,他的爱和尊重很有分量,不偏不倚地只给了简迭达一个人,还永远会给他们的爱情留下百分之一百的分寸感。
如果这样的钟鼎黑化了,他能下得去手吗。
他不管,就算没有攻略成功的前科,他也要这个人存活。
百晓生等来了两个人商量好的脸,原本态度不好的简迭达改变了主意,但是他也有个条件,如果打不过,他们马上撤,不能用自己的牺牲来当成救人的代价,他也绝对不承担任何人的因果。
“我救人是情分,不救也是本分。”他这性子就是这样。
百晓生其实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糊涂人。
“可以……还有谢谢,真的谢谢。”
他现在心底也有无法战胜的恐惧,简迭达和钟鼎能帮忙至少是冲淡了一部分,所以百晓生飞快地答应了,他们也把刚才没说完的事情最后一点给说了出来。
“小木牌,是我们进珍宝阁后拿到的,”百晓生说,“进门后,我们的手里就多出了这个,然后一个奇怪……的西洋马戏团表演就开始了。”
猎奇马戏团,是很多现实小孩的噩梦,简迭达也想起自己去参观过一个“免费演出”的下午。
爸妈本来想带他去少年宫的。
但那天,少年宫的游泳馆关门了,他们扑了个空,打算明天再来,一个西装男人突然自称是馆长,还拦住他们三个人,说今天场馆之所以停业,是因为各地目前最流行的儿童展览正在内部上演,而且是免费的,对陶冶孩子情操非常有帮助。
于是,他被信以为真的父母留在了那里,说来奇怪,好像只有简迭达觉得这个馆长的脸过于白了,他的嘴角两侧还有一条线。
小简迭达在随馆长走进长廊后,就干脆问,“我进去能看到什么?市面上的昆虫和蛇类我都认识,我想看外星人标本。”
馆长宽阔高大的背部“咔”一声停住了,小简迭达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在蓝色牛仔裤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冷又问了一遍,“叔叔,我要看外星人。”紧接着,他的面部就引来一阵腥臭恶心的风,馆长白色的脸贴在了他的鼻子边上,这个身材巨大的男人用一种拧成一股绳的麻花造型笑嘻嘻地告诉他:“小朋友,马戏团没有外星人,只有让你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精彩表演,那里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作业考试,来,告诉我,你想不想去看马戏团表演。”
这话听着就很无语啊。简迭达很喜欢他爸爸妈妈,他学习成绩一直都是顶尖的,这个馆长想拐卖儿童都不考虑一下世界上有原生家庭健康成绩非常不错的小孩吗?他虽然性格冷漠,但不是出生的时候头部着地,为了自己的小命,小简迭达回了一句话。
“那我不看了,我回去写作业去了。再见,馆长,下次有外星人我再来。”
破小孩说着头也不回往回走。
但不管是身后空无一人的展馆还是诡异沉默的馆长,都对他的背影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静态凝视。
数日后,a市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新闻,少年宫的地下室挖出了几百具儿童白骨,现场还有很多他们互相吃对方的肉,吃彼此粪便的证据,而且验尸结果是这群孩子最终死亡的原因是自杀。
这成了悬案,简迭达后来查了很久资料,怀疑他一开始见过的馆长,可能是一个超自然生物。
他口中所说的马戏团表演,应该是一种洗脑,从进门,正常人即被催眠,所有看见的东西也都是幻觉。这就类似于邪/教骗人进副本,总归是利用人的从众和合群心理,果不其然,眼前的马戏团套路也是如此。而且百晓生他们遇到的明显还是鬼怪级别更强的boss。
简迭达摸着手串,入手的手感很温,很凉,像钟鼎的体温一样让他心脏莫名平静下来。
他本身拥有一张和高智力很相配的面孔,但他以前不常出门见光,也就总让人忽略,他是16岁就考上大学的天才。
“百晓生,现在向我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所有画面,然后,我们三个人都尽可能看着这块木牌,去想象那个画面。”
简迭达拿过那块木牌,游戏里面的人都不知道,他懂催眠术,而且是一个闯关经验丰富的超自然现象学爱好者。
钟鼎和百晓生听了之后照做。
简迭达举起木牌,他光是站着,都像是离开正常世界很遥远,一种寂寥的黑色笼罩于他,像没温度,不言语的蓝色火苗,嘴唇那一丝苍白也是刚刚好,像个小说里描绘的人外。
百晓生莫名觉得紧张,他深吸一口气。
这场噩梦的启动,是从灯亮,一群人说话开始的。
“马戏团表演时请保持肃静。”
“桌椅摆放静止。”
“请记住你的木排编号。”
这些说话的声音,不太像是人类,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有让人牙酸的木板打螺丝怪声。神龛里红袖一挥,根根丝线垂下一群美若天仙的仙子木偶,木偶人的眼睛都是全黑散瞳的,脸颊红通通像寿桃,在黑暗中还能她们的嘴角有一根切出裂痕的木偶线。
第83章 《小道士》 连体姐妹珍宝箱杀人事件……
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屋子里真的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傀儡戏剧场,之前的白灯笼也全都簇亮放光。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关上, 火苗舔过烛台,把整个屋子照的鬼气森森, 木偶人的表情和姿势也莫名充满攻击性。
“游戏开启中, 剧院禁止撤离。”这预示着, 从现在开始, 所有观众都绝对不可离开木偶们的视线范围。
当然, 系统再召唤几个现实队友进来找死是完全可以的。
简迭达的剧场席位, 一直还有六个人可以拉进来,他用掉了之前的杀猪刀和老太太裹脚布, 把包裹里的多余狼人杀卡翻面, 多了一个洞的头顶就凭空空降下几个狼狈摔落的穿越者。
“我靠我刚才在蹲坑呢——”
打头那个男的,还正是山神庙搭过伴的熟人。
“小梅案另有蹊跷,我们需要组队解密开箱。我只要通关, 奖励照旧全归你们, 只要你们能坚持到最后打通。”——简迭达在引导面板上快速打字,这群人一下子安静了。
一回生二回熟, 大家都知道简迭达的风格了, 除了来历神秘, 这人就一句话能形容, 人狠话不多,当队友特安心。
所以如果跟简迭达冒这点风险, 也能获得剧本的高额奖励,进一次眼前的猎奇剧场也未尝不可。再说他们和npc不一样,死出去就是清空奖池回到现实世界, 他们就是有作为玩家的优越一面啊。
但是,这个马戏团本身的恐怖程度还是把几人吓了一跳,头顶的似人非人的木偶看起来真的很怪异了,谁又能解释一下……头顶上的木偶到底是活人……还是假人?
那些奇形怪状的假人肢体,以翻花绳和跳舞的状态挂在天上,这个傀儡入侵游戏的画面真的很吓人。
简迭达不说话,他刚才给过每个人考虑的时间了。
简迭达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这一关除了大家认为的boss,还有一个潜藏boss就在队伍中,就在他们的半步开外。
系统提示:【“恭喜触发母神血脉剧情,魔女之子无相鬼记忆恢复30%,黑化进度15%!”】
钟鼎背对着简迭达,也看不清什么脸色变化,其他玩家的加入队伍,理论上不会让他和百晓生觉得奇怪,简迭达却隐约感觉到他的手掌侧放着身前,阴郁气质的乌发盖着那张大病初愈的面孔,他在隐藏自己手背上的什么奇怪鳞片。
系统上次的剧透出现在了简迭达的脑海中,他觉得,钟鼎又有点大脑反常了。
仔细想想,这也并非不可能,按照设定,青阳镇在被管理员限制玩家等级和强制实名认证前,有很多被玩家丢弃在系统里的女人,她和她们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消失了的男子根本没有把她们当人。
这种情况还不是少数。
她们只是一串代码。
在游戏里所谓的爱过,做过,也只是研究过攻略手册后,一行人类设计出来的通关记录。
男玩家只把进入青阳镇当成副本里的刺激。
只有女人们一个个已经修正不了的记忆代码,成了游戏里被其他npc排斥的鬼。钟鼎的妈妈是npc,被玩家抛弃在游戏世界之外,成为了系统bug。那么某种名为‘病毒’,实则不然的东西一定也遗传给了他。
“你是不是看得到这些玩家,你父亲和我一样也是现实世界来的,你知道吗。”这一句句话,会成为触发钟鼎彻底黑化的致命条件吗?
冷却时间一到,大家正式开始靠近这个木偶戏台。
和有机关一样,木偶人身上有线,要‘触发’表演好像还需要其他条件。
但是他们每个人从入场第一轮就拿到了一个专属木箱子。
因为每个箱子都长得一样,简迭达是最后一个选箱子的,他拿到后也没有打开,而是注视着舞台,一个木偶人突然就这么倒挂着,正好掉了下来,垂到了他们这群人的头顶。
“马戏表演,问答即将开始,答对者即可开启第一轮珍宝箱。”
他们抱着箱子,被报幕的木偶人直勾勾盯着。
难受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百晓生脸色苍白,看着箱子说:“我们上次进门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两个小女孩,她们手上当时就有悬丝傀儡表演的道具……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张照片的内容……你们看到就会懂了……”
这一看就是系统不允许百晓生说的,好在恐怖的照片,很快被找到了,在宛若进入另一个时空的墙壁上,多出了一个黑白民国照片,掸开灰尘,妓院里长大的旧时代姐妹花端坐在画框中间,她们是在做梨园里的木偶表演,但那些傀儡倒不是恐怖的。
瘆人的是这对双胞胎姐妹是连体人。
她们的上半身连在一起,共用的双腿像经过变态发育,长出肢体的蝌蚪一样畸形可怕。除此之外,双胞胎姐妹二人面孔也有出入,一个鬓角别梅花的小姑娘才八九岁,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另一个女孩不仅长得很普通,自卑看双脚的眼神也怯生生的,一点也不讨喜。
照片这个神秘掉落物,接着还伴随着系统的提醒一起发给了他们一支圈出真相的画笔,这看来就是支线被打开的条件了。
“恭喜开启‘双生箱’剧情!您可通过提问挖掘线索,但问题必须使用封闭式问答,一旦推理出一条与正确答案达成80%吻合的支线猜测,小队即可触发下一轮到任剧情猜想!”
简迭达的那个鬼怪直播一直对外开着呢,一看讨论了起来。
小队也讨论了起来。
大家的‘鬼故事’商都极高。
“这对连体人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小梅!”
“废话,我们都看得出来这对姐妹花的关系,关键是我们要正确推理出来小梅当年的故事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还只有一次回答机会,万一细节性线索错误,你的答案就只能被系统全盘否定了。”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不用问,他们也能猜到故事肯定跟小梅和她妹妹有关了,关键是,这好好的连体人是如何变成一个人的呢?
简迭达也正在回看题面。
已知,小梅是梨园弟子,结合照片的年代,小女孩之一定是幼年小梅。
另外他还发现,在这个故事的前文中,也就是李员外的剧情线曾多次出现木偶,那么他们是否可以推断出李员外是在梨园看小梅演出时结识的她?前面的所有木偶一直是一个关于小梅的伏笔,只是当时还在表演木偶戏的小梅还不是一个外形的正常女孩子。
简迭达觉得思路变清晰了一些,他对系统主动提出了三个问题:“这张照片上只有一个活人吗?”
“是。”
那么,已经死去的就是妹妹,活下来的人是他们见过的小梅。
简迭达又问:“照片有一个或者一个以上的凶手吗?”
“是。”
“……”
这说明照片的背后故事,肯定涉及一场或者一场以上的谋杀凶案。
于是,沉默了一下,简迭达提出第三个问题:“只能活一个,是照片中这场凶案发生的原因吗?”
简迭达的提问顺序和方式都非常奇怪。
别说一般人,他的两边队友们都听不懂,觉得道士哥又在搞怪了,钟鼎却似乎不这么认为,他从来不会怀疑简迭达,他比相信自己还要更相信自己的爱人。
系统的声音也验证了一切。
“是。”
“两个人,必须只能活一个,就是一场分尸谋杀发生的直接原因。”
弹幕有人没懂。
“这啥意思?姐妹撕X?是因为嫉妒心作祟吗?”
“莫非是姐姐嫉妒正常人?小梅表面看着长得美,心肠坏的太恶心了吧……简直是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可是连体人的其中一个分开来还能活吗?活人又不是木偶,拼拼还能用……”
……
因为答案决定了谁能抢到第一轮开箱。
大家也在回头重新整理线索。
队友已经投了各自狼人,简迭达在这边主动问百晓生:“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百晓生扶着镜框,皱着眉头:“恕我直言,我觉得……小梅可能骗了所有人,从我们找到照片开始,就可以推断她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世,可她如果没有做过什么事,为什么会怕被人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钟鼎不赞同他,被迫出声打断:“兄台,如果她只是怕被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他第一次这么喜怒形于色,钟鼎自诩有家教,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涌上一股不舒服,但是有一个人知道。
简迭达没说话,他不想打断钟鼎表达出情绪,百晓生一听,也摊着手,表达困惑:“钟鼎,你怎么了,你是觉得我说的没有道理吗?可小梅那些举止不就是心虚?”
钟鼎愣了愣,百晓生的眼神看起来无奈,他满脸模糊不清的困惑,疑惑地低头看手背的表情莫名有点自嘲,“……大家觉得一个人恐惧被人发现自己是怪物,这叫心虚?”
他突然意识到,除了简道长,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这些队友,镇子上的人,他们都很正常,根本没见过什么连体人。
百晓生也真的不能把自己代入进去。
在他看来,连体人小梅很有可能是害了芙蓉旦和古董张的嫌疑人,她的妹妹搞不好是一个危险性很强的厉鬼,这对姐妹中有一个一定是镇子上拐走孩子的真凶。
百晓生急着救人的心情,钟鼎能够理解,他在光后的眼睛那么暗,沉默地消化一下心中的不舒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气压变得更奇怪了。
“……你说得对,嗯,很对。”钟鼎慢慢对百晓生说。
钟鼎平时不这样,现在这样,真挺反常的,百晓生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刚才没在大街上主动找结伴的二人,就是因为他在同伴消失后,一度怀疑钟鼎和青阳镇怪案也有关。
简迭达当然不给他靠近钟鼎的机会,他把题卡交了,结果稳和度刚好是80%,但让他没想到,这次答题有人比他的准确度高。
这个人就是刚才骂小梅的,也是上次见过的男玩家。
男玩家欣喜若狂地说:“我的答案吻合了81%!主持人,那我就第一个开箱了?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要是我打通关,我就能升级了!”
