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七层记录·隐秘

作品:《养个病秧子要灭世

    关于姬族的覆灭,关于姬族之首姬云琅,“父亲”的死亡,姬珩从来没有特意问过祖父。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


    他很在乎。祖父为此伤心,他为此失去“父亲”和“母亲”,姬族失去根基,夜氏勉强支撑曾经依附的小世家们。


    他因为姬族的身份,被暗杀,被污蔑,被怀疑;祖父也因为姬族的关系,被孤立,被打压。


    一切的根源来自君岭之难,所以他想知道,姬族怎么灭亡的?令人闻之色变的东域大爆炸到底怎么发生的?


    这一切在看见明镜司地下第七层记录时,忽然有了答案——谢韫深。


    君岭之难发生当日,是这个人和父亲一起进了东域天堑塔。


    然后天堑爆炸,父亲死了,而这个人活着,并且成为中域之主。


    姬珩的眼睛爬上血丝,他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谢韫深”三个字,竟让他心中升起无边恐惧——中域之主的名讳,六域至德至善的存在,离天尊与天道仅一步之遥,而他竟有这么一瞬间,想杀他!


    “呃!”


    第七层由茧石所制,是一层宽阔的密室,安静到极致。而这一刻的姬珩,耳边却响起凄厉尖啸,随着记忆的复苏,君岭之难的血模糊了视野,他看不见任何东西,摸不到任何人,可是识海里、空气中、他的浑身上下都是血!入目所见、入耳所听全是魂!


    “可恶……”


    寂静的空间让那些魂魄的声音更为清晰,姬珩的后背瞬间湿了冷汗,他第一反应是捂住眼睛捂住耳朵,就像儿时祖父哄他那样,可是……可是祖父在刑道司!祖父危在旦夕,魂魄还在护魂灯里!


    杂乱的思绪充斥识海,狂躁的符意与剑气开始相互交缠,相生相杀,将信息池搅得混乱不堪,虚空中出现许多纯白的裂缝,像撕裂的眼睛,纷纷望向姬珩。


    然而姬珩看不见这些。他竭力退到一处角落,咬破手掌试图压下全身的颤抖,他又从乾坤囊拿了些不知道什么丹药,胡乱往嘴里塞了几颗。做完这些,他靠在墙角,等待脑子里的哀嚎自己散去。


    要是有人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想,不该一个人来第七层,至少失魂症复发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他。


    接而他又想到,修界中传闻君岭之难是魔修破坏天堑大阵,姬族率领众君岭世家竭力抗魔,最终不敌,被破坏天堑阵眼,东域惨死于符文失控。


    从来没有提过谢氏。


    整个君岭之难的叙事里就没有谢氏,可事实上谢氏和姬族一同去了东域天堑,最后以他姬族的毁灭而告终。


    毁灭。


    有湿润的东西从脸颊滑过,姬珩忽然紧紧抠住地上的砖石,用手捂住眼睛。


    狂躁的灵力在周身翻涌,刚刚领悟的虚术空间彻底失控,纯白弥漫了整间密室,甚至污染了信息池,眼看就要溢出第七层。


    直到——


    嗒,嗒。


    脚步声。


    听到有人来,姬珩微微清醒,失控的纯白空间也停下。姬珩往声音处“看”去,一片黑暗。


    黑暗代表着没有灵力流动。凡人?


    他甚至忽略了门没有开却有脚步声这件事。


    嗒,嗒。那脚步声很稳,又很轻,像踏在虚空中,或者雪地里。纯白空间遇到那人便如水遇到火,瞬间消解。


    听到来者越走越近,姬珩狼狈地问:“是谁?”


    可恶,偏偏这种时候看不见。


    “原来是你。”低沉的声音如沉静的潭水,对方也开口。


    姬珩听到对方声音,心中陡然一震,这是……谢昀的声音?


    “谢一……”姬珩喃喃。


    是了,谢一没有灵力,是凡人,眼前人就是谢一。


    听到“谢一”两字,对方沉默一会儿,又看看周围。此时整个明镜司第七层已化作一片纯白,而始作俑者缩在角落,失魂落魄地像个落水人。


    沉静的气息笼罩而下,一只冰凉的手撑开姬珩的眼睑查看他的瞳孔。姬珩不是很想给对方看脸,但对方强硬地锢住他下巴,从他眼瞳中挑出一点金色的符文,像是挑出一只虫子,弹指碾灭在地上。


    “谢一。”姬珩又叫了一声。


    “嗯。”对方好像应了,却不知道在审视什么。


    姬珩不知道谢昀为什么会出现,他脑子里乱糟糟,嘴里也不知道在问什么。


    “你见过中君吗?”


    对方顿了下,语气沉静:“当然。”


    “谢氏和姬族,以前关系好吗?”


    这次对方沉默更久:“为什么问这个。”


    姬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思绪都在刚才发现的隐密记录里,他只想问这个,他一定要说这个。


    “我听说两族的家主都出自长申阁。”他喃喃道。


    对方的声音沉润如水:“长申阁是姬族创立,谢氏曾经只是姬族的附庸。”


    这种说法还是第一次听闻,姬珩怔怔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真的?”


