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这簪子的桃木是京城外通圆寺里桃树的断枝，当日我陪着娘亲到寺庙里敬香，这桃枝正断落在我面前。通圆寺大师傅说这桃木与我有缘，让我带回家中随身佩戴。后来我娘亲请工匠做成了发簪。”


    宝琳：“那这木簪可算难得，你可得收好。”


    李灵钥：“那桃枝共做了两枝发簪，刻有祥字的一枝我戴过，一直都顺风顺水，到此间后我时不时还插在发上。这支没戴过的送你，希望你的将来也能平顺。”


    宝琳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多谢你了。桃木不稀罕，可寺庙里生长的桃枝还是与你有缘的，可就难得了。这礼太重，我不敢收。”


    李灵钥：“你现下有许多不顺，该借一借它的好意头，你不嫌弃就簪上。这一支本要送我的一位朋友，但送不出去了，你若不嫌弃就收下。等你头发长了，用它挽发吧。”


    宝琳小心地将簪子接过，握在手中：“多谢，明年头发就能挽起来了，我就用它挽发。”


    翌日，李灵钥将宝琳做好的衣裳带到了市舶司，交与了霍啸雨。


    听闻是宝琳做的，霍啸雨皱眉：“你知晓我不穿别人做的衣裳。”


    李灵钥点头：“我对她说明了。她说你赏人也行，只要你收下了，便是收下了她的感激。”


    霍啸雨立时道：“那就都给松云。”


    他唤来靳松云，将两件衣裳都推到他面前：“这是陈家小姐做的，她感激你相救，给你做了新夹衣。”


    靳松云迟疑了片刻：“这都是给我的？”


    霍啸雨点头，靳松云挠了挠头，上前来拿起：“那我还她何礼？”


    他看向霍啸雨：“受了人家的礼，我该回个礼。”


    霍啸雨看着他不言语，他转向李灵钥：“曜哥儿，陈家小姐这礼甚重，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受了她的礼，欲还她个礼，可妥当？”


    李灵钥没料到靳松云来问她，愣了片刻，看向霍啸雨。


    霍啸雨一笑：“你去备下礼物，青曜会帮你送到陈家小姐手中。”


    腊月，广府各姓争着来请市舶司赴宴。


    这回不仅是各姓族长邀请，还有各家商铺的主人也前来相邀请。


    各家都是山珍海味齐备，精工细作。


    市舶司众人仅去了三家，便已吃腻味了。


    每日还未到下值，霍啸雨便带着李灵钥溜走，将市舶司众人留给前来邀请他们赴宴的各路人马。


    程氏也不希望李灵钥跟随李良宏赴宴，一来李灵钥与设宴之人话不投机；二来广府宴请时的吃食极好，鲍参翅肚摆得满满当当，虽是待客的殷勤，但也太厚甘肥腻，李灵钥难免克化不动。


    因此见霍啸雨带着她回来了，程氏甚是欢喜，即刻让家中安排饭食，霍啸雨用过饭后方才返回驿馆。


    才到腊八，李良宏等人便也吃不消了，看到市舶司门外等候着接他们的车马，都觉头痛。


    去吧，脾胃实在消受不起，不去吧，人家已做好了吃食，又眼巴巴等着。


    因此到了后来，李良宏只带着人去坐一坐，喝两盏茶，谢过对方便告辞。


    腊月正是东北风的极盛时刻，每日不仅有来自南方的异国客商，还都有无数由大周北方码头南来，在广府采买并休整的异国海船扬帆南去，市舶司与舟师海道忙碌至极。


    哈桑与阿卜杜不仅指导本族客商到市舶司办公文，他们也都到市舶司来办理公文。


    哈桑娶的梁氏夫人家中本就经营着大漆与螺钿货品，也有向广府缴纳税银，如今成了波斯客商中的首领，自然有无数眼睛看着，更是小心翼翼，异国客商采买后的数目都会及时交到市舶司来，以便客商们来办公文时核对。


    阿卜杜的夫人家中则是做香药生意，在大周数郡都有门面产业，凡是大食国来的香料客商都会来找他，因此他也很是忙碌。


    榜葛剌国来的客商见到迪让与拉哈尔，他们便会指引着办理公文。


    有了这些人相助，市舶司忙而不乱。


    且罗飞鹏已将吴氏宗族送来的子弟纳入麾下，并派到了钱远坤身旁相助。钱远昆带着一群人清点货品、搬来挪去，虽是忙碌，但绝无差错。


    程氏带着家中人备了过年所需干货，又将居所内外都仔细清扫过，祭过灶，更于祭祖那日祭了祖。


    宝琳深知广府过年所需，又谙熟习俗，不仅相助采买，还认真做了几味祭祖的菜式。


    阿利亚与西塔不是初次在广府过年，但她们从前没过过大周的年节，这时看着众人忙碌也颇有兴味，也会相助帮手。


    她们跟随李灵钥和宝琳学大周言语数月，已能与李家人说话，虽说音韵不准，但李家上下也都能听得懂。


    李灵钥知晓了，便对母亲道：“娘亲可以派些简单的活计给她们。她们如今也算家中人，过年人人忙碌，她们也参与其中才好。”