这个玩家很会玩熬夜游戏,他在现实一定也有未完成的个人心愿,这个箱子肯定是他的了。
男玩家带着笑容,一步步走向第一号珍宝箱,盒子里面是什么,被他的身体挡住了,但是说来很诡异,每个人感觉耳边传来索索声。
简迭达预感不对。
每个人都看过规则书的,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有判断力。
可这个人开箱子后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天……它会发光,我能摸到它的光……这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了……”
就在这时,舞台响起了一首让人背后发毛的儿歌,在场的听出来它就是拐走孩子那晚的其中一首童谣,叫《月亮娘娘》,歌词的内容,大概是不要去捡月光下的东西,否则它会变成你的替身,或者另一个你,你还会被永远取代。
简迭达说了一句:“火,蜡烛,都丢过去,快烧了箱子,百晓生,快。”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百晓生的蜡烛点不住了。
“叮咚”一声,黑漆漆的屋子里面,被系统切断了光源。
规则书说不许喧哗,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一阵极其撕心裂肺的男性惨叫声。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味弥漫在了古镇鬼屋里。
百晓生:“……我不是故意的……火真的点不起来……”
大家都喘不上气,也已经猜到接下来有可能会看到什么,可是当屋内真的亮起来了一排惨白色的灯笼,阴森森的光照出来一具新木偶,这根木偶就是他们的队友,他仿佛已经死去很久的眼睛里全是穿过去的线头。
第84章 《小道士》 他也被做成“木偶”了。……
受害者的眼球就这么丢失了, “呕——”有人吐了一地,配合着空气里的血味,珍宝阁顶上充满中式虐杀气息的恐怖男尸让大家san值狂掉。
明明前面还都说“死”回现实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看到沦为炮灰的下场这么惨,大家还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真这么搞谁还敢抢在简迭达前面开这些箱子?
简迭达的注意力不在于奇怪的箱子。
他真正在意的是刚才的推理, 自己到底差了那1%的什么。对方目前已经死了, 他点开了半空中的瞎眼男尸, 又看了一眼自己跟对方的得分比例, 只是这样一来, 旁人看他表情这么冷漠,连死状这么恐怖的屍體都无所谓, 多少会怀疑他刚才是在故意放水, 把倒霉队友丢出去试概率……
“这个箱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啊!你们听到声音了没有?就是那个淅淅索索像老鼠的声音!”一个男玩家抱头大哭,大家一起沉默不语,对他说的这种声音开始产生本能的害怕。还有一个黄毛少年穿着不伦不类的侠士服装, 指了指简迭达, 一脸敢怒不敢言地责怪别人了起来。
“喂,主持人, 每来一轮开箱游戏, 是不是就会死一个人啊, 那么前面的人不都成了你的炮灰。”
简迭达没心情和他们解释, 大家都是一样的死亡概率,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只会死的更悲惨可怜,不过刚才这个人既然违反规则出局了,系统也会很快刷新掉尸体场面的, 到时候大家也会明白这就是游戏而已,可他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明知道自己会死还拿走发光的东西。这时,纯黑色的系统面板上最后显示了这个人的一些真实数据。
也只有他能看到,这个玩家在现实中是一个宝石收藏家,常年在海外赌石,不知不觉就欠下了几千万的债务,利滚利还滚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数字,发光的东西是他的弱点,赌博上瘾也是,系统拉他进来就算准了他必须有这一关,那么刚才的箱子无论如何也是会掉落在他手上的,这才是系统对玩家们的人性考验。
简迭达搞懂了一切,立刻感觉到了公司对他们的控制欲。
或者说,死神真的是如此了解人类,又超级厌恶他们身上的死不悔改和撒谎成性,包括他。
旁白君上次说过他们公司会引渡各种有罪孽和执念的人类灵魂。这个人的执念,倒是和他的“死因”很吻合,简迭达看着面板如此感慨。
简迭达重新清点人数,八个人站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问题,简迭达觉得,这个副本从进入方式开始就和幻觉有关,那么很多东西都可能是‘假’的,比如百晓生的蜡烛无法点燃,那么他们拿到的就可能不是‘火’和‘蜡烛’。
简迭达:“我们刚才都听到那个人说发光的东西了,但你们看到箱子内部发出光芒了吗?”
百晓生愣在原地,没有,还真是没有,所以屋内的一切是每个人产生的幻觉,但要克服这种幻觉应该怎么办呢。
以他自己来说,他就没办法判断蜡烛的真假,因为东西拿在手上的时候,他看到的东西就是一个蜡烛啊。
他说着话,视线呆呆落在手掌中的火具,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大家看了一眼畸形变异的姐妹花照片,也是一筹莫展。
突然,有白粉掉了下来。
百晓生抬了抬头,胡柳房梁屋顶上垂下来的红色丝线似乎是密集了起来,这些线在靠拢,还像是虐待木偶人的精神般将它们的残疾肢体绞在了鱼网中。
说来也真是奇怪,木偶的表情本来有些僵硬恐惧,现在看起来还多了一种可怜……就像它们身体里也住着活人的灵魂。
系统开始下任务:“请保持安静,尽快开始第二轮提交答案,本轮答题时间依旧。”
八人制开箱再度重启,今天话很少的系统真的很快带走了第一个队友尸体。
可是幻觉带来的外部影响似乎加强了。
简迭达是精神抗压力很强的人,可他都觉得环境不太对,大家好像都被什么超自然力量污染了大脑。
比如那个金发少年,当他面对和之前一样的箱子,情绪突然从恐惧变得关注了起来,简迭达站在他旁边,听到他碎碎念说了一句话,“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呢……呵呵……等拿了奖励,老子就再也不用待在出租屋顿顿吃泡面了,也不用撸那些贷出来了……”
简迭达想开口说点话,他觉得这个金发少年的想法不错,但也在立一种flag,他们这破游戏又不是慈善家,你在这里着急梦想飞出窗外,跟古代上战场前和媳妇说等我回来咱俩拜堂成亲没区别……对,这句话基本等同于死亡宣言。
但简迭达的手被一只力气很大的手先抓住了,钟鼎先出声关心了几句他。
“你没事吧,不让,你眼睛有点充血,拉着我的手。”钟鼎握紧简迭达的手,接触到的时候指尖熨帖温柔地覆盖上了一层暖意。
他们两个人一碰上对方的皮肤,气氛就不一样了,简迭达当然没有什么事,但他不推开来自于男人的任何一个情感表达。
也就是二人说话关头,第二次加载出来了。
大家看到了中选的玩家是谁,那个金发少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面板上的“81%”,下一秒他激动地拍手大吼:“靠!!!劳资就说我才是天才!!看老子来捞你们这群菜鸡出局哈哈哈哈!!”
简迭达:“……”他……又是第二名?
如果不是钟鼎的手牢牢攥着他的右手,他站在真的有跑上去打晕这个金发少年的冲动,可是游戏的规则书强行命令他们必须站在原地不动。
金发少年靠着“实力”站在了傀儡戏舞台上,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珍宝箱吸引了。有观察力的玩家们也注意到了,他和第一个宝石商人的表情有些相似。那么他们作为赌狗的运气会不会截然相反呢?
除了金发少年,现在就剩下四个玩家,两个剧情发展引导npc和主持人了。
很可惜,剧透之神似乎也看穿了谁是炮灰谁是幸存者。
当简迭达浑身没劲,死死盯着金发少年,他的手已经快被捏碎了。
可他还是清楚地听到金发少年发了疯似的喜悦大叫了出来。
“是肉!!我的盒子里是红烧肉,我闻到肉香了——好香好香啊——我好饿!我快被肉活活香死了!”
这声音听起来和饿死鬼投胎一样,简迭达的面板与此同时浮现出两行红字危险提示,这句话也预示着又一名队友的下场。
警告,警告,危险!禁止一切人在游戏中发出喧哗,禁止玩家食用箱中任何食物。
——因为那可能不是食物。
与此同时,灯灭了。
简迭达的身体还是不能动。
他听到了一种近在咫尺的声音。
嗦嗦嗦。
简迭达确定这就是“老鼠”,但“老鼠”为什么好像很近,就连气味都那么熟悉?
屋子里面已经是人是鬼都无法分清了。
箱子里的“老鼠”这时消失了。
简迭达找回声音,在黑暗中问:“钟鼎。”
“嗯,我在。”钟鼎妖气的声音已经在简迭达大脑里变得深入骨髓了,阴沉的男人这次格外平静如水地回答了他,一根鬼魅苍白的手指还情意绵绵地按了某颗珠子一下,“怎么了,猫儿?”
他们还没有深入交谈,黑暗中,一声撕心裂肺的人叫声传来。
简迭达本来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反应很快就找到声源,但在屋内恢复正常光景的时候,每个人的鼻子边上又传来了血味。是的,被无形的力量摆布着,死状可以说令人作呕的金发少年也被做成“木偶人”死掉了。
鬼怪生生……拔掉了他的舌头。
这太反常了。
众人都看出来这个游戏绝对有哪里不对劲了,第一时间他们想到的是那对双生姐妹花对他们的报复,但是百晓生从一开始就在看着简迭达。
或者说,百晓生在脸色苍白地观察他旁边的钟鼎,仿佛在看这个人脸上的某个面具。
对于被百晓生偷看后背这件事,钟鼎的眼珠子转了转,没有什么表示,他落落大方的像个梨园的名角儿,背起手走到了舞台边缘,一只挣出红色袖管的大手拉住他珍惜呵护的小手,轻声细语道:“别看了,这种人血脏,还是离远些。”
简迭达不和他讲话:“……”
他的手很冷,他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说点什么。
钟鼎掩起嘴角,他不生气爱人的冷漠,轻笑地握住简迭达的肩膀:“不让,怎么了?我在关心你啊。”
可他们这次的笑意都没有直达心底。
“喂,钟鼎……你要不别捏住……简不让的肩头死也不放,他脸色好像很差。”一个玩家声音靠近了他们。
钟鼎一下子掉下了脸,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的,长发男人明明什么也没说,又把“朕想刀人’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这个玩家突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心里也有些沉了,正常npc理论上不会攻击任何玩家,这个钟鼎是怎么回事啊,莫非基佬属性npc会无差别吃醋……所有同性。
第85章 《小道士》 你在,或者不在,尸体就在……
钟鼎的一双长眉皱起, 他不懂周围的人为什么看他,看到简迭达的表情,瞳孔才紧张地收缩了一下。
他回忆起, 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为什么就记忆深刻的理由,好像, 就是因为对上过这个眼神。简迭达眼睛的光芒非常爆裂, 像团火, 却不是干柴烈火, 是像炉中看似熄灭又暗藏杀机的冷炭, 这个人所有的强势都是暗流汹涌的, 但简迭达的脾气摆在那里,别人最好不要激怒这样的火苗, 否则后果很严重。
钟鼎明知道以前的自己不会因为一个人类而如此, 却反复依旧迷恋上这种感觉,简迭达的出现,是降落在他面前的一根绳索, 有时候像把他从悬崖拉上去, 有时候又像上吊绳一样窒息,但他懂抓不住的痛苦, 没有简迭达的亲吻, 得不到简迭达的眼神, 他会碎, 他知道不好,又偏偏……对这个眼睛里的那团火, 时时刻刻感到欲壑难平。
他自己都没察觉,先前的黑化程度……也再次爆表了。
……是的,简迭达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懂,可是他真的不满足于现状,他做不到无时无刻分别,他生病了的心脏就像一个畸形的棕色虫茧,对着青年的方向长出了一根根抽丝的红色血管,所有的七情六欲顺着这些“神经”注入名为爱情的器官中,钟鼎的爱意越浓烈,疯狂,越试图用行动滋养爱情,占有简迭达,他自己就会失血越多,被那些红色的丝线反向施虐得更狠。
“山神病毒已侵入npc大脑中枢,发病可直接篡改记忆杀死玩家简不让。”
“……警告!警告!请停止反抗山神病毒,跟自己的血脉意志产生对抗,这将引来系统自动杀毒,最终毁灭母体终端!”一片漆黑中,钟鼎快忍不住了。
“叮咚”一声,屋子里面刚发生凶案,又亮起来了一排白色的灯笼,大家再度从分崩离析的边缘被拉了回来,一起看头顶上的东西。
有个光头队友指着一个白色傀儡说,“它它它的——是不是脖子长了!”
大家对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阴森森的红光照出来这个木偶上身体上挣脱出来的一根根线头,简迭达一秒捕捉到了变化。
“是的,它变了。”他抬了抬手上没有‘光’的蜡烛,对着颇有冲击感的头顶说,“它的头和脖子比例变化了一点。”
他们队伍里有人好像视力不行,顺着网线开始做键盘侠,自己看不出来还非说简迭达是不是用外挂软件装x。
他以为自己很小声,然而并没有,大家都听到了,钟鼎也听到了。
但是装x侠简迭达老师没有生气,随口问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很有规律的现象。”
什么现象?
“……”钟鼎也看了一眼简迭达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钟鼎总觉得小道长的余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很快移开了,简迭达还故意打岔似的来了一句。
简道长说,“似乎,刚才两个死掉的,都是质疑过我的,这样看,死亡顺序是根据我来安排的。”
“……”
简迭达开始阎王爷点卯:“你说我是人还是神?‘铁锅炖大鹅’。”
在国内,或者说传说中的东三省,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如果你冬天走夜路回家,路过农田会有几率撞见黄皮子坟,黄皮子就是黄鼠狼,这东西修行到一顶年份会向人类“讨封”借气运化人形,常用语就是“你说我是人还是神?”
铁锅炖大鹅鹅鹅就是那个玩家的id,他的祖籍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简迭达的问题对他一问出来,这个大鹅同学一听,裤子都保不住了,自从他跳大神的二姑奶奶没了,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人皮子讨封,这个主持人不会真的是这局的鬼吧!
简迭达走过来“讨封”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跟任何人胡闹,他这种面瘫最不好摸透心思了。
简迭达来抓小鸡了。
当着死人的面,所有人都被他吓得躲到一侧来了。
准确来说,是蹲到了钟鼎的背后,大家好像成了他的崽子,也没办法,钟鼎现在看起来是全场最善良的鸡妈妈了,简迭达比较像大反派。
简迭达看了钟鼎一眼。
钟鼎沉默:“…………”
说实话,他笑不出来,心里也好堵。
钟鼎还觉得这场面很无厘头,他觉得“系统”也应该心情不太好,连刚才超级红的进度条都正常了。
简迭达本来也是闹着玩的,他只是不想让钟鼎的黑化进度条提前炸了。
好在那个铁锅炖大鹅好像也知道错了,他当场表演了一个裂开,跪下来给一位大爷磕了一个。
“主持人,有话好好说吧咱们!得得得,你不是人也不是神,你是我爹!你是我活爹!”
