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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凌晨三点熬夜会被随机拉进怪谈故事会》 第71章 《小道士》 【“佛说,恶念往往来自……
一行人就这么在钟府开始了第三个游戏日。
消失了一会儿的系统也面对玩家们加载了新进度。
当下是晌午, 颇具古韵的老宅天空忽一下变成阴森森的颜色,身穿古装戏服装的大家听到了“咚咚咚——锵锵锵——咚”,接着在一串堂屋门口路过的传统乐器敲声中, 端菜的兰兰姐和其他仆人们打断了客人们的用饭。
从现代来的几个人一愣,抬头看到府上其他人马上停止了干活。
这些“伪”民国人是那么规矩, 安静。
餐桌上没什么家风礼仪可言的客人们一下子都觉得钟天师府变得很压抑, 紧绷, 有一种大户人家不能破坏的礼教森严之感。
还……怪毛骨悚然的, 也把真正的旧社会还原很逼真, 像那么回事儿似的。
玩家们这下闭嘴了。
他们能看得出来挺不安, 因为从现代穿越,多少还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他们觉得这帮npc每一个都可能忽然发狂变脸把自己吃了。
【麋鹿:“主持人你好, 这是要开副本了吗?】
简迭达记仇,不仅不对这个情况说点什么,他自己反倒还是挺冷静的。
因为他知道这是钟五叔安排好的上山祭祀亡魂仪式, 也是考验这帮人心理素质的第一关。
其次是他和旁白君还在讨论一些玩家嘴里面提到的东西。
主要是, 他忽然很想问问一件事,那就是, 熬夜系统的很多故事线恐怖归恐怖, 但好像从不会故意坑玩家送人头, 关卡难度设置得也基本都是探秘真相为主, 不存在任何屠杀线,虽然说也会有一些奇怪的陷阱导致他的几次失败, 但被他亲自试验的后果就是……头发?熬夜很累?还有……丧失一部分档案?
简迭达玩了那么久,真的是第一次正式思考这个秃头游戏的拉人标准和通关概率。
旁白君还真的回答了。
“您说得对,本游戏一直没有对任何玩家提供必死结局, 有的只是通关的无数条路径和背后每个故事的教育意义。”
简迭达:“为什么?死亡游戏不都是逼着人求生,升级,甚至坑害同为低纬度的普通玩家在所不惜?”
旁白君:“因为本系统遵循的是最接近人类本性的善恶因果循环而已。”
“也许在你们眼里,我们这边真的只有鬼。”
“但它何尝又不是在公正地给予每个迷路的人一次又一次重开的机会。”
“很多人类,因为受执念影响一进入游戏副本,就成了迷失的魂体,不暂时安排在一个世界中,又能去哪儿?当然我们公司一开始也不叫熬夜系统,只是久而久之变成了你们这帮家伙的收容所,后来为避免数据过载,由我的同事们书写了代码。”
“同时,我的上头怕你们这些人迷路。”
“也安排了你的小秃头系统和我负责介绍规则。”
“只是很多时候你们在那些轮回中都很自我代入,也免不了痛苦。”
“所以我们不存档,只记录数据。”
“但这种东西也不是偏袒你一个人的,所有玩家都可以根据他们的轮回档案获得分数。”
“就算第一世是两个投毒杀夫的毒妇,只要来生有缘还能再世为人,就算曾经是蒙受冤屈的大学生,只要再入轮回,你就可以重启光明。”
“……”简道长不吭声了。
为什么听别人说他的“前世”。
他竟然会觉得那么遥远。
春兰,凤霞。
崇礼大学。
旁白君的短短几句话虽然没有让他字面意思地啊一下,然后捂着胸口说自己想哭,却让这颗死气沉沉的心脏默默不舒服了起来,因为即便他这种人从来不说,无数张印着npc面孔和心理的剧本杀台词也在他浩如烟海的回忆里面出现过。
思念一个人,对一个没有情感认知能力的他来说很费劲。
忘记一个人,不让他模糊出现在梦里面,也有点困难。
简道长这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皱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又是谁,他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旁白君却很懂,它说,“你所想要的答案,会在游戏结束通关的一刻给你全部解答。”
“总有一天,你不会再孤身一人。”
“他会回到你的身边。”
“但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普度一切你所目睹的人间苦难和悲欢。”
“这是系统给你的任务,因为这场游戏既是你们所说的地狱,也是众生皆可进入的地狱,同理可证,这个系统是每个人能进入的系统,也是众生都能看见的系统,众生从不害众生,众生只会救众生,你说呢,这位高玩选手?”
旁白君从来没这么温情脉脉过。
就连小秃头都忍不住发了“……”,对的,它……不敢信简迭达用个人魅力攻略了它同事,让旁白君对他也开始玩放水。
也许简迭达这个玩家,不仅是看上去那么孤独,空无一物,他在前面三个世界表现出来的多重性格有时候真的还挺招人喜欢的吧。
此后,一位真人版的冷淡男声今天大发慈悲地“度”了一下他这个无知的云云众生,也没和还处在游戏中层的简玩家浪费时间,直接发布任务就下线了。
“总有一天,我会通关?”
简迭达简直不敢信,旁白君是不是怕他把一队玩家带跑偏才编出来的,而且他拿出所有的脑细胞也想不出来另一个“他”是谁。
不过暂时孤身一人对他来说也根本没什么关系,在他还是简迭达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吃外卖。
一个人写作。
一个人熬夜。
父母死掉的时候,生活没有压垮过那个小孩。
长大以后的人也就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如名字一样简单到没有生存难易感知程度的活死人。
直到……他来到了这个游戏,还来了三次不一样的剧本人生。
第一次做小片警。
他在吃春兰做的饭菜的时候真的觉得想哭。
可能也只有小秃头和旁白君知道吧,他在离开那个游戏的“四十年间”,每一年都在以一个人正常老去的样子认真地拜祭春兰。
看着墓碑他就又会很想很想春兰了。
其实比起来过去,简迭达已经走了很远,也不再那么独来独往了,他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我又坚持着在世上好好生活了一天。”
所以说……众生死后皆苦,平等超度众生就是系统传达的通关密码?
这听起来非常有一些感动中国(。)的大爱,的确又能符合本游戏的一些剧本故事逻辑。
因为……总有一天。
——“他”会出现在我身边。
【叮——】
到此。
简迭达觉得自己这次似乎也应该有大爱一点,对几位玩家们负责任一秒才对得起旁白君的问题解答。
这场民国捉妖智力小游戏在他从脑内小剧场惊醒的同时,也同步开始了,其他人在一起,亲眼看着钟鼎在天师府家族诅咒的影响下被搀扶着站了起来。
……紧张。
以及耳边莫名其妙在响的古风场景游戏音乐很渗人。
精神目前状态良好的玩家们一起盯着钟天师看,他前面在喝茶水,一直也没吭声,此时右手拿到了一把祭祀送神的招魂幡,他给即将开始作法的身上也穿上了吉祥物红色蝙蝠纹披风。
这时候,区别于其他人都是玩家和npc状态,唯独简迭达进入了另一个副本,在他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个布景色彩很喜庆也很怪诞的古代戏台子和一排靠左边的游戏按钮悬浮窗。
【对话框】:
本轮引导npc:钟天师
“是祖占!”百晓生变相把九派相关的资料卡告诉了玩家们,这是人与神鬼交感神力的一种奇门遁甲之术。
钟鼎目前这应该是在请镇子上那个古老的神降下来一场能否有幸查办案情的预示。
【麋鹿问:所以第一个被请来的证人是谁?】
没人知道。游戏给他们制造了误解
简迭达也看着那九个睁开眼睛的恐怖猪头。
他一点,答案公布了,因为整个钟府变得更暗了,四面黑洞洞的像骷髅头的眼睛,头顶射下来的剧场效果又带点梨园剧院观影一样的唢呐回声,而没一会儿,一种胶卷声也来了,这让他觉得钟府的结构设计变得特别像上世纪的乡村鬼片放映机。
但他不是演员,更不是观众,是那个实习电影放映员。
【叮咚——】
【《青阳镇怪谈》剧本杀主持人引导手册tip1——场景布置须知练习】
【“接下来系统将首先关闭你周围的灯光。”】
【“你的面前有九个挂在尖头铁钩上的猪头,在钟天师的法术生效后,一个猪头就会附上一个证人,请收集他们的证言,引导玩家们完成解密游戏,同时请您也习惯用眼睛观察黑暗中的每个人的秘密,再在油灯亮起后用主持人身份把你发现什么试图告诉大家。”】
简道长这下看谁的表情都觉得可疑起来了。
而钟天师一旦变成了npc,他看着简迭达的眼神也很人机,和副本里面的五爷,赵老四,貌似都没什么区别,就连美男子的外貌加成都好像失去了,跟木偶戏一样空空的。
不动生色的简迭达把目光不得不转向了整个游戏面板的左侧,这一长条的调查功能都指着戏台上的木偶钟天师,简迭达看了半天,没有搞清楚触碰对方身体的头绪,他只能点了点自己面板上的一只“眼睛”。
因为按照一般小游戏的设计师思路,这个代表着新手教程,他需要弹性了解一下玩法再自主探索其他。
——恭喜开启【新手教学】。
即将为您演示【自动探索】的用法。
*注意:本功能仅可主持人使用,每次需损耗一张桃木剑修复咒。
您当前可用余额:1
简迭达于是用掉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张。
【自动探索】动了,那个睫毛弯弯并不可爱还有点恶心萌的“大眼睛”呼噜一下睁开,咕噜咕噜瞪大,又耷拉着变成一个嘴里含着咕噜咕噜声的古代女用镜子。
把这镜子放大,没人去敲打,活的镜子一下子碎了一个角,滴出一行通红诡异的泪水。
第一步的教程给出了一本古籍,简迭达把它打开,所有人马上都看见了。
【三月初三,是小梅最痛苦,难过,也不想回忆一切的日子。】
【她瞒着出门抓药的孙有福,偷偷跟李员外见了一面。】
“谁是李员外?”
“就是……”芙蓉旦面露困惑,显然不能接受小梅在撒谎,“就是小梅的第二个丈夫,她和那个这次也死了的八十岁老头背地里早就勾……?”
女侠找到了凶手:“李员外是不是假死!他在哪儿!我们快去抓他!”
简道长:“……”
他就说,这叫什么来着,芙蓉旦他们三个人之前怎么找自己这么难都不是偶然。
明明这才知道一个很小的表面线索,怎么又一上来就乱投狼人,这不是妥妥的侦探小说里面的炮灰思维方式吗?
好在另一边的玩家阵营还是有点靠谱的。
李员外?
——不,这不对劲。
几个普通玩家们的脸上统统写着这样的内容。
小梅在另一面隐藏的内心证词,看起来对应上了孙有福的证词,也同时证实了案情发生的三月三日存在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隐情,但……
“诶,阿弥陀佛,这不对吧,我怎么看到了,小梅说的是难过,”玩家中的那位和尚大师说,“莫非是误会?可孙有福不是说他在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是李员外?这反常的一晚上怪事就不好解释了。”
“……”
大家都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这时候,在这个故事中真正懂招魂请神的钟天师却没说话,他接着把九个人分别用红纸记名,伴随着一声从外边院子里面传来的雄鸡鸣叫,九块“任务道具”——水煮猪肉的用场反馈在了玩家们的视野里。
下一秒,九个中的第一个猪首睁开了眼!
而一开始的面板上显示出了一个通体乌黑的人影儿。
他就站在戏台,脑袋是红的。
应该……
应该是死了?
——擦!这特么怎么还有柯南同款小黑啊!来自现实的大家目前又都是一样的想法。
可这个小黑的来头并不简单,它的真面目和整个游戏的气氛一样充满了悬疑和反转。
这时所有人只见游戏规则书里的它身体反转了一下,一下子站在了戏台最靠近所有人的地方,这一幕又忽然惊吓一把玩家们,好在最后这个东西自己停住了。
小黑看着他们:【……】
简迭达:“……”
小黑一动不动。
想起解密游戏规则必须自己一个人摸索,简道长终于尝试了主持人面板上的第二个功能键。
然后古籍翻页了起来。
随着阴雾吞噬过来,游戏画面黑了一下。
大家一起闭眼睛。
系统:
“祖占请神明,玩家请听题。”
“请根据古籍上的画面写出相应的古代词语寓言故事。”
这是要考文化程度,要答题正确才能开灯?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大家都不希望被自己的文盲拖累,下一秒他们又破功了,因为,他们真的不会。
“这个画是啥意思?一个房子,一口井?一群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背水?井挖了,一群人又开始说什么?”
“他们都躲着那个井?”
袒露心声的玩家们不断想猜答案。
就连直播间也有鬼在参与,并且不断加注。
玩家们意识到了团战的难度,不自觉露出了惨白的脸色,对着血呼呼冒的镜子也没了主意。
简迭达这时终于有准备开始带队友过副本的动作了,他还没有暴露主持人身份,在游戏中也就是一个清俊潇洒小道士的打扮,众人面前的他用木簪子绑着头发,身体侧着认真地端详了一眼那副画着一口井的谜题,随后青年道长朗声,冷静禁欲的嗓子让人一下子变得安心起来。
——答案:“《穿井得人》。”
他这一开口就迎来了直播间的一波送经验。
【“叮咚,回答正确,现在为各位公布本轮答案,说从前的宋国有个人,家中没有水井,全家用水必须跋山涉水,每天都要一个家人负责背水,家里面的农活也少了一个人做。
后来主人打了一口井,从此他家中不再需要背水,他就对人说:“因为多了一口井,我家每天干活像多了一个人。”
【“有人因此把这话到处乱传。”】
【“说宋国人的井里面挖出来一个人!”】
【“国君因此叫来了主人,此人只能回答,这个多一个人不是说挖出人,是我家多了一个可用的人力。”】
【“玩家们,有时候,道听途说,是不是比鬼神之心还可怕?】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揭开谜题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充满了疑惑,可是面板上的小黑已经告诉了大家,他是谁。
随后的面板上出现了一号猪头祭品双眼流出血的文言文台词。
【“佛说,恶念往往来自一颗求而不得的心。”】
【“为何小梅宁可嫁给一个樵夫也不选一个员外郎,是不是只有孙有福死了,我才有机会娶得美娇娘?是不是等我恢复少年时的青春年华,或者我偷走她丈夫的那张人脸,我才可以做她的如意情郎?”】
——【李员外】——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的关卡会写多一些细节,啊,我这无处安放的脑洞细胞
第72章 《小道士》 “小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
死者小黑, 也就是八十多岁的旧时代乡村名绅李员外背地里竟早有夺人妻子之心?玩家们只能闭着嘴表达震惊的鼻息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四周,不知为何能从一串数据代码空洞无物的“眼睛”里看出来恶鬼死前的怨,恨, 毒和……畸形之爱,而李员外可能是被祭祀用品喂饱了, 它黑色的灵魂没有消失, 钟府任务点跳出的这个面板还多了一个观看人物结算画面选项, 供每个玩家在游戏过程中连接起一条古镇凶杀案的线索。
【发生了什么?】
画面跳了跳。
一条虚线指引大家看小黑流出血液的脖子。
因为事发突然, 每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这怎么回事?李员外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个口子?太吓人了吧。
【看, 他的颈部在流血。】
【右击操作面板可继续在三月三日地图寻找答案。】
简迭达脑内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机械系统声音,这个提示音和小系统, 旁白君不是同一个人, 气场上明显感觉更像二人所说的“上司”,也就是更高维度的那位系统实权主宰者。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个人猜测,除了他, 其实谁也不知道熬夜故事会不止是拉人进一个个民间怪异传说副本。
他们更像是一群迷路的孤魂野鬼, 总在寻找轮回转世的机会。
对。
游戏在让他们“活”。
而不是死。
简迭达的想法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请特殊玩家“GM”简不让单击面板。】
至高主宰大人发话了。
特殊玩家“简不让”这次老实地嗯了一声,身为抽象老艺术家的他抬抬手, 算是在知晓系统一部分真实目的后也给足了那边面子。
题卡2又是看情景默写题, 这次是《朝三暮四》。
【“以前有个人爱养猴子, 但是有一天, 这人家里的库存粮食不够吃了,他想限制猴子的食量又怕它们反抗, 就说,“今后早上吃三颗,晚上吃四颗, 够吃吗?”
