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天雷
作品:《大周第一女译令》 李青祥想了想:“你已确知他家与各姓宗族还有往来?”
李灵钥:“广府的海滩,连同海中的小岛礁石都是有主的,舟师海道还有一半兵士为广府子弟,任伯伯与他们的交道绝不会少。舟师海道可不会帮异国客商运送货品,异国客商乘坐的海船不能到广府码头,将这些客商与货品运到岸边来,送到市舶司营房,都是生意。这些生意必定交给了与任家相熟的广府宗族担当。”
“只有与任家往来频密的家族才能得到这机会。”李青祥点头:“你对这其中的门道怎会知晓得这样分明?”
李灵钥叹了口气:“此事是秃头上的虱子,大家都知晓。只是无人会提起。”
李青祥点头:“你说的是。我没料到你小小年纪也看得这样分明。我在你这年纪时,可想不到这许多!”
李灵钥:“哥哥那时一心进学,对这些事知晓得不多,也不足为奇。我来到此间便相助爹爹通译,便知晓得多些。”
她在心中说了句:“就算我不在此间,我也知晓这其中的门道!”
李灵钥小声说道:“任伯伯来此已有数年,已经历了三任市舶司官员了,还有何种门道想不到?”
李青祥皱着眉头:“可他也应当知晓前两任署提举的结果,就不怕将来翻覆么?”
李灵钥:“怕又如何?这条道只要走了一步,便没法全身而退。广府各宗族都会设法拉拢,任伯伯收了他们的好处便有痛脚捏在了人家手中,这些人绝不会让任伯伯抽身退步。这是因任伯伯抽身退步后,再来的守卫使还得用心打点,花费的时刻心力不可细数。遇上个爹爹这样的,谨慎小心,不收受好处,他们也没法子对付。不如就让任伯伯一直担当守卫史。”
“据我看来,市舶司没能建立好,朝廷不会轻易换舟师海道的守卫史。但建成后便不好说了。且广府各宗族与朝中重臣也必定有往来,广府要留下任伯伯,重臣便会进谏。有人希望任伯伯一家留下,便会有人希望他们离开。官员的升迁与调任朝廷都会有考量。但市舶司建成,异国客商与货品都管辖得井井有条,便是最要紧的考量。”
李青祥看着她,片刻之后点头:“你见识不错,说得也很有其理。那吕伯伯家的遭遇,可有任,”
他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
李灵钥摇头:“我也不知晓。但我知晓任伯伯如今是在铤而走险,头顶上必定会有天雷聚成了团,要找时刻劈他。将来这道天雷劈下来时,任家的结果绝不会好!”
她对着李青祥:“爹爹与任家不来往,便是带着市舶司躲远,不会在天雷劈下来时被任家连累!”
李青祥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禁不住瞪着她,“你听听你说的话!”
李灵钥挑了挑黛眉:“哥哥不信?任伯伯必定做了许多不能为他人知晓的事,这些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一道天雷,现今已在任家上方结成了团,就等着时机劈下来了!”
李青祥点头:“我信!我只是不敢相信任伯伯看不分明这个!”
他小声说道:“我比你知晓的更多些。前些日子,我听闻有广府宗族给任家送了美人。送去的美人不仅一名,送礼的宗族也并非仅是一姓!还有的宗族是连着房舍美人一同送的。这些美人有的是广府宗族家中的女儿,有的则是买来的美貌少女。有的成了任伯伯的侍妾,有的则是任家两兄弟收下了。”
李青祥:“我听到这消息时,先便想到任家居然还曾打过咱家的主意,甚而将这主意打到你头上!哼,仅他家准许纳妾侍这一条,家中便不会同意。任家兄弟本就才干平平,不能你比肩,再纳了妾,越发配不上。我也不羡慕他们,我认为咱家这样才好。父亲一心为朝廷办差,母亲将家中打理得清楚分明,我与大哥三弟都认真进学科考,绝不会让家中有那些难处。再者家中人口简单,也少了那许多烦难。”
李灵钥知晓家中众人对她都很是爱护,但听到兄长这样说来,还是感动,轻声道:“哥哥说的是。妹妹我也很以自家骄傲呢。”
月光下,李灵钥的稚气已脱去大半,细看下还有了少女的娇艳。
李灵钥见兄长打量,便问:“哥哥怎么看我?”
