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外卖员》 “你这要谋杀亲夫,简小时……


    五点半, 面馆,今天店里的人除了老纪和孙大力正好来得格外齐。


    这个季节又叫秋老虎,一层热气从马路对面扑向玻璃, 赶回来的孙大力匆匆忙忙推开门,见店外无客人, 他一张口就喊起来:“简小时, 出来, 我有事和你说!”


    简迭达和孙大力出去说话去了。


    孙大力:“老纪根本没去车站!他去南坪派出所附近了, 我亲眼看见的!”


    简迭达脸色变了变, 地图上一直有个关联地点是南坪派出所, 看来真不是无理由的。


    此时,一个即将爆出这位角色身份的线索摆在眼前, 孙大力忙着怀疑所有人, 他小声道:“变态是不是就是……咱们面店的熟人!”


    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简迭达不再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和孙大力说晚上见机行事。


    后来他单独找到香香, 说晚上有个好消息等老纪回来公布, 他直到上次偷窥的嫌疑犯是谁了。


    到了六点,天已经全黑了, 店里其他人还以为老纪肯定不回来吃饭, 没想到老纪主动出现在门口。


    孙大力憋不住秘密地偷瞄简迭达。


    简迭达看着店里的三个员工, 轻轻说:“天怪冷的, 要不咱把门关了吧。”


    老纪摇了摇手纠正他:“咱店可关不得,咱们做生意的人, 不到打烊不能说关门。”


    孙大力大声说:“哦没事!今天差不多也关一天了!九哥心情不好一直在外头也不回来!要不是简小时说他不回来,大家都没饭吃,他估计都不烧晚饭了。”


    老纪诧异。


    钟应淮当场想扇孙大力一个大比斗。


    香香没发现异常地说:“行了, 我来关,小时,你快说,咱们该怎么抓变态。”


    孙大力继续瞪着老纪:“当然是报警,老纪,你说对不对?”


    就是这一句话让老纪没能成功阻止香香关上店门,但他依旧显得很沉着,仿佛没感觉到店里的气氛很奇怪。


    简迭达说:“香香姐,我想,报警是不必了。”


    孙大力和香香异口同声为什么。


    简迭达道出线索一:“接警得人就在这里。”


    说完,简迭达倒了一杯水放到老纪的面前。


    老纪一下子沉默了,他很不明显地颤抖了手掌,钟应淮似乎看到了。


    水杯倒映着在场每个人惊愕的脸。


    事实上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和钟应淮已经率先注意到老纪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功勋的手掌,不该属于一个老厨师。


    钟应淮此刻回过了神,他立马问面馆年纪最老的员工。


    老纪点了点头:“九哥,对不起,我说谎了,事实上,我有另一个工作,我来南坪就是有公务在身。”


    这反转来的太大了。


    “老纪你……”钟应淮单手打了一下火,眉头皱紧的他什么都明白了。


    九哥面馆订做的服务员制服其实很烂大街,老纪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高大标准的身材却能穿出一种人格魅力。


    “九哥,小时,到底怎么回事?老纪,你不是冷盘师傅转岗吗?”孙大力莫名其妙的。


    简迭达摇了摇头。


    “嗯,老纪是转岗,但转的恐怕是卧底岗,不然我们也没机会发现107春联上写的高脚骡子,黄货已到,还有107的钥匙,”简迭达看着老纪,“老纪,这都是你指引我们搜集的物证,你是警察对吗?”


    老纪坐下了,与面面相觑的同事们对视一眼,这个面孔带疤的中年人幽幽说:“嗯,我是警察,也是一名从省城过来的大案卧底,你没有猜错,小时。”


    猝不及防,当空一道雷劈了下来,暴雨将至的乌云让每个人沉默。


    大家浑浑噩噩,脑海中想起了案情……


    难道他们真的误打误撞惹上了大案?


    老纪对他们说:“很抱歉隐瞒了一切,但如果不用这种办法保护证人,我想大家应该已经被害。”


    钟应淮开始没反应过来全体被害是什么意思。


    老纪坦白:“最近的南坪女学生失踪案和阮丽丽,李倩被害都有诸多相似之处,你们店收到鬼怪外卖的事也一直在被上级关注着,”


    钟应淮一惊,他和简迭达是怀疑过这点的,但原来警方还派了卧底来自己店里,这也太负责了。


    老纪说:“上头不信鬼,可这个凶手真的除了鬼没人能锁定身份,他一直在重复作案,这种人绝大多数都是坐过牢的,这些人本性难改,只是认罪,并不悔过,更糟糕的是,侦查过程中的群众泄密让模仿犯跟着出现了,这几年,我夜夜难眠,躲在这里也生怕错过证据。”


    简迭达感觉老纪没说谎。


    那么他得加把劲争取一下这个警局高层的信任了,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想必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果真,旁白君提醒他这是真的。


    【滴!老纪好感度+30!】


    简迭达听完系统提示,把虚拟地图对在场众人转移,在场npc的注意力也分出一部分到了香香被偷窥。


    在老纪的旁听下,简迭达娓娓道来。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丝袜男从这里接近香香的时候,面馆的门还有窗户应该是关着的。


    简迭达此时打破这个伪造出来的密室,揭穿了案子的一个根本性偏差点。


    “各位,我怀疑那天晚上,偷窥香香的人并不是随机作案的过路者,也不是半夜伺机而动的周边人,他是一个藏在米缸底部的老鼠。”


    孙大力:“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迭达:“香香姐,那晚收门前最后一个来吃面的客人能在流水上查出来吗?”


    香香:“啥?最后一个客人,哦,不用查流水,又是咱们总趁九哥不在赖皮记账的周师傅。”


    “周师傅!老子早看他不顺眼,原来是个老色狼!”孙大力抢话。


    香香赶紧说,“咱们和周师傅认识那么久,这不可能吧,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忙不过来,他是在这里,但这不,不可能吧。”


    简迭达:“姐,你说说,为什么不可能?”


    香香说,“他是吃了碗面,我们还说笑半天,可他走了啊,我拉上门的时候记得很清楚,他在门口喊了一声,香妹子,我走了,钱下次再来结算,我当时就以为他急着耍赖跑路,根本顾不上别的,因为我发火追出来要钱的时候桌上真的只有周师傅的空碗。”


    简迭达看了一眼桌子和后厨,其他人只听着小黑皮往下解释。


    “不,事实上他没走,躲起来了,他就是看我们不在,先藏在桌底下骗了你,又等你洗澡后临时起意躲进了厨房的冰柜,等到你关门留在店里,他趁着你洗澡的时候翻到了卫生间外,监控被装在那里,熟人最清楚,也正是因为周师傅很熟悉九哥面馆的所有人,我猜他藏进店里后额外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们快看看,收银台里的账本有没有被人撕了,还有九哥上星期中了,结果还没兑奖的200块刮刮乐,也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这一点,是九哥面馆的人完全没想过的,从来只听说过面店杀熟,原来还有客人反向杀熟,摸盘子来踩点。


    不过周师傅确实是老彩民,他酷爱茶余饭后刮彩票,总梦想着某日中个香港六/合/彩,祖坟冒青烟。


    钟应淮没中过大奖,但因为他买的多,算是有点手气,周师傅的指纹在面馆抽屉露了馅,也就这么留下了他偷窃财物,偷窥香香,躲进店内当死变态的证据。


    眼露欣赏的老纪已经信任了简迭达,他也不得不告诉他们,“看来先前我走入了误区,我一直认为,香香碰到的人就是我要寻找的真凶。”


    简迭达:“也许离那条大鱼上钩也不远了。”


    老纪会帮他们把现在的情况综合汇报给上级领导。


    面馆这边没有走漏掉风声。


    另一边的警方即刻出动找到了周师傅的工作地点。


    当日,周师傅是跑了,他所在的的哥公司和他的亲戚都被警察控制住了。


    可能是考虑到逃跑的风险更大,一天一夜后,没来得及带走任何财务的周师傅主动归案了,仅仅用了半小时,头一次作案的他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是我……呜呜,我糊涂啊,是那马氏兄弟拿钱逼我去面馆偷东西,他们说,我只要能坑九哥一把!以后带其他的哥兄弟找浴场小姐都不用钱……”


    周师傅的老婆听到这里忍不住了,作为普通妇女,跟到派出所的她看穿着是勤劳朴实的人,只会捂着脸坐地上大骂:“操/你亲爹,你下辈子都别出来了,警察同志,关,把这个狗日的关到死才好!我回娘家去了。”


    带着接下来的任务,老纪这个卧底老警察先归队了,简迭达心想,今晚一过,距离他离开绝对又近了一步。


    他刚刚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老纪。


    简迭达说:“麻烦您回去查一查当初福安小区目击者中的女性证据,我其实怀疑一个人参与了李倩被害。”


    其实当时尸体君描述中说到性别问题,简迭达立刻多了一个判断,杀人的应该是个老手,且有女性同伙。


    尸体君的伤是勒伤约束伤,其中约束伤的关节淤青属于男性,不致命的勒伤属于橡皮筋造成的,警察推测,这个协助杀人工具很可能来自于凶手的发型,女性才能哄骗女性上钩,其后受害者被带到杀人地点,惨遭多人围殴,死亡,最终是分尸,化尸和抛尸。


    老纪立马离开了这里。


    简迭达心想除此之外,对钟应淮告别的话,就一起放在今天吧,他不等钟应淮回心转意了。


    钟应淮听到走掉了的老纪开车远去,穿着白色的背心和四角短裤还在店里出神。


    今天大家都心情起伏。


    他和简小时的情感问题反而显得不那么离奇。


    钟应淮在电脑前翘着腿喝了杯红芳看看股市走向,他欲走出来找那位破获奇案的小时工,就发现简迭达蹲着拿搓衣板给老板大半夜洗衣裳。


    除了用手拧干的衬衣,盆里最显眼的是光棍老板的三角形内裤,它被一块柠檬味舒肤佳打出好多白色沫子。


    钟应淮走不动路了。


    那片黑发下的耳朵,发育早熟的小喉结,干瘦青涩的脊背让人心疼想保护。


    晚上蚊子多,简迭达短裤里很挺翘的屁股随着半蹲的姿势而动动,手抄过两腿,还往前拖动凳子。


    钟应淮改看着简迭达松垮的裤腰,他原地烧坏的脑子里循环播放着脏念头,他觉得自己的心烂掉了。


    也许红色水盆里溢出的除了他的欲望,还有瘦小少年滑溜溜,湿漉漉的双手,如果他过去从对方的后边假装不小心抱一抱简小时的人,低头亲他的嘴巴一口会怎么样?


    脑补的他控制不住地直勾勾看盆,又看人,想象两个男人之间本不该有的那点事,而其中的主语不过是两个不堪入目的词汇。


    假装不知道的简小时还是毫不知情的样子,他拿刷板,上洗衣粉,泡沫起来了。


    只是这个动作带来了连锁反应,整条内裤流淌下来的白色泡沫让钟应淮想入非非的魂魄飞掉了,很快一会儿功夫过去了,坐回小板凳上的简迭达干好活,他正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汗,回头看见钟应淮又是那种脸色怪怪的奇怪样子。


    用洗衣服来给兑现男同性恋之间分手的最后一步,家人们,他没做吧这次?钟老板咋还瞪他呢?


    简迭达:“九哥,我正好看到你的内裤就给搓了,忘了这种事应该嫂子来的。”


    钟老板大大地受惊。


    他从脚底板到头都表演一个震惊上天,对内裤这种私密东西被员工给摸了感到老男人才有的羞愤情绪。


    是故意气他的吧,假意对简迭达横眉立目的他苦涩地想,谁让这世道乱糟糟惹人迷眼,简小时是在利用他一个成年人的……善良——


    心里恨想着,钟老板别过脸去,他拒绝看那条内裤回答任何问题,加之二人独处的气氛使然,他的心脏负担开始了大,他感到满嘴红酒味直冲颅内,平常吐不出一句好话的嘴封起来了。


    难堪的两个人聊了起来,就以当下面临分手的这个问题展开。


    钟应淮问:“没有我,你会做什么,读书吗?”


    简迭达想了想:“没有你,我应该会走。”他本就毫无牵挂,一个任务做好就绝对会回现实。


    所以简迭达摇了摇头:“不对,是没有你,才会离开这个并不欢迎我的世界,之前走不了了,因为有一个人说要用一百万,两百万,两个房本养我一辈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我觉得他的爱既然价值千金,我也要答应做他媳妇。”


    “……”


    被简小时这个小子骗的什么也不知情,钟应淮本来还气得睡不着,现在一口热粥呛到了喉管深处,他眼角通红不可置信地咳嗽。


    几秒后,钟应淮一下子急了,他抓着头发煎熬了一下,忽然失控到跪在地上摆出哀求脸道:“简小时,你去哪儿?你要抛下我,你刚刚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说着,悔得肠子快青了,钟应淮没有料到他到手的小媳妇还能跑。


    回看三十多年的人生,如今他脑子里只有和简小时单独呆在一起的想法,甚至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在一块,他就会开心到微笑,这说出去怎么对人解释得清楚。


    他甚至想起自己无父无母的童年,想起备受贫穷打击的青年。


    想到这些伤心事,钟应淮眼底微微湿润,唇边是一丝苦笑,“小时,哥的爸妈自从外出打工没了再也没有回家,我妈做给我吃的面条,我想了二十来年,才开了这个面馆,所以其实还是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觉得开不开面馆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有后半辈子的家了。”


    简迭达心里一口气还是没下去。


    他本能地想要男人示好,又不愿停留在故事进度条的后半段,为此一天都逃避着钟应淮的目光,现在又在莫名的委屈中用额头使劲撞向钟应淮的肩膀。


    一口凉气冲击肺部,钟应淮龇牙咧嘴,满眼无奈:“你这要谋杀亲夫,简小时?”


    简迭达手搁眼睛上深吸一口气,头想继续撞他让开“我要走,我没有夫。”


    不许他任性,钟应淮双臂一打开,一只干活有力气的手按下他的头,又从后颈,肩部滑到胳膊处,拉他进怀里:“不许走,说了好多次,你一走我就打断自己的腿,哪天我真的残废了,你就没九哥喜欢了。”


    简迭达:“……”


    “来亲一口好不好,”低三下四抱着怀里小孩的钟应淮闭眼说,“我那么喜欢你,养着你这个小骗子,喂饱你的肚子,都不能教育教育了?”


    “……”委屈小孩还是不想动,自从遇到了这个能把他抱紧,揉入怀抱亲着疼的人,他便不再觉得童话里的救赎是假的。


    而且他感觉到男人扯自己了。


    “书包是给我的小媳妇买的,猪心汤也是给我的小媳妇炖的,什么气不气,对上你的我就是没原则,我让让你打我出气,来,一二三,打。”


    简迭达甩开那只手,回答道:“你和昨天说话的样子有事两个样,我不是流浪猫。”


    钟应淮说:“谁说你流浪猫的,我跟我自己媳妇关起门拌嘴,这不是天经地义,但这个月你还不是本人媳妇,咱等下个月,我眼巴巴等着跟我媳妇行吗。”


    钟应淮说完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变得缓慢。


    这个过程中,简迭达其实知道自己答应不走也没用,系统才是有决定权的一方,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接着耳后发丝毛茸茸的青涩少年低低头搂住他的脖子,湿软舌头含了一下俊俏男人的下唇,嘴巴和喉结。


    这是一种幼兽寻找父辈的动作。


    站在摔碎东西边上的钟应淮鼻酸了,他想舔舔小孩的脸。


    反思起来的他心想早上怎么能对简小时说这种重话呢。


    他渴求抚摸简迭达的手掌颤抖不止,男人大脑中暴力蒸腾的热汗涌现在肌肉线条优秀的背部。


    又是硬生生才能逼自己压下念头,粗喘不止的钟应淮看上去简直想占有简迭达的全部,就现在。


    这种扭曲的想法一诞生,他开始觉得自己罪该万死,自己非要神经不正常做这个男同性恋就算了,还让简小时这么小就跟着自己,他是罪犯,是变态,是禽兽,也是这辈子一定发誓爱死老婆的好男人。


    钟应淮用鼻子顶住简迭达的肩膀,嘴角粗鲁野蛮地咬上了他的背心肩带,“宝贝,九哥等你下个月,最近我们都不做,不,今年忍忍不做都行,我们回老家,店不开了好不好,只要你再也不看孙大力发的那些老师……”


    现在答应钟应淮,他就是第三次做偷别人爱情的小骗子了。


    简迭达不知道旁白君会让他什么时候‘轮回’,他只能看向了门外,把话题岔开,“大力哥。”


    本想聊聊案子的事情,孙大力傻愣愣地站着屋内两个人疯狂亲嘴的画面,走也不是,喊也不是。


    钟应淮大吼:“孙大力!瞪着俩死鱼眼往这儿看什么?没见过男人哄自己老婆?信不信我让老纪回来抽你!”


    孙大力吓尿了!


    啊啊啊什么玩意儿他老板这咆哮哥的样子是吃枪药了?


    还有九哥你两眼猩红吃人的模样看着好骇人你是不是疯了啊啊啊。


    倒是简迭达这次改变了对待孙大力的态度,他挺真诚对自己同事说:“大力哥,你说对了,我们就是好这口的,求你别说出去,我和九哥一定谢谢你一辈子。”


    孙大力痛苦面具地举起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四肢表示,老板,小老板娘,老子就一怂比直男,我哪敢,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你们!——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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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外卖员》【一更】 红白撞煞……


    事情在接下来迎来一个新转折, 老纪打来一个电话,说李倩身在农村的家里人昨天碰到了一件事。


    李倩那个渣男男朋友在结婚当天横死了。


    本以为是巧合,老纪摇摇头说, “我们局里现在也不好定性,可那边说的挺怪, 说吴某穿着新郎装进入小区接亲时忽然被一辆大货车撞成了两节。”


    “新娘当时站在吴某对面, 说看到老公和发了疯似的往马路上冲, 然后他爸妈还在楼道看到了一个红衣女人徘徊在自家阁楼, 可她那天忙着和伴娘化妆, 没有去过房子外边。”


    简迭达和老纪说, “我一直相信世上真的有报应,只是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李倩死了挺久, 这软饭男找新的, 另一个无辜的姑娘也不一定了解男友的前女友曾经被害,这些正常人编不出来的瞎话只能用超自然现象来解释了。


    老纪感慨不已,直言李倩的几个亲戚已经托乡下神婆招魂, 可这些朴实的村里人也不是想诅咒谁或是怕冤魂上门闹腾活人, 而是认定自己家族出去的女孩子之所以出现在那个负心人的婚事上,是魂魄没收全, 还在做孤魂冤鬼。


    简迭达莫名想出席这个收魂仪式。


    原则上, 他和死者是完全不认识的, 警方不可能透露信息给他, 但如果简迭达能见到李倩的棺木,在神婆的三方帮助下的他是不是能抓紧最后一次机会和尸体君有灵魂感应, 再把案子破掉呢。


    老纪一开始是真不同意简迭达乱跑到乡下去。


    不是他不信这帮九哥面馆的年轻同事们,是他在追捕二马军和一群犯罪嫌疑人,面馆的人如果出省, 难保不会在火车和客运站遇到歹徒报复。


    钟应淮听说了此事,他提出自己和简迭达,还有孙大力三个人去一次外地,简迭达很不理解钟老板这么做。


    钟应淮靠在车门上马上生起闷气,“你姐还没找到,这段时间我一直没能做到这件答应你的事,我得负责任,还有就是要是你妈现在和李倩家里人的心情应该差不多……”


    简迭达心头一动。


    他转头又觉得孙大力一路跟着他们,感觉还是怪尴尬,孙大力那张嘴太漏风了。


    钟应淮瞧着店门,拉他的手,小声哄说:“我就是怕你以后还臊,放心,孙大力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扇他……”


    店里头,孙大力探头看他们低头说悄悄话的动作,赶紧躲进去,刚刚听说能跟二人随行,胖子的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他一个土鳖从没有钱跑到外地潇洒,老板和老板娘吃饭喝酒抓坏人还愿意分他一杯羹……


    简小时!