幕后黑手是谁,这下又被糊弄过去了。简迭达撤回了最后一步,“行,大儿子,差不多又到下一轮提交时间了。”
惊觉第三轮的回答时间真的又快到了,大家不得不赶快围坐一团,继续答题。
有前两次的经验,大家这次真的不抢了,盒子里面这一次有什么,他们也不敢继续好奇,倒是百晓生主动和大家提起了一个怪事,他说,自己和芙蓉旦,古董张上次进入珍宝阁的时候,曾经抽到过一个特殊的箱子。
他们三个人当时是一起进来的,但是全程都是由芙蓉旦拿着连体人姐妹花的照片,芙蓉旦对姐妹俩的身世似乎很感兴趣,后来轮到她抽箱子里面的东西,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在傀儡们唱出一首名为《钉钉钉》的本地儿歌后,芙蓉旦在黑暗中失踪了。
古董张和百晓生到处找她躲在哪里,突然,他们听到其中一个木头箱子内部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哭,还在说:“我的娃娃小花丢了……娘……芙蓉知错了,娘你不要把我的布娃娃抢走好不好……”这个声音听着和芙蓉旦一样,却像是她被童年的某种心魔控制了,在做梦梦见她弄丢的某个布娃娃。
突然,身后的古董张也传来一声惨叫声,百晓生回头一看,古董张不见了,地上都是摩擦的拖痕,举着蜡烛的他一甩青黑色的衣袍,追过去就见一个爬动的黑影拉住古董张的双腿把他往楼上拖去。百晓生大惊失色,但如何追,怎么喊,他都没成功地拉住古董张无力垂落的双手,更绝望的是,等百晓生转身回去看看箱子里的芙蓉旦,哭着找娃娃的女子声音也早就没了。
因为每个箱子的外形都一样,而且是无论人类如何用力拉开都纹丝不动,他只能选择了暂时放弃开箱,众人听完后,对于百晓生给的信息产生了各种问题。
“百晓生,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方便回答我吗?”队伍里有个女声开口了,大家一看,是麋鹿。麋鹿现在就坐在简迭达和炖大鹅的中间,她捏着下巴尖问,“你看到芙蓉旦说的布娃娃了吗?”
简迭达看到百晓生一脸茫然,这个两次进入副本的书生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发出不可思议的困惑声音,“没有……我当时就在她身后,她打开箱子后,里面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名叫小花的布娃娃……”
炖大鹅一脸害怕地说:“发光的宝石,红烧肉,小时候的布娃娃……这些箱子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就只有答对的人们能看到宝物?这个副本难道还有一个名字叫《皇帝的衣柜》?”
“我还海澜之家呢!你可拉倒了吧!就是姐妹鬼带来的幻觉呗!”队伍里一个光头吐槽了大鹅,他的发言立刻被炖大鹅不服气地原地反驳了回去。
“幻觉还给你玩一对一辅导啊!你当箱子里面是小猿搜题还是豆包!”
“那你来!瞧给你能的!跟个刘能一样!”大鹅面孔涨红,破口大骂。
“我刘能?我看你还尼古拉斯赵四呢!”光头佬长得浑身肌肉,嘴巴战力也很出众。
别说其他人,简迭达都要被这对卧龙凤雏打败了,十分想出言教育一下他们,让二人对女性队友放尊重。
温和的麋鹿被他俩打断了思路,她也没有生这两个大傻子的气,这个唯一在场的女高玩显然有一个猜测来到了嘴边,但是她看了一眼简迭达和钟鼎后,默默地选择了闭嘴。
简迭达有所感觉。
“……”钟鼎已经抬起头看了看他。
简迭达没说什么,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钟鼎后站起了身。
钟鼎被他反手控制住,似乎没有反抗的打算,时间刚好也到了,系统自动催促各位玩家,简迭达和她对视一眼,主持人很心胸宽阔地问,“麋鹿,是你先提交还是我提交。”
麋鹿的做人方式很客气,她微微一笑就示意他先回答吧,自己不是很着急。
简迭达第三次开启新的开箱环节,大家提交答案的顺序很快出来了,炖大鹅垫底,他和光头速度并列第一,可他们都没想到,这一次,出事的名额还是落在了麋鹿头上。她被砍断了四肢,吊在了半空,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剩余下来的六个人不说话,这个女孩子一直人很好的,大家都不懂她在这一轮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看着系统刷新的吻合度‘81%’不说话。
只是一切远远没有停止,今天系统真的不一样,又一次连续下达了奇怪的杀戮指令。
第五轮,死去的就是人就是和他们在一起的炖大鹅,仿佛验证着百晓生说的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炖大鹅在关灯后被一个地上爬动的东西拖走了,他全程没有尖叫声,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灯亮之后,简迭达第一时间发现了什么,他告诉大家,头顶那个脖子会变长的木偶人不见了。
“它扯断绳子下来的。”
简迭达还说:“可能它一开始就是活的。”
“……”大家彻底的呆滞了。那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啊?
屋内气氛又开始压抑,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事件笼罩在大家的头顶,他们除了被动猜题等死,连一个答对有奖的回报都没有,所谓的玩家安全感也在逐步瓦解和粉碎。
说到底,他们就是怕死了,早知道会死这么惨他们一定打死也不进来了。
躲在幕后的熬夜开发系统至此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怪诞不经的冷笑,它似乎在嘲弄这些玩家终于意识到游戏并不止是“游戏”而已。
“啪。啪啪。”
简迭达的耳边响起了什么声音。
百晓生慌张起来,低声说:“又是谁在哭?”
大家懵逼,简迭达看着还没冷却结束的箱子们,里面现在很安静,没听到什么人在哭,他们站在一起,不禁怀疑百晓生是不是找人已经走火入魔了。
百晓生似乎笃定了,他脸色苍白地说你们往上面听,哭声藏在天花板里,是不是老鼠要来了,老鼠是不是要来吃了我们了。
一首鬼童谣此时轻轻地传出,听上去正是镇子上孩子们失踪前所唱的《老鼠嫁女》,奇怪的是,大家根本看不见这些儿童的身影,却能听到这每一个孩子……或者说“老鼠”的歌声。
“别唱了……别唱了……老子自杀回去嘚嘞。”
光头佬之前的胆子还很大,现在是真的怂了,他抱着头像做噩梦一样缩在角落说,“……老鼠嫁女……到底谁才是老鼠,不会是咱们吧……难道一切都是‘猫’为了骗‘老鼠’想出来的圈套……”
光头佬说的似乎没错,这首儿歌背后正是一个民间著名的怪谈,它说的是老鼠一家将女儿嫁给了一只猫,婚礼当夜却被猫新郎吃掉了鼠新娘全家的恐怖故事。
说巧不巧,当这诡异的旋律唱完的时候,简迭达又看到钟鼎站在了身边。
眼下情况已经很不对了,钟鼎在音乐结束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了一声阴森可怖的笑声。
“猫儿,你在这里呢。”
“……你看到‘老鼠’了吗?”
钟鼎的声音本来很温柔,现在飘荡在鬼屋之中,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回音。
啪。
珍宝阁的灯笼突然全都熄灭了,黑夜笼罩下来,与此同时,一个木屐跳动声哒哒哒在他们的头顶跑来跑去。简迭达本来拉着钟鼎,不知道被谁推倒了,他整个人直接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上,可他很快判断出那个人不是钟鼎,因为他清楚闻到了干尸身上的气味。
“索索索。”
这个东西发出声音。
简迭达立刻朝后猛退,他知道黑夜里打这玩意儿绝对不有利于自己,下意识抓起了自己的桃木剑,把自己的退路往微弱的光源带,他的直觉真的很准,随着一股腐臭味继续飘来,接着他就看到一个类人黑影爬到了某个队友的箱子旁边,对方的下肢发育好像严重不足,化开浓雾后露出一头拖地的女人长发,等到被砍成两段的身体残肢爬到了他的脚边,嘴里还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一样咯吱咯吱地叫。
她的身份也在简迭达包裹里的那张照片上得到了验证。
“老鼠”:“姐姐……姐……姐姐……小梅……我是莺莺啊……我是你的双胞胎妹妹……莺莺……”
简迭达:“莺莺?”
原来如此……《莺莺戏张生》的莺莺是她才对。
简迭达看到那个晚上出现在小梅身边的女鬼,就是眼前的莺莺。
就在他想进一步和女鬼沟通一下时,墙壁之间似乎有什么更大的鬼怪在朝着他和莺莺过来。
简迭达不自觉捏住了桃木剑,却听耳边又是一阵“啊啊!!!”百晓生惨叫了起来,与此同时,黑暗中摸索的小道士看到了莺莺和百晓生。
他们被红衣裳的厉鬼缠住从墙壁之间一起拉走了。
简迭达:“百晓生!”
简迭达追上去,红衣服立刻消失了。剩下的其他玩家也不见了。
他不等待一切继续,就准备一头冲入谜团战胜眼前的恐惧,但追到墙壁前,带走两个人的墙体表面已经没有了入口。
【系统:“双生箱”追击战已经开始,请注意黑暗中所有攻击,受伤三次就将清空数据退出游戏,主线任务也将全部失败!】
简迭达胸口闷闷的,火气第一次这么大,闭眼对着墙就是一拳头砸下去。过后,他捡起了地上的桃木剑和连体姐妹花的黑白照片。回到楼下后,桌椅板凳已经都碎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吊在空中的傀儡们不知不觉已经也只剩下一个——这唯一的一个木偶人被各种红色丝线缠住口鼻耳朵,看起来就像是被开箱游戏控制的“小道士”,简迭达这才明白系统一开始的暗示,他一定会入局,也一定会走到这一步,可是他已经成了一个被牵着鼻子走的悬丝傀儡,接下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过关呢?
他正在思考,突然听到有一个人在叫他,低头一看,地上一个倒扣木桌的底下钻出来一个光头。
强壮的光头肌肉男被吓得半死,一扑上来就抱着简迭达一条胳膊大哭,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俨然是一朵需要男人保护的娇花,被他的gay里gay气雷到了,简迭达累觉不爱极了,拉着他就要去送死。
光头佬改成抱住他的大腿哭求:“爹!活爹!!你别啊!!!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你别去主动开箱子了!!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要不别玩了吧!”
简迭达直接说:“谁说方法只有一个开箱,我不想等箱子里的东西自己开了。”
光头佬玩家愣了愣:“你在说什么?你确定自己搞懂规则了!想看清楚所有的线索不就要等箱子自己打开吗!”
简迭达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扯回右腿说:“又不一定。”
光头佬真的没听懂啥意思。众人从答题到一个个“死去”最后失散到这个地方后,他刚才和简迭达一直在围着箱子旁边转,也没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他现在冷不丁转身这么一看,黑发道士哥面无表情快贴他的鼻子了,最重要的是,黑发青年除了长得帅,皮肤是冷白皮,那双狭长的眼睛瞳孔居然是蓝色的!结合他的表情一直像机器人一样!这太奇怪了,难道系统选的“主持人”是ai?!靠!怪不得他不怕恐怖游戏!
光头佬对着简迭达的瞳色研究是怎么回事,简迭达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变成这样,他从刚才开始好像被启动了什么应急管理程序,在看到那个“红衣人”后脑子里面就没有什么情绪了,只有一个念头——速通过关,然后找到钟鼎和百晓生。同时,他不希望系统会直接处理掉钟鼎,不然刚才他看到的事情就永远说不清楚了。
好在游戏进行到这里,每个人的恐惧和贪念已经被放大到极致,只有他,好像越被惊吓越会冷漠,被当成“ai”后的他的眸子还继续反射着无机质的蓝色冷光,用专业的剧本分析师视线暗示队友看向箱子说:
“麋鹿是不是说过,每个人看到的箱子里面,可能是不一样的。”
光头:“嗯嗯。”
简迭达:“那就对了。”
光头:“什么对了?”
简迭达没直接说答案,看他一眼:“你怎么称呼?”
光头脸上一红:“叫我阿强就好了啦。”
简迭达:“好的,光头强,你应该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队友了,我接下来说的话是第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光头:“……好,好的长官!Yes!sir!阿强听懂了!”
简迭达看他孺子可教,开始解释:“我举个例子,你还记得那个金发少年吗?他当时说他看到了红烧肉,还闻到了肉香,但是我们一个人也没有闻见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箱子里面根本没有味道,被闻到的‘肉香’’也不是食物的香气,是多巴胺。”
“多巴胺?”
“嗯。或者说是欲望,现代社会也有很多电子产品成瘾,吃外卖抽烟上瘾的人,本质上就是因为大脑的愉悦度都来自多巴胺的分泌,吃到了好吃的,人一定会喜悦,可说到底太过简单得到的快乐都是低级快乐,人如果不学习自控,很容易依赖上食物,后果轻点会肥胖,三高…就怕问题严重起来,珍宝阁的所有箱子都是这个奖励机制,让你对低级快乐上瘾。”
光头似懂非懂:“这么说来,要箱子,就会被低级快乐麻痹绑架,被多巴胺分泌控制大脑?那么咱俩怎么办啊,不开箱子?”
不,他刚才说过,他不等待一切发生,他要冲入谜团战胜恐惧。
“不管打不打开,箱子都是箱子,你在或者不在,尸体就在那里,能被改变的,一直都是我们自己的心。”
简迭达抬起了一只手,看着箱子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机器人一样的纯蓝冰白,与此同时,光头强看到黑发青年手背套着一只皮革半指手套,钟鼎给带上的银蓝色手链完美契合了他的气质。
他将右手食指点到嘴唇上点了点,左手绕至微微弯下去的后颈,手指拔出莲花簪子,放下了泼墨画一般的垂腰黑色长发,那一半覆盖在脸上的发丝间,依稀可见一只冰蓝色的机械瞳孔在锁定目标——那个发出倒计时开始声音的恐怖箱。
简迭达:“接下来,我会开始最后一次的开箱游戏,但这次我不等待任何人出现,我会直接用我自己的办法。”
“只要在它打开的时候,我就跳进去然后合上箱子,我就能彻底看清楚箱子里的东西了。”
“它是人是鬼,故事究竟有什么真相,就让我去进入箱子直接亲眼看看。”——
作者有话说:人类的赞歌,是名为勇气的赞歌。——简迭达。
第86章 小道士(上) 灵魂对人间不死心的人,……
系统很快更新好了。
简迭达二话不说就是干, 光头强虽然说了一千一万遍他绝对不会跟着跳进来的,他又不是疯子,但是小道士起身的一瞬间, 光头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他惨叫一声撕开红色小背心, 一个俯冲直接开团秒跟也跳了进去。
简迭达发现时, 为时已晚。
他很无语:“你早说你也想进来。”
光头强泪目:“我不想进来, 我真的害怕。”
简迭达冷漠:“那你是在?”