李青祥微笑:“小妹比从前高了一寸有余。我想起我们到广府来的路上,我们走陆路时,你与母亲自轩窗看出来,你的眼睛亮若星辰;咱们乘船你就坐在我身边,不是指着岸边的景致让我看,便是指水中的鱼给我看。一路来说说笑笑,好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
“那时我就想过,我跟着爹爹办事,有异国客商遇上难题了,你想通译就通译,不想通译就跟着娘亲开心玩耍。”
见李灵钥看着自己,李青祥一笑:“我曾这样打算:广府离京城数千里,若不是爹爹到此间赴任,我们都不会到此间来。于小妹而言,这是难得的出门游历,能将广府好好游历一番,也不枉来此间一遭。将来回了京城,这样的时机就没了。可不承想来到此间,你这样忙碌,还于忙碌之中悄悄长大了。”
他皱着眉头:“可为何你还是那样瘦,就不能长胖点儿么?太瘦了让人担心。”
李灵钥笑了:“哥哥,咱们在广府很难长得健壮。广府的夏天是苦夏,天气湿热脾胃不和,饮食也会减少。爹娘和哥哥的饮食都比不及在京城时,连跟着同来的家中人也食量大减,因此都清减了不少。不过哥哥放心,我会努力多进些饭食,长结实些,不让哥哥担心。”
李青祥点了点头:“我知晓身为兄长,有些话我不该对你说起。但你是我的小妹妹,自小到大,家中都很是宠爱,从没受过丁点儿委屈,将来也不能到任家这样的人家去受委屈。任家兄弟有时会说花言巧语,但他家的情形真是一言难尽。”
李灵钥:“我也觉得我有外祖父、爹娘和三位好哥哥,已是命运垂怜,极为幸运。幼年有祖父的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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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爹娘与兄长们的教导,我可不容易被花言巧语所骗。”
李青祥:“那我便放心了。其实任家来到广府也有舟师给他们备下的房舍,就如我们家中这样,但我听闻任伯伯还自行买下了一所院子,在城外。你别看广府距京城数千里,要在此间购置房舍,花费的银钱数目极大。你说的是,任家头顶顶着天雷,这雷真劈下来说不好要家破人亡!”
李灵钥没料到任家还有这许多她不知晓的事,但转瞬便宁定心神:“因此我们更要小心,任家的事我绝不过问,也不会走近任家二位兄长。我只希望将来这道天雷劈下来时,爹爹已带着我们离开此间。任家的事与我们无关。”
这日晨起,天气清凉,阿利亚与西塔已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连宝琳也穿上了厚夹衣。
李家众人比她们耐寒,依旧只穿着薄夹衣。
李灵钥还在用早饭,靳松云已来到:“曜哥儿,罗掌旗请你去。我家公子说今日天寒,海边风大,曜哥儿穿厚实些。公子还让我赶了马车来接你。”
市舶司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
异国客商不少,还有的带了通译前来。
钱远昆带着迪让与拉哈尔正与客商清点货品,唐明安则在一旁清算税银。
冯旭州被两名波斯客商围着,两名客商说个不停。
这些日子李灵钥极少在市舶司,霍啸雨每日带了她在广府城四处玩耍,连瓦舍都去过了,早将市舶司的杂事都抛开了。
看到此间的忙碌,她也不出声,带着清泉悄悄溜到父亲所在的廨房去。
李良宏:“钥儿,你来见罗掌旗?”
李灵钥给父亲行了个礼,看了看父亲手边的茶盏,清泉已上前:“我给老爷换盏热茶。”
李良宏手中的毛笔在砚台上轻轻碰了碰,李灵钥连忙上前研墨。
李良宏放下毛笔:“钥儿,这大食与波斯两国文字,可有五千?”
李灵钥一听这话,便知父亲之意,想了一想:“爹爹所想孩儿知晓。大食国文字约在万数,波斯国文字约在数千。要写一本可查的字书,得写下所有的字词,还要释意,还要思虑到同音不同义,同一个语意在不同情境下的意思,这非一人之力能成。穷尽孩儿一生的心力也写不完。波斯语没那么繁难,但要写成字书,也得译署内译令们通力协作方能成功。”
“祖父曾说过:通译得与客商多年往来才能精到。冯先生的难处几乎是所有通译都会遇上的,非我能解。唯有他多听多说,对异国客商的各项事务都细细推敲方能有所进益。再者,冯先生也不希望我帮他解难处。”
李良宏虽不会说异国言语,但老父为译署的译令,他也知晓女儿所言不错,叹了口气:“为父本想着这些事你尽早要脱开手,但朝廷派来的通译不能接过,你也很难能脱开手呀!莫非为父任满回京,你要留在此间?再不然便是我们一走,此间就乱了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