【猴子们一听当然不乐意。】
【养猴人见状就说,“你们嫌少?那早上四颗,晚上三颗,这样听着多了吧?”】
【猴子们只听到了四颗在前面,就误以为食物真的增加了,一个个开心地忘记了反抗。】
【寓言含义:看待事物,要看本质,不能被假象愚弄。】
这一次,他们的面板上再度刷新了证词。
【“梅,梅小姐!你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他孙有福不过是个破落户,一无富贵,二无才学,怎可比得上我?我家世代都是当铺发家,富了已经有四代,你若跟了我,也不必操心那些不花大钱的胭脂水粉,衣着首饰,我会让你过得更好,像仙姑一样!”】
【“你给我出去!你,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好好好,梅小姐!我就走,你别哭,你别哭啊,都是我的不是……”】
争吵有一秒没继续。
半晌。
耳边有藏着掖着的哭音传来,还有另一个女性小黑走出了黑雾,来到了古镇隐藏观众席的视野中。
【“求你,别再来了,您是宗族男子,又有功名富贵,那些从前的事情就让它们过去了……再者说,世上从来只有男子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一妻一妾,奴家是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女流,总不能有两个丈夫吧……”】
小梅的声音在批判过去世俗,那件艳丽夺目的旗袍撕开了男人们的庸俗短浅,也好像抬手鞭打了所有沉迷皮相的好色之徒们的厚脸皮。
她像个苏妲己。
悲哀地哭。
但她不是哭着喊着需要被男人爱,是哭所有说爱她的人,并没有考虑到她是如何想的。
一个妓,难道拼命从了良,她也得不到尊重?
男人们非要逼她。
逼她去死?
不做那祸水都不行!?
——【男人啊!好自私!比表子都无情无义呢!】
小梅发完了言。
她控诉李员外“罪状”的游戏画面现在很红。
围观群众们没有看到真正的李员外和小梅,却能看到戏台子上的两个皮影戏人物就着古典京剧的唱腔,在完成一场戏剧冲突性极强的“厮打”——字面意思就是唱戏的表演出来的风花雪月。
而他们所不能预料到的事情发展在接下来越发多了——当戏曲唱到高/潮部分,只见梅花不见人的小梅反手把死者推出舞台,小黑倒在了白幕布前面。
小黑的脸上掉落了一串串眼泪汪汪。
它的身上也掉出了一个心碎到变成两半的巫蛊娃娃小木偶。
【“哎……为什么,为什么老夫又被小梅拒绝了情信…”】
【“我举香敬问老天爷,下一次,你和我能不能有百年?”】
至此画面又没了。
小黑它储存能量不多的黑色身体紧接着就跟断了绳子的木偶一般发霉变质,又在颜色褪去后的恐怖游戏回忆中变成了一个遍布碎裂痕迹的小稻草人。
钟府的场景原地复原,主持人带大家第二次下本的冷却时间显示为六个时辰后。
系统弹出窗口。
【请用六小时辅助四位玩家完成道具升级】
【要求:不暴露马甲】
【奖励:有机会触发一次世界任务,注:该任务为现实版】
结束后,简迭达睁了一下眼,刚回来的胳膊立马多添了一只手,还扶托他站稳住,低低头,小声说:“站这来。”
被这个长发男子生拉硬拽护到了一边,简迭达闻到了钟鼎的体香,心脏也热了热。
他俩站一起,钟鼎的脚还是瘸的,身体却好像有了一些劲头,他忍不住想把心意传递过去,又终没能多说什么。
“家主,该请客人们进来了。”五爷一来就谈不了恋爱了。
官府正好送来了一份案件材料,是关于李员外身后事的,还有三名当事人的户籍。
钟天师把身上披风脱下来盖在腿上,松开了两个人的手,又让兰兰推轮椅前去查看一下。
简道长不想说话了。
找兰兰都不找他?
自己难不成不知道他是瘸子,谁推他还不是一样?
这个口是心非的人,真难评。
更不爽的,小系统说是不能浪,但他一个目测喜欢男人的,对此妖孽的强大个人魅力着实不能扛。
现在,除了保底的线索链,哪哪都不顺,李员外脖子上那个大口子目前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他先领取引导成功积分,也继续瞒天过海地装npc,还把自己当成了个外人。
他不知道,五爷和之前那个人不一样了,因为五爷已经误会他是钟鼎收纳的“房中人”。
钟府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是若想不灭族,要由家主守住一个口传之秘,还要在身体上承受一定非常人的病痛折磨,所以必须要早早娶妻生子,不然会死的早造成绝后。
五爷本来真当他们是演戏,直到他刚刚注意到钟鼎把金戒指给出去了。
客人们不乏有美娇娘,俊后生,小道士这个说冷不冷的姿态,真不像屈就钟鼎的人。
五爷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也真的很无语,侄子的金戒指好像也没让简道长戴明白。
钟家人打算等送走这帮人,再坐下来好好找简迭达探探口风。
比如他们第三个晚上还会不会睡一块,钟鼎估计也忘了好心的小道士愿不愿意帮他打马虎眼。
在外人面前,很想表现出来正经八百的钟老爷只做到了一个字——端,可他刚要起身,简迭达追过来的胳膊扶住了他的脊椎代替了兰兰姐,钟天师僵硬了,还快速收回去的左手直接撑在了轮椅的边上,略微不可置信地偷偷观察一下道长的侧脸,五官端正干净的小道长见状,伸出左手往钟鼎的左边袖口抓,主打一个让害羞又绝望的保守老男人这一次无路可逃不许端着。
原本他也是可以做到遮风挡雨护这位大天师的。
芙蓉旦看见了他们的互动,她肯定好奇起来,“怪不得了,钟天师,简道长,原来你们的关系已经颇好?”
钟鼎不说话,表情有些严肃,拿走主动权的简迭达把他的大男人认知已经颠覆了。
简迭达撞他一下,强行拽一把这个人高马大的深宅小媳妇胳膊,“良家妇男,人家问你呢。和我好不好?晚上找你伺候我洗澡睡觉。”
“休得胡言,快别说了。”有人听口气急了这是。
简道长:“哦。”
百晓生稀奇了,“二位关系是真挺好。”
“因为有缘分吧,这辈子一见面就觉得投缘。”
简道长在心里加了一个吐槽。
“幸亏我第一次见面就早早把价格打下来了。”
钟天师羞死了。
芙蓉旦咯咯直笑。
大家一致觉得简道长在“和钟天师称兄道弟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小系统也在他脑内说,
“道士哥,我宣布,你在捕获钟天师芳心纵火大赛上获得冠军第一名。”
“他实时心跳180了,你对一个瘸子的刺激比爬楼机都管用。”
脸上有老艺术家从容不迫的简道长厚颜无耻地说:
“我就说他也正在为我着迷。”
此后,正常npc——钟鼎和芙蓉旦组三人正在接上剧情和大家说,刚刚的那个超自然现象就是祖占,九人之后若结伴破案,灯亮,则神鬼现,如果有任何意外,他也会熄灭贪嗔痴。
这个流程操作的目的,看来就是把规则书合理化植入。
一群人关上门回到钟府内部,一起总结本轮。
当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女玩家麋鹿关上房门,大家的身后就是钟家的门厅,方才的一切历历在目,芙蓉旦这次主动改变一下看法,问了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说,李员外有没有可能才是那个主动召来妖的罪魁祸首?”
大家的神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如果说在来到这个案子世界之前,他们也是不会怀疑到一个死者身上的,可就像厉害的文学作品总能反映出最深刻的人性阴暗面,谁又说过死者一定是无辜躺枪的,他不会是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剥皮命案的真凶之一呢?
“如果是他,他怎么做到的,他和孙有福在“发福”之前的正常身材如何?”
简道长不懂就问。
对,他打听的内容是发福之前,但八十岁的老头能不能砍死二十岁的小伙还是没有人能想像出来画面。百晓生想了想说,“李员外祖籍北方,并非如大家想的那般孱弱,他是一个高壮有力的老者,相反孙书生是真的世代书香。”
麋鹿的眉蹙了一下:“李员外是外乡人?”
缠绕在古镇悬案中的点点滴滴基本离不开宗族势力祭祀祖先的反智民害运动,身为一名优秀玩家她不是第一次玩民俗文化本,她的判断力告诉他,真相离不开一个字。
神。
本土的人,外乡的人,不明原因反噬古镇的神,要是下一轮能让他们进一步探索到孙有福碰到李员外的剧情和另一方视角,李员外的所作所为就该曝光了。
李员外的对话框再度出现的时候,在古镇这里的查案队伍已经度过了相对比较平和的一个下午。
“滴,新手示范功能用完,大家拿装备,按f进地图。”
依旧是神秘的“剧本主持人”先出来,话音一落,玩家视野里面的面板变成了一个古籍记载的次龙沟深夜活点地图,不同地理位置附近还能看到标注的线路难易程度。
“叮咚”,“叮咚”新的进度提示发到了每个人的任务面板(鸳鸯蝴蝶镜)上。
九人中的四个玩家立场原地点击刷新,耳边响起一声幽怨恐怖的女鬼叹气,剧场的灯笼开启了第二章的解密档案,一张腐朽没落的梅子黄色画卷一下子弹出来,是一张卡大小的画框2D造景。
此外他们九个人的每一个都是Q版古装木偶人形象,一个人还拥有三种游戏状态:行走思考(蹙眉),得到答案(微笑),惨叫吐血倒地(死亡出局)。
天色已晚。
钟天师走到队伍前面那个祭坛,重新开始请神的招魂铃铛对着他们要找来继续问话的孤魂野鬼响了一下。
悬浮窗口和对话框中渗透出血红色的雾气,大家亲眼看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屋舍和一座外部血红色像人皮剥下的闽乡古厝。
玩家们挨个进,游戏把他们第二次带到了李员外的噩梦记忆殿堂。
【滴,副本“人粮食局”第二节加载完毕,本轮人数上限:八人——】
【任务奖励:均分古村饥荒年偷藏在老太太碎花衬裤里的刀板香咸肉x8】
【最终结果由系统决定。】
【当前完成度为0。】
简道长开口:“咸肉只有八个,淘汰谁的概率都一样。”
在明确了游戏规则后,简道长看到队伍里面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两个玩家脸色不好看了,他们估计都觉得自己希望不大。
不是一个冷血的人,简道长不能暴露马甲,只是从他进入无限游戏副本以来的立场来说,
“很抱歉不能带你们所有人往上爬,通全关,我也水平有限,但我行事自由自在,在世上根本没有人在乎,就算有人在乎,人算什么东西?”
“我尊重世人的想法,但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生死面前,人往往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这个时候还空讲一些道义,原则,抵不过你把自己看住了,因此大家伙都别给彼此添麻烦,也希望各位义士在这个副本中真正学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通关,救谁,是保护好自己。”
“记住,活着就好。”
“你们都是自己的第一位。”
“怪多可怕,也别恐惧,去直视噩梦。”
大家面对这位说话不装逼却又那么帅死人的主持人,都直呼牛逼,又觉得不愧是系统特殊玩家。而系统刚刚发的法宝碎片包括了一些具有青阳镇特色的食物,房子家具,以及帮助他们遣返回源世界的行李,盘缠。
捉妖师们一个人也没退。
简道长满意了。
他开启新的地图。
【欢迎大家来到《青阳镇怪谈》进行夜间探索!】
【画面已调节为夜间模式。】
【当前能见度很低。】
【妖物图鉴:未解锁】
【支线任务:50%】
等小黑残留的记忆完全读取出来后,又出现了人走进庙门拜神路过的两盏醮灯和‘血肉庙’的匾额,他们内心已经又开始产生走进恐怖屋环境的害怕了。
在很多恐怖电影中,都会对于未知怪物有一种侧面描写,即,能越召来底层食物链动物防御叫声和心理的,会是越顶端的生物。
这次的副本不例外。
当时从村里面被带出来的几只土狗。
灌木丛的野兔,头顶的猫头鹰。
更远处河上边的土鸭子都在恐惧这座庙宇作祟。
小黑只能放掉吓得尾巴骨贴地的大狼狗们,任由它们逃得远远的,接着画面暗了下来,一座被红布蒙眼的不知名神像和小黑站到了一起,又接受了它的下跪叩拜。
说巧不巧,那个雕塑神情不清晰,却批了一件大红色蝙蝠吉祥纹路披风,和钟鼎穿得的天师服好像。
简迭达一愣,面无表情地抠下巴,想到自己穿来那天,赵老四他们和他见面的庙宇不就是这个?可当时的神像似乎不长这样?
下意识反应观察一下钟鼎的面部表情,他突然感觉庙里面招魂复生的香烛烟诡异得如女妖花掉的半面妆。
左上角游戏地点这时对他主动显示道:
次龙沟。
BOSS:不知名神像(????)
时间:三月初三
——“李员外的请神场合”:【掷筊】【点香】【蒲团上的磕头声】【“岁仙人,岁仙人,分猪肉,求还魂,天母赐我三杯,信众请示求上身。”】
——“李员外的请神场合”:【“我想用三十年阳寿,换我得偿所愿娶得美娇娘。”】
——“李员外的请神场合”:【“我想变成她喜欢的样子,重新成为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郎,做她的柳梦梅,做她的许汉文。”】
这次彻底听清楚李员外的愿望,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说这个请神的阴森场景对他们来说有多眼熟,三月初三当夜到底是什么晦气日子?
孙有福,小梅,李员外,这三者又在三月初三的夜里究竟一同做了什么?这是否就是那个暗中观察一切的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呢?
戏台下的古装造型男女们现在都是鸦雀无声,对这段以定格动画形式演绎的情杀案情回顾也着实不懂。
在这个面板上亮起灯笼的前面,有四个未裂开的词牌名分别是:
《牡丹亭》①——已解锁剧情:小梅私会李员外(观看进度100%)
《红楼梦》②——未解锁剧情:孙有福山中奇遇见????(观看进度0%)
《寒窑诺》③——未解锁剧情:孙有福与李员外????(观看进度0%)
《镜花缘》④——母子客栈老板娘?板????(观看进度0%)
麋鹿灵机一动说,“这个造景莫非是一种需要搜证的活点地图吗?每找到一个地点。我们就需要完成猜谜语游戏?”
答案恐怕是对的。没错,戏台上的那个古老人皮宫灯原来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当每一折的鬼故事经过灯下和玩家们,只要他们答对一道古代文学作品题就可以让那个正确场景停下来。
作为剧场观众的他们因此必须看完青阳镇凶杀案的连续剧,才能组合出第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
可这第四个词牌名的主人公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未知全貌的女npc?
简道长一直在静观其变,但他接下来的回答提示了玩家们。
“是干着杀人越货买卖的屠户可怕,还是敢在荒村开客栈还从不被流寇盯上的弱妻幼子可怕?”
他们几个人想说,当然是屠户。
简道长:“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自己是孙有福,三月初三当夜,你们来不及回家会选择跑到那个屠宰场,还是只有孤儿寡母的茶楼?这两个场景地图对恐怖游戏来说有没有区别?”
这个区别肯定有!谁都选茶楼,屠宰场妥妥的是怪物追击战的伏笔线。
简道长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人仔细想想他的话,古镇整个世界空间的表面正常还是麻痹了玩家们,他们就像习惯了普通世界的价值观,认定客栈老板娘母子的安全系数更好,忽略了鬼故事中最常见的心律失常体检套餐。
不。
但这完全不对。
这帮家伙还是欠虐。
其实二者细想一下,都很恐怖,只是人们的常识会觉得老弱病残孕是弱势群体,女性小孩又看上去没有攻击性。
可惜人类的眼睛如果只能看到表象,又怎么会看穿这双妖魔身上的阴寒,冲天的血气和这白骨人肉满地。
孙有福会不会正是这么落入陷阱的吧?