光头强绝望抱头:“因为!一个人在外面, 会更怕!”
系统从来没说过外面就是安全区, 万一简迭达一走, 姐妹花全出来呢。
简迭达被这人的机智搞得无语+10086,到底谁说过……这游戏的规则是头发越少的人下料越猛的?
简迭达还急着找线索, 也不介意多个帮手, 爬起来开始干活,光头强给他看住后路,其实……这家伙就是不敢走前面, 因为这个箱子真的内有乾坤!
原来它根本不是一个箱子, 而是通着副本的另一个面,这里面的环境大的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代表简迭达说得没说错, 人类越害怕未知, 未知就会一直维持原状, 鬼的克星就是你比它们还可怕, 相反,鬼喜欢找上的人一般也是胆小的。二人掌握心理方面诀窍, 开始往下走,姐妹花案子本身的线索也渐渐浮出水面,古宅鬼屋原本就吸收了很多污染精神的, 箱子里面的世界比外头虚假的“正常世界”还诡异,一眼看去地上和两边都是扭曲的磁场在波动,有点像人类肠胃蠕动,墙壁上都是长出菌丝的发霉青苔,木头楼板的黑白螺旋花纹看着像老年人类的眼睛。
光头强突然指着前方发光的地方,“诶,那是什么!”
光头强喊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不远处那个在地上爬的东西,赫然是箱子曾经杀死过的人,也就是那个喜欢发光东西的中年男。
他之前眼睛瞎了,现在在箱子里完全只能靠手脚在地上摸东西,更惨的是,被做成傀儡后木偶版本的中年男人并不能控制速度,他在一边寻找宝石,一边靠了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听见有人说话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光头强也不想死在这里,他紧张地看看简迭达,被对方用禁止出声的动作暗示了,简迭达做完这个动作,抬腿跨过第一号玩家,木偶人顺势从他腿下爬过去。
叮咚。
从木偶身上,掉出了一张卡,卡的名字和画面是聚宝盆和一个马桶。
简迭达收走了这张带来的死亡通关线索卡面。
简迭达继续走。
淅淅索索的“老鼠”又开始骚扰他的听觉了,知道不安会通过群体放大,他没有说出来,光头强也就跟着傻大胆。
但是他们死去的队友们似乎真的没有离开——第一个人还在拐弯处呢,金发少年的木偶就这样被线头倒挂着掉了下来,他是被割掉舌头,眼睛是好好的,于是乎简迭达有幸和他再度遇见,跟这个小伙子来了一个脸贴脸,对方血糊糊的舌头还险些打结弄到了他的头发。
黏答答,臭烘烘的人血味。
简迭达一直不喜欢。
之前他还不太记得是因为什么,没想到随着他逐步恢复现实的记忆,答案也越来越明显,因为他好像见过一个人死掉的场面。这些场面来自不同的小世界,有的时候是一个狐仙,有的时候是大学学长,还有的场景是他和对方在一家面馆。
光头强因为怕,此时用力拉了他胳膊一下,简迭达紧急抬头,他开始相信,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应该都是真的。
他更有了走下去的决心,把金发少年无法开口的局限利用起来,引导第二个缺舌头木偶和第一个眼盲木偶打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缺少一个零部件,又都失去了自控能力,两个木偶打架的后果是又掉落了一张黑色线索卡。
简迭达看了一眼,提示卡用毛笔写了三道菜名,都是当地洪楼鬼食馆食盒的招牌菜,叫三丝米粉,腐乳通菜和三酱肉,但是卡面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是饕餮在野外的大铁锅里煮着一家三口的屍體。
光头强看不懂,骂了系统一句:“这些卡都画的毛啊!根本一点有价值的都没有!”
简迭达:“能被你看懂的答题卡,只用于开卷考试,你没发现这个开箱游戏的本质又通过这两张卡暴露了吗?你还没看出中年人和金发少年是怎么死的吗?”
光头强:“开箱的本质?他们是怎么死的?”
简迭达没有急着要说出答案。环境已经利用了他们的情绪,制造了下一个精神幻觉,当一阵爬动声来到这个恐怖的环境后,光头强的眼睛直接吓得痛苦放大。
靠!!!他看到了什么!!这不是第三个女队友麋鹿!!
女孩死于非命,又被砍掉了手脚,但在箱子里面,她的命运还要更凄惨,光头强看到她被一个羊头怪物在当做食材做菜,麋鹿的屍體被冷冻着,一件件分开烹饪,她的脖子上有刀具切割痕迹,双腿下落不明,肚子里面空空的。
可紧接着,那个可怕又阴冷的羊头怪物举起了一盘菜,赫然是做熟了的人体组织和大小肠,光头强快吐了,这是……发现了他们?
该怎么办才好……
关键时刻,他们只有解决挡在前方的羊头人,可是谁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疯了……
两个人就这样坚持着不撤退,过了一会儿,又是简迭达主动说出了一个也许有用的攻略,就是这个方法实在变态,一般人绝对受不了一点,光头强听见他说:“吃。”
光头强:“——What?!”
简迭达:“我说吃,食物对应‘吃’,虚假的美食让你害怕,那么打败这些恶心食物的方法,就是‘吃’,只有这样,你才能认清现实和幻觉,这相当于喊出魔鬼的名字,恐惧就会立刻得到治疗。”
光头强:“……”
事情已经开始向着一个克苏鲁的方向进展了……简迭达的想法是没错,但是一个正常人真的会完全无视同类相食的恐惧吗?能做到的,本身也离人很远了吧?
简迭达可能是个机器人或者ai的假设,又浮现在了光头的脑海中。在此期间,真正的勇士简某人已经将地上的肠子捡了起来,羊头怪物以为找到了知音,笑着把餐盘隔空丢了过来,简迭达接住,他直接抓起“食物”猛塞,在光头强看来,这个画面就是简迭达把队友吃掉了……他的嘴唇边上都是血浆血沫往下滴……
“……别吃了……”光头强都有些不知道该同情谁了,简迭达为了能在系统里面过关,有时候真的很疯,道上果然没有胡扯。
简迭达面无表情地逼他自己大口吃完了……也累得靠在墙上消化了一分钟,他的身体冷得发抖,全程没有感受到任何人肉的咀嚼感,只有一种空气流入胃部的感觉,这验证了五感剥夺的游戏本质上全是假的。
简迭达战胜了它们,也被别人再度当成了怪物,不过他也习惯了,他一直是个怪物,从来没变过。
好在羊头人和尸体派对一起消失了。
“看,新的卡,继续走。”简迭达擦擦身上的味道,收获了第三张卡,这次卡面写着蟠龙寿桃织金丝巾,画面是一根上吊绳子。
系统也提示:【进度条当前75%】。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又走了几步,简迭达看到了百晓生和莺莺站在一起,百晓生一看见他就来了一句:“是钟鼎!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小梅和他都是跟女山神一伙的!”
【“叮咚——”】
简迭达脑子里的进度条,这次彻底黑红了,他来不及阻止,根据规则所有的线索卡已经串联到一起,还在简迭达排列后形成了完整正确的故事线。
第一,小梅的确是本轮boss之一,她正是系统所说的感染母体病毒者之一,也是她绑架了芙蓉旦和古董张,以此来引诱更多玩家进入珍宝阁,但是她的幕后还有一个人在协助。
正说着小梅已经刷新出来了,简迭达拦下莺莺。
小梅顿了顿,咆哮着吐出了一根红色尖舌头,大喊“放开她——”
简迭达没有想伤害任何人,但是抬头看向身后的他指挥着光头强和百晓生,迅速地把小梅围在了中间。
小梅腹背受敌,在激烈打斗后掉落了线索卡。
剧情线这次终于完整了,女山神困住他们的幻觉也消失了一大半,失踪的几个人包括一开始的孩子们居然都出现了。
简迭达看了看卡片,上面一字一句的写着,“野佛祖,来源于每个人内心的恶魔。我们在找杀死我们的凶手是谁,凶手其实就是我们九个人自己,因为走进来是人,进来后便是鬼。”这就是一开始九鬼屠九人,本质上是自相残杀的犯罪逻辑。
而小梅姐妹经过解密后的故事也比他想的阳间多了,这对连体人姐妹不是因为嫉妒而自相残杀,事实上小梅和妹妹是被班主强行分开的,妹妹因为容貌不如小梅,被手术摘除死于手术台,小梅活下来后,性格和以前发生了很大变化,正是在这种契机下,小梅感染了女山神病毒,渐渐地发现自己是一个游戏npc的事实……
小梅的自我觉醒和女山神一样,又不一样,对于女山神来说,她的恨意来源是丈夫。
她曾以为眼前这个人类是独特的,却最终发现原来你喜欢我……
是攻略帮忙的。
可为什么我只有一次机会,你却可以经过了很多次试错,那么如果没有游戏攻略,你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吗?
女山神明白了,你和所有的玩家们,原来都没有的区别,才决定黑化,小梅作为她的一部分病毒感染体,则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她出生在青阳镇的妓院,从故事开头,她就在等待剧情线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到妹妹保护自己的时候,她在巨大的痛苦中,体会到了一丝怒火。
如果她只是一个单纯的npc,她不应该体会到不公带来的愤怒,但是现在,小梅也染上了系统口中的“bug”,那么她还会是以前那个等待被男人拯救的可怜数据吗。
不,反抗。
她要反抗,夺回意识,所以她必须要利用剧情的一切漏洞。在系统监测下,她开始熟练地装正常出npc的模样,反过来欺骗这些入侵游戏的玩家,实则,她对所有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剧本安排只有一个念头。
厌恶。‘玩家’,让小梅厌恶无比,如果不是莺莺的鬼魂在劝亲姐姐,整个镇子都要遭殃,即便如此,小梅也已经做到了母体病毒要求她做的破坏系统安全性。
她成功了,但她生而为人,本来就不该作为“死物”被另一个世界的人支配。没有人可以决定小梅的命运,就连神都不许命令她。
从她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她就是真正的‘人’,那么是谁当初夺走了她妹妹的生命,又是谁将她当做提线木偶用攻略玩弄,她都要高举斧头砍掉他们的手脚,扯断丝线将这群高高在上的侵略者……杀之而后快。
杀!杀!屠杀才是npc摆脱木偶线的宿命!
鲜血!尖叫!恐惧才是npc制裁游戏者的反击!
——“所有进入双生花副本者,杀无赦。”
——“我与神明逆向而行,从此常伴地狱众鬼。”
可是在简迭达和她对峙的最后关头,已经是“恶鬼”爬虫病毒的她还是输给了自己的认知程序,她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抹杀这个人,但这道计算机程序不是系统安排给她的,是她自己本能孕育出来的,名为“原则”的真实情感。
“我没有原谅这个世界,但我只是原谅了你无理打开了我和妹妹的棺木,小道士。”
“但我也要谢谢你,释放了我们。被关押在计算机中的‘厉鬼’早就不想缠住任何玩家制造尖叫和恐惧,她们只想要离开这里,去寻找一个人类的自由。”
这才是她自己选择的计算机认主程序,她爱她,小梅不爱系统安排的所有男子,只想回到莺莺恨自己的童年,就算代价是杀掉全世界,她都一定要带着另一半的她逃离这个无止尽的游戏噩梦,但我没有变得跟你们一样,我永远是身体精神绝对自由的我自己。
至此,世界之外,游戏人物有了意识,又一个悬丝傀儡挣脱枷锁,利用金属义体扯断丝线,她们跳入轮回入口,转瞬间就决绝化为熊熊烈火中的灵魂灰烬。和玩家的死回去不一样,她们真的死去了,但是简迭达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六道轮回,死生契阔,他也彻底懂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简迭达也没忘记把出去的办法告诉给百晓生,可随着系统提示进度已经99%,他前面的世界就都黑暗了下去。
“好好好,破案就好,我会照顾好其他人,但你不要去,他是妖啊,队友……”光头强还没说完就被送走了,接下来就轮到npc们。
简迭达把箱子出口打开,立刻用剧情卡送青阳三人组走,百晓生像被掐断了脖子以下部分的鸟,他惊恐万状地说:“不让,别去你会被吃掉的!啊啊!!!”
这句话,好耳熟。简迭达愣了一下,原来他第一次进入游戏听到的警告,是百晓生说的?
这年初下山,他们一个个为了苍生大义敢于和妖魔做对抗,在世人眼中,他们不是完美的修道者,可他们曾经那么胆小,为何能在生死关头舍身呢。
因那一颗道心。
道可道,非常道。
他开始希望百晓生和芙蓉旦古董张能坚持自己的道,而他也有自己的道要去走了。
简迭达被箱子里的母体病毒变异,最后走进了那个人的内心,但是当最终剧本boss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心情。
系统里的那张boss卡牌翻了过来,这是最后一张了,自然是属于山神之子的。
卡上写着一个悲伤的故事,是以说书人的口吻讲述的……
【我想写一个村,每年都要请神。】
【村里的神不是水底居住的,也天上掉下来的,是挨家挨户共同选一个。】
【要当神的条件,说简单,也很不简单。】
【以前打仗的时候,村里曾经有一只狗。】
【本村村民世代打猎为生,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不吃猎犬和看门狗的。】
【谁知,一场仗打在山下,一场雪埋了山上。】
【两头荒的村子,只剩下一群饥肠辘辘的凡人。】
【为了活,村民决定选一个狗神,这狗当上神后,人们好一阵儿的磕头跪拜,狗神仙也大慈大悲,夜里就让村长下锅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祭祀了全村信众。】
【还有一年,村里曾经有个小姑娘,也被请为神。】
【那一年,村里刚经历过一次荒年,女人们不事生产,地里的粮食又都是给出力的人充饥果腹,搞得村庄死了好多女人,出生人口很少。】
【于是全村合计着,大家该有一个神了。】
【小姑娘成了被选中之人,她的责任,就是保佑全村人丁兴旺,每个男人都可以去祈求她保佑。数年后,神死了。】
【孩子有了。】
【再然后村里的孩子长大了。】
【白色的暝烟缠作天边一缕青烟,柴门内,老百姓安居乐业,谁都记不得神原来是这样来的。】
【老了的男人们就按照当年小姑娘的长相来塑像,描金,上供,告诉后来的人,她是村里的生育娘娘。】
……
歌谣声结束,简迭达看到箱子尽头的人了。钟鼎也在等着他,剧情介绍他也已经全部看完了。
二人对视,简迭达的眼神说明他真的知道一切,两个人只能走流程对剧本,听完的钟鼎恍然大悟说:“怪不得我初见你就心烫,原来这是一出唱了1928次的木偶戏?”
