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亚和西塔都穿过耳孔，她们还穿了鼻孔，只是都没戴华丽的耳环与鼻环。


    西塔戴了只小金环，阿利亚则点缀了枚米粒大小的金塞子。


    李灵钥幼年时常随祖父去译署玩耍，祖父便没让她穿耳孔。


    祖父过世后程氏曾要给女儿穿耳孔，但李灵钥怕痛，抱着母亲的手臂苦苦央求，程氏便心软了：“也罢，也不是大事，留待将来再穿。”


    榜葛剌女子自幼便穿了耳孔与鼻孔，以便佩戴耳环与鼻环；阿利亚为榜葛剌的小公主，更是早年就穿了孔，这时见李灵钥耳垂完好，甚是不解。


    她对李灵钥：“让西塔帮你穿耳孔吧！她穿得快而且好！”


    李灵钥吓了一大跳：“不行，我不要。”


    阿利亚一本正经：“你们大周的女子也是要穿耳孔的。你穿了耳孔，我送你一对金环。”


    她转头对着西塔：“快去拿针来。”


    李灵钥伸手捂着耳朵，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要往衙门去办事，穿男子衣裳，不能穿耳孔。西塔，我不能穿耳孔！”


    阿利亚挑了挑眉，笑道：“男子也能穿耳孔的，我们榜葛剌国还有朱罗各国的男子都穿耳孔，大食与波斯男子也都戴金环，连我的父王兄长也都穿耳孔戴金环呢。”


    宝琳笑了：“我们大周也有男子穿耳孔的。穿耳孔的不仅只有小女儿。你也穿一个！”


    李灵钥惊异地看着宝琳：“你听懂我们的话了？”


    阿利亚与李灵钥这几句话是榜葛剌国言语与大周北方官话混在一起说来，但大周北方官话只占二成，榜葛剌语占了七成以上。


    宝琳学了一月有余，还不足以听懂她们的话，可她居然明白了？


    宝琳笑了：“你捂着双耳，看她们和我的耳朵，我们与你的差别不就是耳孔与耳环么？我猜着她们要帮你穿耳孔。我猜对了！”


    她对着李灵钥挑了挑眉：“反正你现下不穿耳孔，将来出嫁也要穿。早晚都是要穿，现下穿吧，我们帮你。”


    宝琳一把抓住李灵钥的双手：“快，我拉着她的手，你们给她穿上。”


    阿利亚愣了一愣，她还听不懂广府话，但看宝琳拉住李灵钥的手，猜到了她的意思，当即与宝琳一同按住李灵钥的双手，转头对西塔：“快，你来。”


    宝琳虽已满了十五岁，但身形瘦小，与李灵钥相差无几。


    她抓住李灵钥的双手李灵钥尚能挣扎，阿利亚比她们都高大，她也出手，便将李灵钥的双手都牢牢按住了。


    宝琳来到李灵钥家，初次这样活泼。


    但李灵钥这时急了，挣扎都挣扎不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对着阿利亚：“不行不行，不要给我穿耳孔！”


    西塔笑着：“她要去衙门办事，特意装扮为男儿。大周男儿少有穿了耳孔的，她这时穿了耳孔不是不打自招么？”


    宝琳看着李灵钥：“真吓着你了？逗你玩呢！”


    她大笑着放开手，阿利亚也放了手：“我们一同动手，你都躲不开。我们赢了。”


    李灵钥这才知晓这二人一同作弄她。


    虽说她们还听不懂彼此的言语，但却于瞬间想到了一条道上，颇为默契。


    宝琳又将那对小银镯看了看：“其实署提举对你很好，是真将你当成家人看的。”


    她又对着桌上的结拜礼看了一回：“我听闻义结金兰最要紧的是脾性相同，不必送礼，更不必让家中人知晓。因此，许多人结义后也就那么过了，家中人即便知晓也不放在心上。可署提举却专门来送了礼，还来拜了你家老爷与夫人，这便算是过了明路，郑重至极。将来遮掩不住时，你可怎么交代哟？”


    李灵钥嘟着小嘴：“将来，山长水远的，将来再说喽。”


    阿利亚还听不懂广府言语，看李灵钥和宝琳说话，猜而又猜，没猜到。


    她嘟着嘴，将金镯推到李灵钥面前：“这个给你了！”


    李灵钥没料到这一出，看了她片刻才回过神来，“这可是你自家乡带来的，你该好生收着。”


    阿利亚轻哼一声：“穿戴首饰是为了开心快乐，拿首饰赏人也同样开心。这金镯我有许多，这个就给你了。”


    西塔：“曜，你就收下吧。阿利亚从前也时常赏赐，来到这里一直没有能让她赏赐的人，她早就忍不住了。但她对你不是赏赐，而是赠送。阿利亚很喜欢你，看到有人给你送礼，你也收下了，她便也要送你个礼。你得收下，你不收，她必定不开心。”