【自动探索】功能仿佛听到了主持人和玩家们的不同心声。
大眼球珠子轱辘转动,画面重新载入,隐约有一张烧了个洞的黄符从古籍中飘忽出现,接着褪去墨水颜色的一行古文和一个上锁贴封条的骨灰盒子出现了。
——本轮谜题: “无法隔禅相望,只求共饮此盌。”
滴,请选择——
1,【挪动】神的白瓷盘。
2,【偷走】神的白瓷盘。
3,【砸碎】神的白瓷盘。
(线索提示)
(1.请根据四柱八字对您操作盘子的正确流程进行推理)
(2:李员外来请神明旨意目的是姻缘。)
这又是主持人一个人才能看到的新手试炼任务。
简迭达上次拜菩萨已经是上次,无神论者的他对着面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游戏面板,看到还是上锁状态的物品介绍里有三个月牙形的圣杯,还有三个问神名额的角色npc卡牌。
最终,他回想了一下主人公们的年纪,又用桃木剑点了点盘子的四个位置,他当然没去做亵渎的事,价值连城的古董白瓷盘在转动一圈后露出了底部,是一句八卦诗,
“今朝此日,同祝卿安。”
“福寿禄星同转。”
“……”
好在是前夜恶补过星象学,简道长刚刚看起来不过是随手一敲,心里早掐指一算了,而且他根据小梅的四柱八字算出来的方位果然是没错,李员外算的是他心上人的命格,而盘子上的星盘也是典型的伤官架杀女命。
小世界的观众们打赏了他。
简道长没浪费时间跑去答谢家人们,他的左右手放在祭品上,具有通灵之术的白瓷盘作为帮助过李员外的灵物,也让他这个修道中人的法器有了一种交感神力的共鸣。
“叮铃铃。”
民国古村地底传来一阵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蠕动声音,这动静慢到让人齿冷,伴随着他的鼻子里钻入一股人类尸体腐烂的臭味,简道长遭大罪的桃木剑又压不住体内三尸神的棺材板。
诡异世界的某位主宰,好像正在他头顶上注视这个凡夫俗子。
“你怎么了。”
钟鼎发出声音。
他在接近小道士的过程中,双手加快了轮椅的速度,很快就凑到左侧终点,和小道士一起。
灯火通明的府内招魂现场,小道士在空旷的堂前,他的头埋着不动很像脑子丢了。
这地方的光线四处红通通的,给他们的气氛特别像二人在做一个成亲洞房前的特别仪式。
“不让?”“你醒醒。”“我是钟鼎。”
钟天师轻声细语,其他人刚开始没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刚刚钟鼎拉了简道长一把,又惊讶地发现一个小道士的脸色已经惨白,魔怔了的表情和五官好看的面部被激发了道术反噬的血!
“啊啊啊!!”
有一个玩家被活生生吓到了,钟鼎浑身紧绷害怕到肌肉都疼痛了起来,连忙紧紧抱着简道长,仿佛要替他护法一把,二人一起跪下了,面朝着那个必须硬碰硬的神明祭坛。
而就是在众人面前,下一秒,二人竟然同时开始七窍流血!毫无预兆的窃窃私语和女鬼怪笑声音出没,猛地把大家困在了一起,也将一个未知角色的对话框对他们弹了出来。
【“后生,我且问你个问题。”】
【“你看我,是人还是神?”】
【“是神!您是神!”】
小黑顿时叩拜了起来。
古镇上秘密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嘻嘻”一声就笑了出来,巨大又恐怖的黑眼珠咕噜咕噜在雕塑麻木不仁的白色脸上响,它的脸上破开了一个窟窿眼儿,两条黑眼线依稀可见拉成了两个大口子,满嘴的锯齿状獠牙下一秒就直接张开了。
【“恭喜你,答对了,你的愿望,神来替你实现。”】
事情就这么诡异了起来。
但这足以证明了本环节的主持人副本通关奖品就是问神,这个神不能确定是不是异化后的妖,还是本土的原始信仰神,但祂肯定能让玩家得到一些悬疑片常见的线索答案。
与此同时另一边,另一个虚空,简道长摸索到了开启下一个目标的正确办法。
拿起两个圣杯,简迭达看到一个提示,让他【请示】三次。
他目前还没主动触怒过所有人物,连忙决定要照做,毕竟玩家对NPC要懂礼貌一点也几乎是一种无限流生存常识了,没有人会好好的手贱,除非这人是作者安排给读者们发泄火气骂着玩的专业无脑炮灰小弟。
想到这里,他继续看着手上玩这场占卜小游戏的道具,三次结果都是【一正一反】。
画面变白了一点。
系统再度提示:【继续】。
如果没猜错的话,【一正一反】应该就是盘中色泽一看就鬼气沉沉的古庙圣杯得到神同意的意思?
他刚才已经看到了小黑掷的手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不会犯忌讳,但是当前更大的一个问题是眼前有三张卡,座上那位蒙眼的‘天母’神是哪一位是不是要靠运气?
说起来一个游戏玩家的运气成分一向也很重要,但是他的手气不好也是自己承认的,如果第一次代玩家请神没有翻出来正确的“神”,那么另外两张卡又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一下子缠上来呢?
他这次真的没底,只能这样瞎试试。
一两秒后,地上再度传来“啪”一声,两枚圣杯这次一起朝下。
第一次实际占卜随机掉落成【无杯】,他的眼前陷入一黑。
蜡烛熄灭了,但他被传送到了一个吃死人的席面上,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看到来宾盈门,全是死人。
奇幻诡异的大红色戏台子大半夜搭着。
青阳的人过了八十岁再死就是喜丧,所以府上从布置到摆席都遵循欢喜若狂的精神反差。
他还看到了上次的那个。
那个不友好的引导npc——井口女。
【“小后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作者有话说:钟爷何在,你简要危
第73章 《小道士》 《画鬼最难》
系统又有新角色提示。
引导npc——井口女对主持人说出台词:“青阳镇是我的家, 诅咒青阳杀了他。”
简迭达:“……”
恐怖的巨大化女人——“天母”竟然是一个瞎子,她惨白诡异的脸上只有两个血洞,小道士却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他看到一个屋内屏风上反倒是长了一对栩栩如生的巨大恐怖眼球。
简迭达只要不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大boss肯定不会无条件攻击玩家。
但系统也没有放过他。
猜字谜游戏又来了。
一个人去给齐王作画。齐王问, “画什么最难?”
画师说, 画狗, 马, 鸡等最难。
齐王又问, “那什么最容易。”
这个答案明显会决定女鬼动不动。
简迭达顿了顿, 垂下眸子说,“画鬼最容易, 因为谁也没见过鬼, 可以随心所欲画,而牲畜是早晚可见的,我画的再好, 也不可能比真的动物还像。”
大眼球珠子一听轱辘转动。
它将新场景画面载入, 那张烧了个洞的黄符也飘忽出现。
又一次借助褪去墨水颜色的一行古文,简道长很快就知道了, 自己丢下钟鼎单穿进来的这个喜宴并不正常。
因为从表世界来看, 红光满面的客人们在热热闹闹放鞭炮吃员外家死了人的丰盛流水席, 但当他能看穿里世界, 就能看到假扮人的鬼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个宴会上有鬼,还不止一个混在正常人里。”简迭达盯着眼前鬼气森森的大宅子, 找出了他的通关技能书,黑色小本子书页此时已经刷新了剧本杀的新剧情。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自己没猜错。主线提示他, 这里可以破解李员外的死因谜题之一,但要小心一种叫白骨观的小boss,在古代传说中,是存在着一种白骨化形的精怪,会出没于红白喜事中盗取祭品,传说宋朝著名的《骷髅幻戏图》描绘的就是骨妖,它们似人非人,批皮变人,要不是有两下子的真道士,还真的抓不出来?
所以,他在员外的家中的任务就是调查他死后的头七夜里发生了什么,把白骨鬼统统在地图上刷掉?
这乍一听,完全不难。
因为想完成的话,只要在宴席上找到一些关键性npc,就能得到对话剧情,最后组合成线索链条就能获得一个小道士视角的完整故事。
真说有什么难点,可能就是怎么在夜里区分人和鬼吧。而且回答错误,女鬼八成要展开攻击。
所以不想犯错,必须要打时间差,最好是在不激怒女鬼的前提下,尽可能去找到证人得到有价值的多方证言,这些人就在现场吃饭,身份卡信息还都是李员外葬礼上的宾客们,他不能挨个试试,还得看通关技巧上怎么说。
虽然小系统平时不靠谱,但简迭达大概一翻马上也颇有收获……他只见恐怖规则书写道:
……
【1.阻止女鬼吹灭灯火,避免引发客人和鬼的混淆。】
【2.通过相机功能采集到npc们的长相体型,照片对比中,【不正常的人】可能是鬼假扮的概率更大。】
【3.驱魔,用糯米黑狗血测试对人和鬼的不同伤害。】
【4.若发生追逐战,建议绕在女鬼后面吸引鬼,利用间隙空挡让祂在你开关门时无法攻击造成空伤害即可……】
不一会儿,吃透规则书的冷漠小道士开始了捉妖行动。
青阳镇办事,都要备三大件,四大件,十三巧和四十八海碗。
在这半夜三更吃酒席的热闹气氛中,他带着一个红色油灯笼走到桌子前,当下,他看到每个人都是吃得喜笑颜开,满嘴流油,红红的舌头在碗底发出吸溜吸溜的喝油水声。
可是疯癫的深夜画风和平静如水的白天场景,哪一个才是青阳镇上所有人的真面目呢。
“各位,打扰,李员外家今天的菜不少,诸位吃得怎么样?”简迭达问着问题,也在观察谁吃得最多,吃了哪个菜色,与此同时不停截图的简主持人也通过‘画像’开始找不同,可客人们的人皮太逼真了,灯打得也太暗,实在照不出谁和谁是白骨。
他只能吹灯看脚,小心弯腰,不停从桌底下躲避boss随时暴雷攻击他的风险,在高压感逼迫下,他的心跳声变得很快。
每次唢呐一吹,戏班子一唱,餐盘子动一动,他都觉得四面鬼火要熄灭,所有人都会变为走尸,用民国故事里的清朝僵尸跳朝自己怪叫着扑过来吃了他,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开始想钟鼎了。
钟鼎在,小道士的心就是有安全感的,更不会对异世界有任何恐惧。
可他们才认识几天,这种并肩作战过,还仿佛认识几辈子的信任究竟又是从何而来呢?
……
在吹灯数脚进行到第七桌时,简道长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躲在人群里的‘鬼’。
这人是本地当铺的一个伙计,青白色的脸上有两团喜庆又恐怖的红,隐约看上去还有点油光。
奇怪的是,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鬼’了,简迭达看了眼他的角色卡。
【取信于董四郎,此人是小梅第二个相公李员外当铺家的伙计。您可从他口中探听小梅二嫁的虚实,任务奖励:桃木剑修复符咒x1】
此言一出,耳边又是一声“叮咚”,伙计那有点惊悚片效果的脸红得发紫,斜眼就对上了这个蓝衣服的小道。
简道长先前跟钟天师兰兰呆在一块,他也学得了几句方言,董四郎年岁小,又喝了酒,借着醉意酒啐口水到碗里和桌下,那摊浓痰一样附着物流到了道士哥哥的布鞋子上,豁然见弹出一个雾色的账本子。
故事面板上有关联任务物品。
简迭达看了看,是妇之小物,旁边的备注是【这是一种古代代替妇女丘阜的房中术工具。】
友好npc董四郎:“人要脸,树要皮,小梅是荡//妇!”
简迭达:“……”
没等他继续问,这个npc消失了,化为一团青烟,地上只剩下一张小纸人。
他只能拾取工具,故技重施。
下一个npc也出现了,这次是镇子上的说书人。
系统此时催促他时间不多,并发出一条进度通知:【与说书人进行一次青阳镇次龙沟剧情梳理】
【达成“所有罪恶都是因为蓄谋已久”成就可修复桃木剑70%】
【超过时间无任何掉落,将再邂逅井口女】
【完成度0】
说着面板红了一下,如同心脏跳动一样发出闷闷撞击,看来时间真的在追着他。
简迭达只能带着一脸汗水,冷静观察了一下说书人的表情,这个‘鬼’目前肯定不会说故事的完整版,而是用嘴拱了拱桌上明显不过的小秘密,手里面的黑色折扇四处晃了晃。
接着说书人黑洞洞的嘴巴开合起来,也同小道士讲起了一个人前世今生。
他说人的福气是修来的,同理可得,不行善积德的人,就算下辈子投胎转世是人,他们得到的报应也会不爽。
友好npc——说书人:“人在做,天在看,想必你应该猜到了,小梅不是荡///妇!”
简迭达:“……”
两个npc嘴里竟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证词走向?
那么他到底该信谁?
简迭达没说话,说书人就原地消失了,这次地上掉落了□□具落笼簿,传说这就是古代的桃色艳情戏本子,也就是老民间们说的不正经书,小yellow book。
可这破游戏给到的人心黄黄小道具和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眼睛莫名疼的简道长不浪费探索时间,他默念三遍驱鬼清心咒就继续点面板,最开始就伴随他进副本的宝箱——也就是那个骨灰盒子打开了。
巧的是前一段剧情介绍过李员外家中正是木偶戏店铺的。
盒子里面的东西果真也是三个不太吉利的木偶。
当他先拿起了一个张飞木偶,提醒他时间还在流失的画面更红了起来。
【——“刻木为人,衣以赠彩。”】
面板正中间重复着一句话。
感觉到这应该是一道谜题,可这三个木偶又有什么用呢?
他拿出第一个张飞。
传说中,张飞有“虎头环眼”的外号,这个木偶也很凶相,鼻梁骨上一道十字,看着怒发冲冠的。
而左边的项羽是钢叉脸,寿字眉,为表现出他拥有“力拔山河兮气盖世”的气魄,西楚霸王的胡须很长,是京剧脸谱里面的花架子脸扮相。
还有一个曹操放在最后一个面板,他的脸是传统戏曲中的白脸枭雄模样,一双三角眼也凸显了他的邪恶奸诈身份。
简迭达心想:“难道三个木偶就代表了伙计,说书人和李员外的证词真假?”
然后游戏就用一声倒计时警报打断了他的思考,也验证了这个猜测。
【请将木偶对应伙计,说书人和李员外,并推导出李员外身上的第二段隐藏剧情。】
随着提示音,灯笼鬼女尸的脖子仿佛是开启了开关,祂披头散发在爬过来,红色的嘴角上扬,对准小道士脖子的指甲也在走马宫灯上等待第一个死者招来杀生之祸前的关键性证据。
【您还有三秒可以成功逃离副本。】
【道长请回答。】
【是谁杀死了孙有福?】——
作者有话说:隔壁快完结了哈,再等几天就回来继续努力么么
第74章 《小道士》 ’肉双路‘就是代表他有两……
“3秒?”
玩家队伍频道都在尖叫。
“这不是死定了, 他是GM也完蛋了吧!”
【麋鹿】闻言脸色难看,她看着远处跪在祠堂前的一双男子,除了那个奇怪的长发男人钟鼎心急如焚地搂着呆呆的蓝衣小道士, 戏台下的其他古装造型男女们现在都是毫无反应的。
“钟先生!”
【麋鹿】以为钟鼎这一段的表现是剧情指引,她开始疯狂戳面板, 试图和钟鼎对话, 最好是能跳过一些没用的npc台词。
但很奇怪, 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游戏, 简迭达自己也知道。
只有钟鼎不把喜欢简迭达这件事当作游戏给的任务。
“不……让!”
钟鼎呼唤着简迭达的魂魄, 他的卜骨已经被内家道法反噬接近断裂, 体内一股冲破五脏六腑的血煞气,让内场景地图红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令在场玩家警铃大作, 他们一边看简迭达驱邪,一边看这个绝色男子。
四周围的玩家们看着他们的瞳孔一起流出被诅咒的红水。
二人十指交缠,较劲般把痛苦的身躯抱在一起, 宛若池中泣血鸳鸯。
虚幻世界内, 伪装成喜宴的九重地狱迷宫原本布满了迷障。
现实世界中,红衣天师逐渐跟着七孔流血, 嘴唇发紫。
“我求你……”钟鼎字字泣血道, “其实, 我是以母为姓。我母亲没告诉过我, 我的父亲是谁,她带着身孕回了青阳镇, 我从小到大都没被她抱过一次。”
“在你出现之前,我不和任何一个人轻易许诺那些……古老的诺言,我的誓言……从心而发, 但你千万……千万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小道长,我是你的傀儡,绳子和我的命,都在你手里。”
简迭达若是在这里,怕是要看出问题来,钟鼎似乎和他一样,也在试图冲破身体里本来的程序寻找一些npc的觉醒本能。
也许是这种场景触动了系统高层,钟鼎的身体拿回了1秒的使用权,他按照简迭达之前的演示,在所有玩家面前也捡起道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投了一下那对红色圣杯。
那个雕塑笑了,她批了一件大红色蝙蝠吉祥纹路披风,和钟鼎穿得的天师服一模一样。
下一秒,钟鼎对着‘她’说出了请求。
【“岁仙人,岁仙人,分猪肉,求还魂,天母赐我三杯,信众请示求上身。”】
——“钟天师的请神场合”:【“我想用三十年阳寿,换我得偿所愿娶得简不让。”】
——“钟天师的请神场合”:【“我要简不让活着走出青阳镇。”】
这和进来之前李员外的愿望一样,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钟鼎这个npc和主持人还有男男剧情线呐?
