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好团圆
作品:《且团圆》 鸦雀立在屋脊背呕哑几声,展翅而去。
几片灰羽飘落至地,天渐渐亮起来。
薛婵起得早,江策起得更早。
云生和初桃来的时候,他甚至就在廊檐下坐着,拨弄那盆秋海棠。
也不知道坐了了多久。
往常在上京的时候,他早起之后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喂蓝羽,摸年年,撒鱼食。给喜团梳毛,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又和绿眉一起去上朝。
现如今薛婵不见他,院子里也没有鱼缸和花花草草,甚至都没有秋千架。
江策很想他娘,很想喜团年年蓝羽,想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可是除了绿眉,它们都不在。他无事可做,只能在门口发呆。
云生等人推开门,江策掩在她们身后溜了进去,乖乖坐在凳上。
薛婵伸手挑帐,余光扫过江策的身影慢悠悠起身。她坐在镜台前梳头发,江策搬着凳子一点点挪近。
他挪一下,就看一眼看着镜中的她。见没有蹙眉,没有变化,又默不作声再挪,挪到了她身旁。
她不开口,他也没有说话。
江策悄摸摸去勾薛婵裙上的绦带。薛婵没反应,他就在那自己玩儿,玩到了要吃早饭的时候。
两人坐在一桌吃了早饭。
过了一会儿,外头的人唤江策,他还要和江世羽一起处理事宜。
“我先走了”
薛婵点了点头。
江策跨出门,又回头,试探性道:“我晚上会早些回来陪你的......”
薛婵放下筷子,应了声:“好”
他笑起来,几个大步就蹦出了院子。
江策走后,云生初桃几个人都坐在了薛婵身边,托着脸问她。
“姑娘是在生气吗?”
“我现在没生他的气。”
“那晚上要把枕头被子都搬回来吗?”
“不用,再备床新的吧。”
“好嘞”初桃点了点头。
薛婵慢慢吃着,也是近几天难得的喝了两碗粥。
几人各自忙去了,云生在整理她的画稿,薛婵坐在窗下拿剪子剪窗花。
昨天在庙会上看到的那个窗花样子她很喜欢,可惜人太多没买到。
“云生”
云生麻利整理好,走过去。
“怎么了吗?”
薛婵向她招了招手,云生把耳朵凑近。
“你出去一趟……”
她在云生耳边说完,云生红了脸,有些嗫嚅:“这能行吗?”
薛婵掸开落在裙上的红碎纸:“你尽管去就是了。”
“那好吧”云生一边咬着手一边往外走,想着该怎么弄这事。日光在她身后悄悄移转,落下一地昏黄。
她是和春娘一起回来的,几人买了好些鲜肉蔬果,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再也没出来过。
江策并没有回来,倒是先遣人送了信给薛婵。
他说事务繁多,估计要很晚,让她自己先吃饭。
薛婵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当即就让人传菜,甚至和薛承淮春娘等人还开了场小小的秋宴。
薛承淮又不知道结识了哪里的新朋友,弄来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一大早就往外跑。
听跟着的人说,他不知道在哪处的祠庙里画壁画呢。
一散了席,薛承淮就拄着那副拐杖刺溜溜地跑了。
薛婵和云生几个人在小园子里散步,一弯尖尖月上檐瓦,晚桂凝香。几人掸下最后一水的桂花,兜在衣衫上。商量着做香包,熬蜜糖。
薛婵倒是想起萧阳君送给她的几个香方,打算等空闲了制些香玩儿。
她折下桂花,抬头看月牙。
“可惜了,不是圆月。”
但也无妨,缺憾都能填补上。
她们带着桂花回去的时候,江策正好回来了。
薛婵进门,把桂花插瓶:“你吃过了吗?”
“没呢,事情很多没空吃饭。”江策解下束袖,在盆里洗了手。
云生带着人来布菜,薛婵就拿着香方坐在他对面。
许是真饿了很久,又或是那些菜都是他爱吃的,江策吃得风卷残云。
薛婵给他盛汤。
江策喝了两口,感觉很像以前做过的天香汤。他喝一碗,云生加一碗。
直到第三碗尽,薛婵开口叫停了。
“再吃晚上该难受了。”
江策悻悻放下碗筷。
不过她说得对,再吃肠胃不舒服了。
云生和初桃立刻撤了碗盘,几人端着走的步子飞快。
江策在外头转了两圈消食,听见有人在院墙外头说话,声音很低很小,又被院墙隔得断断续续,听不大清楚。
“都倒干净了吗?”
