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甚是意外，霍啸雨此举出人意料，且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霍啸雨又道：“伯父的礼物比钱远昆和唐明安的多些，今回送来的礼物多，是因这其中还有给青曜和青祥的份。他们一直在市舶司相助，却没领朝廷的俸禄，因此我分了礼物给他们。他们不缺花销，留着赏人也好。今回的礼连罗掌旗与冯通译都有，便请勿推辞了。”


    用过晚饭，霍啸雨带着人离去。


    程氏让人清点了今日送来的礼物，对李良宏：“这样重的礼，当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李良宏：“署提举虽有些不务正业，但这回这事处置得却很令我意外。广府各宗族送的礼，他不问厚薄全都收下了，虽说过后分给了市舶司众人，但果真与我们无涉。将来即便有人告到朝中去，也是由他来担当了。这思虑不可谓不周全。”


    停了一停，他道：“署提举所言有理。俗语说千里为官只为财，市舶司众人虽不是冲着这些钱来的，但千里为官事事都要花银两，没有家中支持，那点儿俸禄哪够花销？一文钱尚且难死英雄汉，何况是离家千里。署提举此举，可是让私银成了官银，朝廷将来也不会追究，很是体恤下属。”


    程氏：“私银成了官银，朝廷固然不会过问了。可万一有那有心人刁难，署提举岂不是要被为难？”


    李良宏想了想：“这些物事先收起来，不要轻易动用。以防万一。”


    将霍啸雨送来的礼物清点分明，已将交二鼓。


    这些礼担还写了名字，以李灵钥的最多，占了一半以上。


    李青祥笑道：“小弟所得最多，还都很是精致的物件，将来我没银子花了，就来向小弟讨两样去换银子使。”


    李灵钥小嘴一撇：“做哥哥的本该给我礼物，也好意思向我要东西？”


    李青祥小声问李灵钥：“你近来学那榜葛剌国言语学得如何？我，”


    见李灵钥向他看来，李青祥微笑着：“我也想学上一学。从前跟着祖父时还懵懂，没能好生学。前两日路过你院门外，正好看到你们围坐在一起学言语，说得很是热烈。我也想学了。”


    李灵钥：“这得问一问宝琳、阿利亚与西塔。她们若不介意与哥哥一同学习，那哥哥便来同学。她们若是介意，只怕要花些心思。哥哥怎会想学别的言语了？”


    李青祥轻叹：“我是看你太辛苦了，深觉我无用。其次便是你说的对，我若能学得一门别国言语，哪怕是学会了广府话，将来科考时都很有助力。实则来到此间半年，如今广府话我也能听懂大半了，也会说几句。虽然音调奇怪，但也不是不行。回家来你们又学得热闹，我便想跟着学上一学，艺多不压身。”


    李灵钥听了这话，当即笑问：“兄长可与此间人说过你学会的广府话了？”


    李青祥点头：“与主文相公们说过几句。主文相公们甚好，都对我笑，还教我音韵。”


    李灵钥当即对他行了个礼：“恭喜二哥哥，这是开了口了。听闻从前兄长跟着祖父学波斯语时，就是怎样也不肯开口。如今居然开口了，果真是大喜。”


    李青祥有些赧然：“我不记得幼年的事了，但也听祖父说我不肯开口，因此没能学成。大约是我觉得波斯语的音韵太奇异，身边除了祖父又没人说这门语言，因此不肯学着说。我也没料到来到此间，耳濡目染，居然学会了些许广府话，还说出来了。”


    李灵钥微笑：“虽然哥哥说的是广府方言，但也是开口。开了口后，便不怕别人笑话你的音韵奇异，便有了学异国言语与说异国言语的心力，必定能学得好。我会与她们好生说上一说，希望她们也愿意教你。”


    回到后院，正屋内阿利亚、西塔和宝琳正在书案边说得热闹。


    正屋内灯火通明，清泉也搬了椅子坐在一角就着灯光做针线。


    阿利亚与西塔教宝琳榜葛剌语，宝琳则教她们广府言语。


    李灵钥进来，她们都止住了。


    宝琳先开了口：“你今日来得晚。我们知晓署提举来了，便没等你。”


    李灵钥坐下，“我兄长也想来跟着学，不知你可介意？”


    她这话先是对宝琳说的，宝琳意外，片刻后摇头：“我不介意。我如今不是从前的想法，何况我知晓你的兄长乃是极好的男儿，他愿意来跟随我们同学，那便一同学吧。”


    李灵钥将兄长要学榜葛剌语对阿利亚与西塔说了一回，阿利亚想了想：“我不介意。西塔也不介意。”


