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不仅赵堰没去,赵咎也没去,他身无官职,除非明惠帝相召,否则是没有资格参与朝政的。


    夫妻俩几乎一宿没睡,商谈要事到半夜,直至天蒙蒙亮,姜璎才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这会儿赵咨和赵言已经上朝。


    赵咎心里压着许多事。


    邢如风的下落安危;迫害姜璎流落他乡的背后主使;征北和征东的情况;边境匈奴会不会卷土重来;如何拿到常山勾结匈奴的证据,又榨干其剩余价值,再把隐患也给一并清除干净。


    越是深思熟虑,越是心情沉重。


    重来一世,他能做的,只是抢占先机,然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他不能未卜先知,也做不到事事算无遗策。


    或许是顺风顺水惯了,如今接二连三地碰到棘手难题,总是不免让人暗生愁绪。


    上辈子,赵咎的人生止步于十七岁,甚至都没有度过新年。


    他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遭逢家族突变。


    还没有想清楚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就肩负起了重振家族的重担。


    马革裹尸成了他的结局。


    也不知道他的死,能不能卫国公府换来一道保命符。


    应该是可以的。


    因为湛奴心软。


    他一直都是爱哭,心软,善良的人。


    赵咎能够读懂兄长暗藏在嘲讽之下的隐忧。


    可他帮不上什么忙。


    昨日夜里,赵咎难得吐露心声,“我觉得,我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明月透过窗牖,洒落一地清晖。


    为昏暗的寝卧带来了仅有的一点光。


    低低的声音泄露出一丝不自信。


    脆弱这样的词,竟然也会出现在赵咎身上。


    这在姜璎看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她眼眸微微睁圆,认真道:“可是我觉得,赵九郎君无所不能。”


    赵咎越发的郁闷,“我又不是神仙圣人。”


    姜璎脸蛋红扑扑,轻声道:“神仙不会救我,但赵九郎君会。在我心里,赵九郎君永远无所不能,无所畏惧,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


    明明是极生疏客套的称呼,但从她嘴里说出,反倒像是夫妻之间的隐晦爱语。


    赵咎莫名其妙红了脸。


    “你别这么看我。”他把脸埋进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但心里却轻快许多。


    长长的睫毛扫过锁骨,泛起一片痒意。


    姜璎忍不住笑,在他耳廓吹气。


    “我是认真的呀。”


    “嗯,认真拍马屁。”


    “才没有。”姜璎反驳了一句,而后端正神色道,“如果你是因为前路仿徨而低落,那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只要家人尚在,身体安康,总是有无限希望的。”


    “如果你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力量微薄,那我只想说,再好不过。”


    “嗯??!”


    赵咎抬头,一脸呆愣地看着她,“你希望我做废物?”


    这怎么能说是废物呢?


    姜璎不赞同地看着他,认真道:“你去安奉的时候,我全心全意支持你,后来捷报传回,我与有荣焉。”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那一次,你守住了城,尽最大努力,减少了伤亡。”


    “只是荣耀并不能掩盖我对你的担忧。”


    “我以你为荣,又克制不住自己的私心。”


    “赵咎,你是安奉百姓心中的英雄。”


    “可我,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着少年的脸庞,宛如湖光水镜,把他脸上的错愕,照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他神情恍惚。


    “那我应该说什么?”她故作困惑,学着他以前那样,戳他脸颊,“只准你霸道,不许我狭隘?”


    赵咎握住她的手,眨了眨眼。


    “你对我也有独占欲。”


    “不可以吗?”


    “……”


    可以!


    当然可以!


    赵咎巴不得找根绳子,把他们俩捆在一起。最好时时刻刻不分开。


    他低头闷笑,觉得姜璎哄人的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想起昨夜的小插曲,赵咎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意,像是吃了一大罐蜂蜜。


    甜得人直发晕。


    心头的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给姜璎压实被衾,去书房安排了接下来要做的事,首先还是安奉那边,得让常无端多注意,再有就是将军府。


    姜璎身边的死士可以悄无声息进入将军府寻找证据,但能不能找到还是一码事。最好常无端想办法,从常山口中套出一点信息。


    等到下朝。


    赵咎派人去中书省,把邵勇遭人暗杀,扬州落入刘骏之手的消息告知赵言。


    回到寝卧,姜璎也醒了。


    她抱着被衾,在床上打了个滚,自从跟赵堰翻脸,她就再也没去给公爹请安,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赵咎——”她冲外头喊。


    没人应。


    不应该,难道是出去了?


    姜璎坐了起来,一扭头,就见赵咎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许久。


    姜璎一窘,脸颊发烫,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也不出声。”


    赵咎挑了下眉,慢悠悠道:“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不在,偷偷说我坏话。”


    姜璎:“……”


    哼。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仆婢端来盥洗用具,伺候姜璎洗漱更衣。


    夫妻俩一同用朝食。


    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两人私下里,都是怎么放松怎么来。


    姜璎提起刘骏,“他同刘氏的父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感情十分深厚,任扬州太守也有七八年了。邵勇被杀,刘骏掌控了整个扬州,不知会不会同万景合作,我想,借小袁氏这一条线,在彭城刘氏安插一些暗桩。”


    “小袁氏?”


    “她是刘氏的母亲。”


    姜璎轻轻搅着蔬菜粥,道:“我听说,袁老夫人跟小袁氏近些年一直有来往。”


    赵咎微微挑眉,“哦?”


    姜璎把自己昨日在将军府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生怕赵咎跟她算账,着重强调道:“我可没有心软。”


    赵咎听出了一点其他的意思,搁了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璎顿时心虚,“就算,就算之后把姜宝瑜从将军府弄出来,那也不肯定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另有用途。”


    赵咎:“……”


    原来在这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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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章会有点慢热,主要在纠结高忱的结局,大家可以攒一攒更新,我尽量每天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