    您老就是我此生唯一的老板娘了!


    下午,他们出了门,钟应淮开车从南坪去往李倩的老家,又给了香香一个人三千块钱,让好妹妹带着包随便出去找个景区玩几天,记住,买个大墨镜晚上悄悄走,沿途坐正规大巴车和酒店。


    从消费水平还不错的南坪来到一个卖鱼为生的农村,简迭达体会到了一个女孩子成长的不易。


    补办的葬礼上,祭祀着两个鱼,一个糕和一瓶果汁。


    李倩家,实在穷得可怜,村里所有未成年女孩子也是水深火热,乌烟瘴气的麻将和牌局围绕着家家户户,厨房,地里所有农活都是女性干,就连那个神婆也是自愿不收钱过来的,她坦白说:“她以前叫我姑,我也是看这个女子长大的,听说她做了冤死鬼,不给好处也要帮一帮,好让她回祖坟来生活。”


    听完这番话,简迭达沉默半晌,最后单独进了土屋。


    援/交女,丢了命,还得麻烦父老乡亲,村支书先交代几句,也就不想管这几个人的。


    钟应淮把人性看得透透的。


    以前他会掏钱给张梅做善事,现在连烟都不想给出去。


    有钱他钟老板还不如给简小时和简二时买糖吃呢!


    说起来,本来他们都不可以进来的,但发丝花白,能窥阴阳的神婆很快发现眼前的外地男仔有可能有那种体质。


    简迭达不明说,只暗中又动用了一次王元帅咒护体。


    他身在人道,唯一的游戏规则就是不能走明路使用违规技能。


    因为这个限制,他不能说自己能见鬼。


    他更不能说。


    他根本就是最清楚李倩前男友的死因的穿越玩家一枚。


    【“滴!剧情进展91%”】


    【王某死因:红白撞煞。】


    【红白撞煞,极阴极恶的阵法,能引生者入局,勾亡魂索命,轻则冤亲当场丧命,重则当事人满门暴毙,十户全绝。】


    早在现代就听说过红白撞煞,简迭达想到福安小区和王某惨死地点的高度相似性,都觉得那个场景下的恶鬼怨气绝对不是一般仪式可以化解的。


    神婆见状默默开工。


    鬼与鬼的门道,的确是最不能放在嘴上说的,否则就不灵验了。


    他们一起给五大家仙上好香,她和简迭达各干各的,唯独只有两个给其他人的交代,这个要求不仅包括了李家人,还有外来者们。


    一,在场的人必须把所有道路让给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要站在门口。


    二,不要大声说话,如果觉得村里有人叫你,现在也不要乱回答,可能会冲撞有些东西。


    钟应淮倒是不怕,据他说,他从小和姑父在村里游神,人家还说他头顶棺材,后有灵尾呢,


    “灵尾?”孙大力嘴欠欠的,“额,老板,您确定不是灵位?”


    钟应淮:“……”


    他没好气,差点大吼起来。


    好在简迭达嘘了一下他们。


    钟应淮和孙大力只得收声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另一边只见小黑皮在弄法事。


    神婆带上来一只带红绳,铃铛的鸡。


    鸡被倒立过来。


    神婆用染着凤仙花色的指甲划开鸡的眉心,念咒。


    鸡着了魔,几滴血下来,它呆呆不动。


    简迭达帮神婆用拉开双脚的土鸡施法。


    几炷香下去。


    鸡身上有了感应,它的叫声撕心裂肺。


    而一转眼那边的血红色的冠子和瞪直的明黄色鸟类瞳孔跟李倩的死状出奇地像!


    孙大力看得真正的,他躲到钟老板后边,他的后背发汗,心悸打抖的症状更强了,鬼的磁场与屋内的人气在互相影响。


    若不是那些禁忌还在心里,正常人都得吓劈叉!


    天啊,世上真有鬼!简小时说的没错,人不能做坏事,会有报应的,他这下算是全信了!


    好在人家李倩恩怨分明是真的,她到底没跟孙大力多计较,附在鸡身上给简迭达,神婆传递了一点怨气了解的情绪,鸡就合上眼晕厥了。


    简迭达说:“咱们可以走了,李倩的事应该算是了结了。”


    孙大力虚弱问:“她这是自愿走了?”


    钟应淮看看门口。


    男人俊秀的脸浮现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除了神婆和简迭达,他也能感觉到门槛上现在有一双若有若无站在门上的脚。


    那双脚没有穿鞋,是女人的,脚腕清晰可见,就是上半身和头给他的感应不强。


    钟应淮看久了。


    简迭达察觉到拍了一下他:“别看,节省点阳气。”


    因为一般男人真的容易受惊肾虚。


    钟应淮意识到自己的胆不能过于大,他捏着小媳妇的手马上不去看,有男德的男人就不该多嘴,他还是保住阳刚之气更重要。


    就是这次也让钟应淮开眼界了,原来世道真是因果报应,赚黑心钱亏的德行,早晚现世报,做渣男也是,反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自己的爱情的。


    就这么一路无话,各怀心思,他们从村镇回了家。


    回到南坪,香香意外地没有去旅游。


    钟应淮问:“怎么了?”


    香香告诉三个人,“我走不了,我现在气得牙痒痒!就在今天,老纪抓到小时说的那个女同伙了!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你们,保管谁也想不到!”


    因为任住在小区的谁都想不到,那个神秘的女同伙真的就像简迭达说的那样,有个脱不了皮的最好伪装。


    如果不是老纪也是卧底警察,且在几年前已经深深扎于几层,他不会意识到二马君仔人口拐卖上屡屡得手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这个女犯人。


    更重要的是简小时又一次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李倩遇害,那个老太太说自己没听见,可实际上多数老年人都睡眠差,更何况一个收破烂的老太太才是最了解住户信息的。


    而经过回流调查,果不其然此人正是化名马老太的马家当家,道上称她干妈,是跨境人口拐卖团伙的女首脑。


    二马军自此不攻自破。


    母亲落网,马氏兄弟也被捕。


    他们交代,李倩是他们杀的,当时他们想把女孩卖出高价却在客人手里闹出人命,警察后来找了过来,却不知女孩子已经被断手断脚,砍头分尸,水泥里每一块都是她被绞碎冲入下水道的皮肉。


    数日后,老纪审完第二批涉案人,他自己都不太信世上有这么可怕的连环案,可更触目惊心的是其中的细节。


    据马老太说,她会利用迷路假装痴呆老人欺骗一些年轻女性,让对方带她回家,而最容易欺骗女性导致她们夜晚开门的声音,就是半夜门外的小孩哭和奶猫叫。


    人最基本的情感,就有愤怒,愤怒像扳机,点燃了整个镇子的情绪。


    到这一步,阮丽丽的死绝对也和这帮恶人脱不了干系。


    这是所有人认定的事实了!


    可简迭达没有发表意见。


    巧的是就在这个关头,失踪十来天的姐姐出现在了南坪一处芦苇地。


    当时她已经饿晕过去了,头上的眼睛和鼻孔被保鲜膜包着,只有嘴留着一个洞,身上没有衣服,双脚有一双拖鞋。


    法医鉴定,姐姐没有遭受侵害。


    可姐姐找是找到了,在精神方面也出现出了极大问题,她帮不了这次的案情进展。


    “我叫佳怡,我叫佳怡,我是公主,你是个猪。”


    她只会这么说。


    简迭达得知后,他在福安小区死过人的那条路卜了卦,他要问问阮丽丽,李倩肯投胎了,杀你的人找到了吗。


    卦说:


    “人生善恶非命定。”


    “为善作恶各自招。”


    “有‘水’指引处,便是真凶浮现时。”


    ……


    简迭达回了一次家,当他想切换场景,搜集物证,一睁眼,系统已经把他送到了现场。


    关门声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以为没人了,谁知道那个脚步声回来了,朝这边走来。


    被发现了!


    简迭达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后背抵住柜子门,手已经做出了防御姿态。


    但这次门都没被打开,只有一个脚走了进来。


    心跳声到此没变过。


    简迭达依然没有动。


    因为最终的游戏投敌差的只是临门一脚,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案子也许就快有结果了。


    此时的他,对门口的人到底是谁有了一个猜测,这个念头缺乏证据,但系统可以帮他一把抓出线索。


    手机灯从下方照出那张恐怖的脸,毛骨悚然的阴气冲上了他的头顶,人原来真的比鬼更能吓死人。


    简迭达:“妈,我的水桶不见了,我洗不来澡,是因为你把它用来装人头了,对吗。”


    “……”


    简迭达:“警察拿到了我爸多次嫖宿阮丽丽的发票。”


    据马氏兄弟交代,阮丽丽有一个熟客,在死前,阮丽丽曾道出说对方有一次带她去家里,结果被看到了对方女儿的校服。


    民警目前应该已经锁定了继父。


    张梅这么急着回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简迭达看向了浴室马桶和那些水。


    线索量过于庞大,让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当初在南坪初中门口闻到的那股恶臭味和张梅藏匿的水桶味是一样的。


    他和钟应淮闻到的不是警察和法医身上的味道,是凶手的味道。


    眼下浴室水箱和下水道在不断滴水。


    简迭达脑内标记了那些水。


    系统:【巨人观脓液,一种泡水高度腐烂后的尸体死亡现象,来自于本轮死者2号的人头。】——


    作者有话说:下面一章也发啦,啾咪~


    第63章 《外卖员》(终) 四世夫妻


    简迭达:“……”


    难怪, 自己浑身痒,也难怪,家里平白无故丢了一个桶, 继父和张梅也不买个新的。


    因为桶没丢,只是装着一颗被奸/杀的女孩人头, 好好摆在浴室和这一家人日日夜夜共处呢。


    甚至一个月的某夜, 邻居们也投诉过, 继父和张梅当天拆掉了卫生间天花板, 与此同时, 家里属于简小时的黄色水桶消失了。


    一般变态如果下十八层地狱。


    简小时继父这种人应该麻烦鬼差给他加盖19层。


    不, 或许系统设置这个熬夜游戏,就是有意想在这个‘19’层处理这帮普通世界打死不了的‘极恶玩家’。


    可张梅一个大肚子女人, 身体里还有个小生命, 她为什么也要参与呢,当魔鬼继父表现出作案意图,她为什么不离婚, 为什么不报警。


    张梅既然被堵到了门口, 也只能用一句话解释了她的作案动机:“你给我闭嘴,是不是你报的警!我都说了, 老王只是一时糊涂, 家附近的人谁不说他是老实男人?是我大着肚子, 他才出去花这个冤枉钱, 要怪只怪那个鸡小小年纪不学好,因为怀着孕, 我已经好几个月满足不了老王了,我不想着给他找一个女人,谁来帮我劝住他……我只能骗那个鸡进家门……又用皮筋捆住她丢进卫生间, 哪知道让她发现了老王女儿的校服,然后就开始说自己也是这个学校,她要报警……”


    又看看门外的张梅光是想想丈夫嫖妓被抓就崩溃了。


    她声嘶力竭说:“简小时……妈三番五次让你听话你非要逆着我的话干,警察把浴场查了,老王和我都得完蛋,你还说你没有吃里扒外,有些孩子生来就是克父母的,你的八字就是这样!自从生了你,你爸爸就开始赌钱,我去算命,神婆告诉我,你早晚要把我克死,你不死,我连六十岁都活不到,而我肚子里的,才是我的儿子,他是福星,你是灾星,简小时,你就是讨债鬼。”


    张梅:“你是我生的,你为什么不体谅我!还非要克我!”


    她在亲子关系上的态度在这一刻让简迭达寒了心,实际上,张梅已经自己首先放弃了母亲二字,选择了人性最冷漠的利己一面。


    因为报警会让继父再抛弃一次张梅,而张梅为了保全个人婚姻,决定参与其中,把自己从受害者之一变为暴力施加者。


    十月怀胎的儿子和自己的男人比起来不再重要,张梅终于决定好杀子,继父一定也等待着妻子能帮他销毁证据。


    简迭达:“从来不是我克了你,你杀了人,你自己都是女人,是母亲,去给一个男杀人犯做诱饵,让她被强/奸,还和你的丈夫把别人的女儿勒死!”


    张梅:“……”


    简迭达:“你就该坐牢!”


    “是你才该死!”女人说着。


    染了血迹的人头水桶再度被甩开又砸到墙上。


    两个人挣扎在生死一线都知道随时会有警察赶来,张梅不停地捶打眼前这个少年的头部,一连串早死早超生的恶咒没有从任何一个鬼嘴里生出,想把简迭达钉在丧门星这个称呼上的人依旧是生母,世上最恨他的。


    乌黑色的血迹缓缓流过眼皮,十七岁少年带着绝望发出惨叫,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化作一声求饶的妈妈。


    “妈……”


    “你别打了,我好痛……”


    “妈……”


    “妈……”


    也许是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叫做妈妈,张梅被变痴傻的少年叫的手一顿。


    演技一流的简迭达趁机用一巴掌把刀子打飞。


    他将尖叫的中年孕妇惯倒。


    此时此刻,张梅还在目露凶光,他遍布冷汗的双手到底没替原主杀死生母,因为最需要答案的简小时哪怕已经不在了,张梅还是他这具身体的妈妈。


    然而,母亲二字,已经无法触发任何温馨感人的剧情了。


    来的只有恶鬼。


    简迭达念出邪咒。


    房子里积攒着尸体君的恶念,凶手业债该偿还了,一个魂魄没有实体,通体血红的红裙子恶鬼扑向孕妇的肚子,令其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继而是疯了一般的叫救命。


    在猛鬼入屋复仇的混乱磁场干涉中。


    邻居们报了警。


    警察,被带来认屋子的继父和随后一起赶来的钟应淮全看见了,当时简迭达昏迷着,张梅已经被女鬼占据躯壳,她死掐着继父不放,拖都拖不开,最后力气用尽的夫妻二人倒地不起,不过十分钟,他们均长出了一身大疮。


    送去医院后,不断有紫黑色的脓液混着一条条黑面条虫从张梅的鼻孔里钻出来,继父被咬掉了耳朵,女人七窍流血昏迷,但鬼的怨念还没有结束。


    张梅早产了。


    产科大夫在CT结果出来的同时宣布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张梅生下了一个纸片胎。


    医生脸色苍白说:“警察同志……我无法用医学解释这一切……可那具婴儿尸体……看起来应该死了一个月。”


    阮丽丽在一个月前惨死。


    婴儿竟也在此时已经在腹中死亡。


    没人知道在此期间是什么东西维持着婴儿还‘活着’的假象,可简迭达大概知道真相。


    他是和‘婴儿’,或者说和恶鬼唯一对话过的人。


    而作为恶鬼,女受害者看来不想这么容易杀死张梅,她躲藏在孕妇肚子里吃掉了张梅最想要的儿子。


    就简迭达看到的剧本,其实这个孩子原本先天不足,在腹中已经是个纸片胎了,现如今用来抵业债,也只怪继父和张梅自己。


    到此为止,帮鬼算是复完仇了,系统要求的剧情完整性却好像还没结束。


    不太了解医学,更无法参透鬼神。


    凡人之躯的简迭达选择先收起了最后一张剧本杀场景卡,随着面板显示剧情度98%,他听到了一段耸人听闻的超自然科普。


    “传说,人死入地狱,判官清算你的种种,会以功德抵消一些过错,也会令有人生来背负前世的债,这几种债很重,才会生生世世带着,它们往往被叫做,子女债,堕胎债,轮回债,命债,牢狱债,天地债和一切众生等债。”


    “正因为众生皆苦,这些债务皆会在你的今生以苦难灾害的方式体现,有的人今生多做好事,前世债就会逐桩扣除,但有的人重蹈覆辙,阴债就会加倍还报,最后应了那句一切众生等债,永世不得解脱。”


    ……


    数日后,继父,也就是第三名连环案罪犯落网了。


    他的证词只字未提前妻,女儿和张梅,只有一条豺狼无尽的贪婪和恐怖。


    “那小姑娘的腿太白了。”


    “我实在受不了,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抵挡这种诱惑的,我老婆满足不了这种野兽的欲望。”


    “既然都杀了一个,警察早晚会找来,我反正也要判刑了,那我就要继续杀,这样也不亏,就算下了地狱也有白花花的小姑娘陪着我上黄泉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再拉一个。”


    乱糟糟的浮华和尘嚣之上告一段落了,人们在真相面前笑与哭,也在法律的支配下被扒开遮羞布。


    结案证词至此落下帷幕,荒唐的案件触发了人性的卑劣。


    老纪说:“事到如今,我们都承认,每一个看起来普通的路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老纪还说:“我们得谢谢九哥面馆的几个外卖员。”


    “的确,是那份阴间外卖暴露了一切,揭穿了凶杀的真相。”警察们是这么认为的。


    老纪旁边的一个女警察问:“你们说,那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个鬼,ta饿了想叫外卖呢?”这个问题,是谁问的,不重要,可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但答案其实也已经留在了老纪最后帮忙做主的那张结案证词上。


    “我们南坪,对神佛向来有敬畏之心。”


    “闽地的节日上,佛道儒仙鬼精,我们都要拜一拜,有时候还不仅限于庙宇,因为我们相信,当你亲手制造恶鬼,也注定会被恶鬼拉入无间地狱。”


    ……


    几天后,福安小区旁边的九哥面馆正式转租,宣布停业半年了。


    简小时的抚养权落在了钟应淮的身上,他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一次钟老板的老家,用接下来的一整年谋求新的出路。


    简迭达忍不住回头看向这个平和安静的小区,刚刚的二人送走了辞职的香香,孙大力,一行人都听了老纪的,他们决定为了往后余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单手拎着棕色皮夹克,钟应淮戴了一副茶色墨镜,他看着远处接二人的车说:“会想这里吗?”