简迭达知道的也不算早,但是必须配合工作演一下,他眼睛闪烁了一下:“如果我们是活人,也许可以不忘记每一次扮演的角色。”
钟鼎温柔地笑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底色:“傻瓜,你怎么就知道,做了人,我们就可以不做‘木偶’了?”
简迭达不知道怎么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还加了一句颇有希望的安慰。
“如果我们不逃开这傀儡戏的戏台,我们身上的丝线也永远解不开,控制我们的手会在我们觉醒的那刻拉开我们,然后擦去脸上的油彩,换两身新的戏服,我们就不是刚才的梁祝,而是变作另一出戏的两个新偶人。”
“但他们猜错了,我们最终都没有成为木偶,是人,你信不信我,我都要带你走。”
钟鼎愣住了很久,他扭过头,哭笑不得,在一阵流泪后终于是发出了黑化入魔的悲鸣痛哭。
“咳咳!简不让……你知不知道……你的爱,让我也变得好傻……好容易相信希望这回事……咳咳……咳咳咳……”
钟鼎说完,一种红色的鳞片和羽毛随血脉爬满身体,这让他忆起了少年时的怪物母子是如何拥抱在一起的,那个小小的他抱着娘的塑像,他会说:“娘,我要学法术保护你。你看我的身体长得多大,多白,我的妖牙可以撕碎你的负心人们,消化掉他们的烂心,再把他们统统丢进山窟窿里。”
是这个世界对不起所有npc啊,是玩家们一次次蔑视他们的生命,可是规则之外,为什么偏偏出现一个小道士呢。
妖被治愈了,再也不继续仇恨谁了,好像也扯断不了悬丝傀儡的线头,所以他无法相信自己能得救,他和所有npc一样,是离不开这个世界的,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可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其他人都被简迭达救走,钟鼎也肯定得出去。小道士当下背起这个本来准备自绝生路的boss,硬生生把长发男人拖拽着往青阳镇外带。系统地图不断发出预警,可是由于最终升级版的头号玩家主动放弃奖励,boss就可以维持住血条,假装副本还在进行中。
小道士到这里都还在天真地相信,他这次可以带走一个大boss,这个地图是有边缘地带的,只要他们翻过眼前这座山,也许可以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被命运着急找到。
可是在跋涉中,他们必须翻越山崖,这座山有很多尖锐的树枝,钟鼎可能是中途碰到了哪一棵拦路松,手脚小幅度抖了抖,渐渐就没有说话了,简迭达刚开始还没发现,走到一大半,还挂在山崖上的他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他继续用手掌确定钟鼎的安危,可是一个可怕的预感在心底如同有毒种子一样抽丝发芽,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钟鼎的声音了。
……简迭达一下子双腿发软起来,一路上来的记忆,小时候的折磨,长大的孤独,身体的病痛,怪诞的魔物,都不是他的难关。
他真正受不了一点的是钟鼎出事了。
光是想到这件事,就把他直接逼疯了,更绝望到底的真相是,他往后稍稍抬起来了的手,摸不到钟鼎脖子上的头颅。
去了哪里?
他的背上为什么没了一个人的声音。
钟鼎的头,为什么摸不到,为什么背后的他身子还在……但只有头颅……不见了踪影。
第87章 小道士(下) “六道轮回,故剑情深,……
他不相信的, 这不可能……钟鼎不是被他好好救出来了,他之前还好好的……可是背上的无头尸又是谁……他不是钟鼎……他一定不是钟鼎……不是的……
简迭达开始觉得头痛欲裂,他整个人精神恍惚,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他已经听不到看不到一切的心里。
方才, 他一只手勾着树干, 快要爬出巨石陷阱前, 他们有经过那个树, 奇怪的是两个人的重量本来都即将压断铁链了, 在那之后反而“轻”了许多, 他当时想过回头看,但是被肩膀上死死按住的手制止了。
……原来如此。
钟鼎当时在他背上是可以呼救向外界出声的。
但他为了不摔死救自己的爱人, 竟然自愿被砍掉了整个头。
剧本杀……又作弄了他们。
它只是告诉过凡人, 不要在逃出生天前回头,否则就会失去自己的爱人,却没有告诉他们, 不喜欢生活在剧本的钟鼎终究会死在大结局来临之际。
简不让, 钟鼎,你们不是想一起逃亡到下一个春天吗。
那你们所受到的来自系统的逃跑惩罚, 就是死在了冬去春临之前, 亲耳听着山下的人们过上了你们最羡慕的生活。
一声从无人听过的, 接近发疯状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古村落附近, 惊吓了一片黑色小点状的鸟群。
更讽刺的是,应该再也没人知道, 他们是在双双逃出地狱之门的最后一步,被阴阳阻隔在两头……
初次下山的小道士终于认清了一切,因为他知道真的永远失去了他自己的爱人。
他和死神的赌约, 在走出鬼门关的最后一刻,前功尽弃了。
来不及反应,简迭达一跃而下。
很快的,他满头大汗看到了半山腰挂着的头颅,他第一反应是赶快捧到双手指间,物归原主后,他这么看男人,表情都是茫然的,他不相信有人到死也是长发飘飘的,像生前一样哪里都特别美好,又消失的那么轻浮莫名。
所以……钟鼎……钟鼎可能没有死,副本不是还可以刷新……只要把头找回来……收回去……数据就会刷新,对对……
也许是真的受刺激过度,小道士脸色苍白,取下来那个面目全非的头。
他背着重新“完整”的男人尸体就跑回了山下,又带着一堆四分五裂的残肢和尸体镇上。
可他好像疯了。
所到之处,周围的人们吓得尖叫不止,等再被五爷找到,他已经成了一个木偶人。
他不认识五爷了,也不认识除钟鼎以外的任何人,他救了所有人,但是真的救不了自己。
就这么被活活吓疯了的简迭达第一次被命运吓怕了。
他无法接受现实,更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谓的无所畏惧,在钟鼎的尸骨面前,可怜卑微到普通一只蝼蚁。
甚至如果现在谁来告诉他,如何做才能做能复活钟鼎,他哪怕是给人跪下磕头,他也一定会心甘情愿。
他丢失了从前的记忆,也已经没有了生气,他现在只会呆呆地坐在闹市口的菜叶子上,抱着无头尸体像个傻子似的哭泣,往死里打着自己的胳膊腿,报复他对复活钟鼎的无能为力,满脑子是哆哆嗦嗦的自语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来,为什么……没能早点阻止一切,为什么不能早点破案,为什么不能修复bug,为什么就是不能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连通关任务都听不到了。
“恭喜你完成第四世界小任务【阿修罗道】,副本即将坍塌,请宿主返回。”
“副本即将开始接入主世界。”
“请宿主不要再等待一名npc。”
“滴,恭喜玩家逃出生天,人生前途无量,死去的只是一个剧本里的npc。”
越是如此,简迭达的心理崩塌程度,越严重起来。
失控的他没有说话只有心在哭,来回重复着的都是一句话。
“是他该死才对。”
“不是你该死,是我该死才对。”
“对不起。”
“对不起。”
“我该死。”
“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
是夜,暴雨如注。
一场恨海情天泼洒在天与地之间。
蓝袍黑发的道士青年跪在坟头地上,他的嘴唇因为悔意咬牙变得发紫流血,背上的那把桃木剑不断受雨水冲刷,大量的湿痕爬满他的脸,犹如一个塑像被擦去了彩,他正在失去了作为一个活人神魂。
天地不哭,留他一人,他该怎么办?钟鼎,你不是最心疼他吗,你现在这样走了,让他该怎么办啊?
就连小系统第一次看他这么“入戏”,都有点慌了,它出来主动表示自己可以申请奖励和特殊卡,咱们还可以清除记忆回档时间,总之,爱情的苦不好吃,那就不吃,何必把碗砸了呢,事业脑才是今年最流行的大男主人设啊简编剧你睁开眼看看短剧……
小系统不知道,人类的情感和“入戏”并无关系,人性的弱点也不是系统可以随便篡改的数据,但正因此,无论计算机如何发展,ai如何取代人工,那些属于人类的优点,比如困境前的勇气,危难时的坚强,还有无论如何也遗忘不了的许诺,才显得那么珍贵。
统子到底仗义,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旁白君,旁白君问:“你这个月月薪多少敢操这种卖粉的心?”
统子长出两个幻肢道:“拜托拜托,总不能看他们又死吧。”
旁白君:“……欠你们三个的。”
没人知道旁白君去汇报了什么,但是游戏时间过了十几分钟,人间的维度已经又过去了十几年。
期间,五爷,百晓生三人组都曾经回来找过简迭达,只是小道士一直躲在当年的那个山神庙对故人们避而不见。
他的鬓角也渐渐白了。
某年冬日,青阳镇下了一场雪,一夜过后,山中已经是茫茫一片落了个真干净。
山神庙的老道士颤颤巍巍,从几十年来的噩梦中挣扎着起身,他没有打扰任何人,披散着雪白无暇的长发,缓缓躺入了棉花被一样的大雪中,闭上了干枯的眼睛。
系统内部发出一个声音,不像小系统也不是旁白君:“死法那么多,为什么非得选择冻死?”
简迭达的意识很模糊,但还是回答了对方,因为,他就像雪一样,我以为曾经抓住了他,可是过了一夜他还是消失了。
只是为了见一见如雪花一样的爱人,一个世上最怕冷的人给自己的剧本杀大结局,刚好是活生生冻死在他们分开第十四年的大雪中。
……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是说他痴情好还是疯子好。
《民国奇事:青阳镇怪谈》至此也已经终了。第四次轮回的时间线重新归档,但因为数据库还在运行,后面依旧有“简迭达”的数据会继续来这里。
实际上已经是老人的玩家裹着草席,赤着脚被冻死了,但他的执念,会依旧来这里找钟鼎,并且最终双双失败,这就是be线无法打破的客观存在事实。
这也是为什么简迭达这次自沙的原因,世上曾经有一个人说会把他一辈子抱在怀中,不受风吹雨淋之苦,可是上天带走了对方,他真的打不赢这条线,他向系统背后的命运第一次认输了。
【为今之计,只求你对我的爱人钟鼎高抬贵手。】
他的临终遗言,又一次被系统自动拒绝,成为一个无效记录表留存。
但是不知道是否是真心最终感动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在简迭达的坟墓旁,来了一个老樵夫。老樵夫戴着一个面具,身披蓑衣,如同一个七老八十的耄耋之年,在弯腰替简迭达清除了墓碑边上的杂草丛生,他才继续走走停停来到了半山腰的去处。
面具人似乎在等一个人。
山下不多时来了一个年轻的小道士,生的俊俏端正,他是谁,老樵夫也不多问,只是立刻拦住他问去哪儿。
小道士:“师门任务,命我前往青阳镇。”
老樵夫就说,“不急不急,慢慢来,去那里得听我讲一个山顶上那座坟墓的故事。”
他自顾自讲起了简迭达的故事。
小道士不认识这个老樵夫,不知道简迭达,但是他听完了整个故事,从老樵夫口中,他知道山上的墓碑属于一个疯子,疯子也是个道士,已经在青阳镇山神庙住了很多年,还修了一座新的塑像。
那个男人的塑像早已风化,疯子这些年吃不饱饭,也住在里面保护对方。
可惜镇子上自从一些奇怪的事情后,已经科普了科学和文化知识,私塾先生们都让孩子们离疯子远点,还说鬼神菩萨根本是民间伪科学,所以也没有人再去拜山神了。
“那他为什么还守在那里?”小道士问。
神秘的老樵夫笑着从面具后说:“他啊,在为了一个不可能被救出地狱的死人,为一段没有回头路的救赎而一次次殉情,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为你详细说一说,然后你就会明白很多,对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简不让?”
小道士愣住了,面具人是谁?主线不是还没开始吗?