“倒了倒了,我还特意刨了个坑给埋起来。”
他张着耳朵要听墙,那对话又一下子没了。听不着墙角,江策又转了两圈回去找薛婵。
她正在书案前研制香饼,江策凑近她。
“我病还没好,离远些。”
薛婵抬眼睨他,江策又讪讪然蹭远了。可是他不挨着薛婵又实在难受,干脆拿了个垫子坐在书案前的地板上,趴在桌上看她写香方。
他挑了个话口子:“你今天看大夫了吗?大夫说什么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再喝两天药就没事了。”
“那我……”江策声音弱下去,“我晚上能过来吗?”
薛婵拒绝他:“不能”
“哦,那好吧……”
过了很久,薛婵写完香方。
江策自己站起来,把垫子放回原处整理好,抱着蝴蝶枕失意往外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从门后探出脑袋来。
薛婵抬眼,他道:“我就是看一看你,好睡觉。”
他扒着门,恋恋不舍:“……那我走了。”
“嗯,去吧。”
江策一步分作三步,还是走回了厢房。他盖上被子,准备睡觉,然而怎么都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睛都闭厌烦了,还是睡不着。
于是江策干脆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借着屋内的幽灯开始数上头的石榴花。
“……七、八、九、十.......十六、十七、十四……”
数错了。
他感觉有些困,有些晕,连数数都数错了。于是摇了摇头,准备重新数。
可是重复数了几次,每次都数着数着就糊了,数不清了。
江策有些迷惑,这帐子上的花明明没有那么多啊,怎么总是会数错呢。
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有些热,他干脆一把掀开,抱膝坐在床角,继续数花。
可是越数越晕,越数越热,越数越燥。
江策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发烫了。
他撑着有些沉重的脑袋想,难道是着了风寒吗?可是,不应该啊。
“咳咳咳”
江策咳了两声,又脱了件衣衫。
“……好像没那么热了。”
他晃了晃脑袋,直接跪坐着一头栽进被子里,准备就那样睡。
然而没过一会儿,好像更热了,更燥了。江策甚至觉得自己跟个火炉一样烧了起来。
他爬下床,拿起茶壶直接灌水。
喝了水,又更晕了,脑子糊成一团,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冷冷的地上。
江策抱膝而坐,呆呆望着窗,自己已经烧成一团了。
“啊……原来是这样。”
他立刻起来,跌跌撞撞扶墙往外跑。廊檐下静悄悄,却点了一廊的灯,照亮着脚下的路。
“砰砰”江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尝试推了一下,门在里头被锁死了,甚至都被抵上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去扒窗。可是窗户也锁上了,开了一扇两扇都不行。
江策步子快,呼吸急促,脸已经烧红了到了耳根。
“还有……一扇……”
他绕过廊,翻上墙,顺着桂花树往下爬,爬到了最后一扇窗下。
“咔哒”
那扇小窗被江策打开了,打开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可是一道道翻涌难抑的浪潮吞没了清醒,他立刻爬上窗。
许是太兴奋,手脚都比平常灵活多了。他一下子就滑溜进那扇花窗里头,落在了镜台前。
江策还不忘回头关上窗,借着光,瞧见那小窗上贴着两团窗花。
红红的,圆圆的,像大婚时贴的那两幅。
他没想太多,只轻手轻脚爬上床。
薛婵侧卧着,埋在被子里,只有散下来的头发闲闲垂在枕上。
很热、很想、很难忍。但是薛婵会生气的。
他退了退,跪坐在薛婵背后,挑起了两缕头发。
江策把头发捧在手里,低头蹭了蹭,露出满足的笑。他坐在床边,抬起眼看见了珠帘上挂着一盏灯。
很圆,像月亮。
才犹豫片刻,他又俯下身去亲枕上的头发。
只要轻轻的,就不会被她发现,她就不会生气了。
可是真的亲上去,江策又想亲的更多一些。于是他又飞速亲在了薛婵的脸颊和肩头,只轻轻啄了两口。
“不够欸……”
江策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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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蹑脚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薛婵一脚把他踹到了床尾。
她喘了喘气,捋顺头发,靠枕懒倚。
“你溜进来干什么?”