    简迭达点了点头:“我会记得我认识的每个人,但仅限于人,那些鬼,我会把他们的影子都丢进地狱,让更凶的阴差们审判罪行。”


    钟应淮亲了一下他,“那就跟哥远走高飞吧。”


    简迭达点了点头。


    派出所的表哥,老纪送他们离开了南坪,也斩断了犯罪分子报复的可能性。


    曾几何时,简迭达在现实里听说过一个案子,叫白银案,其中的受害者之一小白鞋,她的全家在其被害后备受打击,父母互相指责最终离婚,弟弟自杀。凶手把这个家庭毁了,到头来他的孩子功成名就。


    不开口的人们乐意做看客,黑暗中堕入地狱的只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鬼。


    总说坏人遭报应,可事实总是好人没有好活的日子。他与恶鬼斗法,自身也被灵压所染,渐生鬼念。


    好在,人道昭昭,善者终也将击败深渊,感激那些了不起的热血,正义和恒心。


    ……


    自此,把面馆停下来的他们将案子也了结了,简小时和钟应淮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相爱一生了。


    燕子又一次回归南方地带了,来年二月,插柳树的时节来了,他们正式在钟应淮老家伤到了户口。


    小村子的人结婚都要拜祠堂的。


    钟应淮不结婚找女人,他带了一个男孩子,可这个认死理的男人还是想跑到祠堂里求祖宗保佑二人。


    此事因此传了出去,村庄里偶尔有人说他们,朴素的姑舅和舅妈都会帮着说理。


    他们告诉别人,简小时是个好孩子,自打老九领回了他,在村里打着工的小时总会帮他们上镇子买米,买油,忙前买后,老九的眼光真的不差,男女有时候其实都一样。


    老九就更别提了,简小时的秋裤都是他拿棉花针勾的,舅妈让他买现成的,钟应淮非说不行,他不想自家男媳妇冻劈叉了。


    他俩就此得了好名声。


    钟应淮不再想着去隔壁领居家打几圈麻将,他开始养猪卖猪,二人借此打算重新做小买卖的计划也被安排上了。


    他们决定先养大猪苗,到了又一个冬日,两人在家干脏活累活。


    钟应淮煮了饺子。


    晚些时候,停下劳动步伐的他俩都吃得很多。


    钟应淮的手艺配着村里的好面,让家里那缸腌制萝卜的瓶子都浅了,后来二人还各自喝了一大碗面汤。


    卖鱼腐,村子拜神,出摊,进香火的日子一转眼到了。


    家家户户大锅炸芋头的时候,气温下降了,南坪最冷的时候到了。


    钟应淮年前一直在和兄弟们开车出去囤货,简迭达听说他得了门道,屯了一个屋子的原厂飞天茅台,成箱的那种。


    回家数着钞票的男人告诉简迭达,他已经靠卖这批白酒赚到了进城二次打拼的钱。


    难怪这次的钟应淮回来后,简迭达有了一部新手机,钟应淮还给他买了好多课本,都是高三的。


    他说,宝贝,给九哥考个大学,我们再去大城市开一个面馆咋样。


    一转眼简迭达过生日了,钟应淮很早就说要给他过破壳日,简迭达只当钟应淮会送他一个生日蛋糕。


    等到了那天的时候,钟应淮拿出一张房本,一个存条,他还说,九哥把这两样老婆本从此交给你了。


    简迭达如遭雷击。


    他克制着手抖,看见房本已经变更了名字,简迭达就算是当钟老板是相好也难掩诚惶诚恐,他感觉男人在许诺一辈子给自己。


    钟应淮看着简迭达,只是笑了一下。


    他早说过的。


    他爱简小时。


    一百万,两百万,又算什么?他就算不要面馆了,也一定要带简小时远走高飞,不是回家屈就,是奔着更好的伟大前程一起努力向上。


    他们不是没互相表达过喜欢,但这次的情感冲击实在太大,破旧的农村房内,他们的心烫的扎手,躺在一起仅仅拉住手,眸子里都是再不可能更改的天荒地老。


    巧的是,在他们离开南坪之前,尸体君发来过一句话,她说,人帮鬼,鬼得还愿。你和钟老板此生若有愿望,可摆铜钱三块,倒点香,燃黄纸,鬼会如你所愿。


    钟应淮不知道,简迭达故意趁着今天问他想要什么,钟应淮想了想,他心里许的是我的小时长命百岁,嘴上说的是我要飞黄腾达。


    也不知道男人想法的简迭达则说自己无心愿,我只想吃一顿你包的饺子。


    钟应淮马上包了一堆大饺子,各个白胖可爱,像被他养胖了的简小时。


    简迭达吃着饺子,第一次觉得大结局没那么恐怖反转也挺好。


    其实他也有种预感,此刻的他能和钟应淮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到位,自己是无憾的。


    回家。


    他还能准时回那个空无一人的家吗。


    温暖滚烫的饺子汤,写两个人名字的房本,遥遥无期的99%剧情进度,这些把他困在了这个副本里,使他陷入无法回归的美梦。


    钟应淮吻了过来,简迭达和钟应淮慢慢地接吻。


    嘴唇热到冒火,已经满十八岁的简小媳妇羞耻不看。


    钟应淮在做什么,他不能看。


    因为那滋味让简迭达受不了地啜泣,同性的亲密让他害怕。


    钟应淮舔舔唇角居高临下说:“宝贝,准备好了吗?”


    汗衫都湿透了,内裤卷起来,简迭达红得像个地里的小番薯:“抱……九哥……”


    眼角通红的钟应淮舔唇忍了忍过度分泌的唾液,大概看出简迭达想逃避又很想了解,他当了一次老师。


    钟应淮对他太狠了。


    钟应淮开头小小疯过后,可能知道唐突了。


    他改变态度,小心亲了简迭达的后颈。


    简迭达好困,没力气洗澡的他只能被钟应淮抱去处理后续。


    二人一觉醒来,天已经是日上三竿。


    一宿加天亮后的一小时,太阳都晒屁股了。


    转了一下头,简迭达看到了他和钟应淮的手连在一起,男人在上,他在下,对方那包团子手法的手心握了他一整晚,似乎根本没放开过。


    鱼肚皮天,破晓时分,村边露水点亮平凡的人间。


    昨夜闹到的时候,他们忘记了所有事,现在的小屋的灯还亮着。


    这点点的光亮,和窗外的太阳一起照着地上曾经撕开的五个廉价计生用品,还有钟应淮重新走回来拿出的情侣拖鞋,同色三角裤和粉红色全新双人被褥枕套。


    钟应淮目前的精神很亢奋。


    他的嘴角明显回味着两人在一起后的愉悦,这让他一时间睡也睡不着。满怀抱着香喷喷的恋人。


    男人滚烫的唇齿开始吻男孩子红红的耳垂。


    可口的耳垂被吸出了水痕。


    而后男人又爬进被窝用牙齿慢慢,轻轻地咬了咬一块软而弹的圣地。迷迷糊糊的,简迭达完全累得不想吭声,嗓子里就咕哝两声。


    “九哥,我累的。


    听说累,钟应淮正中下怀。”


    他说我马上就让你不累,一点也不累,因为啊我学过点穴,上扬的嗓子里憋着坏笑。简迭达纳闷了,点哪门子穴?一般中医师傅不都是后背上找穴位,谁往扒人裤子的方向点。


    一秒后,屋子静了。


    少年哼唧蹬腿,咬牙呜咽,他被开了眼界,手眼通天的钟师傅对他来的还真是一招名为寻龙点穴的江湖绝学。


    钟师傅今天格外嘴上没把门:“你湿气很重啊,简小时。”


    简迭达支楞不起来,哆哆嗦嗦地打他,手臂没使上劲。


    “你……”


    “嗯?什么?”钟应淮笑意渐浓。


    简迭达猛地提嗓子喘,他羞到无地自容,“你……再……对我这样,我不跟你好了。”


    “哈哈哈……刚刚还说要我,不可能让我走。”被褥淅淅索索,钟应淮对着简迭达的耳蜗笑得停不下来,轻轻俯下身让简迭达打他胸口出气。


    男人笑眯眯的样子很得意,他就爱看简小时欲哭无泪,脆弱无助的可爱小模样,他会有一种征服欲得到满足的畅快,他对别人根本从来不这样过分。


    “好,别瞪我,放心,”钟应淮不怀好意唬他,“我最擅长解决体内湿气问题。”


    憋红脸蛋的黑皮少年彻底服了男人也不再言语。


    他俩的加强治疗持续时间很长。


    钟应淮拉着简迭达闹了一会儿功夫,小区里的猫都被他俩的治疗过程吓尿。


    许久体能不错的男人笑呵呵地单手抚开身上的被子,自闭的小黑皮已经躲到枕头底下,脸朝着底下,身体的后背全是汗水。


    钟应淮又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顶顶简迭达。


    简迭达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闹嘴了几句,在被窝里用贴胸抱尝试情爱温存,钟应淮高挺深邃的鼻子来回闻简小时身上的气味,嘴上还说:“我老婆好香,亲不够,我要一万次都要不够。”


    “怎么不讲话,亲亲我吧小媳妇儿。”


    “……”


    “哼,脸红啦,嘿嘿。”


    “煮面仔,在吗?”


    “接不接被窝电话?”


    “我接了被窝电话,你就不发疯了?”简迭达小声问。


    钟应淮:“嗯。”


    “喂,”简迭达拉过他的手,碰一下头,快速丢开:“挂了。”


    “哈哈。”男人又被可爱到了,这下他们真的秤不离砣了。


    小屋又一次迎来两个人的暖被窝声。


    ……


    后来,时间开始过得很快,就像一夜装上了马达,他们真的成了故事里的人。


    为了不让小媳妇看出来自己压根没把鬼许诺的愿望次数用掉,钟应淮背地里拼命打工赚钱养家,十年后真的发达了。


    替死鬼寻仇故事里的倒霉小外卖员简小时也从原生家庭恶劣的中专生走向了另一种人生。


    2011年,重新参加应届高三考试的简小时通过法考进入人大学习法律,数年后,他拿到执业证书,进入实习律所,逐渐通过实习后挂牌,之后又和人合伙开设律所。


    曾经的他集齐了所有坏孩子的毛病。


    父亲出轨,母亲再婚。


    继父为了掩盖不了的罪行伙同母亲杀他。


    常人遇到这件事,都有无数次走向歧路的风险。


    可他碰到了一个好的大人,爱上他,保护他,所以他自己也选择成为一个勇敢又坚定的大人。


    而后,钟老板和他的简小时过着同性爱人的相守日子。


    相差十几岁的他们精于保养,在外形从未有太大差距。


    47岁生日那年,钟先生将小妻子的生日纹在心口。


    此举是他的誓言,钟应淮发誓二人的情谊终生不变,无论贫穷富贵,世人看法,他们都已经从贫穷的黑暗人生走了出来。


    功成名就后,两个人开始在沿海一带买楼。


    他们本以为未来可以一辈子看海景,坐飞机,吃海鲜,过神仙般的夫妻生活。


    可钟应淮忙于生意的身体还是提前亏损了。


    大他自己的老婆整整十多岁,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年纪一大,差距就体现出来了。钟应淮得上了不能治疗的恶性疾病。


    出差开会的北半球时差让钟应淮,回来一检查,癌症之王把钟应淮的命一下子带到了悬崖边上。


    钟应淮住进了医院,一住是5年。


    也跟着把公司的事抛下,简迭达陪着钟应淮,尿盆便盆,护工可以做的事,他都做了。


    一夜夜的,他们头枕头在一块睡。


    钟应淮会说,别熬夜了,看见没有,九哥就是自找的,你要长命百岁。


    简迭达这次听了他的话,真的一次性戒掉现实里都改不掉的熬夜习惯。


    白昼虽短,相思却长,只要钟应淮能活,他什么都行,他此生只能守着这一个男人,一张病床。


    他俩继续拿出精力对抗癌症。


    钟应淮和他生活看上去也在慢慢好起来。


    每一天,钟应淮都顽强极了,他有他的宝贝就能无坚不摧。


    两次化疗眼看着快有转机,一切该来的还是来了。


    后来,简迭达有想过这件事,他觉得这只能是系统安排的。


    于是,永远也挨不过去的第6年分别到了。


    医生通知病人病危是冬至,简迭达知道了,但他没有立刻签字。


    在游戏里,npc只是一个个代码,他们连记忆都没有,game over,生命也就散场。


    可系统这次拿走的不是npc的命。


    它取走的是一个玩家的命。


    3日后,躺床上的钟应淮吃了一口饭菜,还尝试着用带戒指的手指牵简迭达。


    以前简迭达听说过一句话,男人的手指是一双手全部力量的骨架。


    钟老板的手即便在病榻上,也有爱人的能力,他会给简迭达读《小王子》的选段,里头有这么一段:


    狐狸说道,“比如说,你下午四点钟来,那么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钟应淮总在这时笑了,“我的小王子,你的狐狸先生现在就感觉很幸福,你会相信吗?”


    就是当夜,出了一身汗的钟老板出现呼吸紊乱。


    插着四根粗管子,被肺部高烧折磨,用葡萄糖维系生命,分离的系统提示音正在一步步到来。


    简迭达紧闭双眼,冷汗直冒,第一次害怕旁白君说出‘任务进度99%。’


    此时医生宣判了,“简先生,您的兄长,亲人……钟先生的生命即将走到尾声。”


    简迭达马上看着他的九哥。


    满鬓雪白的人以前有张好看的面孔。


    此刻他被病痛搞得惨烈,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一丝欢笑勾引的声音,活着对他而言是那么苦,可他为自己硬撑了那么久。


    “小时……我这就走了……不要哭……”


    简迭达的心被男人的告别弄疼了,他想不起来这句话曾经听谁说过,但整个人的感觉像被开水烫出一层燎泡。


    可疮疤再痛苦那都是钟应淮的爱,他不舍的掐,他泪里的盐分缓缓流淌到了患处,快把他疼死了,人间的血和泪,非得把他们分开一次又一次吗?


    那一夜,谁也没留住钟应淮,不到六十,他死在了癌症手上。


    某三甲医院迎来了他冰凉的尸首和家属签署的一份合同。


    南坪首富钟应淮,愿将万亿家财和当初他们在南坪开店的一家小面馆作为求婚礼物留给宝贝简小时。


    酒庄,雪场,岛屿,电视台,简先生往后没有了钟应淮,也几乎拥有了全世界,除此之外,被留下的遗产还有一部08年的廉价手机。


    当简迭达登陆古早的q/q号,最早开通过空间的他看到了钟应淮和自己相爱十几年的聊天记录。


    现如今一个号主已经不在,可是钟应淮留给了简迭达一条自动回复。


    【该用户忙碌暂离线】


    【自动回复】


    “简小时,别玩这个q/q号了,哥要去另一个世界了,等到下辈子,我再来讨你做老婆。”


    原来,被爱着的人爱一个没有被爱过的人,也能感动不认识他们的所有观众。


    不知何时简迭达已经泪如雨下。


    跟随剧情进度,旁边的医生拔出针管,护士们合好死者面孔上的白布。


    一只手死死扒住了布,是简迭达扒拉住冰冷的尸体,他不想离开。


    “我一点都不幸福,钟应淮,没有你,幸福就和我无关了。”


    “你醒一醒,你和我回我的世界。”


    “或者我为你留下,好不好。”


    世界默了。


    男人依旧不睁开眼睛点头说好。


    我的爱人从此落地了,只不过以墓碑的方式。


    原来知道什么是爱,需要付出这么大代价。


    我想回家了。


    不想在这了。


    他想把钟应淮生前包给自己的冻饺子煮了,又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可他最后还是没吃,全好好冻起来了。


    这顿饺子吃完,钟应淮再也不回天天下班,出差回家给他做饭了,他没有九哥了,九哥不在了


    不愿放开那双手的简迭达在那一刻向欠债鬼要求还愿。


    “尸体君,我要钟应淮活过来,和我回我的世界,这是我的愿望。”


    游戏中很久没开口的鬼来还愿了,她说,恩公,受我一拜。但抱歉,我办不到那件事。


    简迭达说,为什么?


    尸体君告诉他。


    “钟应淮的名字已经不在人道程序之中,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有让你和你爱的人永远活在你们最相爱的那一天,虽然那样子的幸福是假的,但你可以一直在那一天呆到你不想自杀追随他而去。”


    弄不懂系统某些规矩的简迭达低头嗯了一下,“我想回到,我和他回家乡,吃饺子的那一天。”


    尸体君发出奖励。


    简迭达苏醒的时候又一次站在了警察局门口。


    曾经健康的钟应淮走了两步,又在主角记忆回溯的游戏卡场景中蹲下来了。


    光透过他的指尖,是简迭达此生得到的救赎。


    我爱你。


    原来就是通关的咒语。


    就是这时,治疗过简迭达情感缺失症的钟老板穿着棕色长款大衣,他的里边是米色休闲服,脚下一双老板鞋,看起来儒雅温和自带一种美好。


    简迭达被他抱了起来。


    隔着衬衣,男人浑身暖暖的,呼吸软软的。


    失去过一次钟应淮。


    现在很想哭的简迭达想念他想念到快疯掉的眼角抽了一下,他们终于能再见面的心脏好感动,简迭达没忍住偏头给钟应淮的脸落下一吻。


    “九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哭,即便他知道这是梦,可他不想醒了。


    替他擦眼泪,钟应淮露出笑意:“不要哭了,以后只要有哥,你就会有家。”


    “……”


    “对了,你看,如果九哥不在,我的小笨蛋简小时连天冷要加衣服,手凉需要被人呵热都不知道。”


    梦里帮他们再见面的对话在继续,一辆红色天津大发当日载着哥俩儿离开老城区,车尾巴只能看见夕阳下滚滚浓烟。


    和第一次一样,他俩的回乡路走得很平凡,也很温暖。


    山坡上的枣树过去了。


    野地的芦苇也过去了。


    当家乡口音的司机师傅按喇叭发出提醒时,老家已经到了。


    简迭达睡迷糊的脑袋还被包在钟应淮的外套夹层里。


    他和二人带着的一堆大小包裹靠在一起,男人托托少年的屁股,将风尘仆仆的他领下卡车。


    两人手拉手带行李走到水泥路上。


    好多村子外头围着墙。


    他们得手拉手走过金黄色的高粱地才能看到当地老百姓的小日子。


    那些装烟囱的平房边经过他们一高一矮的影子,他俩还能闻到乡亲们结束一天劳动刚回家弄出来的饭香味。


    大公鸡被母鸡驱赶着,后面还有一群小黄鸡。


    黄昏就这么落了下来。


    小老板和勤杂工的小日子不是写日记,更多的是两双筷子,两床被子,两千多天睡一个被窝的贫穷小日子。


    从此,人道的最后一个结算前画面卡bug了,它无数次在这个节点被玩家自己重复了。


    简迭达也忘记了时间。


    他所能记得的就是河边上的房子,两棵新年结着霜的小树,秋天时上面有红通通的山楂,他们用水泥搭了一个篱笆墙,家里以前猪圈的猪一样也被钟应淮和她姑舅喂得饱饱的。


    “你在做什么,杀猪佬缺个帮手,过来,给我摁着猪头,我来放血。”


    胳膊撑在洋锹上,钟应淮招招手叫他过去。


    “我的小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今晚吃饺子好不好?”