    阿利亚与西塔这话是用榜葛剌语混了大周北方官话说来。


    宝琳听不懂，拿着霍啸雨送的长命锁看了片刻：“这金锁片做得不错，金锞子倒也都是吉祥如意的好意头。这算是兄长给的，你还不用还礼，你这位兄长很实诚。我只看你将来怎么收场！”


    她看了看阿利亚的金镯：“这榜葛剌的首饰果真与我们的不同，极是繁复，是另一种美。”


    李灵钥：“阿利亚见署提举送我礼，也硬要送我，这是硬要压署提举一头！”


    她与宝琳说广府话，阿利亚听不懂，她对西塔说了句话。


    宝琳虽不知晓阿利亚的来历，但也知不是寻常下女，当即笑了：“这是铆着劲儿要跟署提举一较高下！要不你再告诉署提举大人，让他再送你些？而后阿利亚又急了，再送你一份礼。这一来一去，你可以收很多好礼物，还有他们的喜爱。”


    没等李灵钥出言，她轻轻叹了口气：“能多个亲人，也是好事！”


    西塔将一个小布包推到宝琳手边，示意她打开。


    宝琳愣了，西塔微笑着用大周北方官话说：“你打开看看。”


    宝琳听懂了这话，她拿起小布包打开，内里是一只细细的金镯。


    这金镯与先前给李灵钥的不同，极是纤细，但打造为花枝形状，关节处还打造了数枚小小的花朵，花朵的当中镶嵌着艳丽的身毒红宝石。


    红宝石虽小，但映着灯光却有如血滴般耀目，很是灵动。


    这金镯虽不及先前那金镯大气华贵，却纤巧精致，也很是美丽。


    宝琳仔细鉴赏了片刻：“这也很美，极是精巧，宝石点缀得也恰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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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


    阿利亚对着李灵钥：“我送礼物，也有她的一份。她也是来你家的客人，还是你的朋友，那我也送她个礼。她在我心里不能跟你比，因此她的礼物不能跟你的同样。”


    李灵钥没料阿利亚出手这样豪阔，对着宝琳看了看，阿利亚已骄傲地哼了一声：“将来你若跟我回去，这样的首饰多的是，只要你喜欢，都是你的。”


    李灵钥看阿利亚没有收回金镯的意思，便对宝琳说道：“这只金镯是阿利亚赠与你的。”


    宝琳惊异万分，她看着李灵钥：“我？她送我？我也有？”


    李灵钥点头：“收着吧，是她的好意。”


    宝琳还未想出该说何话，西塔又拿了个银盒过来：“这是养头发的药膏。她现下养头发，每日里洗发前一个时辰涂抹……”


    宝琳头上的头发刚长出一寸，短而且凌乱，还包着头巾。


    李灵钥将药膏交与宝琳，解说了用法，宝琳眼圈微红，起身给阿利亚和西塔行了个礼：“多谢多谢，你们对我这样好，找到机会，我一定会好生报答。”


    次日，李灵钥见到霍啸雨，向他问起那对小银镯。


    霍啸雨：“那只是对小玩意儿，我从家中带来的。其中有个故事，待改日有空了我讲给你听。你收着玩吧，不要给别人。”


    李灵钥知晓他不欲在这时解说小银镯的来历，当即点头：“霍哥哥给的物件，哪有送人的理，我必定好生收着。等着将来听故事。”


    之后数日，霍啸雨每日带着李灵钥四处玩乐。


    清晨先带着她喝早茶，待得用过午饭便四处玩耍；若天气不好，便去听曲，天气极好，他便带着李灵钥去踏秋。


    李灵钥只要霍啸雨不带她往海边去，别的都不在意。


    广府的山不大也不高，虽说陡些，但他们踏秋处都平缓好走。


    且因天气变凉，蛇虫不多，又有靳松云等在侧，一行人玩得甚是开心。


    晚间径直回李家用晚饭，用过饭后，霍啸雨方才带着人离去。


    李青祥与李灵钥看着霍啸雨离去了，返回院内。


    李青祥：“你们玩得开心，我们都累得苦不堪言。冯先生真是不得力，被客商围着手足无措，客商不能自他处得到消息，便吵得天翻地覆。”


    李灵钥知晓冯旭州的狼狈，只淡淡地：“他自找的。”


    李青祥点头：“是，他自找的。钱远坤也懒得理他，幸而父亲将迪让与拉哈尔跟随了钱远昆，他们虽不会大周言语，但相助与大食客商说话还是行的。尽管我们也听不懂，但至少比没通译强。”


    他叹了口气：“俞先生现下也不来相助了。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李灵钥轻声道：“爹爹与任伯伯不宜太亲近，舟师海道把持了市舶司，爹爹便会大祸临头！而现下这情形，任伯伯也不愿意爹爹管辖舟师海道，那分开才好！只要舟师海道管辖好了来往的船只便好。”


    她看向李青祥：“任家与广府各姓宗族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往来，咱们与任家没甚往来，将来也不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