    李灵钥已想好了为兄长美言，没料到压根不用她出言，她们便同意了，愣在一边。


    李灵钥与阿利亚这时说的都是大周北方官话，宝琳连猜带蒙猜着了，见李灵钥怔着，微笑着问：“我们都同意，你怎么反倒愣了？”


    李灵钥：“我兄长毕竟是男子，他要学言语就得到后院来。你们也不觉不便？”


    宝琳：“你的兄长与我们的兄长何异？我们都没有家，得你家老爷夫人怜惜能在此间栖身，我们很羡慕你。我也很想有一个怜惜我的兄长，但，”


    她苦笑了一下：“我没你的福气，我只有要我怜惜关照的弟弟。”


    宝琳说起往事，李灵钥没敢接上，宝琳也察觉了，叹了口气：“我真的很羡慕你，你的爹娘，你的兄长，连同你，我都羡慕。可惜我没有你的福气，不能生在这样的家中，也不能变成你。”


    李灵钥看了她片刻：“那你将来的家大可像我如今的家一样。”


    宝琳怔在当地，李灵钥：“你无法择选父母，但能将你将来的日子过成你喜欢的样子。你喜欢我家的情形，那就把你将来的家变成我家这样。”


    宝琳想了片刻，点头：“你说的是。我该努力将将来的日子过成你家的情形。”


    停了一停，她看着李灵钥：“我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她起身去往她住的厢房，片刻后捧着一个包裹来到。


    她将包裹解开，内里是两件男子的长衣。


    李灵钥看向宝琳，宝琳低着头：“这是我做的，前些日子家中采买布匹做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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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我拿银子请婶婶们帮采买了两匹布，给署提举和那位救我的侍卫大哥各做了一件夹衣。”


    “我知晓署提举家世不凡，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感激他救过我。实则你们救了我两回，我都记在心里。我很感激署提举大人与那位侍卫大哥，我没什么本事，便给他们各做了一件衣裳，以表谢意。能劳烦你帮我交给署提举大人与那位侍卫大哥么？”


    “衣衫的长短我是猜度着做的，在家中我也常做针线，署提举与那位侍卫的身量我虽没量过，但我放了几寸，应当能穿得上。”


    宝琳做的衣裳针脚细密，没有花巧，所用布料也只是寻常衣料，但做得甚是工整。


    李灵钥知晓宝琳没有攀附之意，亲手做衣仅是对恩人聊表谢意。


    她想了想：“有一事我要说与你。署提举的衣裳应当是他家中有人专门做了送来，不仅极是合身，还与他很是匹配。据说他从不穿别人做的衣裳，先前也有人给他送了冬日的衣衫鞋袜，他都赏给市舶司的兵士了。你花费了许多心思做成的衣裳，他也未必会穿。”


    宝琳微微一笑：“署提举拿我做的衣裳去赏人也好！他收下了，便是收到我的感激了，至于他穿与不穿，我不放在心上。”


    李灵钥见她思虑明白，当即点头：“我明日帮你送去。”


    宝琳看着她：“我也记得你的恩情。虽说你家中有这么些巧人，我也为你做了几件衣裳，只是我做的是里衣小衫。我想着你的里衣小衫都不便让那许多人做，我便没问你就做了。你若不嫌弃，我拿来给你。你若嫌弃，就当我没说。”


    李灵钥意外至极：“你还为我缝制了内衣小衫？”


    宝琳轻声说道：“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家老爷夫人，乃至你的兄长都是极好的好人，你更是好得让我惭愧。想起从前对你无礼，我便觉汗颜，便觉无颜面对你。幸而你心胸宽阔，并没与我计较。”


    “我只会做些家中事务，你忙碌无暇针线，清泉跟着你也忙里忙外。我便想我为你做几件里衣，你也不会觉得我过逾了。但我还是要先与你说一说，你若觉得不妥，我就不拿出来了。”


    李灵钥立时道：“快拿来我看一看。你给我做新衣裳我很高兴。”


    宝琳为李灵钥做的里衣小衫都很合身，针脚细腻，接缝也极柔软，可见花了不少功夫。


    宝琳：“我缝好后洗过，将接缝洗软了，你穿着不硌人。”


    李灵钥微笑着：“宝琳姐姐，你可真好。我很喜欢，明日就穿上。”


    宝琳：“我在家中时也常做针线，”


    她忽然顿住了，李灵钥知晓她想起了在陈家时的情形。


    李灵钥也不劝，起身去开了箱笼找出个小红布包，拿在手中来到宝琳面前，将红布包递给她。


    宝琳不解其意，看了看红布包，又看向她。


    李灵钥将红布包打开，内里是一枚桃木雕刻的发簪。


    发簪并不华丽，没点缀珠玉，簪头上镌刻着吉字，样式简洁，男女皆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