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从前听到霍啸雨孤身一人，也很是唏嘘，但这时再听到，已淡定许多。


    程氏听了看着霍啸雨，心下叹息。


    她只笑着说道：“我那个糊涂的孩儿得署提举青眼，真是他的福气。”


    李良宏微笑着：“署提举言重了，今日是我曜儿高攀了。”


    停了一停，他字斟句酌地道：“曜儿还是个小儿，能与署提举结拜乃是署提举的抬举。请署提举往后多提点他。他虽聪明，但也有些奇谈怪论与精致的淘气，让人很是头痛。他还有许多事并不懂得，如今有幸拜了署提举为兄长，请署提举不要纵着他胡闹，若他不妥当，还请署提举也管束些许。”


    霍啸雨笑了：“伯父太过谦了，青曜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儿郎，机灵活泼，待人赤诚，乃是性情中人。他样样都妥当，所处置分派的事都恰到好处，他灵性天成不必管束。我只需跟在他身后，听他分派便好。”


    李良宏甚觉不安：“这，这怎么行？署提举可不能任由小儿胡作非为！既已结拜，曜儿若有不对，请署提举拿出做兄长的样子，认真教导他。”


    霍啸雨摇头：“青曜从来不胡作非为，事事都处置得极妥当。我痴长他几岁，对他的作为只有支持。他肯让我跟在身边相助，肯做我的兄弟，都是我的福气了。”


    他满面笑容，欢喜无限。


    程氏听了这话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与李良宏对望一眼。


    李良宏想了想微笑着：“署提举太抬举曜儿了。署提举肯与小儿结拜乃是小儿的福气。有署提举这样的义兄，甚是难得，礼物万万不敢收。”


    霍啸雨：“今日前来，是感谢伯父伯母这半年来对小侄的关照。非亲非故，伯父伯母对小侄也是关怀备至，小侄感沛至深。些许薄礼算不得认亲之礼。我与青曜结拜是天缘凑巧，我忝为兄长，也不知该给何礼，只挑选着备了些许，还请伯父伯母勿嫌简薄。”


    李良宏夫妇又对望一眼，李良宏微笑：“我们从未拜过干亲，也不知该有何种礼节。署提祭送来的，都是好的。”


    他对李青祥：“你去唤青曜出来，让他来拜见他的兄长。”


    程氏来前已让人传话，李灵钥知晓父亲没有责怪，这时正与阿利亚、西塔凑在一起品尝西塔做的酸乳酪。


    原来今日迪让来过，他送来了几包做菜的香料与几张银票，还给阿利亚和西塔送了几样吃食来，其中有一罐酸乳酪。


    西塔便炸了面皮，厚厚地盖上加了蜜糖的酸乳酪，再撒上芫荽与玛萨拉香料粉，滋味浓厚又奇妙。


    阿利亚看着那盘吃食：“从前我们吃这个还要洒上石榴籽，又酸又甜。”


    李灵钥尝了一口：“这已很美味，此间没有石榴，往后到了有石榴处，咱们再做一回。”


    看到李青祥进来，李灵钥迎上去：“哥哥，来尝一尝酸乳酪，西塔做的，可美味了。”


    李青祥看着她：“署提举来了，父亲和母亲让你出去相见。你与署提举结拜为兄弟了？”


    李灵钥看着他，李青祥压低了话声：“署提举送认亲礼来了，父亲与母亲本要拒绝，但署提举说他双亲过世早，又没有亲兄弟姐妹，母亲听了眼圈都红了，让你出去相见。”


    李灵钥意外，片刻后小声问：“哥哥，署提举所言可真？”


    李青祥摇头：“署提举的情形我也不知晓，但他所言应当是真情。现下不管是真是假，都得认了。”


    霍啸雨带来的礼色色齐全：赤金长命锁与金项圈、十数个金锞子、四季衣料……


    程氏不安：“署提举这礼也太重。”


    霍啸雨笑道：“我不知结拜要备哪些礼物，听闻这些都是要有的，就备了些许，若是不足，过后再补上。”


    他请李良宏夫妇上座，与李灵钥一同给他们行了礼：“青曜是我的弟弟，伯父伯母从今往后也是我名正言顺的长辈了，请受小侄一拜。”


    李良宏与程氏面面相觑，于不安中受了霍啸雨的礼。


    靳松云等人备办了一桌酒菜，与李家的饭菜拼了满满两桌，霍啸雨与他们一同用过了晚饭，方才带着人离去。


    程氏让人将霍啸雨送来的礼都送到了李灵钥屋内，阿利亚与西塔围着细看。


    霍啸雨送来的礼不多，认亲的许多物件都折为了金锞子，但这些礼物当中放了个红色的小荷包。


    阿利亚看到了，指着荷包：“这小包内装的是首饰？”


    李灵钥摇头：“不会！我在义兄眼中是个小儿郎，怎会送我首饰？绝不是首饰。”


    阿利亚又对着小荷包看了片刻：“可我觉得就是首饰，要不，打开来看看？”