    简迭回答说:“好,就吃饺子,你包的。”


    他们在一起吃饺子,喝面汤,土狗一样的二人粗鲁狼狈地打饱嗝,睡破房,但爱情永远最重要。


    如此一千次以后,旁白君看不下去了。


    他说,寄主,再这样下去,你会疯掉。


    他还说:


    “公司要求玩家即刻清除第三次记忆,从此刻开始,秃头玩家将会被强制遣返。”


    说罢,系统又掉落了一张卡,“附加题时间结束,第三次进入剧本杀系统的玩家简迭达,去下一个世界寻找死亡的答案。”


    由于旁白君的干涉,简迭达连不同意都没有机会就被带走了。


    走之前,他来不及看了一眼消失的人。


    他更后悔的是,无数次忘情时分,他没有能说出那句,钟九哥,我们来世再见。


    也很谢谢你告诉我,你爱我。


    可我也得告诉你。


    如果有缘再见,我爱你,要我先来说。


    ……


    因为我不甘心。


    你总被我遗忘在时间的另一面。


    ……


    “同心成结。”


    “莲花做印。”


    “四世重遇。”


    “再为夫妻。”


    ——第三世end————


    作者有话说:第四个单元见~


    第64章 《小道士》 “三笔凶神毙,何鬼敢见,……


    一对小纸人死别后上演的剧场版第三幕逐渐消失在脑中, 电影回放的胶片声骤然停下,只留下中式阴间皮影戏闭幕的空洞和荒凉。


    【“人道”点亮,六道轮回任务已经完成50%√】


    睁开眼的黑发寡系青年擦了擦一身汗, 带着骨骼复健的疼痛双手第一次摸到了一本在现实具现化的‘剧本’。


    而小秃头系统的声音也首次略显着急地追了上来。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QAQ】


    【你没事吧?】


    本来快溺死在上一个世界那些生离死别泪水里的简迭达听了,忽然想对这个怪异又焦虑的关心贩个剑。


    他掏出被窝里背了24年的烂梗小本子:“没事, 我有溜溜梅。”


    小秃头:“……”


    “我咋了?”鼻子上挂着湿漉漉的水分, 简·不开心猫·熬夜党看来彻底忘记了人道的剧情:“这一轮我拿到了多少张npc卡?直播间是不是爆了?”


    统子没表态, 看来寄主通关前又想靠自杀保存档案, 还险些造成游戏主机崩溃的那种bug已经过去了……


    旁白君去安抚另一边, 小秃头也不多说什么, 观察几眼寄主,一句话也没说就从大脑下线了。


    又在奇奇怪怪的心脏麻痹中休息了几天, 书接上回的简迭达看完了几家上周临时起意想开的三次元剧本杀店面图纸, 三号下雨了,天很冷让人胃里空荡荡,心情更差, 戴着口罩帽子的简迭达当天坐地铁出门, 赶来赴约的胖丁从火锅店的对面问他:“师哥,你是不是最近失恋了。”


    简迭达看着斜对面的小情侣。


    过了许久, 他回答:“不是失恋。”


    他只是……


    好像把这辈子第一次得到的真心那么绝情地丢弃在了另一个世界。


    也许他真的撒谎了。


    有事。


    他很有事, 只是“草率”忘了谁, 就让他又不想活着了——


    最烫嘴的火锅都能吃出心拔凉的不高兴, 任谁都不爽,简迭达回家后的微信亮了两亮。


    照例不开灯, 简迭达坐在窗边。


    他看到笔记本电脑亮着,暂停键定格在他出门前看到的一部香港僵尸片老电影上。


    故事放在这年头很老套。一伙人古镇抓妖精,九个门派派人进山, 有道长,和尚,尼姑甚至有倭国幻术师,就是一群人从上帝视角看上去都命不久矣,因为电影海报上泣血微笑的纸新娘已经提前剧透了这是个烂片的结局。


    但别说,简迭达觉得这个剧本至少血浆和气氛管够,尤其以前的电影美学中讲究欲说还休的妩媚和鬼气,不比现在的鬼片,主线线索没那么直给,给足了一种让人越想越后背发毛的留白。


    比如开头出现的人皮客栈剧情……虽然他已经看了二十分钟,但还没吃透捉妖团队里面会是谁第一个死亡。


    闭上眼,他拿出编剧和作家的职业度想继续猜,就是这时,他却被三次元的两条消息打断了思绪,等他拿起来看看,其中一条是上次那位老爷子发的,邀请他参加私宅聚会的消息。


    并注明,我儿子不日将康复出院,这次是他诚邀年轻作家前来参与一次线下见面。


    二是胖丁发来的一张少爷本人的背影照片,以及十几页类似相亲资料的ppt:“师兄!!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传说的boss说想见你了!!”


    简迭达:……


    可不可以不要……


    是需要穿西装不能穿卫衣戴口罩死宅眼镜的高级聚会啊,完蛋了,I人没救了。


    此时熬夜游戏刷出来的黑色小本子在他手边,好死不死,在简迭达露出抗拒表情的一瞬间,他的真实想法和一些奇怪的剧情探案划线交叉在了一起。


    “吾乃茅山后裔简不让!无头鬼速速现身!”


    “看你往哪里逃!”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二笔祖师剑,请动天神,调动天兵。”


    “三笔凶神毙,何鬼敢见,何煞敢当。”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


    “破——破——破!”


    “啊……啊……是你杀了我——”


    “玩家卡:小道士简不让1927号下线。”


    “新玩家:小道士简不让1928号上线。”


    “来自玩家的遗言:别……别被……那个吃掉!”


    与此同时,青阳古镇。


    人来人往的小地方凭空有天空中的一道青雷降下。


    一伙官兵正押着一个哭哭啼啼的旗袍女子威严地送去县衙,忽然,街上的所有脑袋全班停了下来。打头的衙役赵老四两眼惊愕地看着县城里唯一的三清观屋顶,乖乖隆地咚!刚刚!天上是有一个活人掉下来!砸到太上老君座前了吧???


    他很慌张,看向队伍里的有罪命妇,粗声粗气地命令手下赶紧打开三清庙大门看一看天上掉下来的是何方神圣。


    “开门!!我们是官兵!走!快搜!!”


    简迭达听见有人从闭紧眼眶看不见的地方喊,束发戴冠子的他脸皮抽抽,浑身剧痛,把握着一把桃木剑的胳膊一甩,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混乱一幕,也使他意识到这次的第四个世界大有来头,因为他只见头顶像是一个道观的装潢,面前杵着一座真武大帝,这可是道家传统神,能供奉他的雕像,这观方圆百里的老百姓们就可高枕无忧,此所谓道爷坐镇,百毒不侵。


    可这不对。


    他应该在开着电脑写小说的家里,而不是在年代不具体的古代道观里,更不该两眼空空,听不见一个小剑剑告诉他自己这次将要扮演哪个剧本杀npc的猥琐系统声音——


    更该死的是,在他面前,官兵们围成圈正在逼近过来,一个带头的青面大汉穿着捕头的服饰,在道观门口,一个红衣女子被贴着妖邪符咒,满脸哀戚地被拴在镣铐之间。所有人四目相对间,这小小的道观气氛相当紧张,好像简迭达才是那个该被贴黄符抓起来的。


    赵老四厉声:“你是何人!为何在我们青阳县衙捉拿女妖小梅时忽然从天上随雷掉下来!”


    什么?从天而降?捉妖?


    古镇上的官兵用表情解释了到底谁是小梅,这红衣女子本是乡绅文人追捧的名妓,去年从良嫁人给了一个青年男子,不到三月,丈夫就离奇死去,她伤心不已,转嫁一八十岁员外,可员外也是被怪物所害,死相听说与她那前任夫君别无二致。


    死一个,还能说红颜祸水,这两起命案却如此相似,小梅身上定有那‘妖’的嫌疑!


    鬓边斜插着花的小寡妇小梅掩面哭泣道:“看我这倒了霉死两个丈夫的命啊,我怎么知道那些喜欢奴家的死鬼男人们是怎么丢了人皮的,兴许,是出门做买卖被青面獠牙的山中妖给吃了,如今他们各个走了,留我一人,独守空房,我可是两次新婚寡,这位道士大官人既然有缘来了,便好心救下娶了我吧……”


    简迭达瞳孔收缩:“……”万万不可,求放过!


    简迭达下意识想跑,手一抬,开头那把桃木剑再次掉落在了真武大帝的面前,他仔细一看身上的蓝灰色衣袍,扶冠而起的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一,这个观内部涂成全红,很像一个活人被扒皮后的死状。


    二,虽说身为国服第一母胎单身小处男他基本不可能记住一个女性的名字,但现在回想起来,小梅这个名字好像和那部古镇捉妖电影里面的女鬼前世一样。


    三,不靠谱的统子,已经锻炼了他的剧本剧情探索能力。


    四,他看到了那把剑背面的一行大字。


    ——茅山后裔简不让道长亲手所制紫黄鸡红木捉妖剑。


    何为妖?


    就是这世间捉妖师们第一忌惮的邪灵讹物,魑魅魍魉。


    妖有五色。


    黑是一等。


    紫是第四等。


    而留下红色血咒的,就是妖中之王。


    这也就是那部电影中提到扒取人皮无数的荒村女妖‘无相鬼’。


    在他没有熬夜的前提下,这些剧情线索都是开头二十分钟给的。


    此时也许是遥远的小黑屋好不容易有一个名叫‘统子’的小家伙感知到寄主快被砍死了,终于它第一次迟到登场了。


    简迭达感觉到了眼前先出现成片雪花。


    所有NPC定格原地,脸上是模糊扭曲的天线干扰线路。


    他逃不出这个世界。


    气喘吁吁问。


    “统子?这里是第四个世界?”


    统子又延迟了,语气怪怪的,“是……这里是六道之中的第四门‘阿修罗道’。”


    简迭达:“为什么提前开了游戏?”


    系统:“……没有提前。”


    “是bug……”


    “寄主,是你自己主动进来的……你那颗刷机失灵的恋爱脑也许可能和另一个人一起找到bug了。”


    简迭达:“……”?


    虽然听不懂但身为国服第一缺心眼子简迭达完全没有把恋爱脑和另一个人这两个词汇听进去,小系统可能也摆了,它深吸一口气,将线索从高冷同事旁边君那边要来宣读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张宣纸洒下墨迹,古色古香的妖兽志怪传说插画从白色卷云里飘出一首儿童打油诗和证词。


    1-1(道士)的义务是听取所有检举人(捉妖人)的证词,找出(妖),每存活一晚,(道士)可获得新的支线。


    【《青阳县志》有云,很久很久以前的青阳县城,总是有一个日落西山的时候才能窥见梁壁的绣窗小楼,里头的是女人,而且多是未出阁的闺秀。


    因为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裹脚之后,高门贵女便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且在里面学习琴棋书画,女红技艺,三从四德。


    她们在定下婚约前,只能日日看着重重屋檐遮挡的一点天空。


    吃喝,她们全靠院子中间的校门传递,主家的佣人会把饭放在竹篓,上面负责贴身服侍的丫鬟再拿绳子提上来,除此之外,前宅后院的年青男眷绝不允许接近一点小姐的身子面孔。】


    【可某一日,一个红衣人带着名为‘肉双陆’的乡村吃人诅咒出现了……】


    (神秘角色——???证词:“别……别被……那个吃掉你的心!”)


    【第一轮三个主要地点:梅姑娘的前世,20年后的青阳,次龙沟。】


    【道士捉妖的三个道具:雷击木,符篆,桃木剑】


    【本轮难度:S+】


    【队伍构成:青阳捉妖小分队】


    【当前进度:3%】


    【通关标准:达成99%,可开启现实传送门。】——


    作者有话说:[比心]第四单元《小道士》开始了,想你们好想你们


    第65章 《小道士》 合欢散,鸳鸯人,九郎现。……


    脑内小剧场的场合。一个招程序员的繁体字广告旁边写着活人免进。


    铺满金银纸和倒插香的黄铜炉子在两扇朱门后, 无法超度的香火气味弥漫在四周。


    回到底下的旁白君和小系统正围绕《小道士》这个剧本杀被提前开盒一事,跟顶头上司做汇报。


    上司坐镇地狱,不喜不怒:“这对凡人目前进入第几次轮回了?”


    “第三次刚刚结束, 照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想起下面的事,我们的规矩也是只要有一方回头看, 那么他带走另一个人灵魂的游戏契约就失效。”旁白君回。冷漠如他现在就是怀疑, 是不是有内部人员放水什么的, 呵呵。


    小系统:……


    它和寄主关系很铁但这可是事关工作……


    小系统汗流浃背:“地官大人赎罪, 我保证木有!!一定是轮回眼被卡bug了!卡池概率虽低到被很多氪金客户发邮件吐槽过我们控制掉率, 但总有孤魂野鬼中的欧皇嘛!!第四个本早开也没事!难度大!搞不好就让两个人彻底知道生死不可改从而放弃了!”


    眉心有一个月牙的黑面神地官大人看看白色小纸人捂住心口, 浑身插箭,又看向了另一个黑色小纸片人。


    人形小黑发出旁白君的冷淡音:


    “虽然一直蠢, 但它不敢放走‘人客’。”


    “这两个玩家目前看来, 更像是从人间食了几餐饱饭,又想起了从前的七情六欲,五谷轮回, 可他们俩终究是‘人客‘, 不是活人,只要一场轮回结束, 他们就会自动往回走, 回到我们游戏的开局, 和所有在这地方的‘人客’们一模一样…”


    话虽如此…


    本公司已经在这对玩家身上立过三次他们会失败的flag了, 再来回顾一下眼前的局面,这可真让人头痛欲裂, 不甚担忧。


    轮回镜中,恰好那名潇洒倜傥的蓝衣小道士握着桃木剑起身,一伙官兵围着他面露凶恶。


    ——咒起。


    ——请神!


    ——轰隆隆…


    烟雾四散, 他已经不见踪影,而这招也引得衙门中人更为恐慌,大喊着:“妖人!真是妖!快请天师府的那位先生来!只有钟先生能救青阳县了!”


    ——


    民国十年,青阳,郊外,十年前一枪打在金陵,穷乡僻壤也吹入了一股西洋风气,去过外省的乡绅学子们回来也爱称呼彼此为男士,先生,而非土气的兄台壮士。


    可大伙对外闯入者来还是一律称作‘妖人’,简不让这个妖道角的大名甚至迅速上了县城的黑榜。并荣获淫/妇小梅第三任奸夫的恶名。


    青阳,是一个荒凉腐朽的孤县,山多狐狸野,四面少农田,因为不许男子外娶女儿外嫁,这里的宗族非常团结,也把封建礼教,神明信仰和香火崇拜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地方还有个问题,人的嘴很碎,想象力丰富,杀人不用刀用礼教就能对你口诛笔伐,沉塘埋葬。


    简迭达觉得妖在这种地方作案诬陷给一个弱女子很聪明。


    因为剧情里面的人们一看就顽固不化,它可能只需要躲在背后,便可以看到一群人愚蠢至极地害死一个无辜的从良妓、女。


    “还有一个性向为男的妙龄少男。”


    简道长面无表情地想。


    脑子里面的认知不知何时已经种下了,他对于自己喜欢男性这件事似乎是从上次回家后确定的,所以一听到小梅求嫁他才会有所抗拒。这种不需要记忆的肌肉直觉来自哪里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找剧本里面的捉妖线索和其他主人公们。


    他都已经是别人眼中的简不让了,不走剧情,剧情都会找上他,就像故事开头古厝的那一幕。


    而根据统子刚刚短暂上线又消失提供的任务面板来看,山路上果不其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是两男一女,左边那个马褂叫百晓生,中间的方脸是古董张,女子貌美如花,正是青阳镇九派捉妖人中的唯一女性芙蓉旦。


    她是追着赵老四几人的步伐来的,为的是寻找那个能动用雷咒的小道士,凡夫俗子不清楚奇门遁甲之道误会了寿康道长的亲传弟子,他们三个人可不能错过机会找到线索,岂料简迭达一溜烟没了,芙蓉旦心思一转,用人皮面具变作赵老四的模样,又命两个同伴用蒙汗药和迷香放倒了其他人,最后悄悄将小梅带到了他们暂住的城中小院。


    再按照妓/子提示的路线,他们寻了过来,却还是没发现小道士的踪迹。


    幸好芙蓉旦偷了些卷宗出来,她还观察了一下青阳的大街小巷。


    该说不说,这两男扒皮惨案是惊扰了县城百姓的生息,官差们几次三番阻止,但不少人依旧忙着设坛请醮,是人真怕了大妖的阵仗。


    他们更觉得合力除妖这事不能拖拉,把城中告示揭下来,三人走在古董张呱噪的“听说这附近闹妖精咱们还是撤吧”中,芙蓉旦风情万种地娇声笑嗤了一声。


    “九派真是荒废了,不止连传说中的红色妖物抓不到,连出力保乡的分内事都不敢做了,小女子真是开了眼界。”


    九派,就是主角团们,也被简迭达称为阴间敢死队。


    他们九人的师门祖辈都曾一起捉拿过传说中的腾蛇,狐妖和玉麒麟狮子兽,后来尼僧俗道们各归其位,只以特殊方式联络。


    但是,他们不知道,除了莫名其妙提前降临这个中式恐怖片场的简编剧成功来到了青阳镇,另外有五个只需要cosplay一下的路人脸酱油角色已经在开场被一个没露脸的红衣妖孽半路吃成血肉模糊的白骨残渣,故事最大的悬疑点也在于,简道长都不知道‘妖’是不是树林子底下的三个主人公们在假扮骗自己。


    按照剧情主线,剩下的核心五人会在接下来组成一个山村捉妖小队调查红衣大妖并误入人皮客栈被一个个杀死。


    这个故事可是很废演员呢…掰手指的简迭达把自己算在内,忽然发现还少了一个人。


    他脸盲,又是个ADHD,精神自闭的前提下根本记不住书籍电影里面的信息量。


    他就记得五个人是女,男,男,男,男……那么最后一个男是哪位?


    简迭达求助:“统子?”


    统子回来了,“您好,本轮不可兑换提示,最后一个npc……他该出现就会出现。”小秃头系统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像个人机。


    倒没多想,简迭达自然而然地开始好奇这个未知全貌的男性角色。


    《青阳县怪谈》中,他的设定是茅山道士寿康道长的大弟子,生来有过阴本领,还有引雷之能,是队伍里面实打实的ACE战力担当,相当人狠话不多,也难怪三个人很想拉小道长入火坑。


    不过芙蓉旦和剧本里一样,明显是个侠义的梨园女子,她指着前面的山路说:“那个小梅,绝对不是凶手,红衣大妖另有其人,它就是我们世世代代要解开的那个—”


    “诶!可说不得那名字——”古董张惊吓到了,连忙大叫妄图破除妖留给青阳九派捉妖师的恐怖诅咒,芙蓉旦怒了,大骂一句:“不就是一个妖!”


    百晓生叹了口气,不得不加入进话题:“仙姑息怒。”


    芙蓉旦:“息怒?我倒要问问你,你不是博学多才,知晓世间百种妖物,可能看穿这次的怪案背后有何真相?”


    百晓生:“不能。”


    芙蓉旦:“废人真没用。”


    百晓生:“仙姑错了。”


    芙蓉姑娘冷死人一笑说何错之有,圆眼镜框男子斯斯文文地叹了一口气。


    “传统奇门遁甲有一个说法,越是开悟天机的人,身体上越会带着先天的残缺,被称为’五弊三缺‘,这种人表面看上去是残废,但基本能成为天师中的天师,道长中的道长,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本事大了太多,如果我们真是废人,又怎么会在这里瞎猫碰死耗子呢?”