震惊归震惊,从现代社会过来的大家还是尊重祝福。
这时,非系统玩家一投下那个打通支线剧情的圣杯。
里世界的阴兵借道,宾客魔物都停止了动作。
【麋鹿】在公屏立刻打字:“GM!!你还好吗!!第二次圣杯似乎给了你读条时间!你能不能设法先从里世界出来!”
“……”
简迭达浑身是血躺在魔物的尸体堆里,听到这句话感觉可算有救了。
他在刚才推导喜宴剧情中,被那个胎盘长在头上的魔神长发怪物抓了出来,二人还贴脸了一个正着。
见这个鬼怪将头颅塞入桌子中间的洞,要将满嘴细密的獠牙和一根分叉的血红色舌头咬掉他的头,简道长用桃木剑劈开了桌子往外就怕,披着黑色头发的三米身高古装魔物娘追赶了过来,游戏中唢呐声回响的雾气,她的脸和脖子一样长,色泽形状像是一个会动的胎盘,当她拉长的四肢不协调地扭动,旁边的宾客都被顺势撕成碎纸,场面堪称血肉模糊,器官横飞,而在追逐中这女鬼的脑袋正当中黑洞洞的大嘴里还有一根顶端分叉的蛇舌头,对着道士的驱魔桃木剑就发出了尖锐致命的咆哮……
千钧一发之际,在这个面板上亮起灯笼的前面,有四个未裂开的词牌名再度跳出了,它们分别是:
《牡丹亭》①——已解锁剧情:小梅私会李员外(观看进度100%)
《红楼梦》②——未解锁剧情:孙有福山中奇遇见????(观看进度0%)
《寒窑诺》③——未解锁剧情:孙有福与李员外????(观看进度0%)
《镜花缘》④——母子客栈老板娘?板????(观看进度0%)
灯笼女鬼又一次提问:【您还有三秒可以成功逃离副本。】
【道长请回答。】
【是谁杀死了孙有福?】
简迭达打开面板,在水墨画题板上点开手写键盘,像玩填词游戏一样写出了《镜花缘》之前的三个词牌名。
《莺莺负张生》已解锁剧情:小梅私会李员外(观看进度100%)
这是所有人之前看过的剧情,但后边两个明显就不是了,简迭达刚才见过了喜宴上的证人,所以他捡起了线索,成功破解了《黛玉藏宝玉》和《寒窑烹平贵》的卡面剧情。
第二张卡先翻了面。
雾气过场后,脑内熬夜剧场的第一个场景是三月初三当晚,次龙沟山坡上的一段角色动画,在李员外伤心离开小梅家后,他独自走到了半山坡,然后一个陌生npc背着一担柴朝着他走来了。
这个npc头上写着【樵夫】,只是剧情似乎并不简单,‘老樵夫’很快拦住了烂醉如泥的李员外,李员外又一次说出了他想要取代孙有福迎娶小梅的想法,老樵夫闻言会心一笑,就将李员外一步步带到了山半腰的那家母子开设的客栈。
字幕上出现了一行血渍。
“我如此爱她!”
“我今夜就要做一次她的丈夫孙有福!而不是七老八十的李员外!”
皮影戏过场钟,一把杀猪刀捅到了‘小黑’的脸上,凄厉惨叫和皮开肉绽同时进行,似乎有两个人就此在山里完成了某种恐怖仪式。
一个时辰后,两个时辰后,随着鸡叫天明,屋内睡了一宿的人醒了,当他的影子出现在窗框上时,画外音传来一声惨叫:“啊啊——不,这不是我——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声音明显就是李员外,简迭达亲眼看见他昨晚和老樵夫走进了这个客栈,他的目光变了变,抬脚就走进了这个小楼。
一个民国打扮的男子跌坐在地上,正指着老樵夫大声控诉,他的脸正对着简迭达,这次走到他正对面的简道长看清了李员外目前的‘脸’。
所有人应该都想不到,‘李员外’竟然变成了‘孙有福’,是的,这个‘老樵夫’竟然将二人直接换脸实现了李员外的心愿!
李员外害怕地问:“我为什么会变成小梅的丈夫?”
老樵夫笑了,对他说:“这不就是您的心愿吗?我昨夜碰见您的时候,您嘴里喊的就是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想要变成小梅的丈夫,所以我就将您带到了这里,给了您二分之一烧饼和咸菜,只要吃了这家客栈的东西,人类的任何心愿都可以实现。”
李员外可能也真是疯魔了,他被换了脸,居然也不怀疑这个老头子是一个妖魔,他反而接受了这个事实,默默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
故事怪诞如此,小梅真正的丈夫恐怕从这里开始就已经不是孙有富而是李员外了,简迭达看了也真是无言以对。
但是事情还完,这个老者又到底是谁?
第三张卡刚好翻了过来,向简迭达演绎了一段卡牌剧情。
这张卡上有妖怪支起来的飘着辛香料的口水锅,锅边还漂浮着一块活人还没融化的黄色脂肪,这应该是捉妖师和遇害者们身体李压榨出来的头道尸体油,也是妖眼中荤味最足的补身好药。
这一刻,答案呼之欲出了,简迭达想起那个老头神态长相如山羊一样畸变,如此看来,这个送给孙有福二分之一烧饼和咸菜的丑陋老樵夫到底是什么妖,他大概猜到了。
“饕餮。”
饕餮深谙人性,在饥荒年蛰伏,常常开辟乡村食店吸引人类食客,又把所有的客人最终做成了红烧肉,吊炉烤鸭,腊肉,连骨头都不浪费泡成了饕餮最喜欢的粮食酒,在妖怪看来,世上的食物都具有一种人族变成肥猪的魔力,油盐酱醋辣椒这些过于轻易得到满足的口腹之欲助长了人类的贪婪之心,他们的胃也变成了一个臃肿鼓胀的无底洞,永远渴求更多酒肉塞满空虚的精神。
客栈的人猪不是吃不饱,是无节制暴食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进食,一停下就会饿死,他们只能疯了似的吞咽桌上的美味佳肴,最后被一只大妖活生生吃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张嘴都不知道……
死在了饕餮的大餐后,人猪从肉身爬出来的灵魂体们会从次龙沟一路来到屠宰场成为下一个妖怪的工具。
这就是传说中的饿鬼道,此道由第三个走马灯中的客栈鬼母管理,它们不会有性别,统称为鬼子众,但在这里的灵魂们别说人类,已经没有了自然界生物的模样,会胖的像个被胃袋肠道泔水油脂拼接出来的肉团。即便如此它们无穷无尽的食物欲望还在,身体上还是有一张蠕动的血盆大嘴可以不断进食。
最后一张卡牌公布题面了。
【三月初三当晚发生了什么?】
简迭达写下解题思路:
此夜共有三个案中案。
一案,孙有福和李员外都受饕餮蛊惑,主动换皮,李员外化为孙有富来到小梅身边,孙有富自卑于家境贫困,甘愿退出。
第二案,一月后李员外假扮的‘孙有富’离奇死亡,真正的孙有富担心妻子被流言所累,决定第二次迎娶小梅,自己却也离奇死在了新婚之夜。
第三案,是饕餮提前设下骗局,先后两次找到了小梅,它使小梅产生幻觉,让她因为怕两任丈夫出轨,在家中饭菜加入了她买来的种猪场药,造成第一个男人和第二个老头短期内胖了二百斤无法下地,身材走样,最后一起变成了人皮客栈的食物。
三个线索链成功连上了,四张牌底又开了一张,古镇动画大电影来了,辅助破案的插件自动还原了之前案件中,整整四幕的场景布置。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梅捂脸痛哭,到了后半夜。她躺进床上睡着了。
她是哭累了,可当她的身子如一具荏苒不再的美艳尸体一样趴后,她也不知道一个披头散发的灯笼鬼女尸已经到了这坟墓一样的山林瓦屋。
《聊斋志异》一般的纸片人灯晃悠悠地,女鬼的头发勒住了小梅的脖子,却又没有杀死她,她像个木偶戏师傅一样驾起小梅。
小梅被高高吊起来,她的表情和身体变得不受操控,悬丝傀儡一般呆呆傻傻地“翘”起了嘴角,漂浮在空中的双肩和双腿也被女鬼安上了妩媚多姿的步伐。
长发女鬼则着粉白色莲花纱衣,戴天后百子头冠,满身花香,美如画卷。
古老的童谣说,女孩子是用糖果、香料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做成的,仅比天使差一点点。
腐尸敷玉粉,枯骨着罗绮。
这个boss,真正的来历名为奢比尸。
传说它是山海经中一种双耳失聪的山中神鬼,人面,血瞳,身体总散发出荒年古尸的恶臭。
只是说来奇怪,简迭达没有写出凶手的名字,他看着女鬼一动不动也没有动手。
【“主持人?”】麋鹿找他了。
简迭达头也不抬,先问:“钟鼎还活着吗。”
麋鹿愣住。
GM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女玩家想明白,一个态度始终冷淡,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青年就说了一句令人沉默的话。
“他如果game over,我就不写正确答案了,我直接紫砂结束探秘后半个副本,解密卡,都给你们。”
【麋鹿】饶是有过设想,都没想到简迭达玩游戏是为了跟一个npc在一起,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铁石心肠也不会故意说谎贪了二人的道具卡,女孩子连连出声阻止他:“主持人,他还活着,副本是你进的,boss也是你打的,答案应该你来。”
简迭达知道钟鼎没死。
他也没再吭声。
虽然他也没解释清楚副本里的boss到底死没死。
“好,我先出去。”他淡淡回答。
滴一声,小系统提示副本时间结束,又有两个剧情片掉落,而且本来都快game over的生死危机竟然真的一次性解决了两个。
简迭达仰面倒下时,他瘦瘦的身板砸开了半块椅子腿。
但整个鬼怪频道的积分一下子又疯涨了200倍!无数的礼物嘉年华快把他关了很久的弹幕都刷疯了!
【倭国幻术师—玩家老张】更是当成变迷弟:“我靠,大神,请受小弟一拜!“
官方的奖励也虽迟但到。
【场景结束:次龙坡上的高老庄屠宰场】
【个人任务:和队友们一同进行一场基础道教法事,了解小梅第一任丈夫孙有福死前的奇怪中邪原因】
【恭喜玩家拾取特殊剧情卡片×1,暴食之村】
【恭喜玩家拾取特殊剧情卡片×1,龙生九子】
……
半个时辰后。
五爷急匆匆地推开了房门,钟府的人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急忙让开,屋内露出了芙蓉旦,古董张,百晓生他们三个的身影。
五爷一语不发,问兰兰:“老爷怎么样了?”
兰兰红着眼睛答:“昏迷不醒着呢。”
五爷又问:“那个要饭的呢?他害了人,不会什么事情都没有,徒留我侄儿一个人在生死边缘吧?”
芙蓉旦条件反射想要为“要饭的”说话,古董张已经抓了姑奶奶的袖管低声说了一句您别还嘴,千万饶命啊。
百晓生看到五爷脸色真的不好看,他也先和古董张合力把芙蓉旦拖到了旁边,因为他现在很怕自己这伙人会被人家直接撵走。
五爷倒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官府捕快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员外之死和小梅的案子能破,主要是靠简迭达的功劳,他们钟家世代除妖,对于这个小道士的人品修为也是窥见一二了。
可问题是简迭达再如何正气凛然的,他也是个男子,是个出家修行的道士,钟鼎被色相所迷,动了凡心不说,八成还得被辜负,这算什么。
五爷早跟家族商量好了,今天一定赶走这几个人,永不许简迭达靠近钟鼎。
芙蓉旦看出来了蹊跷,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一是孙有富,李员外和小梅的案件线索虽然理清了,但是饕餮还没抓到,简不让和他们肯定不能走。二是他们也有任务在身上,那就是阻止五爷进去,这个可是人家简迭达进去照顾病人之前耳提面命的。
简迭达刚才是这么亲口说的。
“钟鼎替我向天母许愿,在野佛祖秒钟阳寿折损,现在他功力损耗,只能用他的家传绝学‘肉双路’来救命,我得帮他一把。”
简迭达又和三人组解释了闭关的原因。
“他第一次……和我见面那天,我有见过他使用这门绝学。”
百晓生不知道二人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一本正经地问:“不让兄台,这钟家的‘肉双路’绝学到底是什么?”
芙蓉旦也很好奇,他们来镇子上很久了,都只听说钟家世世代代靠这门绝技来救命,从来不会告诉过外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简迭达起先是没说话,后来他想了想,回了一句话:“‘肉双路’到底是什么,我不便告诉你们,但是我有把握救他,你们帮我看住门别让任何人进来就行。”
“……”
“在这几天中,我和钟鼎想独自呆在一起,这个人必须是我。”
简迭达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次很自私了。
钟鼎虽然无父无母,但他有家,有五爷这个亲人,自己凭什么不许任何人接近他,再说五爷又不是没有办法救屋子里面被他所连累的钟家主。
可是从简迭达走出次龙坡的副本后,他就像跟男人绑定了游戏情侣账号一样,只要谁下线超过一秒钟都会双方一起患上严重分离焦虑。
钟鼎受伤后的身体,就这样被安放在了简迭达的眼皮底下。
还是和初见一样,大红色帘帐被放下,光线朦胧的内室点着一炉清香,一个山椒木鹦鹉架挂在古珐绣花榻前,简道长正在解开长发男人连襟袍最上面的牡丹花衣扣。
副本奖励的那本落龙簿和是妇之小物散落在他们身边,简迭达把他们都脱光了之后,低头拿起那个东西,备注又一次显示了它的用途,【这是一种古代代替妇女丘阜的房中术工具。】
同时第五张神秘卡牌显示:
‘肉双路’。
【一种天师道男子内功修行秘术,其秘密在于能使修炼者一体双具,器大色红,通前后路。】
简迭达坐在床边,脑子里都被这个不忍直视的答案搞到无语了。
他真想球球老天爷别这么玩了,或者我们讲一讲科学常识好不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设定这么不可思议的恐怖游戏,这有没有考虑过他这种单纯的小宅男,这是人类还是蛇类?
但是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空气也一点点湿润起来……
“……啧。”
简迭达逼自己不要去想那两个不科学东西的存在,他揉了揉脸颊,后背湿透,做好一切准备爬回来,钟鼎还在虚虚地躺着,大少爷的嘴唇白白的,这副病美人的模样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这片嘴唇,看上去也实在很好亲,一点不像身体长着两个擎天柱的超级大怪物。
简迭达表面上很冷,内心的某处暗自冲动了,他可能就是一个‘钟’性恋吧。
其实从他们认识开始,钟鼎就很吸引他,不止是男人的外貌,还有对方这种缺爱,敏感,又很需要被人保护的反差感。
无法不去靠近他,简迭达已经做好了沦陷后方的准备。
他把屁股抬了抬,抱住长发美男子蹭蹭,他这一主动,钟鼎条件反射就给了回应,把简道长像逗猫儿一样圈住尾巴吻在了一起。
简迭达被吻到实处,嘴角抽抽,强装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红透了,钟鼎也靠着本能抱着他坐到了腿上,两个人贴脸就抱的更紧了。
寺庙里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亲密无间的。
此刻小道士又成了天师怀中的宝贝,钟鼎似乎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能触及到一丝他皮肤的温度都会有好转的可能。
二说来奇怪,简迭达解他裤子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地熟练,就像他自己解手一样习以为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老姘//头了。
想想钟鼎虽然人过三十,容貌和肤色依旧像初雪一样雪白,
同时他作为年长者的身材却保养得很不错,夸一句肌肉分明像石膏塑像都不为过,甚至这个男人除了长期缺乏锻炼的腿哪里都充满着勾引常人为之沉沦的奇特性张力。
绣床上的他们乱了,抱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用甜蜜的唾液滋润着对方的唇肉和舌头,钟鼎的气血似乎在吸食到活人生气后充盈了起来,他越发悸动地低吼喘息着,抓起简迭达的发丝施虐般舌吻,直至血一滴滴染红了衣物。
但他似乎也不想欺负狠自家小道士,没几下就也恢复了好相公的常态,简道长明白他在忍,可谁今天也不需要让谁再忍。
所以他干脆把这位老处男钟家大官人的伪装来了个原地消失术。
小道爷一出手就是好东西。
“呃——”
“……。”
“哦!”