正在疑惑,老樵夫动了,他千辛万苦复活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好像就是亲自走至这个游戏的唯一玩家面前。
在最新版本的“简迭达”的注视下,他抓住小道士戴着冰蓝色手链的右手,放在了那个面具上。
他动作很轻,呼吸间都是温柔,像怕惊扰了一朵色白柔净的梅花一样,简迭达指尖触犯到他面具边缘时,也微微顿了一下,可是就那么一下,小道士看到了一片属于绝色美人的美丽嘴唇角勾了起来。
“你受苦了。”
说完之后,男子的面具就彻底滑落了下来。
他最先被看见的是眼睛,那双眼睛动人得仿佛有月光湖水被盛放,一下子剪碎了少年冰冻的眼底水面,他忍不住靠近了过去,男人的皮肤在泛着温润熟悉的温度,那片唇角也是眼熟的,那唇边的情绪如此迷人,天生就有夺走世人所有眼泪的能力。
但真正夺走简迭达呼吸的是他的称呼。
“猫儿,不要去,不要被命运再次找到,我们逃跑吧,这一次,由我带你跑。”
是‘钟鼎’的脸。
是“钟鼎”。
真的是“钟鼎”。
空气里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也许是系统的警告,又或许是他们又一次被病毒感染的红色感叹号又在毁灭记忆库进行深层清洁。
可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们也能瞬间感觉到彼此灵魂的重量,尤其眼前二人虽然不是数据的本体,但目光里面都有洞悉规则的专注和冷静,最关键的是,在末端处永远等待对方的回头已经是他们的固定保留数据,简迭达此时再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背上。
一滴鬼血溅到他腕部的冰蓝色骨链,每颗白色珠子内里都镶嵌着羽蛇神的鳞片,光影间折出血神天母的血液光泽。
几缕碎发垂落,掠过胸前时,他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两个人的手牵住了,衣袖随风而起,天空洒下来的阳光照着前方山路上的两匹马。
“好,我跟你走。”两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翻身做主,潇洒自由地抬起手掌拍马离去,他们两个到底去哪,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本世界,还是小世界,这几乎是他们第一次等到了彼此,并且坚定地留在原地,迎来了眼前的圆满。
“山神”的面具摔离数据体,完全落在了他们的手中,山间回荡着笑声,听起来像山村老屋的孩子们在念山神庙上的道士题字。
“不忍生灵受苦,以吾残躯化六道轮回。”
“愿我如同虚空和大地。”
“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谢谢山神大人保佑。”
到这里,这场自21世纪到民国十年永远无法赴约的春天,才终结在了一双戏服木偶牵手拜堂的画面上,“滴”一声,他们的剧情卡凝结成一块血色鸳鸯玉牌,名字就叫《生在春临时》。
卡面上的语音包也完整复刻了他们的声音。
“小道士说,我怕冷,山神说,那我喜欢春天。”
“小道士问,哪有春天,山神答,春天,就是我遇到你的那一天啊。”
“或许我的人生就是一场不如意,可是简不让,你我的圆满在于,明月与清风,我能结识你。”
“所以我的回答是,无悔。”
“往后余生,我来护你,我将永远护你,因为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这个好听的声音到此结束录制,而后,另一个声音改变了live图的画面,一行带着泪痕残花的水墨字出现了。
——四季轮转,唯独有你的季节迟迟不来,直到那日屋檐有雨,倦鸟归巢。
小系统此时终于响起了正确播报:
“滴!剧情进度100%!副本即将崩塌,请宿主们一同前往下一个世界。”
“接下来——
“就是人开启转世轮回,寻觅前世因果的第五重考验。”
——人对于爱和未来。
该有幻觉。
“六道轮回,故剑情深。钟鼎赠予爱妻不让,民国13年留于青阳镇山神庙。”
第88章 《看房男》 九龙城寨,闹鬼尸地,这里……
简迭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一个古镇, 有个叫母神的病毒,母神看起来不老,但双眼也不年轻, 她苍白的面颊像墓穴的夜明珠,死气沉沉的红胭脂抹在她少女的脸颊上, 周身透着腐朽思想的气息。
母神曾经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生长, 死去, 喜欢也好憎恨也好, 所有人都在离开, 所以从利用到守护, 从复仇到怜悯,她最终消失了。
在她脸上逐渐碎裂的怒吼中, 山神庙化为无有, 她和整个古村的记忆一起被清楚bug,其他角色也一样。
生前被凌辱,觉醒人类意识的小梅。
和双胞胎姐姐合谋杀人的女鬼莺莺。
她们都离开了。
唯有简迭达看着一切发生,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
那个人轻轻拉他靠在肩膀上的时候, 他们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清香,感到脸庞的微热和呼吸声, 他们好希望就这样一直不分开谁也不能不拆散。
但是灯亮了起来, 梦又一次结束了, 简迭达睁眼的时候, 身子在慢慢爬起来,但这次他依旧对着床头的相框顿住了, 晨光中,那张照片的信息过于刺激大脑,导致他还不确定, 重复着读了一下……“简迭达……钟宇……于20X2年在新西兰……举行同性结婚典礼……”
半小时后,胖丁被师哥的电话十万火急喊了过来。
进门时,师弟就觉得不对劲,直到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倾着脊椎,两条腿疲惫地搭着,他抱在膝盖上圈住的照片,还偏偏是……
啪。
胖丁面无人色。
简迭达睁开镜框后的一张眼,冷冰冰道:“给个解释,我为什么五年前就和这个人结婚了?”他不会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得知自己已经“丧夫”五年的吧?
简迭达看上去很正常,胖丁做了一番内心挣扎,最终还是把一切全盘托出,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是的,师哥,你和钟大少爷五年前已经结婚了,你们当时好像约定了什么,他答应了你绝不对外公开,婚后你们没有一直生活在一起,但是他很关心,为你铺路,照顾你的生活,甚至他的公司就是……一直在出版你小说的那家公司,哦,对了,老爷子就是你和他的亲人,你们生前就已经决定在一起过一辈子了,对方对你特别好,可是几年前,他……死了,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夜之间把所有事情都给忘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只能陪着你,老爷子上次请你吃饭其实是想找你,问问你想不想给少爷扫墓……”
胖丁说的话,简迭达的大脑一个字都没有印象,如果不是师弟告诉他一切,下辈子他也不会相信自己这种人会跟男性走入婚姻殿堂,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很超现实,但是他确信自己听到对方死了,心脏还是不舒服起来。
简迭达的眼睛黑得有点渗人,却没有问自己当初为什么和一个闹翻了很久的男同学假结婚,他只问了一件事:“我能问问钟宇是怎么死的吗?”
胖丁想了想,小声叹了一口气说:“癌症,脊髓方面的,他瞒着你很久,化疗的时候怕不好看都不敢回家,他总是很在意你眼中的自己长什么样,穿的衣服合不合适,你每一次生病他都不缺席,轮到自己却一句话都不说……”
透过旁人的视角,他们的婚姻就这么被几句话讲完了,简迭达的表情肯定是很不好,因为胖丁红着眼睛问了一句,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哄他哄成胚胎的师弟必定是好心。
可惜简迭达又一次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只是需要独自消化一下一切,嗯,他死了老公,还失忆那么久,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总可以躲起来哭一哭吧。
胖丁只能离开。
简迭达抱着怀中的关上门。
天已经黑了,他这么瘦,身上都没有几两肉,整个大房子在他的身材衬托下变得安静得很可怕。
黑发青年定定看了结婚照,过了几秒,他怕冷似的盘着腿,用单手圈抱膝盖的没安全感姿态,抬起右手摸了摸照片。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代表了很多意思。也让很多记忆被一并勾起,他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因为强直性脊柱炎没办法参加考试,钟宇每一次都会不上课陪他在宿舍,用衬衣包住他一点点消除疼痛。
为什么这么温柔的人,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对自己说呢。简迭达突然又想回到游戏中,去问问那个数据构造的‘钟某人’,喂,你疼不疼?得癌症的时候,为什么非要一个字也不说呢?简迭达太想见见对方了,他开始不断试探系统能不能再放他回去。
……
可青阳镇就像一个强制下载了无数病毒软件的破旧电脑,里面塞满了无法清楚的缓存数据。
他只要在脑内点击,各种病毒就又开始攻击,他只能卸载,各种病毒窗口马上像瘟疫一样蔓延了过来。
【您是不是遇到了问题了,可以反馈但请勿冲动卸载。】
【禁止卸载禁止卸载】
【建议翻新系统或者保留注册表数据否则过期不候】
这些卸载前不断跳出来的窗口后面,就是这个镇子所有陋习的真实面目,生活在这里的人如果不彻底解决,那么这台电脑永远无法修理好。
【狠心卸载】
【狠心卸载】
【狠心卸载】
【警告一次!警告两次!最终警告你已作为‘人客’身份反向入侵系统!极有可能被永久撤销权限!】可他还是决绝按下了“卸载”。
简迭达徒劳一般垂落了双手,除了不断在黑暗中找寻那个人已经彻底不在的气味,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几日后,他去完心理医生那里,回来后不太想活着的心情反而平和了。
过去的他不断用催眠术进行自我催眠,渐渐迷失在伤痛中。
可是,他不是最应该懂得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吗。
他的想法一改变,系统立刻允许进入,似乎只要他不死心,就还有机会。
简迭达也不等胖丁了,他把工作放了放,又捡起了这九死一生的系统,没办法,触发现实世界任务的机会已经摆在了眼前,第五道,他必须去,去完他才可以确定那个人的灵魂还有没有可能回来。
小系统悄悄给他发消息,【“我司把你放在高危用户名单了,你这次可能见不到什么可疑npc了,你确定还要参加吗?”】
“我知道,他以缺席的方式在我的生命中无处不在,你让我怎么处理好这段记忆,我都自我催眠过那么多次了。”
简迭达说着,身上还穿着前几年过年买的白色毛衣和一条褪色涤纶长裤,他露出古板沉默的脖颈子,半撩开刘海的黑发透着淡淡的干净文气,配着那副黑框眼镜,像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文学系男大学生。
这时,简迭达突然说了一句话:“不过我调整好心态了。”
统子:“?”
简迭达:“我要干垮你们公司的源代码,把那人彻底消失的数据找出来,既然这台电脑配置实现不了和纸片人谈恋爱,我就用妖法打败妖法。”
简迭达这个疯子说的话,正常人真的懂不了……
统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秃头已经有点开始害怕了。它还想起一句话,灵魂对人间不死心的人,他的魂魄是红色的,可这是违反规定的,它到底该不该……告诉简迭达呢。
简迭达没来得及细想。
穿越猝不及防就来了。
和之前不一样,他这次醒来听到的不是国语,浑身失血,躺在地上的他反应了很久,才从远去的出租车上看到了一些……并不常用的繁体字。
不属于他本人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剧本也涌入了过来……
“香港房地产早就完了!现在股市也不行,嘉利大厦闹鬼的事情一出,我们的房子还怎么往女明星和大佬手上买,简翔,你如果还想当我的叠码仔,不滚回你的九龙城寨,当务之急就是找你的降头师师傅解决那群恶灵,做不好,你就out,出局,ok?”
“对了,这是警署刘sir的电话,半夜如果真的快死了,记得找他求救。”
简迭达读取了这段背景故事里的录音电话内容。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香港,九龙城寨,这些名词,他以前只在TVB看过,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地摊灵异文学。还记得很多年前,他曾经听过一个鬼妈妈做饭的牙医家庭故事,没想到这次的剧本杀这么邪,居然安排在传说中的九龙。
简迭达躺在地上感慨完毕,继续看脑内剧本,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这次的运气真的很衰了。因为刚才打电话给他的人是他的老板保罗,对方口中的大楼就是这次的闹鬼地。
资料上说,这地方位于香港九龙弥敦道233号,现名佐敦会,2007年建成,前身是1975年建成的大厦。当时这里一共有15层,属于繁华地带,最著名的11层就是唱片公司宝丽金,电梯井连通的12和14则存放着无数金曲唱片,而最恐怖也最诡异的楼层,就是大厦的15层顶层。
因为民间都传九龙有血块邪地传说,嘉利大厦更是被师傅批过命的,说楼里藏着至少几十个地缚灵,所以多年来发生过很多离奇的事件,近期更是差点吓死一个珠宝公司高管和一个翡翠台当家女主播。
简翔是负责嘉利大厦市场推广部的职员,但他祖上是大陆的,九几年才来香港落脚,所以都完全没听过这件事情,这里还顺带得介绍一下他的第二个身份,保罗刚才曾说让他去找师傅,这个师傅不是别人,和他的大陆人身份也有关,故事中,他妈咪林云美惠是混血,以前在深州也算出了名的麻油西施,后来过来做舞女嫁了个香港人,带着身份不明的儿子住到了九龙城寨里,才改名曾健翔,英文名麦克。
多年后,美惠撒手人间,曾健翔和兄弟门沉迷街机电动,学业荒废,整日在铜锣湾给人带粉,成了警署常客。
后来,一名南无师傅廖文某次在城寨做法事,偶遇小混混曾健翔,一眼觉察出这名后生仔的八字反常。
文哥祖籍也是大陆,遂举起佛珠手串,喊住问了问,方得知对方是极阴之身,属阴年阴月阴时阴日的四阴人,且从小开天眼,能见阿飘,遂将其收为弟子,恢复本命简翔,带出了‘三不管’的城寨中央,文哥是人好功德光的,这小子却并非是一块好材,学艺三年后。麦克哥出师,不搞风水搞起来地产中介,还恢复了本名在中环当起了翔哥,专给富豪搞定凶宅鬼屋。
可是宝丽金闹鬼,他搞不定,就来求助文哥解决大楼里面的鬼怪冤魂们,没想到几次三番碰了壁,今天中元节路过城寨还被一辆巴士直接撞死了……
简迭达读取完了记忆,他看看身上的黑色西服,捡起公文包和黑框眼镜,抄起胸前还在滴血的奢侈品领带,擦拭了一圈鼻子和嘴上的污血。
他太知道系统的玩法了,所以不等任务冒出来,他对主动探索规则就是一个被虐到麻木的人机状态。
“喂,阿智,又和你马子在拍拖是不是。”他复活后,如往常一半用传呼机找下属出来续摊喝酒,但是关于真正的目的,简中介点根烟用嘴巴叼住,已经都藏在下一句话里面。
“别把妹啦,翔哥带你发财要不要,你问去哪儿?去嘉利大厦看房啦,我新买的2000W手电,最适合半夜拜访大楼里翔掉的恶灵师奶们了。”
电话里的人果然不愧是他一手调戏出来的好兄弟,沉默三秒,直接回了一句,“哎呀翔哥!看飞碟!哎呀,我手机被外星人带走了,886啊翔哥!恭喜发财明年见!”
然后,这个大烂人就将亲大哥的传讯挂断了,态度超无情的。
第89章 《看房男》 这是送给性感的小野猫的礼……
当晚的午夜十二点, 位于某栋廉租公寓楼的门板被一双苍白的手打开,简迭达靠着记忆回到了原主家,包里有社区医院开的止血药和纱布。
开了灯后, 简翔的狗窝对比他现实的家真的很小,但也有相似点, 就是孤独感很重。一个人在香港上班那么久, 这位白领精英的家里连冰箱也都没有装, 随便走两步, 地板上全是喝剩下的朝日啤酒罐子, 一路扩散到了脏乱卧室, 简迭达也无所谓,脱下那件带血的衬衣, 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 时钟已经停在两点,忽明忽暗的路灯罩在屋中他妈咪的遗像上,他出来从床底下找到一听生啤。
正好床上有盘没有歌手名字的磁带, 他戴上耳机听里面那个声音唱了首英文情歌, 又坐着看起了案子的背景资料。
“……【嘉利大厦近年火情报告及住户理赔信息相关】……”
这份资料是简翔花钱搞到手的,具体来源是一个做八卦娱记的客户, 对方曾认真告诉简翔, 嘉利大厦确实有超自然现象, 正常人想活命最好是敬而远之。可惜简翔这种小人物可能是内心过于渴望成功了, 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一句话也没当真。
简迭达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机械声:【“当前案情进度5%, 恭喜你掌握主角角色卡,人物关系全解锁,可建立好感度, 进一步探索剧情。”】
【“香港奇谈之嘉利大厦闹诡事件涉事人角色卡包含:领英房屋中介(未解锁),城寨居民(未解锁),盛天娱乐(未解锁),嘉利大厦原住户(未解锁)”】
这个名单可真够长的,简翔给人卖豪宅的,都未必认识这么多名人,但除开团体和个人,还有大厦利益方,为什么还有一家娱乐公司?先去哪个比较容易套话?