    百晓生不愧是百晓生,他的反话讲到这里,轻抚镜框链条,摸出赵老四身上搜刮来的卷宗道:


    “芙蓉姑娘,张大爷,抓妖是我们的职责,但保护乡人才是这个职责背后的意义,两起凶案如今已经发生,依我之见,妖一旦沾血,很快会再度伤及无辜,我们还是不要乱了阵脚,先阻止第三起命案,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为妙。”


    “这个案子有三个主要犯案地,我查过了,旁边遗落尸体头颅的客栈是一妇一幼经营的,无男子在家,女店家吃素心善,在饥荒年都没有涨过茶钱,倒是挖出腿骨的次龙沟有一个屠宰场,若是背着官府做些杀人越货的行当,再把那一个个人骨和着猪骨牛骨一块炖了倒也…”


    次龙沟?


    这不就是他脑海中原主’遇难‘的地方吗?脑海里面浮现出一抹血色和桀桀怪笑的怨灵血蝙蝠阴阵,现在他大概知道小道士下山是怎么丢了命的了。


    妖想逐个击破他们,但中间让他搅了局,万幸是三人组报团赶路这才幸免于难,而且他们避开了次龙沟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简迭达坐在半山腰,觉得客栈和那个血阵都应该再去一次,可关键是……


    “统子,我现在是小道士,不是用妖身上假扮道士的老人妖是吧?”


    也就是忽然灵光乍现一下,简迭达没点B数说:“毕竟我很行。”


    他又蹲着想,


    “会不会‘我’就是妖?”


    大家都在找传说中的妖物,却最容易陷入盲目求证忽略线索,自己也一样。


    统子:“……”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哈哈哈。


    哟哟哟,有人扮狼人扮上瘾啦!


    还是我司疯了?


    由于上个世界的前车之鉴让简迭达现在是玩家信用高危人群,来这个世界也只给配备玩家最低档线索量呢…


    小秃头决定装傻到底,


    “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吧寄主老师!温馨提示,你是人,但你帅起来经常不像人。”


    简迭达说:“嗯,我帅我知道。”


    但他又知道了,原电影里面还有一个角色,就是刚刚百晓生说的‘五弊三缺’之人,作为异世界的玩家,他发现了一个bug——那个能大能耐的天师后人钟……什么什么的,这个人好像没在电影里面露过脸?


    统子能不能找一下这个‘钟天师’的演员表?


    正待简迭达思考下去,他的脑内被旁白君的插话提示音打断了。


    【恭喜寄主解锁‘次龙沟’养尸地地图。】


    【如你所想,那是一个特殊环境(背后隐藏着鬼界入口)——十年前,人间的某个村庄小镇因为最后一个守护者死去而破除封印,你身为主角身负使命(上一任道长惨死)之谜,必须阻止妖力外泄方能寻找凶手下落……】


    【分支任务发布:先潜入城中利用12小内修复损坏的桃木剑×1】


    【主线任务待开启:二探次龙沟】


    【狼人夜安全警告:切忌远离青阳镇钟馗天师府附近】


    旁白君说完就撤了,统子也一起撒有拉拉,半山腰屋舍路过了一个牛车车夫,芙蓉旦想到小梅还在县城,她和两个捉妖人也回了出发地。


    荒凉土坡,只有草垛子后面的那根道士头草标倍感处境凄凉。


    简迭达看自己手中的那把掺水桃木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修它,再说这奇门遁甲之术真的存在于这个异世界吗?比如招雷…他也没看到面板上有技能试用介绍啊?


    听百晓生的意思,他师傅肯定把守护封印的秘法以一种书本形式传了下来,可这阵法修复又应该找谁呢?


    偌大的青阳县,前有npc,后有妖,只有他是一个玩家。


    第一夜宿在青阳县的游侠简不让也逃不出熬夜系统的手掌心,只能开始了他的任务日常。


    当夜城中的义庄棺材里面多了一道黑影,打更的阿六关上木门,把黄表纸和一碗大肉照例留下给了‘人客’,没过一会儿,一双手伸出来,将死人饭干巴巴塞入口中,又在似有若无的狗叫声中感知着城中的异常。


    一更天,天暗得吓人。


    小梅被抓,她的两个丈夫也没来得及发丧,存放过二者的棺材就在旁边。


    应许是白天无所收获,芙蓉旦,百晓生二人又来了义庄,二人照着地面,推开阴阳先生摆的粗劣阵法,凤仪万千的女抓妖人又在老大不高兴地骂一个人的名字。


    她在骂一个姓钟的人名……


    “那个钟鼎!好不仗义!亏你还说他是钟馗天师的后代!我看啊,他就是一个阴阳怪气,冷血自私的瘫子,心思扭曲阴沉得很……”


    “他活该,被天舍弃,这是惩罚。”


    简迭达一下子睁开夜色里幽暗极了的纯黑色瞳孔,他表情麻木,又透出一种怪异,思考。


    外头的男女捉妖人和他素未蒙面,不信任二人的小道长也把桃木剑横在了手臂间,冷凝一下棺材外的他们,手臂抱起来一点,继续面无表情地支着耳朵听这些话。


    百晓生说,“你不该这么说,芙蓉姑娘,钟天师是我们唯一可以仰仗的妖族封印者……”


    “他说自己没办法!”


    “……”


    “他连面都不想露!呸!真是鼠辈!”


    女术士气急败坏的手挥过义庄桌案上的金银纸,砸碎了满地的鬼气森森,百晓生安抚她也不是,激怒她也不敢,回头合上木门方坐下捋捋马褂袖子,和白天那般担忧地叹气一声说:


    “你说,这妖没找到,怎么人也不好见,还有那道士兄弟,他怎么也不肯现身,莫不是让妖给……”


    芙蓉旦:“……”


    众人都知道妖藏在青阳,还善于伪装,百晓生在她背后,仔仔细细观察女子的表情。


    简迭达看了二人一眼。


    他忽然意识到,百晓生也在猜。


    芙蓉旦找回了声音,斩钉截铁说,


    “就算靠谱的男人都死了,姑奶奶我也要抓住那大妖,当我们女人怕这种邪魔外道嘛——”


    说罢这位姑奶奶最过不去的坎仿佛还是那个拒绝帮助三人的钟天师后人,简迭达开始还在认真地听,后面发现芙蓉旦可能根本不了解这个钟天师,嘴上编排的内容也几乎是什么听说,传闻,别人都这么议论……


    听别人说,钟家人擅长制造一种捉妖宝具名为肉双路。


    双路,棋牌的一种。


    尚书王天华取媚严世蕃,用锦服制成点位,类似围棋,又用美人充当棋子,在很大的棋盘上按下棋的走位移动。


    这种宝具后来被奇门遁甲所吸收也变成了钟天师封印各路妖孽的秘宝。


    简迭达还听棺材外的姑娘说,钟天师是一个脸长得连雌雄都不大看得出来的长发美男子,捉妖界总怀疑他并非是全须全尾的成年男子,是因为此人总会满身红色,妖妖俏俏,嘴里光一个笑声就能把人迷晕过去,而且他就算是对靠近自己些的年轻男人也有使不完的媚气,他的面孔是案头工笔画出来的美艳绝伦,有着男女都攀不上的妩媚绝色,加之身上的褂子一头红,配着腰间一枚狐玉佩,真真是比世间百鬼还吓唬道士的妖魔鬼怪……


    棺材外此时传来百晓生的声音:“姑奶奶,夸张了。”


    “道士下山,可不许破戒,更不能动了道心。”


    义庄里唯二的听众没说话。


    后来他们走了。


    没过一会儿,门吱呀着开了。


    简迭达以为是百晓生这个角色杀回来,没想到是芙蓉旦,女子从外表看大大咧咧,她走进来后的表情却冷静强大了许多,没有人可以穿过屏幕读到每个npc的心里想法,但是简迭达又懂了。


    芙蓉旦也在猜。


    她在思考真正的妖是谁。


    原来每一个人都不笨,脱离了剧本完全失控崩坏的这一局剧本杀这样一来可太有意思了。


    简道长更不急现身了,剧本杀是什么,就是每个人都要握紧自己最大的马甲不能提前被踢出局了,继承原主故事线的他本来也失忆了,他还不如睡觉等天亮来临,看一看青阳县城会不会再出现下一次命案。


    说起来和真正的npc不一样,因为系统这次几乎不怎么干预,也不会忽然换场景切地图,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正常流速,简迭达身上穿的道袍早就破如抹布,过了一晚也和桃木剑一样没有原地刷新一下。


    简迭达入乡随俗,走着上街,好多叫花子都把他当做同行看待。


    前面来了一个肉铺。


    民国道士下山都化缘。


    否则就得蘸酱油喝酒,含石头充饥。


    简迭达看了一眼面前的卤香猪拱嘴,走近肉档,小贩也是个明白人,随意赊了一口肥猪肉给这出家,刚刚还被饿得叫娘亲的年轻穷道士一伸手,把肉丢入嘴巴,没嚼碎已经全部顺着嗓子出溜下去了


    小贩被逗笑,抄起一只瓢,又给道士添了一碗稀饭,这下简道长连道教传统发髻都不编编规整的脑瓜子彻底低下。


    穷道士的小命保住了,可这异变却说来就来。


    因为他的桃木剑此时动了一下。


    大街上都是人,从远处也来了一个朱色浮雕金边大轿子,嘴巴油花花的青年穷道士听人喊了一声:“是钟天师,天师大人在上。”


    施舍猪肉的小贩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他丢下平平无奇的简迭达,融入到了整个青阳这种高度崇拜那顶轿子主人的封建守旧气氛中去。


    不知道何时,远处的一家客栈二楼也站了三个身影,蒙面戴花的芙蓉旦厌恶地看着天师府的轿子。


    她目光寻索着下方,冷不丁发现了一个人,戴莲花冠,着蓝黑色衣袍,看背影很像一个道家修行者。


    她惊喜万分,“快看那儿!”


    可下一秒,人群又动了起来。


    百晓生和古董张一起找寻简迭达一闪而过的影子,奇怪的是,随着钟家那顶轿子的离开,人群里面的道士踪迹也消失了。


    两回没找到人,一行人只能再度擦肩而过。


    一直到正午时分,钟家主人打开了院落门。


    他下轿子,手扶帘,骨节风明的手掌戴着金戒指,阳光下依稀可见一身红衣,长发及腰,他家的仆从还给大爷推来了一辆西洋人制造的残疾人木头轮椅。


    “……”


    钟家的五叔过来推家主,每个丫鬟仆从们也在前门迎接起了钟天师,从后门就这么进来的简迭达一路上都没看见一眼那个男人,此刻路过厨房,见npc都不在,又饿了起来的简迭达顺手拈来尝了两口凉掉的饺子。”……“跟他一样,桃木剑还在抖。


    自从钟鼎接近了他,法器就这样了。


    这可就和简迭达接收到的任务提示背道而驰了。


    找小系统,人又不在。


    简迭达只能靠自己,进门还不忘继续填饱肚子,毕竟他不可能单刀直入掳走那个npc吧,他在这种思考中吃光了钟家厨房的存活,过水面,韭菜馅,褶大的饺子皮一凉会有点生面味,他也像乞丐一样吃得胃难受想呕吐,又没停下来,准备耐着性子等到晚上继续找古镇之妖的线索。


    钟五叔正在处理芙蓉旦他们上门被拒的事,是他做主,不许丫鬟泄露钟鼎不在家的事情,现在家主一回来发现了前因后果,二人也意见不一致了。


    青阳很可能有大妖。


    小梅身上的怪事也被一并提了起来。


    屋外的人听不清主人们的说话声,只听到钟天师这个行动不便的瘫痪病人在咳嗽,他五叔这人性子急,左右盼不到这个家族的子嗣,又听说钟天师也打算不准衙门处死小梅,还要阻止镇子近期上贡次龙沟山神,他已经坐不住了,既然一般人说服不了钟鼎,长辈们就干脆对这个冥顽不灵的年轻人用上了软骨散和合欢花,老头子出了门去又给家主的房里施了摄魂铃。


    待夜色降临,简某人出来就看到了狭小幽暗的天师府点起了红灯笼。


    那个瘫痪天师,那个钟馗后人,他像是终于有机会可以被自己验明真身了。


    简迭达看看屋里面那个嫌疑很大的红衣服,男人躺在床上,没有站姿支撑的妩媚长发披了一个后背,看得出来他很瘦,颇为疲惫不堪,从外边归来也只能累极了地伏在灯下,虽然满身绫罗绸缎下的贵气,左手还戴着财大气粗的金戒指,但那个唇珠鼻梁的侧影落在屏风上却青竹灯篙似的寂寞。


    简迭达观察好久,都没看到他动。


    倒也是个死宅。


    也是三次元铁宅男的他不咸不淡想。


    因为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芙蓉旦他们盯上,他还寄希望于钟鼎能帮自己修复好桃木剑提交掉系统给的任务。


    为了通关,玩家打开了天师的门。


    一种很强劲有力的春药甜香让屋里的两个男子有了瞬间一起陷入了一场鸳鸯戏水的烈火焚烧之心——


    作者有话说:九郎来啦[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66章 《小道士》 民国霸总爱上我


    按照药效发作的时间和俏生生的小丫鬟被派去送水的步行速度, 钟天师这会儿应该已经解开未来家主夫人的肚兜了,就是不知道这么一个三十好几的光棍懂不懂鸳鸯戏水,倒坐莲台云云。未免当家人明早穿上裤子不认账, 守在屋外的一行仆从们冲到了走廊……


    钟府主人的门关着,一个水杏眼, 麻花辫的女孩子软着左肩头睡倒在了阶上, 她旁边的窗户反而开着。


    钟家五叔横着的心一下子死了:“……”


    他连忙推门, 钟鼎抬起来沉甸甸的身体, 门外几声惊呼让眼睛发黑的长发垂腰男人转回头看床上。


    帘子刚被放下来不到半刻, 床上两个人…都已经脱了全衣全裤, 钟鼎开始只是觉得简迭达的到来带来了一股幽香味,随后他们之间真刀真枪打到了床榻上方, 四目相对的陌生人肆意打量对方, 仿佛二人不是受摄魂铃迷魂才纠缠的野鸳鸯,是在一场剧本杀里谈恋爱的真情郎。


    【捉妖人阵营:钟鼎】


    【年龄:32岁】


    【职业:天师】


    【立场:???】


    【关系:“欠债”——PS:寄主入室偷窃的一笼饺子本是低血糖患者钟鼎的晚餐】?


    简迭达:“哥们都天师了还低血糖?


    “人家是民国霸总buff病美男,不止低血糖还有胃病, 不仅如此, 少爷还很久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统子谴责了大馋小子。


    脑内被雷出血,简迭达强忍吐槽欲望, 见钟天师没吃上水晶翡翠虾饺, 劳累过度的身体觉得头更晕了, 他也不忍心看对方柔柔弱弱在绣花床上咳嗽到晕过去, 可怪只怪他误解了小秃头的意思,一个霸总就算身上有再多绝症都比他邪魅狷狂得多, 果不其然,因为术法影响了二人的神智,钟鼎这个颠公开始发疯了。


    勒住小道士的肚子, 长发男人的嘴滚烫无比地亲上了简不让,第四个世界开局就这么猛是挺让人错愕的,长发天师从丫鬟那里找不到茶水滋润的唇被简不让亲上后,心彻底酥麻了,在青阳九派中被称为‘黑天师’的他眼不开,脸红一大片,古板威严的派头随凌乱美的墨色妖艳长发辫子铺了一床,有气无力却想招呼管家打死这登徒子的声音也是反胃·厌恶得很……


    “你…滚下去。”


    简迭达:“…”are you 逗我?


    “……我……好像中了药……“钟鼎说着看了一眼这小呆子,外冷内热的桃花眼浮现出心烦,低头调整说话语气,尽量客气温和:“我知道………不是你下的药,但我没力气,劳烦阁下您自己滚。”


    他会好言好语,是因为眼前这个身上脏兮兮如叫花子一般的少年道士在他看来属实是纤瘦小只了些,钟天师虽然长得好看,无法下地,但男人的体魄阳刚高大,比起女子更有一副兼具英朗气概的绝顶花容月貌,坐着都能把小道士压的严严实实,无声无息宣告着二人的上下地位。


    简迭达沉默了,明知该滚,这说话老古板似的强大男子发了火,他却又做不出什么反应。


    要知道从城外躲过抓捕又翻进来一趟本来就不容易。


    不搜证验证钟鼎和红衣妖物有无瓜葛不是白违反规则了吗?


    二者完全不一样的目的带来了房内的温度持续攀升,这可愁坏了钟天师,他是强大的上位者,对外也一向仁慈,是青阳镇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被人抓到私通男子,他丢不起这个人,可长久以来受压抑的内心又在今天爆发了一次脾气。


    “看来是我脸皮薄了,这位素不相识的采花大盗,既然你不愿意走,我们就春宵一刻值千金。”


    “看好,我怎么要了你。”


    简道长开眼了,“…”


    天杀的民国霸总文学把简道长搞得行动越发不便了。


    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对谁都能好色到上头的人,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床榻上摊开的双掌指尖有点欲拒还迎地松开了,因为亲吻这个约定俗成的示爱动作本来就好像刻在了蓝衣小道士寻找一朵血色莲花的骨骼深处……


    【少爷,学长,九哥,下一次见面,请亲吻我左手无名指的这节骨骼吧,这样我就能想起来爱上你了。】


    【恭喜您收获npc身上掉落的新剧情碎片——”悬丝傀儡之迷“。】


    一晃而过的残留记忆变作系统警报和红色SOS弹窗。


    简迭达本以为自己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伤心,难过和为谁而落泪,但他在失去道袍被摘走发簪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种心底剧痛。


    至于新剧情卡,他因为被npc拉去做午夜任务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被放进背包了。


    后来如最原始的动物一般,他们彻底没有了思考能力,乱脱一气后,他们只差一步便能挺进去快活取暖,如今被打断,这个还香艳着的大红色被窝里依旧暖烘烘,戴金戒指的大手放在一个青年腰上的钟天师皱了皱眉,他的手指摸到了对方被床帐强迫捆起来的手指和塞起来的下巴,最糟的是这个小道士的表情还明显是被迫的,人家看起来已经当机了。


    钟五叔:“……家主……这这……这床上的被捆男子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掳了他回来享用,家里那么多好好的丫头。”


    简道长口不能言,被人变态地用枕头塞住嘴,有些呆呆的眼睛还在发直:“………”


    这是他看那个长发男人的硬件活生生看直了。


    事实上他应该谢谢这位大叔的。


    就差0.1……0和1就定了。


    可实际上简迭达清楚地听到了小秃头很贱的看笑话声音。


    “老湿,人家大叔是出现的不对,但麻烦注意一下你遗憾的表情,你又要OOC了。”


    简迭达:”……“


    拳头开始痒了,但谁懂啊,他一个晚上偷吃了五十个饺子的青壮年会被一个瘸子放倒。


    不是娇花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民国捉妖美人骨么?


    怎么如此力大如牛!穷凶极恶的!不止自己不留片甲,还上来就脱他裤子像早就彩排过一千一万遍????