钟鼎像迷了路的大孩子,他渴水一般从干枯已久的沙漠伸出去,想抓着他的绿洲。
找水的手一抓到简迭达。
一触即发的情况似乎是等不及了。
简迭达故意给他来了一个没保留实力的大招。
钟天师有所察觉,胸膛抵着被褥,喃喃了几声,又被羞耻感击败着别过了脸,他这具比简迭达还高还壮的身体硬是扭出一丝大姑娘上花轿的怀春少女感。
简迭达就是在这个时刻,心突然又开始软了一下。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停了下来,问了这个男人一句话,他像一道被清除过依旧留有痕迹的计算机代码,向那颗正在自己近处的npc心脏提交了自己的认主程序。
“钟鼎,我们见过面吗?”
我好像已经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但你的眼睛,我好像一直记得。
“你到底是谁?”
钟鼎无法回答。
真相,似乎永远在遥远的未来,目前是他们所不能触及的。
简迭达沉默了,可等钟鼎稍微安静下来一点后,他坐起来就找了小系统。
简迭达:“小秃头,出来。”
他把进游戏前的截图发出去。
上面是三行字。
“玩家卡:小道士简不让1927号下线。”
“新玩家:小道士简不让1928号上线。”
“来自玩家的遗言:别……别被……那个吃掉!”
小秃头:“……?”
简迭达:“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1928号简不让代表的不是我是第1928个小道士,而是代表小道士第1928次失忆进入过这个世界,对不对?”
第75章 《小道士》 “两个用熬夜逃避噩梦的人……
小系统看起来很想装死。
一个吐槽担当突然变成小哑巴, 问题有多严重,懂的人都懂,很显然, 简迭达就是问了一个很危险的话题。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不是有给玩家编号的先例?自己既然可以重复进入一个副本, 那么重复的存档怎么会一点没有留下?而且这件事情最不能解释的地方还在于, 他和钟鼎以前有没有在同一个副本存在过?
【……老板……管理员……救救我……救救我……‘人客’出现异常!!】小电视脸的秃头系统在脑内用电磁波求救, 它现在极其害怕看到简迭达这张二次元气息扑面而来的黑发死鱼眼少年脸, 因为一般人类绝不会智商可怕成这样, 它区区一个人工智障更是完全不可能赢啊啊啊啊!我的寄主是阴湿男鬼!
万幸的是, 钟鼎的声音打断了房间内气氛糟糕的对峙。
“……水……热……”
小系统看过去,它的目光先注意到的是寄主的表情。
简迭达以前都会说这是游戏而已, 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正常人样子, 但这次轮到钟老爷闭着眼睛,看起来很不舒服,左边嘴唇都咬翘皮了。
简迭达先摸了摸他的侧脸, 动作还很小心地滑进被褥里面, 安抚一下钟鼎现在滚烫充血的胸膛肌肉。
简迭达:“老爷,哪里不舒服, 说。”
“嗯……?不让……是你吗?”
功法反噬在作用, 钟天师只靠刚才的第一轮发泄肯定不够, 隐隐感觉到了小道士身上清新如雪崧翠竹的气味, 他天生就是妖孽媚骨的身子已经按捺不住要贴上来抓人回去睡了。
简迭达一看到两条大白腿的风光无限好从红色绣花毯子里露出来,身子立刻吓得出汗了。
该说不说, 钟鼎脾气很好,但这两个玩意儿是怎么做到,不起反应都和常人根本不一样的?自己不会被他……血条直接消失……
出于担心他缘故, 简迭达克服困难,无视一旁小系统,带着一丝男人当自强的气节转头看外间。
珠帘外,茶几上有一把藏青唐三彩团花鸟纹茶壶,简迭达踩到床下布鞋,三两步下去拿起壶耳晃晃,发现壶内空空如也。
“兰。”
简迭达喊了一声,又开始沉默寡言,他本想找一个小丫鬟,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的前科多多,人家五叔这么心疼老侄子,简道长想钻钟老爷的热被窝却背地里连口水都不伺候好,这肯定不能通过考验。
毕竟现在门都没进,道士平头哥想躺天师孔雀窝还得装装样子。
简道长学着知冷知热的床上人,手脚并用爬了回去,手指挑起钟老爷尖细的下巴,就嘴对嘴给枕边人润起了舌尖。
“啧,啧……嗯,嗯……啊嗯……”
钟鼎的嘴唇肉和舌苔都是嫩粉色的,被吃干抹净到吐出来一截舌尖时,他带着疲倦慢慢地摇头,充血了的冷白色皮肤越发艳丽,还不由自主就动情喘息了几声。
简迭达忍不住吮他勾引人的下嘴唇肉,揉乱他黑漆漆的长发,钟鼎的泪水打湿睫毛的长眸,忍不住开了一丝累意朦胧的窗口,侧头正好看见雪白雪白的肩头正趴着向自己求欢的人。
“……猫儿?”
“……”
简迭达不理,趴枕头套上撅着屁股,给这个脖子到处种水果。
钟鼎又像个骚狐狸一样对他哼哼唧唧。
简迭达没办法,抬头应了一声。
钟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的人第一次生动活泼。
“原来,是这样啊。”
简迭达:“什么原来是这样?你在开心什么呢?”
钟鼎:“哦,我在开心……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美梦,你知道吗?每次我小时候想见我娘,都只有一个可怕的怪物女人出现,我那个时候觉得全天下的梦都是一样的,都是噩梦,所以我就……不闭上眼睛,我想用不睡觉来赶走它们,可是后来我渐渐也失去了去做梦梦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能力,直到刚才,你来了,我才懂,原来你又救了我,简不让,你在梦里都在救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简迭达:“……笨蛋。”
钟鼎的眼底看起来水润润的,长发的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碎一地:“……你嫌弃我笨吗?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如果这辈子有什么事情是他为数不多无法维持体面的,那只有他在面对简道长时的卑微,祈求和送死一般的着魔心态了。
简迭达却给了他一记大甜头。
“不是,但我一直觉得,钟鼎可以活得更有安全感更有底气一点,因为他的手,从来不只是用来夺人性命,斩妖除魔的,我也希望他可以很完整,平凡地拥抱自己喜欢的人,给那个人制造一个踏实幸福的小梦。”
就像我们此刻的心情——吾所思处,你之来处。
简迭达说,
“两个用熬夜逃避噩梦的人,就这样一起在不真实的世界做着相爱的美梦吧。”
钟鼎钟天师哪里有过这种心动体验,颤抖着一颗守贞多年的老处男心脏,他羞答答地心想,我大抵是又入梦了,简不让这块石头疙瘩不可能这么快开窍的,还对我的脖子和老身子骨又亲又摸呢。
可是梦中一切又是如此真实,说时迟那时快,简迭达抬眼了一下,钟鼎总是布满哀愁的脸上恍惚了,就这么在他们躲在床帏内对视的一刹那,微微红透了面颊。他抿着唇喃喃道,“怎么在梦里,我的猫儿……连衣服裤子都那么宽大,身子都瘦得让我……心疼我家宝贝……”
老叔叔好风流多情,什么猫儿什么宝贝的,说梦话也像调情。
让人真心无语,也喜欢他喜欢得紧。
简道长在往他怀里钻,还故作镇静道:“只是我偷来的衣服不合身罢了,你不要多想,思虑过重的人容颜老得快,你本来就岁数挺大的。老了不美了我就不要你了。”
“嗯……我岁数年长于你,还没有尽心尽责地爱护你,把你养得不好,我真不该,让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抱一抱你……”
钟鼎怜爱地亲了亲简迭达的耳朵后面。
两个人都朝着大红色的床内侧,躺着说傻话时,两对手脚也贴合到了彼此的心窝窝。
“……乖乖,猫儿,别恼我,都是我不好。”
钟天师还没醒,继续向他的年轻小情人承认错误,他性感极了的鼻音在刺激着人类的自制力。
他这种情感浓度很强烈的爱意表达,让简迭达的眼神变得复杂,也让这个床上的对视变成了一种不含情/欲的精神接吻,简道长一时冲动,胯/骨一软,真下了腰让男人宠成小孩了。
但他是生龙活虎的,钟鼎很快又体力不支,脱着水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时,这位堂堂大天师已经是任人摆布的倒霉样子,明明一开始被简道长扒光裤子吃豆腐的时候,他还保守地握紧领口捍卫着一件洋人时兴的黑色丝绸V领衬衫,现在却也顺水推舟了起来。
简迭达本来也没允许他穿衣服和自己玩情趣的,但想到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种黑色丝绸衬衫睡衣是男人最淫/荡的穿着,再看这个老男人脸长得如浓而不艳俗的牡丹花,美艳不可方物,个性是真的像个传统家族饱受礼教规训的乡绅地主……行吧,就算被五爷乱棍打死,他也这辈子绝不抛下床上这位老baby,他对自己账户余额的3000根头发发誓——
作者有话说:老叔叔和奶牛猫贴贴ing未完待续
第76章 《小道士》 钟鼎的本体到底是一个什么……
他们两个人真的不适合独处。
五爷虽然怕大侄子被他撩拨到了。
简迭达之前却一直没敢说自己没那个本事, 要知道钟天师才是一条胳膊都比他大腿粗,两个人体型差这么大,他一个脱鞋179的人哪里可能会随便对一个穿鞋191的人耍流氓。这不是蚂蚁和大象在进行力量上的对抗?钟天师他五叔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简道长这种当代口嗨型青年了?
但眼下, 情况是不一样,钟鼎艳色尽显, 满身媚态, 看起来真的成了一个特别好欺负的人。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朱砂红, 缠枝纹的古代床帏内, 漂浮, 摇晃, 然后钻入他们欲/火焚身的身体内。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催生着人的七情六欲,整个房间就像一口修炼丹药的道教莲花鼎。
简迭达看着强势年长的男人躺被窝里发病, 睫毛细颤, 已经在想象这个大人一点点地融化成满园春水会如何艳冠群芳……
“钟鼎。”
简迭达空荡荡的心脏突然跳得很不舒服,他以前没有对另一个人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感觉,他是真的沦陷在这里了, 他还自言自语着来了一句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真心话。破庙里, 他也有过这种感觉,他不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是他自己。
“钟鼎。”
“我和麋鹿说, 如果你出事, 我会陪你一起死, 不是说说的。”
“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一起死去。”
说完之后, 心里面沉重的东西还是压着不挪走。
简编剧只寄刀片,从不骗人的。
假戏真做。
也许真的好像发生在了他们之间。
这个时候,如果钟鼎打破剧本限制醒来发现了他的想法, 也许他们还可能改变大结局。
然而,我们的“恶毒反派男配”统子同学总要有很多屁要放。
【“寄主你好,您有一张新的任务卡待更新!请注意查收,5s内将会自动焚毁!”】
简迭达都没说话,没点击脑内小剧场。
这个之前还在用沉默扮演“无能丈夫”统子,就和双十一前后的tb开屏一样给他的主子来了一个贴脸杀广告。
简迭达不耐烦了。
“你好烦。”
小系统嘻嘻:【你也好烦哦。】
简迭达冷冷看它:“……”
小系统不嘻嘻了,改为老实点的态度,试图用晓之以情的大忽悠态度让玩家自己去拆解这一段剧情介绍里的峰回路转之处。
最重要的是警告寄主不要随便拿死亡做保证。
人类的诺言太轻,和生死本身的重量,差太多了。
可它还是预估错误了什么东西。
坚持三点还在熬夜的人,都是常年在猝死边缘的人。他们的魂魄不稳定,但胆子连猝死都不怕。加上他们本来也是一群熬夜过多的秃子,进来被吓唬几次掉点头发也无所谓。
简迭达是这帮人中的熬夜冠军。
他想死很久了,他无论怎么被毒死/饿死/冷死/吓死/老死都无所谓,恐吓他不听话就会死得很惨又有什么用呢。
……哦。
也是。
小系统挠挠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笨哦,寄主都死出规律来了,死对他算什么。
它没招了,转头带着崩溃看向虚空之处的同事旁白君,旁白君飘下来了,但这次它反而变成一个唱红脸的人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死开玩笑,死了对你来说是解脱,但你有没有想过留下的人才是痛苦的。”
“对对对啊。”小系统点赞。
简迭达被它俩一唱一和的,干扰了一些思路,就是这个时候,系统钻空子控制他的视网膜。
简迭达感觉到了成片的雪花。
钟鼎再度消失在画面中。
“喂,他现在在生病……”
简迭达伸手去却捞不着一丝画面。因为他给忘了,这里是游戏。
钟鼎的数据就这么在他面前消失了,简迭达从床上摔出去,由于重心不稳,他的胳膊后肘撑在了地上,双手跟着落下。可突然,他说不出来话了,冒汗的脊椎一下子僵住,恐惧来袭的大脑中是骨骼传来的熟悉剧痛,怎么回事,他在现实中的半残废双手居然第一次跟着被带来了游戏里面,他收紧手臂,当场被疼得像小虾米一样弯腰抽搐!
这个体验,像极了深度睡眠的人被叫醒。
他一下子就没了做梦的力气。
只亲眼看着房间里出现一个椅子和一个类似总监控室的房子,无数个转播屏幕漂浮在半空中,简迭达看到自己的腿被固定在椅子腿上。
最变态的是系统给他上了木枷,旁边还有鞭子!一个和他执行编辑胖丁声音一样的ai在给他打电话催稿!
“师兄!!!师兄!!更新啊!!快更新啊!!!剧本写完了没有!!上次说交稿子,其实是去撩汉子了是吧!!坑文的太监注定没有爱情!不填坑一辈子做小0啊!”
简迭达:“……”艹。
……
小道士只能就这么先从了。
但是他到底心里面惦记如何报复,就没人知道了,当下他看起来也只是有点过度冷静。
因为小系统这个猪东拉西扯半天还没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呢。
“既然你们把钟鼎数据直接收走,那么我们来说说你们两个人的监管者责任缺失……”
简迭达坐在凳子上不那么和善地抬起头,黑魆魆眼睛像一个鬼,阴森森直勾勾看着大屏幕。
“我们开诚布公地讲讲,这个游戏,目前根本没人打通过结局对吗?”
“所以,所有npc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连小梅剧情,都是我怎么给你们编,你们就直接给我通过。”
“你们两个是直接拿我当编剧来给你们续写烂尾工程了,是不是?”
很显然,小系统对于简迭达的猜测完全不敢说话就说明了原因,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整个系统监控室都被一种风雨欲来的高压折磨着意志——直到旁白君首次向他低头认错。
“对不起,这次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
呵呵。
“我恨失误,更恨没有补偿邮件发来的系统失误。”简迭达现在就是一个被无良游戏商家坑了的游戏迷,这帮垃圾鬼怪数据员知不知道他如果弄丢了自己的游戏老公原始记忆数据库会直接疯掉?他们怎么敢用这么烂的bug来害他和钟鼎?关键是钟鼎才是最惨的好吗!他这个傻子一样的npc甚至不知道游戏商的存在,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保护青阳镇的好人npc……
对的。
这就是简迭达这次结束支线最生气,又完全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理由。自从他打通小梅线,又解锁了钟鼎身上的支线,简迭达就已经察觉到第四个游戏最奇怪矛盾又解释不通的问题——钟鼎的立场。
系统给的题面,一直都是《青阳镇怪谈》。
正常人成为“小道士”,去破解这道题,下意识都会觉得这是自己和钟鼎的关系应该是剑拔弩张的双主角,不得不低头合作,所谓探案剧情的故事开头背景都是这么写的。
毕竟,案子的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钟鼎是一个守护者,就算不是主角之一,他也是身负使命,既是上一任守护者的传人,又在上一代死后承担起除魔寻找第二轮镇压宝物等职责。
可是事情现在反转了,青阳镇不是人类生存的地方,这个特殊环境是鬼界入口,是诅咒之地,而不是人间的某个村庄小镇。
保护好的地方,这个人叫神。
保护坏的地方,这个人,不,不对,这个人还是人吗?