简迭达正想着,发现自己听的磁带就是资料背景里的盛天娱乐出品的,录制地居然也在嘉利大厦那个传说中的15楼,歌名叫什么,他扣了扣磁带壳子,哦,这首歌叫《初恋情人》,唱的真好听。
简迭达继续保持听磁带的样子,看了一下地铁图,专心搞案情的大脑急速运转了起来,最后他决定明天先去中环,见一见他设定里任职的公司老板,这张磁带也被他放进了背包。
他以为这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证词环节,没想到面板上出现了一句:【任务1:成为保罗的‘狗’,可开启下一段剧情。】
什么狗?简迭达莫名其妙的,简翔和自己的老板还有这一出吗,他总感觉事情好像不对劲。
第二天,简迭达去见保罗。他昨天研究过了保罗其人,觉得今天势必会一场劫数等着。等双方见面,坐下的简迭达依旧夹着公文包,大老板保罗拿出一根雪茄,在清晨大楼外日光浴的包围中先来了一个顶级过肺,才对穷小子还算不错的脸部吐出骚扰的白烟:“你昨晚去嘉利大厦搞定uncle乔交代的事情了吗?”
简迭达看看面板,诚实地答:“保罗哥,我不小心让一辆巴士撞了,半夜只能去挂急诊看医生,对了,根据劳务法规定,请问财务可不可以报销一下我的医疗……”
保罗憋住破口大骂,手抓起一个烟灰缸,简迭达飞身离开转椅,从空中帮忙接住了武器,他体格矫健宛若赛马场上的健儿,一套动作不见一丝卡顿,巴士将他撞离地心的说法看来是骗鬼的。
保罗更生气了,他按下免提通话大喊一声:“乔治!乔治!叫人立刻上来把简翔的办公室桌子清理一下!三分钟!!我要将所有不分类的垃圾清出中环——”
乔治是个高达两米的印度人,负责大楼安保,简迭达飞扑到大老板面前,单手按住电话,同时他用一句话阻止了保罗抄起文件暴打他头部的动作:“但我师傅同意出面做法事了,我下午就去。”
看保罗将信将疑。
简迭达开始用中英文夹杂着的推销话术继续保证他会搞定一切。
经过他一通好说歹说,对方似乎软化了态度,但是办公室的气氛也没好转多少。保罗似乎长久都在用对待‘狗’的方式教育职员,在注意到简迭达今天的穿着后,他突然转转眼珠子,笑一声道:“好吧,看房男,但你如果还让我失望,我下次就要狠狠惩罚你了,不止我,刘sir那个肥佬也和我打听过,问麦克酒量怎么样。”
【“滴,保罗好感度+10。当前保罗总好感度60+。】
【恭喜掉落“社畜西装下的M人生。”——(是否通过继续增加好感度解锁此卡?)】
简迭达:“……………………”靠系统是不是在发颠。
这么雷人的卡,白送他都不要,他表示自己必须赶紧撤,因为多待在这里一秒他都要爆头死肥猪老板了。
保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这位年轻男职员对他的话感到害羞了,内心一下受用了起来,叫住简迭达说什么坐车费需不需要公司报销,眼看丑恶资本家前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就大发慈悲赦免了他中午的工作,简迭达突然开了窍。他觉得也对,自己干什么和系统作对,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不过他不做狗,他只做狗的主人。
他今天穿得确实很帅,简迭达观察一下老板的视线,主动解开一颗衬衣扣子,他的手放在眼镜框上推了推,带着技巧地背台词:“保罗,其实我有句话一直藏在心底,我希望你可以为我解答。”
保罗欣赏了一下职员的身材,很投入其中地问:“哦~说什么?”
中年男人面前的黑发青年冷冷把玩眼镜,从桌下伸出一只皮鞋问:“你觉得,我属于那种戴眼镜性感的类型,还是摘眼镜性感的类型?或者,你告诉我,你对哪种我更中意一点?”
保罗的高级雪茄掉桌上了:“……”
简迭达:“你看上去很紧张,先生,需要我服务一下吗?”
统子都被吓得出来发了一个“?????”。
简迭达你发颠了啊?他不是都结婚了,老公死了无法无天了是吧,不怕男鬼回魂夜爬上来抓奸?哦,对,自己和他说过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可疑的男性npc……
小系统越分析他这个人的内心世界越害怕。
简迭达连吃带拿潜规则上司的游戏还没结束。
保罗也算在娱乐场所见多识广,现在看起来就很被动,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骚的男性,明明这位男职员不算粉面小生,姿态也坐的很正,刘海挡眼的表情散发着性冷淡感,但是他身上矛盾的气质偏偏特别能勾人,他挑逗同性的口气也是若即若离,主打一个抓住一切机会利用所有手头资源,无耻下流又勾刺激所有上位者为他买单。
“所以,公司可不可以给我报销一下医药费?去城寨的打车费也顺便报一下?”
大老板第一次释放过来的好感,就这么被简职员轻易利用,他临走,这个上头了的资本家还给社畜悄悄塞了一包女士烟进了那个西裤左兜。
这是送给性感的小野猫的礼物。——猥琐中年男人似笑非笑的成为了简迭达的一条‘狗’。
简迭达也无所谓,狗可以很多,一条两条看他心情才对。所以他拿走了好处,面无表情地上嘴抽了一根,走出大楼,立刻特别豪横打了最贵的商务专属车去城寨。
下面就是搞定他师傅廖文。简迭达也来了一个顶级过肺,阴郁地看了看资料,听说他师姐自从他搬走后,到现在还没嫁人?——
作者有话说:[狗头]老公“死”了就是为所欲为啊简迭达,你这一把是要把死掉的老公气活上线抓奸的节奏了咩
第90章 《看房男》 简迭达:“我有老公了,我……
根据剧情指引, 简迭达打车到了以前自家的社区。
他昨天晚上出事故的日子是中元节,可巧路口那里蹲了个穿布褂子的烧香老太婆,看表情还真的是他的证人之一。
她长得小而精干, 银发梳成整齐发髻,或许是受香火常年熏染, 她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一看就是神职人员。
简迭达打开面板, 扮演角色走上前, 合掌拜拜香炉, “朱婆婆, 我今日又来看望死者牌位,望神批准。”
大脑中的游戏资料卡刷新一次后, 出来一个黑白配色的恐怖npc角色介绍, 保罗之后,他的第二个调查对象就是眼前的老太太朱婆婆,他也用刚才的积分兑换了这一段故事里的黑暗剧情。
【“滴——恭喜玩家触发“人入阴司也要讲因果报应”。素有杀妻传闻的uncle乔, 乔爷是你老板保罗的雇主, 但就在近期,他与铜锣湾一名女子阿曼达(真名丁细蓉)扯上关系, 只因为女子从娱乐场所失踪, 再度在大桥下发现, 已经成了一个无名女尸, 小报报道,丁细蓉死前已经怀孕, 曾在欢场跟人透露自己的孩子生父和嘉利大厦有关,她已经拿到了房子钥匙。此后更蹊跷的闹鬼事件也开始纠缠大厦,简翔利用阿智查出来了朱婆婆的地址, 便买通殡仪馆和警署将细蓉带来,用草药香灰,倒头香和佛牙请得一座泰国佛,朱婆婆则负责看顾其中的秘密……”】
简迭达恍然大悟。
怪不得保罗这个煞笔刚才提到了一个陌生人名乔先生,原来公司急着处理灵异事件跟金主爸爸的艳情史有关,他脑子转得一向快,接受信息起来也是越发清晰,嗯,阿智,那也就是昨晚挂他电话的家伙。
目前从资料推断,这人是他雇佣的私家侦探,对方在网路上查出朱婆婆这里的情况,简翔经过一番调查,确信了在嘉利大厦跳楼死去的女人和他大老板的金主uncle乔有联系。富人区包妓女很常见,但是嘉利大厦从此接二连三出现假火情,还让楼价一跌再跌,引得媒体开始揪出前面几次灵异事件一起杜撰小道消息,他这个爱钱如命的看房男就不能忍了。
他给了朱婆婆一笔钱,让她封口不许说出女人怀孩子的事情,朱婆婆答应了,用城寨这边神坛里的一座泰国佛压着女尸下辈子都转不起世,但是尸体在这边,这女人的灵魂八成是留在了嘉利大厦。
朱婆婆会一些通灵之术,能看见简迭达气色苍白,今天也是坦白对他讲道:“你昨晚是不是撞鬼了?你的下嘴唇好像精血不足,最近几天恐怕有桃花煞,要和男性女性都保持距离,少做/爱,少遗/精,你的面相太假,当渣男最容易会惹上婴儿煞。”
“……”简迭达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被说的好像私生活很混乱,他装出不太高兴打断话题,专心盘问案子:“我每晚听金刚经,就算做/爱也是做梦都梦到和菩萨做,你与其说我,不如讲讲我们的财路下一步怎么办。”
朱婆婆指指阴冷潮湿的破屋子里面,低声回答:“她,要让她的嘴巴闭嘴,不止要把肉身填进坛子,嘴巴封上屍蜡,你还得找南无师傅去把魂魄抓回来,要是日子过了头七,她变成一个地缚灵,你老板在阳间做的坏事可就瞒不住鬼差了,他的财路会被阴间记罚。你总不想变回穷鬼回九龙城寨吧?”
那大楼房价到时候绝对会被拖累,保罗也会先玩再杀了男职员,最后装进拉链袋丢进香港大桥底下的。
“那我还是让其他人下地狱吧,我不下地狱,他们爱谁下谁下。”
简迭达扮演着一个奸佞小人,毫无同理心地抽了一口烟,带着一丝冷血叹出烟雾到妓女的牌位上。朱婆婆见怪不怪,只给出一枚佛牌防身,他又待了一会儿才转去找下一个目标。但他心中也有疑问,大厦那边真的是丁细蓉的鬼魂吗?
简迭达的关注点在于,如果丁细蓉腹中孩子生父和嘉利大厦有千丝万缕关系,他拿到了鬼的口头证据,好像也没办法向活人的警察们证明凶手是谁。
那他到底该怎么达成通关,回到正常世界?
……
九龙城寨的清晨,总是从荣记茶餐厅那扇推开时吱呀作响的铁闸门开始的。
“饮啖茶,食个包,天大事都冇咁高。”
街坊们的一天几乎都从这句话开始,同样在这里长大,廖文独生女坐在椅子上,一条胳膊压着桌面的早茶菜单,心思都在窗玻璃外的路人身上。
“靓女?大清早约会啊?你男朋友是那个西装男吗?”荣记老板娘的话让她起了应激反应,廖心洁呆呆笨笨地看门口,和一个人对视后,她英气勃勃的脸颊两边都泛起了红晕,她没想到对方今天穿得这么帅。
她忙起身,整理好发型,挥手叫人,挑着门帘的简迭达看到了一个样子酷酷帅帅的短发御姐,就知道女子的身份了,他也回了句:“师姐,怪我迟来,今天我做东。”
廖心洁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刚才的心思立刻冷了下来。她要怎么说呢,外人可能不知道,她的师弟现在是在中环光鲜地产行上班的年轻经纪,但童年时也家住城寨。简翔曾经是城寨认知中最有出息的后生仔,也是外部世界窥见城寨的一个复杂窗口,自从他出去做工,师姐常想与他联系,对方都推三阻四说是今天有约。
这么说起来,今天是他们三年来的首次单独约会,简翔不再是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他二十七八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与城寨环境格格不入。
和高级白领们一样,他上班时西装笔挺,皮鞋黑袜,完全没有寨内那副换上柔软的旧T恤,袖口却仍习惯性挽起的单纯少年模样。
他对师姐的眼神里也是布满一种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审视。找过来,不太可能是拍拖,绝对是办什么事。
然后他们聊了几句,简迭达越发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师姐感觉自己不太了解对方了,又恍惚间想起简翔曾经和父亲吵架时说的那句话。“呢个世界,睇嘅系location、location同location。”(这个世界,看的是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女孩子知道简迭达是这样的阴险毒辣,他爸也说过很多次这种小人会遭报应,下地狱。
但就在他们点的西多士端上来后,她还是被简迭达的一个举动打动了。
在熟悉的环境,高智感的眼镜帅哥抬起戴钻石手表的右手,卷起衬衣袖口,他用银色刀叉切开黄油,刀面细致入微地抹匀,烤土司表面瞬间包裹上金灿灿的枫糖黄油,空气也变得散发出一种暧昧不清的香气。
简迭达:“怎么不吃?我记得你好食西多士,以前考高分就要文哥带我们来。”
他好像没有忘记师傅和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
廖心洁低头看着餐盘,本来想拒绝探灵要求的事情变得难以开口,反观简迭达,把玩着眼镜框,姿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口气还有些浪漫地聊起了师姐会感兴趣的一件事。
简迭达说:“对了,你上次问我我没说的事情,这次当面和你讲,我单身。没拍拖,公事好忙,只有空陪你一个人。”
但是他也得承认,他养狗了,身边的鱼塘还有空位,靓女真的来不来杀猪盘?
系统这次明白了,简迭达是真放飞了,好在他这个看房男人品不行,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很顶,往外释放一下魅力更是无人能敌,男女通吃。
师姐语无伦次,不禁当场沦陷,她立刻就忘记老爸的忠告,什么找男人不能找简翔这种人,她甚至直接答应了抓鬼的事。
“好……我绝对不告诉我爸爸!你放心吧,阿翔,我帮你帮到底。”师姐说。
也因为npc师姐的配合工作,系统自动掉落了新道具。
抠门系统给简迭达是一本《见鬼十法》。
这绝对是帮他进大楼找线索的好东西。
简迭达为了假意讨好师傅,他从公文包掏出一本苏民峰今年的挂历,他一直知道廖文多年来只信这位风水大师,以前不卖这个关系是他师傅当时对他还毫无利用价值。
然后,游戏时间就快进到了第三天,简迭达早上出门运动完就约了阿智,他还提前和师姐讲好要带一个朋友记录一下全程。
师姐昨天曾在电话里问:“阿翔,对了,你还记得城寨的老街坊国富叔吗,他开过咏春拳馆的,你是不是有印象?其实,他就在嘉利大厦做安保,他从小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们如果想进去,是不是可以联络一下他?”