    程氏：“阿利亚也要做活计？”


    李灵钥：“娘亲派给西塔，阿利亚若想做，她会帮手。我问了，她们来到大周数年，但从前都过榜葛剌的节日。如今家中这样热闹，她们会开心，但也会心绪起伏，想起从前。娘亲给她们派些小事，能让她们不那么失落。”


    停了一停，她想起一事来：“娘亲，后日请西塔做玛萨拉。署提举向我提过两回了，说近来饮食太腻，想品尝玛萨拉。我会请二位婶婶采买上好羊肉，请西塔后日做玛萨拉羊肉，晚间署提举来正好能品尝。现下正是食羊肉的时节，娘亲也尝一尝。”


    程氏：“好。我一定好好品尝。”


    停得一停，程氏问：“你不唤兄长，还是唤署提举？”


    李灵钥：“娘亲，署提举就是署提举。结拜了，他在我心中也是署提举，我哪敢真当他是我的兄长，我还是当他是署提举大人。况且我有自己的兄长，我有三位兄长呢。我又不缺哥哥，能不唤他哥哥就不唤！”


    程氏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话来，她看着女儿，却见女儿一手支腮：“娘亲，宝琳与西塔也都做得一手好菜，她们也想做几味饭菜，咱们也能换着吃，不会腻。”


    程氏见女儿竟没将与霍啸雨结伴当回事，心下安定。


    她点了点头：“你让她们将她们想吃的菜式都说来，我这里分派人采买，到时她们也一同做便好。”


    停了一停，程氏又问：“你不唤署提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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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署提举可有不快？”


    李灵钥：“他说过一回，我对他说我改不过口来，他也没要求我一定要唤哥哥。”


    程氏：“昨晚你爹爹与我相商，请了市舶司各位大人都到家中来过节。署提举大人是你的义兄，必定是要来拜节的，也会在家中过节。唐大人、钱大人在此间没有亲眷，与其在驿馆内冷冷清清，不如到家中来一同热闹。”


    李灵钥点头：“爹爹与娘亲思虑甚是周全。署提举必定要到我们家中来，署提举来了，他的侍从也会来；明安哥哥与钱大人却在驿馆，虽有差役服侍，但也太孤单可怜。就都请到家中来便好了。”


    程氏：“你爹爹也请了冯先生来，娘亲知晓冯先生与你有过不快，但过年了，便将那不快忘却吧。”


    李灵钥：“我对冯先生没有不快，爹爹娘亲不必担心。他来到了我不开心，我还能回院中跟阿利亚与西塔去玩耍，不见他就是了。”


    李家在京城时是腊月二十三日过小年，但来到广府，入乡随俗，便于二十四日过小年。


    宝琳于前一日已蒸年糕、磨糯米粉、备腊味、发海味……忙得团团转，连周山、叶安、郑安三家的媳妇都跟在她身后相助。


    二十四日一早，宝琳便在厨下忙开了，蒸萝卜芋头糕、炸蛋馓、炸煎堆……


    这日市舶司也忙碌，一直忙到下值。


    李良宏邀请市舶司众人到家中过小年，唐明安与钱远昆都甚是欢喜：“多谢李大人体恤。”


    霍啸雨早便带着李灵钥去沽买酒菜去了。


    李灵钥看着他对酒楼的掌柜报出一长串菜名，忍不住道：“不必，家中备了许多饭食，再买就多了。”


    霍啸雨瞅了她一眼：“你怎么这样老实？我是找个借口带着你先溜走。你家中备的是你家中备的，我备的是咱们都喜欢的。多些无妨。”


    李良宏还让李青祥去请了罗飞鹏到家中过节。


    罗飞鹏：“不打扰么？”


    李良宏微笑：“不会。家中已备下了各色吃食，我想着各位都独自过节，也太凄凉，不如凑在一起，还能说说笑笑。”


    只有冯旭州一俟异国客商离开便也离去，没听到李良宏邀请。


    李良宏问：“冯先生现下居住何处？”


    唐明安：“我知晓，我去请了他一同到李大人府上去。”


    李良宏一行人回到家中时，霍啸雨与李灵钥早已回到家中。


    广府城内鞭炮声响个不绝，炸得人的话声都要提高几分才能听清。


    因今日人多，客堂内摆了大圆桌，厢房内设了八仙桌，各屋内还设了火炉。


    李良宏：“本该给各位各摆一席的，但现下天凉，各位一席饭都凉了，便同坐两桌吧。一来暖和些，二来饭菜也不易凉。”


    众人依次入座，李灵钥想溜，却被霍啸雨唤到了身边：“你就坐我身旁。”


    鞭炮声中，唐明安来了，他去了冯旭州居住的客馆，但却没寻到他。


    李良宏想了想：“也罢，改日再请他来。快来入座。”


    唐明安与钱远昆都在李家用过多次饭了，毫不拘束，当即谢了李良宏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