钟鼎的本体到底是一个什么大东西?
钟家上下真的会是人吗?
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钟鼎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呢?哦,因为,这都是系统的bug啊,它让boss坚信自己是一个人类,是一个善良正义方,然后一步步让外来玩家发现boss才是被这个世界欺骗的唯一存在,以此让这个游戏最大的“反派”死在最后真相大白后绝对的痛苦中……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简迭达想不出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游戏开发商,这简直是违背人性的扭曲行为,人类难道非得这么不公平看待游戏人物,就这么想让自己作为主控玩家揭晓答案,最后活活逼死一个男人才算大结局进度完成,对吗?
小黑屋里,温度低得吓人,四周到处都安静的恐怖,跳动的计算机网络红点仿佛在监控他。
只是,所有的事情还是没有一般人想得那么简单,简迭达等待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听到旁白君跳了出来,那道性冷淡风的电波划过眼前的调拨屏幕说,
“我们没有恶意剥夺【钟鼎】作为npc的基本人权,是他的原始数据结构,就是不一样的。”
这家伙还和盘托出了起来:“玩家简迭达,我们派你来,的确是为了修正一个大bug,但不是剧本本身的漏洞点,是“人客”们造成的bug。”
简迭达:“人客?”
小系统又来碍眼:“就是违反游戏准则的非法组队玩家。”
简迭达完全不信:“又开始上演第四天灾了是吧?玩家不都是被你们选中投放的吗?”
小系统委屈巴巴:同事你看这个寄主欺负人家!
“并不是,人客是我们无法控制的闯入者,行为也经常不受我们管理。”旁白君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它把几行代码打在主机上,投射出一个家族族谱序列才开始介绍道:“你自己看,青阳镇历史上的‘外来人’坠空事件发生过多少,这种情况还不是少数。”
“青阳镇在被管理员限制玩家等级和强制实名认证前,有很多被玩家丢弃在系统里的女人,她和她们的孩子,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消失了的男子根本没有把她们当人。”
“……什么意思?”简迭达开始觉得大事不妙了。
旁白君解释:“意思就是,她们只是一串人客眼中的代码。”
“所以在游戏里所谓的爱过,做过,也只是研究过攻略手册后,一行人类设计出来的通关记录。由于这些男玩家只把进入青阳镇当成副本里的刺激,最终只有女人们一个个已经修正不了的记忆代码,成了游戏里被其他npc排斥的鬼。”
“……”
“而被本轮游戏所注定抛弃的悲情大反派角色,钟鼎,正是一个玩家和原生npc孕育出来的病毒代码——红衣大妖,‘无相鬼’。”——
作者有话说:所有人揭晓boss那一刻,反派看起来比大家还震惊,痛苦和绝望,你们就说少爷这辈子命苦不命苦……
第77章 《小道士》 ——他跟我走,我带他走吧……
简迭达终于知道“人客”的意思了。
钟鼎的妈妈原来是npc, 她被一个男的抛弃在游戏世界之外,成为了系统bug,他设定里的“父亲”跟自己一样, 应该也是从现实世界来的?
难怪男人对他有时候不一样。
“庙里那个,是他娘吗?”
简迭达记得那个女山神的脸, 打开面板, 找出存档, 他耳边响起旁白君冷冰冰的声音。
“作为一个永生不死的高级母体病毒, 她已经成了整个游戏里无处不在的防火墙风险漏洞, 我们两个给整个青阳镇地图都打过补丁, 但是你还是碰见过她好几次。”
我们两个——是说小系统和它自己。
难怪它俩态度不好,敢情是一对社畜被迫在熬夜加班, 但谁让你们自己要毕业做程序员!
简迭达吐槽归吐槽, 真的很好奇这个母体病毒的来历。
旁白君给他权限,简迭达的眼前一亮,小黑屋消失了。
但简迭达也没有回到钟府, 他第一次来到了这个游戏最接近主控室的地方。
简迭达看到的是一条流淌着五彩电子信息流的地狱奈河, 河上有座金银桥,远处有霓虹科技, 也有地府鬼火, 他觉得这里好诡异也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小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旁白君说:“又有漏洞, 它去维护系统了,我带你去墙外看那些剧情漏洞。”
简迭达跟上去, 走过这个赛博朋克地府最著名的景点——奈何桥后,他看到了一面“墙”。
旁白君:“这就是你们每个玩家正在经历的各个无限流剧本,不过在很久之前, 人类还对它有一个古老的称呼,生死簿。”
“……”
“你去看最近的那一个代码,你现在是临时管理员,可以登陆账号查看其他玩家命运,打破这一面墙,穿过去后,你就可以看到青阳镇的过去了。”
简迭达闻言,抬手扒开里世界的墙壁纸,在破坏次元壁,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钟府内那口差点害得他们淹死的井。
简迭达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复苏了,他走进自己的记忆存档,打开盖住古井的石板,照射自己的脸。
然后他这次看到了钟夫人的“脸”。
一双泥金的小手从井底逃出来,冰凉鬼气的红色指尖,不由分说紧紧掐了过来,她已经没有了人类意识,只有病毒破坏系统的本能,她现在就要扼杀这个游戏的所有人来报仇雪恨,可是简迭达卡着关键时刻关掉画面了,接着她也“消失”了。
她是走了,钟鼎的事还没完。
突然有这么个贞子妈,钟天师可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我的任务就是找到钟鼎他妈这个bug?”
旁白君就是在等简迭达问这句话。
“不止是你,每个玩家很快都会接受到新的人物线索和任务指引。”
“……”简迭达顿住了。
旁白君也不怕死,它知道自己说的话很没人性,但很可惜,它本来也不是人。
“简迭达,除了你,所有人很快也会觉得钟鼎的身世不对劲,他的主线剧情就要解锁了。”
简迭达如同被当头棒喝,瞬间清醒,原来,系统真的就在这里等着他呢,他自以为自己抢在了所有人前面保护住秘密就没关系,但是现在事情明显控制不了……
那么问题也来了,系统透底,告诉他上头准备把boss提前爆了,是准备让他怎么应对?是想让他杀了钟鼎一绝后患吗?不,他猜不应该是的,主线还没走完流程,游戏设计者明显是想让钟鼎一点点在组队打怪中察觉到他自己的身世之谜……
他现在应该是快醒了。
不久之后,他会发现身体不对劲之处,还会想起那个“女鬼”。
到那时候,才是真的剧情高潮点。
可是钟鼎作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一个完全被瞒在谎言里的bug,他能接受得了这种被安排好的反派命运吗……
代入进去,简迭达觉得自己一定受不了。
他光是想象这种全世界都是谎言编制出来的痛苦,都觉得自己快疯了,这足以让人黑化扭曲,然后化身为一个红衣大妖吞食天地,并且最终化为自己也最厌恶的一种丑陋存在,被世人围剿……
不行,谁都不许动钟鼎,他不准。
旁白君好像一直在偷听玩家的心声,它突然就来了一句:“简迭达,这不是你不准就不会发生的。”
“为什么。”
旁白君:“因为,凡是命运都有伏笔,钟鼎的伏笔一开始就注定。”
“他这样的不祥之人,他日必有天谴,人人得而诛之,大妖若不死,世道将如何恢复太平,人间怎保百年无忧。”
简迭达的心脏没由来地抽痛了一下,他一时间反驳不了,因为旁白君没有带个人情绪,它只是在说剧本里“简不让”的台词。
简不让出生在江南。
当时这个世界正在打仗,人鬼妖魔横行,他的家人不幸被紫衣妖吃了。
他从父母双全沦落为一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幸好被寿康道长捡到,代养到十六岁练就一身本领,就干脆出家拜入真武大帝门下。
在他眼里,人是人,妖是妖。
他之所以下山来到青阳镇,也是因为他心中有一颗除魔卫道的道心。
现在,系统告诉他,那个人是妖,他们的相遇是错误的。
就等于让放飞自我的剧情又回到了原本的主题。
你说自己爱上了对方,那么,小道长,你不是曾经为了苍生大义敢于斗争吗,现在你是要救世上所有人,还是救一个人?
如果全世界都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呢?
简迭达是真被系统计算了一个彻底。
这个剧本,无论是从哪方面都充满戏剧效果,再情绪稳定的人都会入戏进去。好久,旁白君才听到这个黑发青年固执地追加了一个问题。
“我现在还是剧本杀主持人身份吧?”
“是。”
“……”嗯。
——是,那就行。
乱糟糟无头绪中,简迭达看到桌上的补药,冷不丁就想到可以去找五爷问问。毕竟,对方在钟宅生活了多年,他身上肯定有没讲出来的秘密,而且钟鼎之前能藏住身世,五爷搞不好就出了力。
“我接着走我的剧情,你们把钟鼎的数据尽快恢复正常,回来我们再继续讨论。”
简迭达说完,什么也不废话,就准备到外宅找五爷。
两个系统的管理员都没阻止。
这变相说明了什么,简迭达心里知道,但也没明说,他只是亲眼看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回到床铺,这才亲手帮忙掖了一下被子。
“……等我回来。”简迭达看着这张苍白无力的脸,低声点一下钟鼎的状态。
boss大人的确一直是残血掉线中,但对(简不让)的好感度在梦中都默默加了15点。
加之前面他们刚“练”过亲密度。
昏睡不醒的“恶龙”没有咆哮。
他毛茸茸地掉落了一个礼物——一个大红色利是封。
简迭达点开了。
【钟天师在米铺旁的点心店给您买了一袋子孩童零嘴。】
【红枣(10),枸杞(8),桂圆(6),莲子(2)。】
【物品备注:没有4,给心肝儿的不说吉利话(狐狸笑)】
简迭达很奇怪地被感动了。
他就没见过比这个人还香香甜甜好哄骗好感度的反派大boss……
不,他俩已经勾搭上了,从今日起,设定应该改成恩爱值。
很想亲这样可爱的钟鼎一口,简迭达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他怕吵醒自己的天神,所以他潦草扎着止血带的左手抬了起来,从被窝外塞进去捏了捏钟鼎。
“我会保护你,以我的心脏发誓,等我。”
这双大他很多的掌心,是真的能给他随时带来温暖和安定。
……
宅子散发着古色古香韵味的走廊上,五爷刚让家丁送客人们去休息。
五爷:“如果真像三位所说的,我侄子钟鼎这次只有一个要饭的能救,那我就在此恭候七日之期,三位也住下陪同救人吧。”
“陪同救人”,另一个意思就是他们仨成了威胁他人的肉票,简道长如果敢对钟家独苗不测,他们也会死得很惨。
百晓生微笑,斯文拱手道:“五爷放心,我们三个一定留下,日日吃斋念佛,并真心祈愿上天成全一对眷属免受分离之苦。”
五爷冷冷一哼,又碍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不能使出来练家子的真功夫。
内心气得不行的他甩开一道深蓝色袍子的衣摆风转身就走了。
芙蓉旦和古董张还没缓过神来,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百晓生。
百晓生被二人盯着,悠哉哉掏了掏右耳朵。
百晓生:“看什么呢?”
芙蓉旦拉小书生咬耳朵:“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不是帮忙救钟鼎的命吗!!”
古董张看百晓生似笑非笑的,他倒没笨到没救,吸了口凉气问:“书生,咱就是说……简不让和钟鼎不会此时此刻正在……正在一起……咳咳!!??”
芙蓉旦:“……?”
他们三个活宝,案子没帮上大忙,瓜是吃了个饱。
百晓生还想说点什么,街上传来鞭炮声,兰兰出现了,她挎着一个叠满金银元宝的篮子。
百晓生是外乡人,就问一下她去哪里。
兰兰:“哦,今天是李员外和孙有福出殡日,外边要请神。”
芙蓉旦:“出殡就出殡,怎么还又有请神的事?”
古董张附和:“是啊,是啊,说起来你们这儿还真是奇怪得很,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仙不好乱请,镇上祖辈是找神求了多少事啊,怎么感觉乡村山野间十步有一神,这请多了,人情真的还得起吗?”
马褂男子的话,兰兰听得分明,嘴角微微一抽。
百晓生是个心细的,注意到她低头看着篮子,语气古怪地说,“是吧,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嘶——百晓生心里莫名毛了一毛。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姑娘,哪里有些吓人?
祖宗祠堂。
钟家列祖列宗都在堂上。
五叔拿着三支平安香,清香高于头顶,他的手指头布满厚厚老茧,这些东西都是他守护着钟家秘密的证据,也全数落入第一个破解青阳镇秘密的小道士眼里。
“五爷。”
五叔当做没听见,二人僵持着,堂上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简迭达又叫了一声。
“五叔。”
称呼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远近。简迭达看到一个老人似乎是动了动肩膀,但对方最终没有表示,依旧是不信任自己的冷淡样子。
可或许他其实承认了什么,但他长久地生活在这个镇子上,见过太多怪诞不经的事情,也已经习惯做个不出声的懦夫。
病毒感染的不止是数据,还有一个个npc的心,这个镇子早就从上到下都病了。
“噼里啪啦——”,外头的街上,两个出殡队伍开始游街串巷了。
捉妖三人组可能是看热闹去了,五爷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任何人,钟府的耳目也就没去关注三人。
另一边,两个受害者的棺材被家族派出的扶灵者推到队伍的最前方,一个个披麻戴孝的乡民开始念诵着诡异的请神词,五爷听到这种声音,表情有些麻木,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年轻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正好,五爷看简迭达长久不走,也有点没办法地问:“你想知道些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一个外乡人的,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出悬丝傀儡戏,每个人的命运都早有伏笔,打从戏开场,戏台上演的,观众席坐着的,就都知道白素贞一定会水淹金山寺,祝英台一定会殉情化蝶飞,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入戏太深。”
又是这句话。简迭达有所反应地捏捏肩,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愉悦,打女鬼时他也受伤很重,伤口也还在痛,但他冷冷清清地抿着唇,抬眼的表情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少侠名剑一般都是刺眼的锋芒,那种神情之清冽,正气,老者看了都觉得他有几分不一般,还让人莫名其妙信任。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一个道士再正义,那又如何?青阳镇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去……这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
五爷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还没来得及松动,又重新压了回去。
“你若是来和我说我侄子无碍的,那你就回去吧,我早就知道他的体质一向如此,只是这次他受伤实在有些重,你与他,做那回事时,到底是得知些轻重……”
两瓶塞着红布的止血金疮药在老头手上丢了出来。
青阳小分队回钟家都没多久,这两瓶药看来是一早就被准备好了。
五爷买一送一,意有所指:“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但这两瓶你先拿着,记住,宜疏不宜堵。”
简迭达:……
那他就只能捂着某个部位说谢谢了,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和老头过来吵架的来着,没想到还收到了礼物。
但他过来还是得问个事情,不问清楚他没办法回去陪某个随时黑化的反派老叔叔睡觉。
简迭达看着五爷问:“五爷,你是青阳镇这么多年来唯一留下的“人客”吗?”
五爷很久没有说话,再有力气开口,他回了一句:“嗯。”
他是玩家,但已经被同化,技能被剥夺,外貌也老了,唯一仅存的记忆,就是他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所以对于这群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说以前的“同类”,五爷的忠告就是,别像自己一样,在游戏结束前,一定要离开这里,不要为任何本土的人和事所牵绊住,不然你就一辈子再也走不了了。
一会儿,钟鼎醒了,他在房里等来了溜达一圈带着金疮药的简道长,巧的是,兰兰也在。
兰兰姐托家丁送来了沐浴的热水香片和衣服裤子,还带来了晚饭,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后厨从中午忙活到现在,人都快累死咯,钟鼎就露出了慈祥的虚弱的笑容,说,“快去休息吧,你这个傻丫头,为我们两个大男人费劳什子劲作甚,姑娘家就是要娇身惯养。”
钟鼎有慈悲为怀的心,对猫猫,狗狗,小朋友,女人,老人和残疾人都有安全感,坏人这个词和他根本不搭噶。
简迭达想起了五爷临走之前的某些话,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无力。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能把眼前这个人在大结局之前永远藏起来的地方呢?
是的,他刚才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那如果我和他找到一个中间的世界躲起来呢?”