    在床上被家里人责问,钟天师岂会知道简道长压根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更不懂何为礼义廉耻,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连续在几个世界穿梭还直播过XXOO给人看的……简迭达成了本场最安全的人。


    没有人想起来质疑一下厨房的饺子去了哪里。


    小系统:【滴——主线剧情进度开启25%。】


    ——坏事了,这该怎么解释清楚呢。


    钟鼎面露盛怒,咬肌一紧,挥掌直接把其他人赶出去纸剩下两个人解决这场突发事故。等捡起七零八落的衣裳,他盖住简道长……那地方的衣服色泽艳丽,奢华至极,如同男人涨红惭愧的脸颊。


    随后就到了钟天师自己独立更衣的环节,看得出来,他的身材真好,白皙光滑的腹肌胸肌露着,身量足有一米九左右的体态肌肉完全不因为瘫痪而萎靡,虽说男人的头发绑成一束垂到脚踝,整个人看起来花团锦簇,眼神中更透出一股奇异的魅惑,简直比传说里面还要美,可他是个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绝色美男子,不是什么外头的好皮相男旦可比的。


    但在这个古镇,越是美,才越危险,钟鼎披着在外人看来相当完美的人皮,拿起了最外边的红袍天师府盛装,叫来仆从,又把简迭达变相关了起来。


    “这位道士郎君是我去省城天龙观请回来的打醮灯人,他与我八字相合,从此会住在府里,替我讲道,帮我补身,你们叫他小真人就好。”


    钟鼎不能行走,却能服众。


    他没有白占一个男人身体便宜的习惯,风度翩翩地招呼其他人各忙各的,弄巧成拙的五叔这下也没了主意,信了这一通鬼话。


    可怜见芙蓉旦百晓生三人还在四处找简道长,怕他这个队友被妖物吃了。


    带着一项查案捉妖任务的简迭达已经无比丝滑地入住进了钟天师的大宅——


    作者有话说:咱九少爷就只能当好个枕头老攻


    第67章 《小道士》 ——《如何和第一眼喜欢的……


    当天晚上, 钟鼎把他和简道长的房安排好了,作为天师大人随便拉上床榻的一个“炉鼎”,或者叫“暖床工具人”, 简道士下山后的第二个晚上没有睡在家主的隔壁厢房,而是被发配到了最远的一个茶苑内。


    照顾他的人, 叫兰兰, 她原本是府里的家生奴婢, 她也正是今夜应该被安排给钟天师的双马尾小丫鬟。


    这把的新手npc看着很可爱, 大眼睛, 麻花辫, 就是臭着脸,好感度一点不好刷的样子。


    兰兰:“本来是我要伺候老爷的!今夜都怪有些人……”


    她都指望着别人叫她姨奶奶了, 这可倒好。


    简迭达和她一样无语:“要不我现在把这个机会给你。”


    小丫头冷撇他:“不要!上好的姻缘没了就没了, 也许它本来也注定不是我的,再说了,你悄悄这么跑了才是对不住我家老爷, 你可知道他为了你冒了多大的风险……”


    小道长是很想跑路, 他本来以为钟府是npc补给刷新点,能帮他把桃木剑修复好,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但刚刚又吃了一顿好吃的夜宵, 简道长也会给全世界两秒钟好脸色的, 他难得不社恐地主动问兰兰, 我不跑,你告诉我, 钟鼎人呢。


    不过很奇怪,现在一读出这个名字,简迭达心还是会麻了一下。


    牙齿和唇角也像被大脑缺氧的情绪拉扯着惯性一咬。


    这个有点破, 已经上了药的地方,就是钟鼎之前张嘴啃咬舔吻过的。


    他因此把这个奇怪的感觉归结为……恐惧。


    因为钟鼎在忽明忽暗的绣床上撕他衣服的时候,血红色的眼瞳真的像妖物魔化时的吃人样子。


    不过这说到底只是误会,那人和他不认识,本来就是撒谎骗那个五叔的,他和钟天师说清楚,然后不就能走掉了。


    但他好像想的太简单了。


    兰兰没有直接交代钟鼎的去向,她给小道士从箱笼取被子,铺被面,又垫着软不溜丢的西洋进口毛缎毯子说:“你没听说过老爷在青阳镇的传说吗?本月因为发生了一些事,镇长他们要在次龙沟边上筹办山神祭,祭品不安排好,上边的神便不肯帮忙的,天师啊,就是鬼神和活人沟通的媒介,身体金贵得很。”


    此话一出,简迭达竟然能直接想到一个人没穿衣服时候的具体画面。


    是很香艳。


    妖而不女,艳冠群芳。


    大男人留长头发长指甲还长得这么高大威猛拥有绝对总攻气场真的不多见……可今晚已经有变,洗澡去了的大天师下次要什么时候前往次龙沟?


    “叫兰兰看住那个炉鼎,他干什么都要告诉我,这腌臜事情不能让别人听说了。”


    钟家五叔此刻坐着喝茶怎么也睡不着。


    和简迭达一样,他的脑子里边至今满满都是刚才的画面,更坏事的是钟鼎这之后采取的‘留’人态度。


    世人都知青阳天师是代天巡界,游神保乡的活半仙,却不知道钟鼎如果真的选了兰兰这样的小女子,一次用过之后,容器便要拉去生祭。因为烈女的贞洁只有一次,鬼神不会允许祭品反复染上脏污,这也是钟天师在此之前从不让女人近身伺候的真正原因,现如今钟鼎找了一个男炉鼎,这正好救了兰兰这样的无辜女子一命,加之简迭达是男人,就也不用直接处死,但是宗族那边势必会质疑神明是否能接受这一点……


    关于此事,钟天师暂时没空理。


    他去沐浴前,只说,五叔,我多年来已经生不如死,青阳镇眼下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有个男炉鼎用一用,你就多为我想想办法吧。


    是,全镇都指望着钟鼎,人祭伤身,但五弊三缺者才能成为天师,所以他生来就是瘫痪,也怨不得钟鼎近年来总是悲伤厌世。


    五叔越想越心痛如绞,便也真的忍下了此事,不许大家说三道四钟鼎纳了一个男人进后院子的事情。


    “是,五爷。”


    五叔的手下们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他们其实不知道当事人长什么样子,刚刚也是粗略一看,脑海里就记得简迭达的年岁是不大,身子虚的瘦了吧唧的,谈秀美勾人是一点不能够的,那被藏床上躺着的姿势跟个癞皮狗一样,死死赖在钟鼎白皙的胳膊里,还特别不要脸地光着个圆屁股。


    再想想当时家主大人的床边丢了身蓝色道士服和要饭口袋,这二愣子无非就是为钱,是走街串巷问人要钢镚子的三教九流。


    就是吧,天杀的,这么个臭要饭的怎么就福气大成这样了,钟天师要不是喝了春药,绝对下不了口。


    一帮人估摸着这穷道士一定长得像个土耗子成精,家主恐怕也新鲜不了几天,赶明就把他赶出府去了。


    这一夜,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人在撒谎,有人在帮忙圆谎,但这都不足以组成一条完整的搜证剧情线来抓出“红衣妖”是谁。


    唯一能证明游戏里的眼睛还在继续观察人的证据只有一个机械秒表声:


    【剧情进度当前30%。】


    【恭喜寄主成功存活第二晚,完成48小时活命现为您掉落一本《古代帝王相师占星百科大全》1.0,本书可助您占卜晴雨,还能测算星座,高德导航,更有堪比世纪佳缘效果的红鸾星预知知识点……】


    “闭嘴。”


    统子:“我可以闭嘴,但你今晚丢了一个吻给陌生男人之后不停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简迭达真想去他大爷的。


    这小秃头谁研发的。


    他才没。


    堂堂简不让道长才不因为这种事羞耻。


    他更没有反复想着钟鼎这个名字,一看见窗外的月光就会脸红脖子粗躲在被窝里发呆发半天。


    再说了一个npc再逼真又如何,他可是玩家。真咸鱼还是早破案比较好。


    这种情况多说无益,简迭达想起芙蓉旦和百晓生说过的话,又联系了一下兰兰说的祭祀,他还是翻身把那本占星术打开整理起了线索。在熬夜系统面板中,他找到那本古书,但这本书的内容基本是繁体字和一些术语,里面说道,星星和太阳的位置,是古人判断四季丰收的一股重要依据,因为土地创收,本来也代表着一个郡县一整年的生息,所以宗族便会把祖宗祠堂盖在星相学上最有福泽的宝地。


    这一点和邪门事发生之前的次龙沟对得上,遗憾的是,青阳本地人不知道,一百年前的星相和现在的季节交替是对不上的,时间变化,太阳位置,在百年间有可能让一个宝地变成人肉庙。


    在此情况下,人如果继续供奉废弃的风水眼就会让乖戾残暴的妖怪有长出具体人形混入常人中间的可乘之机。


    但红衣妖又是特殊的,这个特殊性暂时是秘密,百晓生他们便根据官府的调查而生出了一个猜测,他们觉得带着小梅可以守株待兔那个凶手,因为妖总是围着小梅转,那就代表小梅身上有刺激它作案的一些特殊条件。


    “可我觉得,他们都陷入了误区,”简迭达想,“这样浅显地暴露出弱点是一个女人,像一个不老不死活了一千年的妖吗?”


    简迭达思考之际,他在游戏进度面板上看到一条噩梦直播积分变更的广播消息。


    【当前直播间鬼怪观众为您打赏超30W深夜发量。】


    剧本杀原来一直在对外直播?简迭达离开第三个世界就被降了权限,摄像头和私聊软件也被关闭了,看样子是他对神鬼世界的深层次研究和感悟引发了一些‘好兄弟们’的肯定……


    那么就让他大胆一点好了。


    小梅是烟雾弹?


    妖的行凶目的根本不是她?


    【恭喜您完成第一个案件线索链!】


    【熬夜系统首个S级隐藏功能掉落!】


    【虚拟剧本青阳镇小分队组队功能已开启,在本轮中,您可以在任意一个“玩家”死亡后,从现代社会召唤一位剧本家参与游戏。】


    【GM权限:】


    【您可对邀请玩家隐藏ID】


    【每轮您都有5分钟上帝视角功能。】


    【您可踢出任意玩家替换组队空缺】


    【队伍现有空缺位:0/4(和尚,尼姑,半仙,中医),npc:钟鼎,百晓生,芙蓉旦,古董张。】


    电影里面的九人剧本杀是这么回事?死了的原生角色们竟然可以被他原封不动拉进游戏里面,这样一来,后面来的玩家们把他当剧情人物,原来的主人公也不知道世界进入了一群现代人。


    简迭达记得第二个世界也有活人玩家,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副本里面进阶出这么合理化的多人游戏规则。


    “您好,需要为您现在开启摇人模式吗?”旁白君在问他,只要多人剧本一开,简迭达就不能再胡来了,他和钟鼎的事情也会被主线剧情快速拉回正轨。


    简迭达说我等天亮再看奖池。


    他是怕今天这么倒霉还摇人会手气不好,毕竟他这种非洲人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单抽出奇迹的,更何况是在这么坑爹的游戏里面一下子玩四抽。


    说来也巧,在他回绝了旁白君后,又看到旁边的主书架上还有几本工具书,其中唯独有一本被阅读了50%,叫《如何和第一眼喜欢的男生聊天》。


    简迭达,“……”


    他假意低头翻阅占卜书。旁白君这时也走了。


    统子又被萌到了但他不说,有点坏问冰山傲娇:“需要吗亲?”


    是谁说恐怖游戏不能打一打恋爱线。


    静了两分钟,简迭达也小小声:“我要。”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说:要,要,简子要!


    第68章 《小道士》 钟队友心痒痒


    简道长摇人的事就这么拖延到了第二天, 在他选择了一番,又在这个架空电影世界的锚点向其他几个时空抽取四张熬夜杀成员卡牌后,这四个玩家立刻就上线了。但他们互不相识的来历却逃不过GM简的上帝之眼, 或者说“小丑”能力。


    “你们好,欢迎来到凌晨三点怪谈故事会, 我是你们的主持人, 你们可以叫我——‘愚者’。”


    这道漂浮在黑色虚拟空间的冷淡声音让那几个玩家不敢说话。


    他们抬头, 也只能看到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人的头上写着一行字, 简, 主持人, 备注:全服唯一且仅有的熬夜杀gm。


    简迭达的这个逼格爆了的系统主持人头衔看着太有含金量了。


    组队频道因此也是保持着互相透出无数提防的安静。


    因为这个游戏一直都是带有死亡概率的,除了少数顶尖玩家, 更多人在失败后面临的结局其实就是大家所知道的熬夜后“猝死”。


    所以能来到第四个轮回的他们和第二个轮回的人不同。


    他们的头更“秃”, 熬夜过程中的耐猝死能力也更强,还和现实中的职场精英一样非常在乎个人胜负率。


    毕竟团队精神很重要,保护好自己的头发, 也很重要。


    “你好, gm老师。”又过了一分钟,四秃之一终于不再一句话不说, 一个声音故作冷静的中年男人紧张地笑笑, “其他三位也好, 这轮合作愉快。”


    “嗯, 从现在开始希望大家沉浸式进入角色扮演,方便查案, 也能套取更多mpc信息。”另一个女性附和,“大家觉得呢?”


    “那是自然的,我们开始吧。”最后两个人回答。


    看来这四个人真的颇有社会经验, 简迭达简单打过招呼,在水墨风的古书屏幕上公布了大家的主线。


    其中包括青阳镇之前发生了什么,小梅的身世,还有几个NPC的个人资料,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出剧本的不合理,抓出鬼,再像圆桌骑士一样赶在任务时间终止前拼凑出一个悬案背后的恐怖真相。


    简迭达还说:“下一个探索副本是次龙沟,需要九个人一起组队,你们现在去找芙蓉旦,地图标识会指引你们。”


    四人都说好。


    等他们接受好任务,过后主持人任务面板上依旧显示,青阳小分队还没有组建成功,看到当前空缺一人,简迭达稍微一想就猜到了是谁。一定是钟鼎,因为芙蓉旦说过,钟家不想插手九派查案的事。


    但他并不着急,自从昨晚开始,简迭达就在等着钟鼎主动查清楚自己的底细,赶上大清早的,熬了一宿的简道长起来叠被,穿衣,还打了盆水把头发洗了。


    冰凉的井水拍上脸,简迭达麻利地捋捋发际线,一张特别帅气的正直少侠脸印照在了盆里面。


    他置若无睹,惯性嗅了嗅鼻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又闻到了熟悉的饺子味。


    不怪他记忆深刻,昨夜就是溜到厨房里面偷吃完了兰兰小姐姐的韭菜饺子,他才在消食的过程中被钟鼎险些抢走了烈男的贞操,简迭达现在只要想起饺子,就会联想到钟鼎,进而开始肚子饿加心饿。


    两种不同原因的饿就此叠在一起,充分说明他是真的饿了。


    简迭达想出去找人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个倩影推开了门。


    兰兰真的端来了饺子,这是某位钟老爷一早就让厨房特地准备了要给这位小真人的,她来的时候,就心里不快活,一路上都在走走停停,摸花看树,好不容易靠近了目标,也觉得自己真倒霉要和一个要饭的说话。


    “什么小真人,就是个笨道士。”兰兰嘀咕道。


    可怪只怪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简道长的脸属实不像一个下三滥小乞丐,在房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兰兰对上了一个英俊小道士,他顺直乌黑的马尾松松地散落在道袍上,冷淡淡的眸子见到兰兰没有吭声,先落在了饺子上。


    简迭达:“美女,饿饿,饭饭。”


    兰兰傻了,她的脸又黑又红:“你……你……哎呀!坏道士…你原来长这么好看啊!”


    兰兰一下子成了墙头草,无怪她改变态度,简道长的原始皮肤实在是太符合武侠小说中刻画的正气凛然少年郎形象了。


    他和钟鼎这种雕塑一样的美不同。


    小道士的脸上写着纯粹光明,敢作敢当,那种一点没被世俗晦气磨损精神气的出色模样,也足够俘获世间万千少女了。


    简道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老成地说:“嗯,我帅,还是你家老爷帅?”


    他是个面瘫,但总是能一脸坦然的说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兰兰姐反应过来了以后又把自己搞得脸红。


    他兰兰姐还立刻陷入天底下所有女生都有的那种纠结。


    老爷是让人都娶的美。


    道士是让人想嫁的俊。


    这一嫁,那一娶。


    噫。


    成全他们不是更好。


    简迭达“人机”起来:“女人,你让我对你很失望。”


    “坏蛋!大坏蛋!”兰兰姐终于被欺负地脸红透了,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喜欢上二者之一,身为一名妙龄少女,她本质上更喜欢视觉盛宴而不是代入自己和不同的美男子如何如何……


    想到这里,兰兰把她家老爷的心意立刻就送到了简迭达手里,简迭达确实想吃东西,但他没有坐下独享早点,夺回主动权说:“他让你送?他自己怎么不来找我?这就是天师府的待客之道?”


    “你是谁啊!老爷很忙才没时间。”兰兰说。


    简迭达故意气她说:“我是你家老爷的小宝贝,他自己说的。”说完他先被肉麻到了。


    兰兰也觉得这个大笨蛋超级肉麻,又不好反驳,“你既然想他,那去找他好了,他在佛堂呢!”


    “不去。”简迭达吃着饺子说,“本来你们府上的五爷也不会让我久待,我和你的玩笑话就别当真了。”


    兰兰一愣,胡思乱想了起来,还误会成她说错了话,这才弄得小道士有了寄人篱下之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内疚。


    因为钟天师那片人美心善的良苦用心还没被她好好带到小道士的面前呢。


    “你是不是傻……老爷都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了,他会保护你的,你只要听他的话。”


    简迭达摇了摇头,说:“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听说过青阳镇有红衣妖吗?”


    此言一出,耳边当即传来‘叮咚’一声,兰兰身为npc的支线直接开启,面板上出现了关联任务:【取信于钟五爷,令其同意说服镇长放过小梅。任务奖励:桃木剑修复符咒X1】


    原来如此,简道长本以为桃木剑锁定的东西一定是妖,其实那天会有反应是因为剧情?


    不过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还是用一用他昨夜通宵学习的《如何和第一眼喜欢的男生聊天》吧。


    他知道兰兰会转告五叔,之后也就不再多泄露自己的身份,但简迭达根据记忆,自己去佛堂外钓了一下某人的注意力。


    钟天师在里头正思过呢,耳边就出现了扰乱他思绪的翻窗户偷看动静,可很快身后那嘻嘻索索声停下了,哒哒,有人走来走去的。这脚步沉重的人肯定不是兰兰。


    钟天师生出一丝古怪的期待,同时心尖尖捕捉到了一丝想回头开门的滋味,他很陌生于自己在一个人身上投注,但他想知道,小道士来到青阳被自己不慎留住到底有没有恼火过,可惜后者只是敬而远之地走开了。


    这样一来,简迭达确实把钟队友给弄得心痒痒起来了。


    二人各怀心思。


    五叔也愿者上钩。


    在兰兰的添油加醋下,红衣妖三个字已经无形中帮助了主线往下发展,五叔找到钟鼎,当时的钟鼎正坐在轮椅上,因为动用了家族宝具占卜了一地凶卦,这个世人眼中的五弊三缺还仿佛早就知道什么一般低着头,五叔见此更误会这是钟天师在下一盘很大的旗了,他低声说:“我原来以为这小道士真是你随便找来的,原来他还有这等来意,你和他如果是为了查红衣妖的案子,这就说得通了。”


    镇上连死二人,且死因成迷,早已经搅乱了人心。


    钟家不是不怀疑小梅可能杀不了两个大男人,是这传说中消失百年的大妖自打行凶后,就连钟鼎都抓不住蛛丝马迹,五叔甚至也不是故意赶走芙蓉旦的,他为什么会那么做,钟天师最清楚理由。


    “因为,天师是用命在换青阳镇的太平,多用一次肉双路,钟鼎的身体就会被吸收走人气,枯朽得越快。”


    可小道士竟然是专门冲着这事来的。


    钟鼎摸了摸自己的金戒指,转动了一下上面的传统灵芝纹饰图腾,他将轮椅咕噜咕噜转到了门边上,一整天的思索是时候让他整理好思绪,接下来就是面见某位不速之客的时刻了。


    立场变了,二者也就需要对话。


    木头轮椅来到了树下。


    人抬头看树。


    满天繁星,乍暖四月,漂亮的白色花丛中长出一个人。


    双方都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又理所当然很好看。


    钟天师禁不住考验,多瞧了一个人几眼。


    简迭达这次是正宗的茅山道士打扮,他掏出来一个破罗盘,对照一本梅花易数说:“是饺子。”


    昨夜是饺子。


    今天早上是饺子。


    晚上还是回到了饺子上。


    但三者不同的地方在于,夜宵的这顿饺子是钟老爷自个送来的,简迭达见他皱着眉头,微眯双眼,不喜不怒地看自己,嘴巴最开始莫名其妙地痒痒。


    有没有人……


    曾经说过钟天师的这种眼神很性感?