江策抬起绯红一片的脸,唇上晶晶亮。
“我难受……”
他掀开碍事的被子,亲在她的小腹,一路往上。直到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时,他才将脸从峰间抬起。一双眼睛潋滟流光,可怜兮兮。
“我难受,我真的难受。”
薛婵捏着他的下巴,突然间问他。
“去年春天,你给我寄的信里,那几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江策被问得晕头转向,话进了耳朵,脑子却半天没听懂。他就用那双无辜迷茫的眼睛,望着她。
薛婵此时柔柔勾唇,好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江策此时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那样久的事情,他怎么能记得住呢?
“我忘了。”
“那就从床上滚下去。”
“我不要!”
江策立刻扑下去,抱着薛婵的腰死皮赖脸。
薛婵去推他的脑袋,去掰他的手。两相拉扯之下,她身上惨绿愁红的衫裙就被扯散了。
“咚!”她毫不留情蹬开江策,这样的拉扯之下被他带走了一大片衫。
江策又被踹回了床脚,愣愣看着手里那一大片软衫,又抬起眼。
薛婵歪在枕被上,甚至都懒得整理衣衫,就那样看他,微微冷笑。
“你要是想不起来,就滚下去!”
江策立刻在那想,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头翻来覆去。
薛婵静静看着他绞尽脑汁,把头发抓得一团乱。
灯烛“啪”爆了一声,江策状似恍然。可是想起来的一瞬间又更失落了,甚至羞怯难言。
“我……”
薛婵挑眉:“说啊,你那时说什么了?”
江策立刻道了谦:“对不起。”
“我让你说。”
他嗫嚅着开口:“我说……我说你是……”
“是什么?”
“坏女人……”
薛婵懒懒撩开头发,江策立刻上前道歉。
他去拉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蹭:“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的。我不是真心的,我就是觉得你没有想我想的多,有些不平衡……”
薛婵却灿然一笑,屋内的烛光映在她脸上,更显幽柔了。
“不”她抬脚抵在江策腹上,笑吟吟开口。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就是很坏。”
她笑得柔情灿烂。
“你现在难受吗?”
“难受”
“你想要吗?”
“想”
薛婵笑着抬起下巴,垂下眼,睥睨他。
“求我”
“我求你,求你……”
薛婵慢悠悠挑开他的衣襟,露出大片胸膛。她伸出手,指尖一点点游走,却在心口旁骤然停下。
那一处横错着无数伤疤。
她低下头,看着那心口旁一个硕大的、已经愈合的伤口,几乎是从前胸到后背,捅了个对穿。
薛婵放下掌心,感受着一条条粗砺突起。原本的低缓丘陵,此时早已变成了高壑幽谷。
直到两枚分离已久的玉璧嵌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仍旧觉得恍惚,整个人飘飘然。这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只有缠在他手上的一缕缕头发将其牢牢绑在世间。
江策混沌中看见一颗颗莹珠落在身上,每每想要去接住那珠,又被薛婵压回去。
压到后头,彻底沉沦不起。
外头起了阵窸窸窣窣声,隔着窗能见碎影纷飞不断。
朝溪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了下来。
江策枕在她膝上,环着她的腰,又想起昨天她在去放了水灯时在上头认真写了字。
“你那水灯上写了什么?”
“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他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轻轻闭上眼。
承平十八年至今。几经风雨,又历春秋,数观柳绿荷枯,草衰雪降。
现重逢,静听窗外飞雪声。
烛火燃到尽头,幽弱火芯跳动了两下,灭了。夜色如潮水涌进来,汇成了片茫茫寂静黑。
“啪”
浓墨中落下滴黄澄澄的光。
那光闪了闪,短短的一截灯芯又重新跳动起来,几次明明灭灭后,终究又稳稳燃烧着。
灯烛晃动,映水粼粼一片,水灯的薄纸灯身若隐若现出一行小字。
“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