“我不想回去,那他跟我走,我带他走吧。”
系统可能都没想到玩家能这么疯,五爷肯定也没有想到。
简迭达也没多少跟人说清楚这件事的打算,他回到钟鼎身边,看着兰兰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他才坐下来,但他今日没有胃口——这真是天上要下硫酸了。
"天塌下来,也给我好好吃饭,这是规矩。”病人对家属淡淡说,听起来情绪稳定,语调温柔,相当有人格魅力。
简迭达无奈学起了钟家的规矩,他们开始用饭,钟老爷还特地陪坐了下来,手也不闲着,朝食盒摸过去。
里头是一碟藕粉猪肉圆子,一盘牛肉炒河粉和外头西洋人教会流行的肉桂苹果派。
钟先生又笑了,因为觉得小道士会喜欢甜的。
沙沙的苹果馅和糖包子,没有哪个睡觉需要人抱抱的人会不喜欢吧。
同样见四下无人,大病未愈的钟天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凑过来,想问问简迭达刚才去了哪里。
当然了,其实他猜到了一部分,但懂事点的小宝,会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对吧?简道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都应该对你的钟鼎说啊,他会心疼的。
“不让……”他话刚出口。
胸前那个头,自己贴抱了过来。
简迭达把自己的脸埋入男人的长发和颈窝里取暖。
钟鼎立刻微笑闭眼,幸福到抱着他不想说话了。
——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听上去难,也很好找。因为任何烦恼,最后落入钟鼎的怀抱里,简迭达都会被钟鼎治好——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78章 《小道士》 大蟒蛇正式吃供品了……
像一双交颈鸳鸯, 他们互相依偎,在桌子前互不开口。
兰兰在这里,怕是要感慨老爷和笨蛋真是世界上爱的最傻的两个人, 怎么就偏偏这么好满足呢,能喜欢对方又被对方喜欢就这么快乐吗。
钟鼎是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们在庙里时, 他一度感觉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要冲破躯壳。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屋内很快又出现了一种让人浑身忍不住孟浪的淫靡屍香。
兰兰送来了新鲜的芍药和洋牡丹, 明艳的鲜花就摆在眼前, 阳光下, 他们像两个水嫩嫩的桃红色花苞, 山神大美人身上的香气随花香一弥漫开来, 怀中的小道士也变得腰肢绵软。
钟鼎坐在桌边搂着他的人,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房中这股香味, 是从他自己身上来的, 对他自然无用,反而会诱惑另一个人堕入地狱。
钟鼎脸上的神情,很难不被这个新发现弄得古怪起来。
刚好, 二人旁边那个山椒木鹦鹉架边摆了一面穿衣铜镜。
钟鼎出于无奈, 去看镜中这个换了身崭新红衣的自己,可他注视着的自己这张脸, 实在觉得有些负罪感。
“邪乎”, “妖异”和“鬼魅”……镜中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 严重刺激到了钟鼎的心脏。
他看着自己两条眼梢多了一抹血红色, 眸子里也有种被鬼怪附身的邪念往外跑……
他好饿啊,大约是简迭达的身体很健康, 皮肤也散发着淡淡的活人暖意,钟鼎的指骨在暗自用力过猛,脖子后面的鳞片也爆开了一朵朵红色花瓣, 诉说着他对少年道长的贪婪。
这个镜子里的“他”,不像以前那样,小道士绝对不会看不出来,可刚才醒来时,裤子已经穿回去了,那么某个脱他裤子的人不是什么……都已经看到了什么吗?既然如此,他应该立刻对简不让……说出实话吗?
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说,又实在难以启齿,嘴唇都因为着急红得像滴血。
简迭达看着这张馥郁芬芳的脸越发苍白无力,问他怎么了,钟鼎也大气不敢出。
他这么心虚,是为什么呢?
钟鼎在镜中,和那个庙中的“她”隔空对视了。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角色引导任务。】
【‘悬丝傀儡之谜’任务进度35%】
【恭喜掉落新卡面——半人山神的心愿】
“山神”大人似乎听不见这种声音。
他被困在这个老宅太久,最解不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家族血统。
因为他一直都有所察觉到五爷在骗自己,他还从这次小梅的案子中确定自己娘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个被供奉的“神女”。
如果山神就是他母亲,那么他的体质不一样就说得通了。
由于山神庙的特殊存在,人神在古时候不可通婚,他自己却非人非神……按照古老的习俗,他终身也不可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踏出青阳镇半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救人许了换寿愿望吗?可以前也不会这样的……
简迭达也不是没察觉到钟鼎不对劲。
他没立刻开口,身子与钟天师分开些,坐着闲看对方,视线落到了他掩盖在红衣下的腿上。
钟鼎先濡润了眼眶,他不凶,尽量温和,但他比较爱哭,简迭达看到他眼睛红通通的了。
钟鼎深吸口气:“我之前其实没有做梦吧?那么我是否可以求证一下,我的存在对简真人来说还是否有用处?”
他说这话是真有点恨自己不够争气。
他恨这种害臊话必须说明白,君子是无论被爱或者不被爱都该坦荡的。可他想到,万一问出来他们的事情不过是个朋友帮忙助力的情分,钟天师人高马大的身体就委屈坏了。他当着简道长的面又突发上了一个人的桃花癫,只见这个多愁善感老叔叔捂脸唰唰落泪,泪水打湿了简迭达的手背,一滴水悬在鼻胆像个孩子气的人间第一痴人。
“……不想要,也没关系,只是别赶一个苦命的瘸子走,我愿意捧道长做天上的仙人,您实在不行就把我这个凡夫俗子当个消遣,留我一夜把玩几下,明天踢下床再也不要我了……也行。”
简迭达真对他很无语,还没确定关系的男人都这么情绪化吗,还是就这个钟某人不同寻常。
“喏,我眼睛都哭红了。”钟鼎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你这都不心疼心疼我吗?我可是等着你来问我实话了。
“我是看到了……你的秘密。”简迭达终于配合一下说了。
哦,他还摸了摸瘸子叔叔细嫩光滑的大腿……嗯,生龙活虎。
“……。”钟鼎不讲话,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和旁边的浴桶。
他也不知道,那个任务卡,现在在简迭达的任务栏里,上头的每个大字都很刺眼。
简迭达觉得他的目的和这张心愿卡一样露骨,大白天只能先收回了手,出于礼貌道了句歉。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脱掉你的裤子,钟山——神——大人。”
钟鼎:“没关系,负责就好,还有不要叫我山神,我如果真是那样的身世,我更想知道……五叔为什么要瞒着我和所有人,我不明白。”
简迭达:“……”
这位傻白甜的终极大boss能不能别激发他的保护欲了!这种事情大家一起烂在肚子里面就好了,小嘴巴!不说话!
“你五叔可能也不知道,他又没脱过你裤子,你也别说小时候了,你小时候和现在肯定不一样,这种情况都是成年后才分化的,外面管这叫——abo。”简迭达这个写文的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扯淡也不打草稿,他还欺负这位游戏人物不知道现代社会的男同文设定了。
钟鼎真的听不懂一个字,然后他们就开始讨论钟鼎目前的状态该怎么度过,简迭达打开任务进度条看看,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皮肤很痒?”
他如果没猜错,青阳镇的山神可能有蛇,鸟和鱼的多种血统特征。
蛇的器。
鸟的具。
鱼的物。
还有这三种共同的高繁殖能力构成了他。
“我们去浴桶里泡着吧,我给你……再像之前一样疏解一下。”简迭达建议完站起了身体,他说着还搭在了男人披散一头漂亮长发的后腰,顺手把道士衣服脱了。
“会湿,我怕冷,你不要看我。”简迭达不看钟鼎。
钟鼎点点头,没有反抗,趴过来被搬到浴桶内的男人同样欣赏着青年背部的皮肤。
简迭达放下他受伤的身体后,想缓缓再帮他洗澡。
男人已经一把搂住了细腰。
他的两只手掐死这把窄窄瘦瘦的腰窝,将小道士整个提了起来,水溅了起来,打湿他们的头发。
“你真好看,我的小道长。”
“山神”说着,睁开眼睛,用赞美的双目一眨不眨欣赏着皮肤上的红色。
长发男人接着犹如喝醉了酒地亲了一下他的锁骨皮肤,简迭达脸颊泛红,呼吸越发急促。
钟鼎听到了一声瓶子掉地上的清脆声音。
他和简迭达同时在进行中,没人愿意主动看看,但是简道长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
他趴浴桶旁边,双手搂着钟鼎的脖子,耳语了起来。
“去拿起来,”他说,“我什么……都给你。”
钟鼎被他一声令下,“哗啦”一身探出胳膊拿起金疮药。
简迭达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但他确信这个男人的人腿不见了。
“咳咳——”
没有人会不害怕被蟒蛇吃了。
简迭达也没有玩人妖重口play的前科。
但到这一步,不被拆吃入腹,这个boss也藏不住饥饿想化身妖魔一样扑上去。
第一步,抱住他的钟鼎就是落下一口香吻。
封了唇,舌头伸进去。
简迭达的敏感度看起来是真的很厉害,钟鼎只是亲他,很容易就让他发抖,尖叫,哭泣起来。
“……猫儿……”
男人轻轻松松拨弄他的小腿肉,内心的邪火彻底烧干了大脑,再低头就发现小道士的裤子就已经不能穿了。
钟鼎见状转哭为笑,一种鬼气的嗓音低低回荡在二人耳边,他还忍不住赞扬着捏了捏青年的小细腰。
“……水淹陈塘关了,简总兵,你是不是还小不懂事,怎么就忍不住尿尿了?”
简迭达让他闭嘴,闲不住就张开过来给道爷接尿,还有别摸了。
但他目前打不过这个坏东西,钟鼎刚才虚弱不堪的样子已经是过去时,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了一个小道士。
“……道长慈悲,救救我吧。”
大蟒蛇正式吃供品了。
它叼着喜秤,扶着宝贝,就往天地阴阳气血两虚之处钻。
牡丹花盒子的香膏味一下子弥漫在帷幔边缘,小莲台在抖,凄美悲凉的香烛灰也不经意地弄翻金色神台,把上面铺的红帕子打湿,留下了一滴红莲并蒂朱砂血。
钟鼎见着了被子上的血。
他一下子红了眼。
低头见怀里的那个身子卷在被子里,像一支洁白的梅花,一节小臂疼得发抖,他牙关一紧。
“这关好过吗?要不,缓缓?”
“……”
“别嘴硬。你是我的心肝,出门都挂腰上带着,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不照顾你得怪自己一辈子。”
他们都厮混到这种程度了,钟鼎能有这句体己话对两个男人就行了,简迭达跟他眼神示意自己不喜欢半路停下。
钟鼎看着他,眼波流转,贝齿轻咬,淫靡的嗓音缠绵于耳边,也像一只化形入室的魅不由得沸腾了起来。
既然这样,他们再没有办法了。
待到蜡烛彻底烧干,天地彻底安静下来,两人在灯火阑珊处圆满。
他们连不说话都是恩爱的,在用心去相互照顾对方感受。
那种新婚感觉,各种涌上的滋味,也是好受极了的。
第79章 《小道士》 我们就当做,我也从来没“……
洗过澡, 他们躺入那片红云金顶。灯暗了。内里一片狂浪翻涌的床帏,随着一只手勾下幔幕卷成牡丹花,只留下喜结良缘的蜡迹滚落。
这是民国十三年, 按剧本,他们在青阳相逢的第一年。
但任务栏随着简迭达的进度提高, 权限也升级了, 他清了清缓存, 看到一个红点, 点开来面包写着:更新多次旧版本查看。
简迭达知道, 他的某一个问题可以被解答了。
可他的大脑尽管已经有所准备, 但当手亲手翻开小系统给的剧本黑皮书,这一双无情冷漠的眸子还是赫然发现了自己签下过无数次的名字。
“原来我真的来过钟鼎的世界很多次, 就连这一次, 也是我提前为我自己写下的剧本。”
震然,惊叹。他对和钟鼎早就演过今天这一出感到一种奇怪的悲哀。因为如果一切事总在循环播放,就意味着这出戏根本没有结局, 你以为的结局是开头, 你以为的开头也许就是结局。
而且如果青阳镇上人人都在演,那么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钟鼎的死局。
他所熟悉的, 也是他所陌生的, 他该怎么办?
简迭达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 他继续看自己的旧版本协议书。
纸上有一句话, 字迹工整,属于前1028次穿越而来的玩家简迭达。
【行且至今, 我已知晓命运为何物。】
【但我也只跪求上苍,对我的爱人钟鼎高抬贵手,我不求他大富大贵, 与我有缘,只求他活着,活在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也好,我希望有哪个好心人替我将他藏在梅花丛中,柳树条下,只要别被命运找到。】
“……”
这么感天动地的话语,放在以前,谁都不信,简迭达看到后,也是有点茫然。
按照协议上这种说法,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救钟鼎,也不知道怎么打通结局。
那么他是怎么一次次还跑回来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签过什么附加条件,系统肯定也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们俩。
“嗯,既然告诉我做什么都没用,那就代表我什么都能做,是吧。”
简迭达知道他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故意用了一个帅的一塌糊涂的口气说。
“那无论发生什么,我的选择,就是带走钟鼎。”
“……”
“已经发生的,就是唯一会发生的。”
“……”
“这次爱上的,就是每次都爱上的。”
“……”
他是很清楚的,钟鼎和简不让一直是生理性的喜欢,二人不受死板的规则摆布,不被世俗的眼光打击,一个踏出那一步,另一个纵身一跃也要去跟。
只要一个人不放手,没道理另一个人要不相信。
所以简迭达侧头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人。
钟鼎埋着头,发紫嘴唇霸占着他上方的视线,情动之下的山神血觉醒得更厉害了,屋里躁热得很,幽幽照着他脂粉香的躯体和变白了的头发,他和原本的钟鼎已经看上去像两个人了。
脸,是同一张没错,看起来甚至更美,是简迭达最爱的那个男人没错,就是气质不一样了。
不管有多荒谬,但是简迭达还是选择留在了这个人身边。
然而,一切的转折就在于简迭达发现自己很可能不觉得怪物一样的男人上,当他结束被抬举,又被正着反着折叠了七八遍,他尝试睁开已经水分肿起来的双眸,他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丝帕捆绑在床上。
他的设定是练过剑的,这种武力值爆表的身材肯定也很不错,外人眼中他小臂线条肌肉流畅,不夸张但很俊,放以前,道长不会甘于人下。
坏就坏在,他面前有个爱哭着求的活祖宗……这位活祖宗不把自己当大丈夫,当皇帝,他要当妖妃!
“乖乖,不要动,我没有把你的两只手都困起来,因为你还需要小解,”钟鼎的眼睛里是倾动世人的光,他的本性却似乎像野兽一样管不住了,“其余时候都在我身边吧。”
简迭达:“……”
怕他逃跑,怕他背叛,因为恐惧分离就玩这种不尊重人的play,这不就是所有黑化反派角色……的剧情倒计时了!
更重要的是,钟鼎已经开始脑回路都不正常了,“发短愁催白,颜衰酒借红……你的血是滋润我的补品,你的爱是流淌在我心里的血……”
简迭达看到,他跟自己山神亲妈一样的蛇类大尾巴露在外边,刚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钟鼎褪下来的少量皮肤也在发红出血,但他还在不停地褪皮,他的耳后有一张褶皱蛇皴,大块成型的人类皮肤滑落在床上,密集恐惧症和强迫症看到这画面都会尖叫起来的。
他目睹全过程,关注点更多的是放在了钟鼎现在的容貌上。
钟鼎好像变得更美,也变年轻了一点,他的新皮肤很白,嘴唇点着淡淡的红色,身上的味道像婴儿一样,如果不去看他下半身树皮一样疙疙瘩瘩的蛇尾,不关注他参天大树一样多出来的羽蛇背翅,他简直就是一个庙里的玉面菩萨像。
钟鼎不是没察觉到他自己变了,但他现在的脑子有问题,很难发现一些他处理问题的心态变化。
比如简迭达说,“能不能放开我。”
钟怪物笑了一下,“那就代表你要背叛我,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让我不开心的,对吧?”
一口气没上来的简迭达不知道怎么说,家人们,这就是变态吧?这就是活体死变态没错吧!他真应该现在就把小系统老师找出来聊聊!
统子突然就说话了:“不用找了,我一直都在(白眼)。”
简迭达不说话:()
小统一定没少蛐蛐他,却也很悲哀地说:“让你不听我的,我上次说让你考虑好再和他在一起,你说我妈在天上飞……”
简迭达知错就改:“阿姨回家!”