    虽然说,堂堂天师肯定是历尽沧桑的冷酷强者,但男人的个性其实很温和谦让,他会对很多事情表现出隐晦的同情和不忍,所以一张美丽面容也就弥漫着那种很容易让人心疼的憔悴,悲悯和苦涩。


    与之相反,钟鼎的面颊低了下来,回味着小道士和他的脸,内心的额外感想是,好一个生机勃勃的二傻子。


    九派和妖的往事,让他师傅没了,又把他一个年轻道士的命给白搭进来。


    明知下山有劫数,此人还跑那么远,爬那么高,吃那么多,这是一个被病痛生来折磨的废人一辈子不敢想的。


    钟鼎不得不服,又主动开启了双方的对话框。


    “你和上次的那三个人是一块的?”


    简道长摇了摇头,他知道钟鼎不信,干脆亮出了自己折断的桃木剑。


    这把剑,在电影解说中的剧情开始就被妖弄坏了,却也说明小道士本身有实力与红衣大妖产生正面冲突。


    可惜钟鼎依旧是将信将疑的,他还丢了一句这样的话。


    “哦,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出面,让你和他们同行吧。”


    闻言顿时有些沉默,简迭达的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总这样。


    别别扭扭的,又很喜欢自己憋着。


    和他在一起聊天,比一般人正经处对象都累。


    简迭达也不开心了,闷闷道,“你就是不想答应跟我们一起查案子的事,对吗?”


    钟天师沉默了,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毒一点:“嗯,我不习惯别人拖我后腿。”


    简迭达说:“你放心。我不会的。”


    “我有真本领,昨天是失误,今夜再生变故,我对付一些奇怪的妖,丢一枚铜钱也就够了,不需要用真剑。”


    说时迟那时快,小道士还面无表情卖了个萌,丢开包袱,折了一只小青蛙丢给他逗逗这人玩。


    “嗖,妖孽,看剑。”


    钟天师:“……”


    喂,谁来告诉这个笨蛋,他的年纪不适合装可爱了。


    也许是民国还未开化,虽然小道长主动出击,关于抓妖九人小分队二探次龙沟,他费尽心思想邀请天师的入队申请依旧被队友拒绝了。


    “那本书根本没用。”


    简道长控诉了小系统的无能,他还回忆了一把刚才,当钟鼎说要走,他很想下意识说,你不要走。


    这句话就像一种本能。


    仿佛灵魂深处的简迭达也曾经对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说过无数次,求你,这次不要先走。过后,他清醒了,坐在树上静静看着月亮,又继续回到了一个穿越者拼死也要努力回家的主线故事上。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可他当夜就遇上了怪事,事情的起因是他看完整个剧本推演忽然想茅厕,兰兰早睡了,批了一件衣服的他怀疑饭菜被投毒却没想过自己的饭量有问题,等被系统嘲笑整天迷路的他再走到水井边,还在琢磨桃木剑怎么又动了,难不成府里还有妖?


    他一直低着头抚摸剑身的裂痕,也就没注意小院子里面的井口积了一点白白的雾气,雾气后面还有个人。


    等黑黝黝的夜色中窜出一个野猫,又顺着走廊跳向远处,简迭达从台阶往后院那棵梅花树下飘下红色小花的空地里面看。


    一个小女孩站了不知道多久。


    两个人背对着,简迭达发现这个小丫头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她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转头,她是个聋子吗?简迭达看着地上的两个影子,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女孩的头长了一些,四肢也很细,整个身子看着像一根细面条,腥气很重的雾气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小道士在不受控制地走向井边口,这个过程使简迭达一向体温很低的手心开始渐渐出汗,他毫不夸张地感觉到了非正常事物的恐怖。


    【滴,滴…】唯有连线失败的忙音响彻耳边。


    井口边的那个长着小女孩外形的恐怖东西还是不动,简迭达这一刻忽然担心起一个人的安危,因为他想起来兰兰说过,钟鼎白天刚动了宝具现在正是虚弱状态,正因此如此,一些不好的事物很容易借机来伤害青阳镇上下…


    等回过神来,简迭达已经被“妖”拉到了井口。


    黑洞洞的井洞圆形在眼前。


    手眼看着扶了上去,可嘴巴还是不能开口,小道士爆着血丝的正直眼睛被牢牢魇住了,还听到水里面有东西在唱歌。


    这一句句都是青阳镇的方言版。


    而当那个阴森森,凉嗖嗖的小女孩“唱”到快高潮的时候,小道士的心脏明显受不了,理论上,这么小的一个小女孩是不会有杀伤力的吧,可他又觉得那张印在水井底下的脸一定会让他后悔终生去看……


    然而,此时的花园雕花廊上却透出了一抹灼灼其华的黑红绝色。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可这个撞鬼夜晚的确多了一只手搭在了小道士的肩膀头上,又把他轻轻松松拉入怀中给了一个香气味很足的温柔抱抱。


    简道长和钟天师又见面了,一般来说,钟鼎此刻应该开口讽刺一下这个大放厥词的人,可是男人又压根没有那样做,这首先是因为钟鼎从不喜欢故意让谁难堪,其次,他一直知道简道长是因为在山中捉妖受过伤,又丢了桃木剑才会如此虚弱。


    不会让他尤为复杂的是,一本正经的二货小道士此刻也在担心他。


    “钟鼎,井里面有鬼。”


    钟鼎唔一声,轻轻抚摸着小道士的耳朵,垂眸安慰:“嗯,是有。”


    “别害怕,有我。”


    体温升高的长发天师说到这里,嗓子已经哑了,他没有去解释任何事,包括已经在莫名其妙心跳加速的他自己为什么去而复返,另一位脸色微红的少年道长也没有提问。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握住的两只手已经开始不约而同地出汗,又觉得都不太想放开对方。


    “……”


    而当他们两个重新看向不远处的雾气,诡异井口边的幻觉效果已经冲淡了,钟鼎的头发吹落在空中,只用目光告诉简道长。


    “别看它,这是井下的水妖,走,你先忘记这口井的样子再说。”


    于是简道长也就乖乖不吭声,两个捉妖师默契十足地摆脱了那个男女都未必是真实的恐怖游戏古宅幽魂——


    作者有话说:其实九郎的脾气真的很温柔哈哈哈


    少爷:宝宝宝宝,可以给我再讲讲你是怎么从人群里每次认出我的嘛。


    简子:因为你永远是那个最温柔也绝对不会凶我的善良狐狸精。


    第69章 《小道士》 人粮


    伴随着系统宣布他们已经退出副本, 重进主线,那个井又消失了。


    钟鼎剥开迷雾,拉人出来, 自己的身体开始不舒服,强忍着疼痛难忍的声音, 柔柔和和说, “今夜, 大凶。”


    “你再一个人走回去, 它搞不好会突袭你的床边直接爬上去和你贴脸。”


    “拿身衣服, 去我屋里睡。”


    简道长白着一张脸, 在消化恐惧感的大脑一片空白,就迎来一下冲击。


    “你房里?”


    钟鼎低头一看, 发现一个小道士已经挣脱开自己冰凉的手, 他干脆侧身揽抱过去,狡猾地运用双手捏提了一把简道长的腰带。


    简道长:“……你拉我裤子干嘛?”


    “你说呢?”


    钟鼎冷笑一声,讽刺挖苦的话语已经用眼睛说了。他自觉刚刚救了某人, 怎么刚出院子里, 某人又一副待他如洪水猛兽的做派。


    钟天师妙年洁白,风姿出众, 人有七情六欲的风流气, 英朗广阔的大骨架又能透出一种练家子的压迫感, 是个男人中的极品。


    多看他一眼, 人都能丢了魂,没道理, 小道士怕他什么?


    简道长可不这么想。


    第一晚,那是他俩的脑子都没有带上。


    好在当时黑灯瞎火的,大家也不算吃亏。


    可现在这孤男寡男住一宿就唐突了吧。


    看到小道士犹豫就心脏不舒服, 钟天师抬手摸了一把脸,也开始闹别扭了的嘴毒舌道:“五大三粗的,就别像小姑娘家家一样怕羞了吧。”


    “还是简道长自己想和我怎么样……或者想对我怎么样?”


    简道长:“……”


    这个瘫痪病人啥意思?


    他自己长得漂亮就看不起八块腹肌的型男?还是他没有肌肉才会心态不好地嫉妒自己啊?


    简道长很少和人吵架的,钟天师却还在阴阳怪气。


    “撇嘴干嘛。”


    “没有。”钟大小姐他惹不起行了吧。


    “……”钟鼎让人一看就屏住呼吸的艳丽面孔不错过这位英俊潇洒少年道长的满脸不服,他嘴角下塌,微微拧眉,东想西想的人开始误会什么了。


    “你心不甘情不愿,那我就不强留了,随便你。”


    “……”


    简道长没搭理他。


    钟鼎说:


    “我和你说话呢。”


    他觉得自己这么说反话,应该可以管用,有人会跟他回房。想到什么,钟鼎还开始莫名兴奋,他的身体已经过了药效,患病多年的脊椎和腿部却会因为意/淫一个男人而感觉到温暖的电流涌入了裤子某处……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有点下作。


    如果让简道长看到他蠢蠢欲动的小兄弟,想必又要被这张绝色大美人脸的真实实力活活吓晕了。


    偏偏他俩今天都挺莫名其妙,非得说反话,简道长一改老实,不惯着他这不好好说话的毛病。


    “听着呢,那不去了,多谢。”


    简道长回答,他挥挥手还要走,一点感谢人家钟天师的意思都没有。


    钟天师还以为听错了,他跟撞邪了似的,他怒火攻心,一下子爆发了,“等等。”


    简道长,“干什么?”


    钟鼎毕竟出身高贵,家世显赫,被小道士一刺激,就当真了一般黑下脸,带着一个传统大男子主义的傲娇别扭心理说,“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还有,我允许你走了吗?”


    “要知道这青阳镇都是我做主,你原本从哪来的,是一回事,但你第一次爬上我的床,就该属于我了。”


    “……”


    “是吗。”简道长看着男人,像在试图分辨刚才温柔的他和现在阴狠的他,谁真谁假,“那我明天就离开青阳,出了这里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就可以了。”


    小道士说完就走,一只手追了过来,还带着惊慌失措的力度加大了吵架生气的音量。


    钟鼎脑子里面的思绪也确实乱了套。


    他口不择言,傲慢无礼,还想破口大骂。但他想骂的很难听的对象不是小道士,是这世上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正念,道义和责任。


    从古至今,青阳镇的天师都被赋予驱邪除妖的任务,全镇上下将他视作一个正人君子,可长久的自卑孤独混合着个人精神状态的疲惫,他多来年压抑很久的自我厌恶情绪一下子出来了,这是一个高洁傲岸的大男人必须藏着掖着的另一面,他这辈子只给简迭达看过,别人根本不知道真相。


    “你,现在就给我站住。”


    “……”沉默了的简迭达听到他的对外声音很抖,也没那么凶巴巴了。


    忽然,钟鼎就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还委屈了,“你知道我一个瘸子不能走,所以你气我,你欺负我。”


    简迭达说,“我没有,我没有欺负你,是你自己欺负你自己。”


    钟鼎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的欲上不来也下不去。


    怕被发现更多的心事秘密,这个别别扭扭的大男人又故作矜持地别过脸,说,“你还是走吧……”


    简迭达忽然忍无可忍,心情复杂的他回头不轻不重踢了钟天师的左腿,钟鼎根本没知觉,皮肉表面肯定是不疼的,但他故意弯下腰拉住右腿,假装疼的眼泪哗哗,用一把老骨头拦住了年轻道士的去路。


    这位三十几岁的美男子大爷的手指头还晕倒了一般,哆哆嗦嗦,弱柳扶风。


    “啊!你,你还敢对我动粗!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去留吗?算……算了,都是小事,姑且……听之,这次又是我太过分了,行不行……咳咳——”


    长发的年长者用自悔不已,又宠他没边的表情看了过来。


    五爷他们在这里,得被钟天师又雷得外焦里嫩。


    简道长被他接二连三的ooc震撼他妈,他顿时也感觉自己才是仗着有男人喜欢无法无天的小混蛋……


    府是他闯的。


    床是他爬的。


    钟鼎骂的也没错,他跑来跑去做个任务,几乎快把青阳镇都翻天了,可就算是这样,他连刚刚的那个井口边小女孩都奈何不了。


    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倒向钟鼎。


    钟鼎正捂着痛腿,一下子就感觉到小道士冷冷蹲下,用让他愣愣心动的手法表达道歉,这一霎那,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只是分外温柔,明亮。


    钟鼎看简道长的眼神都越发微妙诡异起来。


    简道长感觉到了,他的脸皮够厚,也快被钟某人扫视他的目光弄得乱七八糟了。


    他还想求助一下小秃头,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抵抗这种类型的奇怪男人,他是真的没有恋爱经验,这个副本真心考验母胎单身狗一枚。


    这时,作为一个系统的高级管理员——旁白君彻底看不下去的声音冷冷地出现,如死水一潭说。


    【由于您本次破案进度慢,九派所想要寻找的妖已经开始升级,并即将开启新一轮的夜间杀人。】


    【请捉妖师尽快破案,洗刷小梅的犯罪嫌疑,并组团探索发现青阳镇的惊悚片真相!】


    说着面板上出现了一张画着井底之女的宣纸和一个属于他和钟鼎的临时组队开启提示。


    【与钟天师完成一次青阳镇次龙沟剧情梳理】


    【达成“前往目的地封印”成就可修复桃木剑60%。】


    【超过时间无任何掉落,倒扣30w发量】


    【完成度:0】


    ……


    简道长就算是当惯了游戏的儿子,也明白旁白君这个大爹在整他。


    钟鼎刚好在说,他要找五叔过来把井填了,免得里面刚刚的它又飘出来了。但是面板上的这个任务已经显示开始,如果五叔来了,钟鼎出于天师传人的职责必定又会在人前拒绝被外人接近……


    “钟鼎,等等,我有一个发现,你先别叫来其他人。”


    他打断了男人。


    既然如此,不管了,写小说就是虚构,没有虚构能力的人是做不好编剧的,所以他虽然很自闭,但擅长项目就是瞎编乱造。


    四月的夜雾笼罩在府内的长灯下,头戴一只白玉蟾簪的简道长上前一步,他还“体力不支”倒入长发男人的红衣裳之中,脸色愣愣的美艳天师身不由己,心猿意马,呆呆看着玉瘦香浓的小道士遮住了他的双腿,心情一下子犹如落入仙境内,统统汇聚成了一句他会想哭的话。


    简……简不让在主动抱他。


    这世上以前还没人主动抱过他。


    早已经不在的母亲,五叔,任何人,大家把他当强者,不当弱者,小道士是第一个拥抱他弱处的人。


    要是一辈子他能伏在这双断腿上陪自己一个人,他是不是可以卸下伪装,二人在这天地间寻一个茅屋,做种地养老的山野农夫也很快乐?


    可一切到底是幻想,钟天师久久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回到了正事上。


    “噢,什么……发现?”


    简道长继续抱着他的腰,让钟天师寸步不离地贴着自己的心脏,才拉拉他戴金戒指的左手,声音低缓:


    “我找到证明小梅没杀人的证据了。”


    “人绝对不是她杀的。”


    “为何?”


    钟鼎看着他。


    简道长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当然是因为,所有犯罪嫌疑人都有掺杂个人七情六欲的作案动机,杀人是需要有一种情绪支撑的,或是愤怒冲动或是恐惧反抗,小梅在他这里,是不具备犯罪条件的。


    在旧社会,一个苦出身的年轻女子能被恩客赎身从良就是她最大的奔头,因为夫家活着,她才可以当个不再满身污浊不堪的良家女子。古镇民风保守,小梅丧夫,身为寡妇的她也会很快引起其他本地男性的觊觎之心。


    想当初,她会这么快二嫁给一个老头子,这个可怜的小女人还在第一次见到简道长时提出用身体做交换也是这样的理由吧。


    在这场杀人指控面前,小梅已经失去了辩解能力。


    丈夫死了,她自己什么也没错,人人却要嚼舌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大的委屈。


    这就仿佛她的美貌是一种生来的大错,女子们唾弃,男子们垂涎,失去丈夫的她比死还饱受摧残,却有苦说不出。


    眼泪止不住的倾国牡丹用眼泪打落了青阳镇女子一生的故事,也对应了他们刚刚所见到的那个井。


    给他提示的井中女子,就是如小梅这样的女子怨气所幻化的吧。


    而其二的话,就要说回他调查出来的青阳镇风俗了。


    “小梅也是青阳人,她不可能在山神庙杀人,这破坏了本地对神的信仰。”搞迷信活动的钟某人在镇子上都有这么大的权威,一般人怎么可能冒大不韪。


    “但是我也觉得她隐瞒了线索,她不敢说自己在次龙沟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简道长的话颇有名侦探柯南的风范,表情还很冷静,钟鼎闻言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金戒指,又就着话题往下试探简道长起来。


    “你单是凭这点,可说服不了捕快们放人。”


    简道长不拖泥带水,他继续说起这事,“还有,我在来的路上,去了义庄,查看了死者。”


    钟鼎面有微词地抖了抖眉,他就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怕死。


    单剑斩妖物。夜闯寡妇村,还有什么事是他堂堂简大胆干不出来的。


    钟天师头痛欲裂,还得继续说服自己听下去:“讲讲吧,你的发现是什么。”


    简道长觉得钟鼎已经被自己的智慧俘获了。


    他是有多重发现。


    破案的直觉在脑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线索链,他作为游戏玩家还在被无数个小世界见证着他的能力,简道长也没有停顿,他把语速加快,简明扼要说,


    “从一开始,官府就把死亡的共同点找错了,他们不是因为都娶了小梅而死,而是身上另有一个共同的相似点才会遇害,如果我们找到这个共同点,行凶理由和妖是什么都会不攻自破。”


    首先镇上的死者有两名,但很奇怪,他们的身体看起来短期内被增肥得厉害。


    两个人以前都算正常人中的瘦子,后来都胖若两人,走样的四肢和堆积的面部肥肉像一头大白猪。


    这不正常。


    这种暴肥,不太可能是因为日常吃喝累积的脂肪,更像是现代社会的某些人打多了西药激素引发的人体副作用。


    那一晚,芙蓉旦三人也在那里,棺材板被掀开后,他们四个人其实都有一个想不通的验尸发现。


    “这两个死者怎么都这样……胖?”百晓生不是觉得天底下不能有胖子,是两具男尸死了多日,墓冢中的尸身都肥胖到蹊跷。


    “是不是小梅就喜欢这样体型的男子?或者他们二人虽胖,却格外有才华……”


    古董张抽了一口烟管,摇头晃脑说。


    芙蓉旦一听翻了个白眼,“你这话真是让人心疼,我问你,如果你是女子,一个男人生得三百来斤但很有才华,你会嫁吗?”