【“滴——恭喜解锁嘉利大厦住户名单,解锁大楼保安孙国富,当前剧情进度19%!”】
简迭达挂上手机,找了找通讯录,他和这个新角色好像没有存号码,一点也不像老街坊的样子,想来对方也没被以前的卖房男瞧得起过。
他只能拉过被子蒙头睡觉,等今天早上到大楼门口见面再说。
一夜风平浪静地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鸟叫惊醒了简迭达。
就在床头枕头旁边的位置,简迭达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一摸,眉头一皱,看清楚物体的表情有些僵硬,接着他动作不太自然地抓紧了那盘磁带。
身体莫名觉得疲惫,他塌下酸麻的腰肢躺着不动,来回翻看这盘磁带——黑色外壳上面的盛天娱乐四个大字还是像在暗示着什么线索。
简迭达当下没看出问题,也没说什么。
但他看了一眼房间的垃圾桶,果断抬手丢掉了那盘磁带,还是想起了昨夜联络完阿智的某件事情。
这件事,说来也挺奇怪的,跟案子本身好像也无关。
因为简迭达只是被朱婆婆的乌鸦嘴说中了,他第二天晚上真的做梦了。
事情又发生在打开那盘磁带之后。
他梦到一个人压他身上,沉的要死,他穿着领口太大的西装,呼吸困难,还被搞得脸颊通红很想骂人。
那人见状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想要什么,自己可以帮忙拿。
西装社畜男简某人受不了这种被幽灵控制的感觉,面色潮红,泪眼婆娑:“走开,我有老公了,我不能出轨。”
对方顿了顿,亲他肚脐周围的嫩肉,下流地说:“骗人,你老公怎么不在身边陪你,他难道已经死了,你是守寡人妻才一个人天天晚上听午夜情歌,好可怜哦太太。”
简迭达有点想哭,他开始捂着耳朵下意识逃避现实中的一个事实:“他没死,我老公公司有公事……出差……我老公有很多工作……但有钱有颜超正点,是一个靓仔,我好中意他……我只和他做/爱……”
梦里的鬼个性很恶劣,他活生生地听笑了出来,他的手伸到他们的下巴上,托起简迭达的脸颊两侧,看着一个西装男的皮肤挤压变形,口腔里流出唾液,指尖和舌头吐出来。他的嘴才来了一句情谊绵绵的粤语情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和夜明珠一样闪烁着柔光,听多还会让人产生关于爱情的误会。
“bb我也好中意你,晚安。”
简迭达愣了一下想看清楚他的脸。说了一句人话的死鬼不给他面子就罢了,侧头像他平时一样故意吐出香烟喷他一脸,又丢来一句令人幻灭的话。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放/荡最闷骚的西装男,等你寂寞空虚想背叛你老公搞出轨,我还会来找你玩。”
“……”
因为这个梦,简迭达心情不好,保罗早上发来的催促短信也让打工人多看一眼就焦虑感倍增。
公寓门口有人敲门,他洗把脸,走去看看。
打开门的他迎来了一个大号金毛狗一样的年轻男人,一梯两户的公寓楼遍布阿智的响亮嗓门。
“翔哥!我的当家男主播早上好!supernatural节目摄制组!今日正式开拍!”
简迭达看到阿智这家伙抱着的摄像机,额头上的黑线都下来了,他在电话里曾要求对方带设备过来,却没想到这家伙以为大家是来搞笑的。
“你真要跟?不怕鬼了?”
阿智嬉皮笑脸,轻蔑地说你不是找来了文哥女儿,还得是你啊翔哥,男男女女见了你就IQ变负数,世上有你搞不定的人吗?
简迭达看看他疑似被鬼压过的床上,心情又开始糟糕。
阿智什么也没看出来,拉他继续说一堆网路上查来的八卦消息,然后他们下楼,一辆机车停在路边,阿智还发出一声狂笑:“哇靠你看那个男人婆她今天——”
简迭达一看,眼皮一跳。他师姐今天穿得也太像要素过多了,之前那个飒爽英姿的她去了哪里?
看到师弟,廖心洁出门前跟爸爸吵架的心情好点了,她和阿智连招呼都不打,满眼只有简迭达的身影,简迭达不是一个不懂得礼貌的人,他夸奖道:“心洁姐,你今天好漂亮。”
阿智起哄,用摄像机对着他俩开始哦哦,师姐被欺负得面颊通红,一个劲躲避起镜头,可是随着师姐一个抬头,简迭达和阿智看到女孩愣在了原地。
阿智说,“你往翔哥家窗口看什么?”
师姐说:“阿翔,你家窗口刚才好像在抖动?我还看到一个影子……”
剧情里简翔家在五层,他也没养宠物,阿智一听到这句话立刻有点惊讶地看楼上。简迭达更是转头看了一眼大楼五层。
他家外窗很正常,灰色窗帘布安静地垂落,只有一点缝隙露出里面的地板颜色。
阿智推推他,“翔哥,你要不上楼去看看……”
师姐则说:“别,我们赶时间啊,阿翔,我搞不好是眼睛花了……”
可是这句话还是没办法让人心安,简迭达总觉得那个窗口真的有什么认识的人在看着他。
但是他仔细思量这种眼神属于自己的谁,又根本想不起来了,看来朱婆婆确实乌鸦嘴挺厉害了,他真的坏事干太多惹上脏东西了。简迭达现在最怀疑的鬼,肯定是他认识的女尸丁细蓉。师姐不知道他心里有鬼,还关心他是否要去医院。
简迭达摸摸佛牌:“去见国富叔吧,师姐,我ok的。”
此后,他将话题转到嘉利大厦上,也把另外两个人暂时带离了他家楼下,三人一路前往鬼故事第一发生地。
但他有所不知,他的家里,录音机正在自己播放中。
风扇吹动着窗帘,洗手间台上的水迹在一种超自然力量的干预下反射出地板的诡异画面。
在他屋内动来动去的,是一根上吊绳,还有一双空中的黑色男人鞋子。
“当你要走的某天,请不必慰问,”
“常道初恋终必分手总会变心,”
“当你要走的某天,也不必遗憾,”
“让我他朝好好追忆那需遗憾。”
“爱,必须有遗憾,宝贝。”
简迭达离开家很久,刚才那种突兀的感觉还在。
等他们去到嘉利大厦后,对面还发生了汽车碾压事故。当场有人被撞出脑浆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声音响起,简迭达的眼皮一跳,可是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他这具身体怎么还怕救护车的声音?
师姐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关心他说:“你还在想小时候的事?安啦,美惠阿姨已经得到我爸爸超度,她出车祸去世之后,你不也一直给她烧最好最贵的黄纸别墅……她不会在地狱受苦的。”
简迭达这才意识到身体的原主人妈妈是这么死的,他现在浑浑噩噩,也来不及串联师姐话里面透露的背景故事,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汽车窗外的世界。
“师姐,你信不信报应和因果?”简迭达努力找了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廖心洁看到救护队员们,她点了点头:“我信,我爸说,坏人一定会有报应不爽,这个世界上的因果有迟有早,但是总会落到该落到的人身上。”
阿智可不听懂他们的话,他着急地问:“喂,我们还上不上去?”
师姐说你别急,国富叔还没来。
阿智很不耐烦,用左手挠挠头,整个人干脆在大厅门口转圈走动,眼睛还对上了墙壁上的一个对讲机,他说:“翔哥,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有个鬼片里面的主人公有天半夜三更被楼下对讲机叫醒,然后她一打开,画面里面出现了一只眼——”
阿智的声音响起,对讲机真的就出现了一只眼,阿智吓得不轻,躲到旁边那个角落,那只眼睛的主人退后了一步,然后旁边的办公室门打开了。简迭达立刻认出来了这个对他脸色不善的中年人,他就是大楼的保安,孙国富。中年人还故意喊了一声他师姐,跳过了阿智和他。
阿智小声嘀咕:“靠,香蕉他个芭乐,一个看大门的罢了,翔哥你还是领英经理人嘞!”
简迭达也不想打招呼,淡漠地插着兜站在门口看热闹,孙国富拉着廖心洁来到一边,十分不满地问:“你就是来帮他的?你知不知道新闻上的事是真的,被丢在大桥底下那个女的死的好惨,简翔这种败类只会为了钱帮坏人——”
廖心洁不喜欢听他这么说师弟,固执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拜托,别告诉我爸爸。”
简翔是一个别人眼中的卑鄙小人,但是他也是个普通人,人有很多面,有悲哀也有脆弱,廖心洁喜欢的是他小时候教自己做数学的聪明冷静,刚才在外边听到救护车时的怀念母亲,还有他们昨天吃西多士时的一秒钟温情救赎。
“唉!傻女!”孙国富难过地摇了摇头,邻家叔叔走回去拿出了磁卡,丢给女孩子自己看着办。
廖心洁也带着身后二人,潜入了大楼。
因为有一份嘉利大厦涉事人名单,他们的目标明确,去火警报警次数最多的7楼。
三人一起找好地方,搭起第一次拍摄的机器。
廖心洁问:“你还记得师傅教你的见鬼十法吗?”
阿智好奇:“哇塞,什么是见鬼十法?”
简迭达拿出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忘记文哥教会我的看家本领。”
虽然徒弟的伪善做派让师傅文哥厌恶,但他同时因为天赋异禀被师傅暗中相助着,二人处在紧张的对抗,也有过传统的师门继承关系。
简迭达也在接下来展示了他本体的一些隐藏起来的玄学大师本领。
比如,他向新人阿智介绍了三种可以明确用肉眼帮普通人见鬼的办法。
简迭达:“滴牛眼泪,食用生的鱼眼睛,还有在大楼电梯前放镜子,都可以见到鬼。”
阿智又问:“只是看见?那怎么对话呢?鬼会说人话吗?”
简迭达没说话,师姐抢着说:“笨蛋啊,鬼也是人,怎么可能不说人话,但是他们已经是地狱边缘的魂了,所以发出来的声音更像超声波,你想一想,你能听到蝙蝠或者雷达发射器的声音吗?”
阿智疑惑了:“那南无师怎么和鬼说话?”
这次还是师姐说的,她指着头顶上的灯说:“第一,灯,在现代社会电灯就是可以和鬼交流的最佳办法,电气自动化技术对接鬼魂的思想,所以观察闹鬼地点的灯光明灭就能察觉鬼有没有来。”
“第二,就是磁带和唱片。”廖心洁完全没有注意到简迭达的表情,自顾自说,“我以前听我爸说,录音机是可以记录冥界声音的,如果你家里出现了一些陌生磁带,也许就是鬼找上门来了。”
他们聊天的时候,7楼不知道怎么的在慢慢变冷,简迭达看到电梯口的灯一闪一闪。
阿智还是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在怼着电梯坏了的缝隙拍来拍去。
突然,情况似乎有所不对,灯灭了,原地惊呆的师姐扑过来骂了他:“快闭嘴!看对角!”简迭达看到一个灰色的东西,他们两个人蹲下来,镜子前的画面真的蒙灰了,这个灰尘状物体没有形状,也没有显示脸部五官,但是它在电子设备偷拍中能够控制电梯门开合,还有,它接下来也在准确的时间进了7楼的电梯里面。
阿智的下颚张大了,他第一次真的目睹招魂事件。
“啊啊!!鬼啊……是鬼!!哎哟男人婆你打我干嘛!嗷嗷我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大美女!”
“嘘!!!!!”
三人一起约定闭嘴,又缓缓劲,继续看电梯。
好的,真的有鬼,确定嘉利大厦幽灵出没证据,他们反而是松口气,阿智卑微地紧挨着简迭达,举着手电筒和相机,紧张地说:“麦克哥,这是不是那个灵异片里讲的红衣猛鬼?”
师姐大胆地吐槽:“痴线,你有看到她穿红衣了?”
阿智耸耸肩:“搞不好是今天送洗衣店嘛,我们跑一套,还指望录制一些奇怪的东西卖给电视台,总不能说一团车尾气就是猛鬼啊师姐!”
“谁是你师姐!”“行行行,是你太机车了,小妹。”
“你们别吵了。”简迭达在他们两个人旁边,一开始还没想开口说话,直到他的天眼和特殊感应超能力觉察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土腥味。
文哥说过一句话,地缚灵都是有土腥味儿的,不像动物灵和水鬼,而且它们和死去的建筑物一定是精神链接着的。
简迭达刚想说话,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影响了视力。他眼前一片模糊。电梯口竟也在同时传来一声咔嚓。
那扇门猛地打开,内部刮起一阵大风,三人一起被卷入,师姐和简迭达学过拳法,身法灵敏,阿智就不一样了,带着他的设备一起被吸走了。简迭达抬手托住师姐,只能调头再去救他。
他一路狂追,差一点没抓到阿智时,楼梯间钻出来一个熟悉的高大男人,简迭达气喘吁吁地对上眼一看这个人是谁,发现居然是保安拉住了阿智。
张开嘴的吃人电梯这时变成了一个大坑,里面根本没有升降梯,是一个黑乎乎的无底洞,人如果掉下去,真的会摔成肉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是孙国富救了阿智一命,阿智吓得半死,两眼发直,在场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他们感觉身体一冷,一热,像神经进了冰箱和烤箱,再回神过来,环境恢复成了正常的大楼。
孙国富这时发现少一个,他拿着警棍,指着他们身后叫了一句小心脚下,下一秒异常还是发生在了简迭达这个固定游戏触发事件人物身上,阴沉沉的保安拖起年轻男人,亲眼看到拉他们掉进去的力量,是电梯井里探出来的一只小手。一只灰色的,皮肤布满咒文的鬼手。
师姐也看到了什么灰色的影子闪了过去,师弟落难,不用任何人说她也一定要管到底。
可是问题是电梯还没停,鬼要抓麦克跑哪儿去啊。焦急万分的师姐目送往上跑的电梯在鬼魂的追杀下没有停在七层,刚想松一口气,接着就被打脸了,因为那个数字比‘7’还晦气。是15层——对,就是传说中宝丽金楼上闹鬼最凶的15层收留了他的命。
“孙叔!!你帮我看一下阿智!我去楼上救阿翔!!”
飒爽英姿的师姐把外套一脱,踩着高跟鞋就和女赛亚人一样噼里啪啦冲入楼梯间,她的目的地正是楼上。
与此同时,简迭达一瞬间被附身,失去了意识,再清醒过来,耳边只捕捉到漆黑的楼上发出叮咚一声。
那台疑似被厉鬼控制的电梯开门了,简迭达爬上来,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用腿蹬踹一脚,电梯井底下空荡荡的气流推他的头先逃出生天,他探出身体,翻过来躺在地上倒着看生锈楼牌,空气里的一丝腥味冷气加深了今夜的诡异。因为这栋楼赫然是15层。
麦克哥闭眼骂了句上司老母。
他知道自己就这么不幸落单了。
在鬼片中,老天爷如果这么安排这个人,势必要他成为炮灰男一枚。
但是师傅文哥的那句名言或许真的有奇效,所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命运。在他还有心情抽烟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首歌,歌声与他家里那盘噼里啪啦的老磁带一样,只是这次距离比较近,像是个男优此刻就在15层大半夜不睡觉,发癫哼唱送给他一个人的《初恋情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