而他俩蛐蛐钟鼎的功夫,钟鼎已经又异变了起来。
一个好人与他所认定怪物搏斗,或许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怪物——“怪物”本人艳丽的指甲正在变成血红色的,它还祸祸着捏住简迭达倔强沉默的下巴,魅惑众生地伸出一根蜥蜴般的长舌头,眼眶子布满鳞片的金瞳孔发现了个有趣的事——他发现,简迭达对于他的作恶没有一丝挣扎,闭会眼就又服从了。
——为什么不怀疑我在骗你呢?
——万一我是真的想“吃”你不是“吃”你……
——所以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喜欢到无法自拔吗?
“怪物”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抵抗这种事情,他说不清楚想要什么,但是急切的,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这个世界,只要能把简迭达就给他藏起来就好。
再开口时,他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恐怖了起来。
“丝帕不安全,我们用别的,我去找一个链子,然后把你把脚和脖子……乖乖抬起来吧。”
简道长根本没有机会说不,很快,链子叮铃铃地晃动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衣柜门橱掖着一片红色裙子脚,房间里只留下了他们的声音。
……
金黄落叶铺满地面,房檐避雨的柱子结起冰柱,钟天师和他的小真人消失在人前已经整整六天了。
其实在没有听统子的话之后,简迭达就猜到了结局,青阳镇的诅咒一直具有腐蚀正常人性的作用,李员外这种外乡人来到这里,很快也会被妖魔找上,运用缺点欺骗走灵魂,他又怎么可能避免得了。
但他可能是有点固执。
所有人都说命运已经给钟鼎写过“伏笔”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相遇就已经分别,他还是觉得人应该对爱和永远有幻觉。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答应过钟鼎什么,比如说带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看下一个春天。
屋子里面又陡然变黑,沉浸式游戏停下,寄主本来的记忆占据了大脑,简迭达被折腾了六天,按照人类体能来说也半死不活了。
他的身体很疼很酸,很需要被人安慰一下抱抱才能好,然后他就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人。承接各种前情,对方这次拥有了名字,他们在梦中相见。
14岁的简迭达叫他的称呼是——钟宇。
谁是钟宇。简迭达也不知道。反正梦里的人和他很熟。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简迭达从小到大都不正常,他把人性看得很淡。从外表看,他不会给人制造麻烦,天资出众,学习成绩优异,长得好看,是非常符合他人心目中的好孩子。
但他在父母离世后没有掉一滴眼泪的事,还是把亲戚们收养他的念头杜绝在了门外。
冷漠,是他存在于别人口中的“病”,他好像对痛苦从来不知道发泄,这个病真是让人害怕,它不仅代表简迭达没有人性的弱点,也折射出了他骨子里的古怪,偏执和不配合。
而一个无敌的冷面怪胎,肯定也是走到哪里都不被欢迎的。
可这一次,简迭达缺却只看到自己留着熟悉的长发,和那双熟悉的,无光的眼睛在诉说思念和痛苦……
“钟宇,你看,星星盖上了辈子,我的小熊也睡着了,可我现在心好痛。”
“钟宇,我为什么想哭。”
“钟宇,我好怕黑,这个世界为什么不一直开着灯呢。”
“钟宇,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的眼睛要看着我这样哭?”
“钟宇。”
“我想起你了,钟宇。”
“钟宇,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这……还是他自己吗?
简迭达不敢信。
更可怕的是,当这个说话的“他”将手挪开,除了那个苍白无力的脸,简迭达看到少年的手里抱着一个黑白照片相框。
相框上的人,就是钟宇!
原来……这个钟宇在现实中也是死了吗?
而在他离世后,现实的简迭达才后知后觉表达出来一些不对劲……?
简迭达的大脑几乎没有办法做到冷静,然后他就被带到下一个场景,听到另一个空间的钟宇在生前说的话。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钟宇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我终于有一天会做到保护你,也是宣誓一辈子忠于我的小王子,钟宇无数次希望将你拉出地狱,让你知道黑夜终究会过去,我的爱人,我做到了吗。”
他患上了——只有聊天对象是钟宇,他才会不头疼暴躁,会找到语言逻辑的精神疾病。医生说他是ADS和多动症并发,每当他注意力涣散,不知不觉走到陌生的地方迷路,最依赖的不是口袋里不想掏出来的药片,是钟宇一定会打来的电话。
“没关系,没关系。”
“你站在原地,我马上来,嗯,你想不想听歌?我边走边哼好不好,对了,如果觉得闷,你可以对我描述一下最近的事物,颜色,形状,放松一点,我会自己找过去,不需要你很痛苦地思考它是什么东西,对,你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其他事情都交给我来做。”
钟宇把高中的所有时间耗费在了他身上,只为了简迭达这个患有罕见疾病的废人,他的情感缺失,强拖延行动,注意力缺失,认知障碍,都给他们的日常相处带来了极大的阻碍,钟宇应该是很累的,无数次像骑士一样穿过密林寻找总会走丢的鹿,再完美的温柔也会耗尽力气,变得心烦意乱,失去耐心吧。
可责任感又绑架了他,因为钟宇知道,简迭达没有了他,会生存不了。
以至于身边人也问过钟宇,你是悲天悯人,内心同情那个简迭达没有任何人拯救,但你自己没觉得累吗?早点解脱出去吧,你看看你都多久没有出去旅游吃饭了,放过你自己吧。
这个问题在钟宇真的有一天离开了后,简迭达才算是明白了,就在他们考上大学那年,钟宇告诉他,自己去了另一所国外的学校。
钟宇是肯定喜欢这种规划感极强的留学生活的,他生来容貌出色,擅长向上社交,所以一位事业成功的父亲也全力支持。
还没褪去青涩感的黑框眼镜版死宅简迭达就这么穿着屌丝T和拖鞋看到了已经进入留学生出发状态的少爷。
对方:“为什么不去我家办的毕业散伙宴?我准备了很多你喜欢的菜,还打了很多电话给你,都想和你认真聊了一下未来分开后的安排,你会想我吗?”
简迭达浑身都是一个字,犟:“不会。”
所以他才不去告别,不去参加活动,只是可笑的是,学校的其他老师同学们就算不天天和钟宇在一起都觉得很舍得他的离开,三年在一起的好兄弟竟然这么绝情。
钟宇的脸,在那副黑框眼镜的隔绝下,还变得以前模糊了……
“真的不会……嗯,好吧,谢谢。”
简迭达也莫名其妙难过,所以让自己又听从大脑的意志说了一次:“我应该会很快清空你是谁这件事。”
按照正常情况,只要对方一天不找过来,简迭达的注意力立马会很快被分散,一个AdHD患者的大脑能存储多少信息,取决于下一个刺激他的多巴胺是什么,而不是他们这虚无缥缈的无结构化友谊。
那个人有点罕见地沉默了,毕竟,他是一个正常人,还是个生来好命的温柔礼貌白富美,他被明显寒到了心,又必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哦,那我就放心了。”
“幸好你和我不一样,你会很快忘记我叫什么,也从来不可能喜欢我这个人,对吧,简迭达?”
“那我们就当做,我也从来没“忠于”过你好了。”
第80章 《小道士》 是不是,这位一夜七次郎?……
钟宇的眼眸中, 一点没有解脱出来的快乐,只有他在说出这句话时的痛苦万分。
可他面前的人,永远那么无动于衷。
钟宇看起来像麻木了, 他没有失望,因为他本来也没有过期待。
“简迭达, 祝好, 不再见。”
承接两个梦, 简迭达看到了这次现实故事的结尾。
那天, 钟宇转身离开, 神情看似解脱地接受安排离开了国内, 但他回到家后,居然直接关上门不吃不喝好几天, 搞得钟家人都依稀看出来了什么不对劲。
同样就是因为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简迭达接受自己之后都要独自一个人生活后,却遭遇了一件很恶臭的事。
他被家里以前的亲戚找上门来算总账了。
这几个叔叔伯母和他好久没见了,这次说是要来分当年的事故赔偿款。简迭达认为他们更像是来乞讨的。因为他们早在集体谋算着这笔钱和简父的房子, 他们以前也不止一次对着一个自闭症指指点点, 要不是钟宇以前都在他这个怪人的身边,这一天或许永远不会来。
“你这个弱智儿连话都不会说, 还想着自立门户?快把钱给我们, 否则我们连做长辈的情面都不会给了!”
这几个人不要脸地堵在门口, 把门板拍得快碎了。
物业对这件事没有办法, 他们还打电话给简迭达,话里话外暗示其他住户对这件事不满。
简迭达回:“那我现在跳楼?”
物业:“啊?不不不, 不用,您干嘛跳楼?”跳楼了他们公司房价不就完蛋了!
简迭达面无表情地用神逻辑打败了物业:“我现在只是一个人,开门出去讲道理也打不过一群人, 但是如果我穿着身红衣服跳楼,我就可以不用讲道理,直接化成凶宅厉鬼一个个解决掉所有人。”
………………
物业公司虽然不理解他但大受震撼。
简迭达还说:“根据就近原则,死在房子里的厉鬼复活后,一般先死的第一个人物是物业。”
……
他说完,电话就挂了,物业哭着说去马上想办法。
简迭达等到半夜,突然听到门口出现了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是干,把自己的麻烦给解决了。
抱着麻腿的简迭达还听到门外的人客气地告诉他,简少爷,坏人不会再来了,放心。
简少爷根本不用问什么,他知道是谁还没彻底撒手不管一切,可是伤人的话语不是互相已经说过了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钟少爷这么对他天生母爱泛滥的男同学?
“……”
简迭达捂着胸口,气息不稳,他在当时还没有产生对爱和永远的幻觉。
他也讨厌这没完没了的心脏不舒服。
所以他让生活先恢复了正常。可从那一天起,简迭达把钟宇本来没被拉黑的号码全部一口气删除了。
钟宇还想加他回来。
简迭达跟他却再也不说话了。
钟宇可能猜到了什么。
一天后,他用另一个号发信息过来:
【天气晴朗,身体健康。】
然后他又一次喜提简迭达全网拉黑名单。
大少爷钟宇,“终于”老实了。
他最后一次发消息的地点是在欧洲,一个树林里,他还牵着一匹小马驹,场景看起来像好莱坞拍的男同吸血鬼电影。
【没有笼子拘束的鸟儿,自由生活在大森林。】
【……】
简迭达吃着泡面,当着死宅,看着新番,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现在说什么都像鸡同鸭讲。
他当时已经开始写小说了,熬夜加上卡文,他的神经衰弱很严重,但是他还是在文里面创作了一个很像“钟少”的角色。
虽然他们俩闹翻了很久,简迭达背地里很爱写这个角色拥有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他觉得一个写小说的就应该尊重角色本来拥有的东西,可是欧洲贵族少爷和社恐二次元网瘾少爷根本连尿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好吗哥!
莫名其妙装做不经意来打扰他干什么?
而且他想天天看到这个人是一回事,但一份感情,如果只能给另一个人带来无数的麻烦,甚至把对方拖下水惹得一身骚,那他和父母家那帮吸血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越是亲密关系,才越要珍惜爱存在的时刻。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是这个例子,听起来就像一个人见你第一次哭会怜惜,你天天哭就会觉得厌烦,还会躲开。
从一开始,钟宇就不是必须对他有任何义务的。
简迭达只是一个情感不多的人,他的智商还是很高的,更何况,他为数不多的情商和爱商,加起来也早就给了某人。
他不知道,钟宇的想法也差不多,在不干扰到一位孤傲天才的前提下,狐狸少爷守护者计划还在执行中,他在暗处找到了一家文化出版公司,联系对方说想要推出一个悬疑作家造星计划。
钟宇也的确非常忙,他发照片的时候,还对自己爸说,“我觉得这次之后,我又要被讨厌了。”
父亲没发表对年轻人生活的意见。
不过从旁观者看来,当年发生的事,他们两个人都站在了各自那边,互相说着自己要走,他们又都谁也没走。
他们俩一个站在了关门后的走廊,看沉默在灯灭后繁殖,另一个永久关闭了整个世界的大门,以距离藏匿心动。
于是不是当他们摊开双手允许对方的一切流走,流水一般的漫长时间也真的带离了彼此五年,他们两个人彻底走散了。
一转眼又过了很多年了。
只有钟宇开的图书文化公司留下了。
也只有简迭达写的一本本小说跟着一起被出版留下了。
……
【滴,副本“猎奇珍宝阁”剧情加载完毕,本轮人数上限:九人——】
【下一场限时赛将以场景跃迁直接开始,所有时间卡和道具包仅供给主持人一人观看。】
游戏世界的第七天日程。
简迭达醒了。
在他进入系统的后半段,他又走过了一次旁白君带他去过的地方。
他这次主动问小系统:“你和旁白君是不是一个真名姓谢,一个姓范?”
统子说:“不方便透露啊,但我们这种互联网大厂,程序员入职都有花名,我和他一个姓黑一个姓白。”
靠!这不就是明示了!
陪伴他很久的小秃头也不把他当外人,指着上次的那座桥开始科普冷知识。
“我们的服务器这几年炸了,所以经常系统繁忙,被客户投诉,但在以前,我们这边被叫做酆都的“界”。”
“……”
“人,鬼和神就是三界,加上你本来的世界,世上还有五个世界,它们就叫六道轮回,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酆都是阎罗王的居所,一个凡人一生中往往只有一次前往阴曹地府的机会,有记载,地狱门前有一条河,叫忘川,上面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桥,名曰奈何。”
“但是,一个凡人如果愿意为了另外一个人进入轮回,只要他能够——(消音)——(消音)——就能够带着他死去的爱人重返阳间。”
……
简迭达回过了神。
刚才的记忆回闪,加上略微模糊的视觉和酸痛的腰肢,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七天的游戏掉线遭了什么劫数,过得又是多么浪到飞起……
不过,怪不得大家都说七天黄金周不如别来,因为这意味着后面再也不放假了……他们这一口气上完床,游戏剧情发展也卡住了好久。
彻底丢了老叔叔的身份,做了七夜新郎官的钟大天师也在,没再沾脂粉香气的他在用余光看着自己倒霉的“炉鼎”,用的是一种左手夹着香烟,自由光着脖子的当家人姿态。
知道他也醒着,简迭达没说话,还在搭着胳膊想心事,突然钟鼎一个肩膀靠来。
男人将关节折起,手一抬,让少年的头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他用手有一搭没一搭表达抚慰,那种年纪大一点才能散发的安全感冲淡了很多不踏实,空气中弥漫着安心和温存。
简迭达的背停住。
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刚才的梦了。
简迭达试图逃避:“拿开,都恢复了,还没够?”
钟鼎自尊心有点受伤,却只当他是累着了:“对不起,我实在有些失控,我给你赔罪好不好我的夫人……”
简迭达:“……”
钟鼎眼角泛出泪花了,他比一般人感性的说话样子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也好像是真的没有任何记忆,跟被系统高强度定期洗脑过一样,他对简迭达的感情也停留在了游戏中。
可现实和青阳镇,到底有没有连接呢。
谁也不知道,但若干年的重逢,目前只有简迭达一个人想起了一部分,这个钟鼎的记忆看来不是完整的。
“怎么了,真气我了?”
钟鼎还以为他在生气,思考一下举起手掌体贴入微地覆盖上他的脸,他的大手在摩挲道长的脸颊肉,嗓子哑哑地求:
“等一下,我们去求五叔,让我们经过这件事后就拜堂定终生吧。”
梦,他无法求证事实真假,因为他似乎失忆过很多次,也要把一切遗忘在了游戏中。
可是钟鼎的手,这种熨帖温柔的热度,他真的曾经在什么地方很多次感受过……
在那些梦里,简迭达清晨会在学校路上等到骑着脚踏车的一个人给他带早饭,他能闻到软蛋饼芝麻酱香菜葱花的烟火香味,能听到少年狡黠像狐狸的好听声音。哪怕是深陷地狱无数次,亲眼见过那张黑白照上疑似对方的死讯,他似乎还是无法割舍这个人以各种各样的面具来到他身边,随他拉着手一步步走入这无间炼狱的轮回考验。
初见四次,初见四次,重生四次,重逢四次,是你,从来是你,不是别人,只能是你。
是不是,这位一夜七次郎?——
作者有话说:统子:看简迭达你这么可爱,再给你看30s老公复活广告哈,不用谢[好的][摸头][黄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