    她对着李灵钥挑了挑眉。


    李灵钥知晓她想看其中装的何物，便拿起荷包来解开，将内里的物事往手上一倒。


    一对小小的银镯落在她的手中。


    李灵钥也愣了，在她想来，霍啸雨送的是结拜的礼，不会送她首饰。


    看到这对银镯，她意外至极。


    阿利亚皱着眉看了片刻：“银的？”


    西塔晃着头：“是，银的。”


    阿利亚困惑：“你这位哥哥并不穷困，他送你的礼物有许多都折为了金子，再给你打一对金镯多好！为何会送你银镯？”


    她将那对银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嫌弃地撇嘴：“送银镯，好生奇异。在那许多金锭中，可真奇怪。”


    宝琳凑近来：“能给我看看么？”


    李灵钥将银镯递过去，宝琳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样小的银镯，应当是孩童所有。署提举不会当你是小娃娃吧？”


    李灵钥白了她一眼：“你见过我这么大的小娃娃？”


    宝琳笑着将银镯在李灵钥手腕上比了比：“太小了，虽说银镯软，掰开了也能套在手腕上，可这么硬套上必定会丢失，也太勉强了。不论你是小儿郎还是小女郎，都戴不上。咦，这是刻了何字？”


    她忽然将银镯拿到眼前细看，李灵钥也凑上去看。


    这对小银镯上镌刻着数十个字，每个字都镌刻得不大，但镌刻得很是工整，凑近些便看了个分明。


    这些字连不在一起，有的似是姓氏，有的则不是。


    宝琳将两只小银镯都仔细看过，又看向李灵钥：“这些字连不在一起。”


    李灵钥点头：“这可真是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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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琳又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对小银镯有年头了。你看，这银镯上刻的字内里都黑了。也或许是因广府临海，银器在此间会发黑。反正这不是新物件。”


    李灵钥想了片刻：“那这物件必定有其来历。待改日有空我向署提举探问一回。”


    宝琳奇异地看着她：“你还唤他署提举，你不是该唤他为兄长？”


    李灵钥皱着眉：“我是替我三哥跟署提举结拜，我是李灵钥，我三哥才是李青曜。因此，我不必唤他兄长，让我三哥来唤。再者，我一直唤他署提举，这时还改不过口来！”


    宝琳只觉一言难尽，片刻后她摇头：“署提举是跟你结拜，挑中的是你这个人。你当换了你三哥来人家还会认？还敢换人？你好大胆呀！就不怕他生气了，迁怒，而后对付你家老爷？”


    李灵钥：“换人不是他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就是要换人！”


    宝琳：“那我可要好生等着瞧了，我倒想看这事你如何收场。”


    清泉捧着洗净的葡萄进来，李灵钥摘了一粒送入口中：“快尝一尝，这葡萄极甜。”


    见宝琳依旧看着她，她微笑：“山人自有妙计。”


    宝琳实在忍不住了：“你就嘴硬吧，死鸡撑饭盖！”


    阿利亚对着小银镯看了片刻，轻哼一声，对西塔说了句话，西塔笑着起身去她们住的侧屋开了箱笼，拿了个布包过来。


    西塔将布包打开，内里是一只金镯。


    这金镯沉甸甸的，比拇指还要粗些，但却极是精致，通体是赤金打造成的茉莉花蕾，花蕾只有米粒大小，但打造了数百粒花蕾紧紧挨在一起，但打造得甚是细致，连紧合着的花瓣都看得清楚分明。


    阿利亚：“金子就是用来打赏的。他做你的兄长却不给你全套首饰，也不算有诚意。不过你们的金首饰远无没我们的华丽。”


    她拿过金镯递给李灵钥：“你看我们榜葛剌的金子，都是这样美丽。”


    李灵钥接过金镯细细玩赏了片刻，将金镯递回去：“榜葛剌的金饰果真做得精致华丽。榜葛剌的工匠的手艺很是别致。”


    阿利亚并不伸手来接，而是看着她：“给你了。”


    李灵钥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这可不行，这是你自家乡带来的。你得好生收着。”


    阿利亚哼了一声：“我就乐意给你。他都能送你礼物，我就不能给吗？我还能输给他？哼！”


    她忽然盯着李灵钥的耳朵：“你怎会没穿耳朵眼儿？”


    她看向宝琳，宝琳双耳的耳垂上都穿了孔，戴了对极小的银环。


    大周富家女子华服美饰，环珮叮当。


    宝琳从前家中富有，当日她跟随她的母亲陈王氏来李家拜谢时，便是盛装而来。


    但榜葛剌富家女子的盛装更加隆重华美。


    榜葛剌女子虽不梳发髻只辫长辫，但发饰、额饰、连同发辫上的点缀一样不少，耳饰、鼻饰、颈饰、胸饰、臂钏、手镯、指环、手链、腰饰、足饰……


    各样首饰都以赤金打造，不仅极是精细，有的还要镶嵌各色宝石，全都穿戴起来，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披金戴宝极是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