    世人皆现实,三人嘴巴瞎讲八讲,也没把案情的这个疑点解释清楚,但简道长是记住了这件事。后来他来到钟府,连续几天都饿得半死,怎么也吃不饱,起初他也没想起来一件事,直到刚刚。


    井口的怪物让他意识到,人类在妖面前就是一种口粮,它们接近青阳镇上的活人,用尽办法幻化成真也是因为它们很饿。


    只有妖才喜欢胖一点的食物。


    所以不是小梅总爱嫁给胖的丈夫,是她的丈夫们恰好都成为了一个妖饲养的祭品。


    故事情节讲到这里,正常人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面板上的积分也在再次暴了。


    通过关闭回复只能看看的弹幕,能看到一些小世界的观众们。


    ——“那这个镇子不就是个小型牧场?”


    ——“屠宰场吧啊啊啊。”


    ——“那个,不懂就问,猪一年可以吃了,人类养多久最好吃?”


    这一个个猜测听着就有点让人汗毛倒立,却也对应了古村这个不祥之地的诡异风俗,在妖面前,所有镇子上的活口也只是凡人拜神用的那一盘腥臊气水煮猪肉。


    “这个剧本,就不该叫《青阳怪谈》。”简道长身临其境,他对任务未完成的解密进度条说,“它就该叫,《氓隶之人》。”


    更可怕的是,每一个玩家们刚开始玩也不清楚神权丧失的非正常人类世界都多吓人,当他们身在话本中,古镇的饿鬼道已经门户大开。


    在那雾气后的古老人皮庙中,到底有什么生物?


    “恭喜玩家触发红白喜事大富翁九人副本——‘人粮食局’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小两口吵架只能床尾和


    第70章 《小道士》 “呀,我一定是中邪了。”……


    【滴, 副本“人粮食局”剧情加载完毕,本轮人数上限:九人——】


    【下一场限时赛将以场景跃迁直接开始,所有时间卡和道具包仅供给主持人一人观看。】


    简道长还没有回过神来, “钟鼎”整个人看起来像ai一样不会动了。


    简道长看着男人表情僵硬的脸和他好像神像不点眼睛一样的空洞表情,心里面的某种熟悉感觉也彻底被抹杀了。


    “钟鼎, 你……是玩家吗。”简迭达的侥幸心理作祟了。


    男人的嘴不动:“……”


    代替他开口的是面板上的游戏通用黑色文字。


    “你好。”


    “我是钟鼎, 我是青阳人, 职业是天师, 负责守卫家族祠堂和镇子的安危。我唯一的亲人是五叔, 五叔以外其他人都是我府上的仆从, 我无法离开这里,这是我的家。”


    “青阳镇是我的家。”


    “天师钟鼎护大家。”


    简迭达内心深处一整个崩溃:好一个……《青阳镇我的家》, 大哥这是想感动无数鬼怪么。


    但是事到如今了, 他发热了一下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这真的不是现实里面的通话,是一个不存在的恐怖游戏和任务。


    钟鼎这种伪人一样的行为姿态也是不可能有自主意识的……周围古色古香氛围的老化建筑, 和旁白君充满科技感的机械声反差也特别割裂。


    系统说服了他, 简道长重新开始入戏,他打开了背包筛选出来本轮的道具。


    挂着红色鞭炮和镂空窗花的中国风面板一排排的材料都是乡村恐怖风。


    【一节老师傅没开过光的道教桃木】


    【分猪肉的带血尖刀和一把挂猪头的铁钩x9】


    【一块古村饥荒年偷藏在老太太碎花衬裤里的刀板香咸肉x8】


    【一把伤风败俗年轻寡妇偷汉子送的龙须面x6】


    【一个闹市口采集造反死囚血液染色的红馒头x4】


    【一幅吃了全家不得好死今年就绝后的缺口公鸡碗筷x2】


    【一枚用村口娃娃童子尿煮七天的白鸡蛋x1, 一块新郎洞房花烛得痨病死了的红糖x1(可用热水冲蛋散治疗小儿伤风中邪)】


    【一张破损等待修复的黑白色系冥婚夫妻照片x1】


    简道长把剑的功能修好了60%。


    钟鼎还是不能动。


    他戳一戳任务完成, 二人的耳边出现了旁白君的全系统播报员声音。


    【裹好你的被子, 戴好你的胆子, 聆听这写在古老庙宇墙体的密密麻麻血祭。】


    【相传,在青阳镇, 有一处风水宝地名次龙沟。次龙,即为蛇,也是龙的前身, 基于对龙脉的迷信,镇上的方士们翻检古书,又从多年前开始以秘法进行祭祀,次龙庙因此香火不决,但只有在剥去神仙层层障眼法后,一些奇怪的东西才能被看穿它的肉身,去找吧,那白瓷盘里的婴儿哭声,客栈院落内似人非人的肉团都在等着你们……】


    在这段文字剧情介绍结束后,简道长看到一个黑影在走廊尽头过去了。


    它脸上的鞋子边跳还边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他不是民俗学专家,但因为创作原因知道一些奇怪的道教说法,比如神三鬼四,如果没看错,井口边上一直跟过来的东西一直是清汉女装扮,如今的世道是民国,这个不能对视的人形怪物肯定是五十年往上的东西。


    “你怎么不说话?你在看什么?”


    钟鼎觉得小道士“放空”的表情很奇怪,当即他摸出来一件护身法宝,不顾后果就戴在了青年的手指上。


    简道长赶紧低头看面板,发现这玩意儿收纳不进去,也不知道在诡异世界的具体用途是什么,“金戒指?”


    钟鼎拉他走,“不许摘,至于小梅的事,我得想想办法,但你说的确有疑点。”


    ……


    案子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明天早上好多事要做,简道长也是在钟天师的提醒下才想起他还在被官府追捕,甚至还被宣扬成了一个奸夫。


    “我这样行事光明正大的人士怎么可能是采花贼。”简道长板着个脸,非常不开心地说。


    钟鼎逗他:“哟,兄台挺贵人多忘事啊。”


    简道长噎住了,他想了想还是说实话:“我就采过你。”


    他这么说,内在的意思就是,我不随便,我很专一,你是特殊的。可惜,他注定是瞎子抛媚眼了,因为钟天师压根没听懂好赖话,这个家伙还用一副无所谓又平常的声音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啊,童男子。”


    就这?


    嘶。


    简道长一听一个不吱声了。他本以为自己非常主动出击,钟鼎这种缺个知心好友的残疾人士会感觉到一丝温暖,同样的,也是为了他自己吧,他很努力想告诉对方,你很特殊,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搭理。


    想想也是,钟鼎这样每句话都讽刺挖苦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他心意相通。


    简道长开始觉得小秃头的男性攻略手册没有卵用,他还是专心破案找线索得了。


    一来二去,二人从闹了会儿鬼的荒废院落回来,就碰上兰兰姐又给老爷和笨蛋半夜加菜了。于是三人一起坐下吃饭,兰兰姐根本不知道他俩刚刚还在闹别扭,嫣然一笑地打开食盒子,端上来清蒸银水鱼,火腿蒸糯米丸子和一大碗虾鳝葱白粥。


    简道长狼吞虎咽问:“吃这么好?”


    什么kfc,麦叔叔都没有中式家常菜吃着舒服暖胃。


    钟天师家厨子又很讲究,白瓷盘里面的菜心都做成了西洋文化那边的玫瑰花心,主打一个土不土,洋不洋。


    兰兰撅撅嘴,心想这笨蛋道士压根不通情爱的脑子真是绝了,对他乡下人的饭量很无语:“你慢点吃!地里面的庄稼汉都没有你这食量!不过你这是什么话,切!这算什么!也不看我家老爷是谁,哼哼,而且有人那么能吃,干脆把你养胖了正好送去给山神吃了。”


    喉咙立刻咕涌上不舒服。


    简道长探索这个恐怖世界的胃口一下子不好了,满脑子是系统里更新的邪门拜神仪式。


    毕竟根据他在青阳镇的前期情报分析,藏在古村的人粮,很有可能就是那种……说出来吓哭小朋友的活物。


    这么说来,昨晚的那个小女孩会不会是某种神仙在当地风俗的演化下逐渐削薄神力,成为一种寄居在祖宗祠堂遮羞布后的邪神?


    他挺想知道钟鼎天天管着本地人供奉香火,心里清不清楚的,又觉得男人家一代代将宗族血脉投身于神明信仰,还这么注重香火,村民真背地里放任不管山神,钟鼎不会不知情。


    兰兰才不管,抓筷子戳破油脂白花花的鱼肚,又把鱼眼睛掏出来,他只能心想,姐妹你能不能放过我,你们青阳镇的山神真的吃人,咱们吃正常饭菜的时候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可以吗。


    “兰兰,不要闹他,”钟鼎一脸安抚,斯文败类似地拿起一双筷子夹菜给身边某人说:“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我给你慢慢挑鱼刺,晚上也不宜吃多,我把那些粗糙面食给撤了,听说厨房最近闹耗子,给它们吃吧。”


    “大耗子”简道长的肚子一听就咕咕叫了。他又没只顾着自己,将心比心说,“我给你盛粥。”


    钟鼎低着头,偏了偏头,笑了出来,又没说什么。反正这两个人就是那种别别扭扭的心里偷着乐呗。


    见状的兰兰把自己的脸搁在桌上,看着他们暗流涌动的样子说,“老爷,笨,噢,不,是真人,你俩……咳咳,今晚要一块沐浴吗?我去让阿大给你们备水!”


    自家丫头的这个绝佳好问题,把钟老爷和简迭达这对厚脸皮组合都干沉默了。


    刚刚的那个事发生后,他们已经说好了,明天找官府,探监小梅,但这个流程要走完,需要五爷出面帮忙。


    阿大就是五爷那边的管事的,现在这情形,最好还是让一位老封建长辈继续相信钟天师和简迭达目前是情比金坚的有情人比较好,否则人家干嘛随便答应下来。


    钟鼎于是嗯了一声,顺水推舟地安排好了他们一块在房内洗澡的事,还叮嘱兰兰,拿些熏香,笔墨和鲜花过来。


    兰兰捂嘴偷笑,心里乐飞了的小丫头片子马上就做准备工作了。


    她这一走,留下二人都不吭声,但话说回来,简道长知道留宿这事,最麻烦的人还是钟天师,要知道如果不发生一开始的……那个乌龙,钟鼎和简道长压根就不是一路人,他们上次那晚的事,要是换成一开头的芙蓉旦他们几个人碰上,钟鼎会不会也拒绝不了?


    人就不能假设。没意思。还容易隔应。兰兰走了以后,闷头吃饭的简道长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他的表情并不明显,整个房间却因此陷入一种钉耙挠脚心的身心折磨。


    钟鼎从他不张嘴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道,“又不想和我说话了?洗个澡骗骗人而已。”


    简道长继续不吭声。


    钟鼎说的话没错,他们就是骗人的,按照两个人截然不同的立场,简不让也该松口气,毕竟此番自己扮演的是一个道士,道可道,非常道,捉妖师如果真的贪图享乐才是对不起三清宫的极乐天尊,所以他回了一个哼唧。


    小道士不知道他这个嗓子哑了引起的特殊声音特别像那天晚上在天师怀抱里的呻/吟。


    二人本就坐的地方很近。


    房中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燥热,窗台上的月色很美,射下来的鬓边和耳边热度也暧昧不清。


    钟鼎似笑非笑的,歇歇眼睛一般扶着额头,又觉得无奈般看着小道士,曲指弹了他一个脑门。


    “哎呀,露滴牡丹开。”


    钟天师又开始撞邪了,他开始喜欢这种和简道长互相牵挂着的小相思。


    “鱼水得和谐。”


    “……”


    “百年修得同船渡。”


    “……”


    “千年修得……诶,后头是什么来着?”


    轻佻货!小道长一脸冷死人地控诉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眉开眼笑的钟鼎一把就上来揽抱他手感不错的五指放在心上按按,又命令小道士听指挥,玩夫妻情趣一样把两个人并拢叠在一起的指头滑到了长发男人报废的双腿上,给他略微帮个小忙。


    “不玩了,你再给我揉揉,今夜不早了,都睡吧。”


    简道长走个过场就让他拉着手指对膝盖按来按去了。


    反正瘸子战斗力不行,他也不怕合欢花之夜的无边春事再来一次。


    要是他能仔细观察一个人的眼睛,就会发现钟天师眼浅情浓的心早就为青竹一样的男子倾斜了。他如丹枫,郎若翠竹,二人的一生又怎么会容得下其他人。


    有惊无险,第二天到了。


    这是民国十年,在古镇青阳,天将将亮,床榻上的两只手叠在一起,老爷给道士换着戴金戒指胳膊护他在暖阁绣床上躺着。


    小丫头敲门,没人开,她大声说,老爷,五爷来说正事,钟鼎知道后便开始为重新调查山神凶杀做准备,简道长先前遇到的事也被他自己说的好像没有破绽了。


    他说自己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想来青阳镇,桃木剑也正是他师傅寿康道长传下来的捉妖法宝,此番任务开启之前,他找到了四个“同行人”,但五人都在途中被一伙流寇所劫,后来还失散了,所幸现在他们又联系到了,钟鼎如果愿意出手相助,加上芙蓉旦三人,当年的玄门九派就可以重整旗鼓。


    说到这里,五爷总算是听懂了这个故事。钟鼎也很快得了消息,其他的七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经过几轮游戏,简迭达看到玩家四人都是带有头顶id名字的,芙蓉女侠带着她的两个男跟班,她带了一顶闯荡江湖的斗笠,批粉红色的坎肩毛披风,身上就明显是奇门遁甲人士的专业度了。


    简迭达让其他人之前一顿好找,大家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寻不到人了,芙蓉旦本来也心思单纯直接,她立马就想多了,她感慨简迭达比百晓生他们可有勇有谋多了,对方一定提前知发现谁是难对付的,才会来钟鼎家当面搞谈判。


    简迭达和她交换了线索,走近告诉她和其他人,“芙蓉小姐,我们需要小梅说出更多实话,钟鼎已经答应了调查次龙沟的事情,官府不会伤害她的。”


    钟鼎一改温和,不冷不热,抬头对百晓生等人说,“但我行动不便,需要各位海涵。”


    “不碍事,是我们有劳先生!”百晓生很是客气说,“对了,次龙沟有三个跟凶杀案有关的地点,我们这边没有官府协助,能够出城进山吗?”


    正好同时阿大也回来报信,说官府的赵老四乐意通融,他们可以用保释金来换取小梅在镇子上的一切,然后就是他们结伴调查那个杀人的厉害角色到底是什么,捕快们也可以充作后盾。


    这都是看在谁的面子上,简道长是明白的,事已至此,他决定好了,必须跟九人过了这一关。就是奇怪了,钟鼎今天真的挺低气压的,除了他,其他人愣是一个没见过钟天师露出笑容。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他们觉得钟鼎果然是阴沉沉的人,空有其表,不好相处。


    而昨夜里面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位于钟鼎家宽敞庭院一角的诡异枯井被拉到了太阳底下,此刻众人围着看,迷雾驱散了,井下的空间挺大,五爷说,底下是不是有个水鬼已经不能确定,但几代钟天师府从来没有发生过女眷溺毙事件。


    如果真有,钟家早会作法解决的。


    简道长将信将疑,看看面板,他决定把那口井做个标记,又打开了下一关的副本游戏规则书。


    【红白喜吃席村副本(九人禁闭室)】


    【进入场景:次龙坡上的高老庄屠宰场】


    【个人任务:和队友们一同进行一场基础道教法事,了解小梅第一任丈夫孙有福死前的奇怪中邪原因】


    【开启条件:分猪肉的带血尖刀和一把挂猪头的铁钩x9】


    【滴,现为您播放一段孙有富音频:“哎,我死的好惨啊,今年3月3那日,小梅说她牙疼,我便跑到隔壁县城的李时珍药铺抓药,却一不小心忘了这天是青阳习俗里的忌讳日子,于是等到大半夜才经过次龙沟,我先看到了好多黄纸元宝和水煮猪肉,我又跟前面站在那里的那个东西撞上了。】


    【“老人家说,对于这个东西,你看见了,你也不能说话,不能哭笑,我照做了,强忍着内心的害怕才回到了家那边,但当我到了家门口,等一下,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竟然看到“自己”的影子已经在家了,小梅和“我”一起被印在窗户上,我的妻子还叫那个东西,相公。】


    ——“呀,我一定是中邪了。”


    ——“请帮我调查一下这件坏事吧,不然我死也不甘心啊。”


    简迭达听了一下死者的话,确认进入九个任务道具都是一样的,他点了点发送,组队模式的每个人马上收到了行李包。


    确定了要去捉妖,仆人们也开始忙,端来的是被剧情剧透了的煮熟的猪腿肉和祭品,五爷给他们准备好了开局进山拜神用的倒头饭和香火钱,大家坐东席,而这一次才是他们身为队友的真正初次见面。


    这是一个玩家和npc混搭的本,第一次进入有明显的生命危险,不是什么4199单人小游戏了。


    简道长在里面属于二者兼得,这本来挺艰巨的任务让他干的很出色,因为他是个面瘫,所以只需要保证表情不崩就能好好装禁欲系道门小帅哥。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早,两个号同时进行窥屏行为的弊端就出现了,因为小秃头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要同时做双倍任务。


    即,1,npc四人好感度剧情(芙蓉旦,百晓生,古董张,钟天师)


    2,玩家四人引导主线任务。


    小秃头:“恭喜你啊寄主,你是本游戏开始以来第一个达成这种厉害成就的人类。”


    它为了不激起简道长的私愤还把玩家四人组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自家人了。


    【倭国幻术师—玩家老张】:


    “……呼,那个gm主持人走了,话说你们听说过他吗?他是不是就是崇礼大学副本那个故意团灭队友的……”


    【尼姑——玩家麋鹿】:


    “就是他。”


    “听说,跟他做队友会被直接杀了当通关耗材,还好他这轮表明立场不用把我们当游戏的垫脚石,我不想被做成标本,砍掉手脚,泡福尔马林。”


    简道长吐血三升:“……”


    崇礼大学副本是被他这么通关的吗?


    到底是谁在系统内部造谣一张嘴的?——


    作者有话说:感动鬼界钟天师,标本达人简道长,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