    那人影抬手,抚平密室里狂躁的灵流。


    “姬族之首姬云琅创立长申阁,研究出络神阵,创造了络水与天堑搭建的六域格局,是修界一流的人物。”对方徐徐说出历史。


    “那他怎么死的?”姬珩问。


    “符文失控,被魔所害。”对方仍口吐历史。


    “可是……”或许因为对方是谢一,姬珩喃喃道:“道史里说,姬族之长是独自面对魔阳,力竭而亡,可是,如果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


    “还有一个人和父亲一起进了天堑,那么大的爆炸,君岭都死绝了,那个人却活着,还抹掉了自己曾经去过君岭的记载……”


    “都说君岭是抗魔而亡,是英雄埋骨之地……谢一,这会不会是个笑话?”


    说到最后一句,姬珩颓然闭眼,纯白的虚术空间却突然狂暴,空间裂缝从四面八方生生不息,如刀割剑砍,瞬间将“谢一”身上的墨色长袍划开一道口子。


    来者看了眼衣服上的破损,只一个眼神,破损的布料便被符文重新勾勒,恢复原状。


    杀意。


    姬珩怔了怔,忽然感受到了杀意。那杀意来自前方,若非他失去视力,对外部感知更加敏锐,恐怕不会察觉这微弱的波动。


    ……谢一生气了?


    混乱的思绪还没有捋清缘由,深沉而强大的气息已经升腾,恍若一阵清风,将周遭所有空间裂缝一扫而空。


    浑浑噩噩里,姬珩感觉有一只大掌抚在他的头顶,让他生出会被一掌拍死的错觉。然而那只大掌停留了很久,最后叹息似地摸摸他的头发。


    只一个动作,姬珩瘫倒在地,整个第七层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而那道墨色身影,一如来时那般无声无息融入虚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凭空消散了。


    .


    姬珩去了第七层,其他人则没有留在第七层的资格。


    涟华跟随明镜使回到第五层,在书架旁坐下,等少尊主出来。


    少尊主去了趟天域,还受了伤,身为陵渊宫的大侍女,涟华带了许多药膏和新准备的符袍,食盒里还有鱼汤、乾果等吃食。


    谢昀过来看过一次,挑了几个四喜乾果走了。涟华没想到谢域主爱吃甜食,早知道就多做一些莲玉酥。


    又等了一天。


    少尊主还是没出来,谢域主也不见人影,涟华只好对明镜司的人说:“明镜使大人,这是一点吃食,麻烦您交给谢域主,让他快些吃了,免得不新鲜。”


    几个仙使把食盒打开,浓郁的灵气和香气逸散而出,众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接而食盒就送去了伍下室。


    看到“伍下室”三个字时,涟华忽然心中一动。


    来时她是跟着明镜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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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每一层都有机械梯升降。前往第七层时也是机械梯下降了两层,方才抵达。


    可这“伍下”是怎么意思?


    伍层便是伍层,若还分伍层与伍下,那第伍层到底有一层还是两层?若有两层,那少尊主他们下降两层抵达的“第七层”……真的是第七层吗?


    疑问一旦升起就难抹消。涟华仍然坐回等待的长椅,只是这次她取下发间的金簪,等到四下无人时,将簪子放在长椅上。


    一瞬间,另一道与涟华一模一样的幻影编织而成。


    而真正的涟华下定决心,起身离开。


    ……


    涟华像猫儿一样贴着石壁向下攀爬,行走在机械梯与墙壁的缝隙中。


    她的猜想果然没错,明镜司的层数有问题。


    第五层之后是伍下层,伍下层之下是第六层。也就是说少尊主去的并不是第七层,而是第六层。


    真正的第七层,明镜司的地下机密之所,六域禁地之一,隐藏在更深的地底。


    涟华非常小心地穿过符门,金簪在她手中化作利爪深嵌进墙壁,使她可以抓牢天顶,爬进地下。


    第七层门口除了明镜使,还有一位绿袍老者。老者结印趺坐,背后巨大的茧石门层层叠叠绽开神文,旁侧有一小块洞口开了个小门,供人员出入。


    “符儡?”涟华认出门口坐镇的东西,惊讶:“看来不得不进去一趟了。”


    金簪再次变化,小小的簪子竟然铺展延伸,变成一张巨大的透明金叶。叶子将主人包裹,令涟华变成透明一样的人影。


    一叶障目。


    很快,透明的人影如一阵微风吹进茧石之门。


    刚进门,簪叶就支撑不住地显形,将主人吐露出来,自己则化作普通金簪回到主人手中。涟华将簪子重新别入发髻,刹那间她已变幻容貌,化作印象中引她入司的一名明镜使。


    “嗯?”


    门外,这一点微小动静似乎引起明镜使的注意,涟华踏步如莲,瞬身进了地下深处。


    石壁上刻着“研术”二字,无数管道顺着地底流入禁地。涟华越往里走越感到一丝不安——太安静了,而且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越来越多的禁术法器摆放在周围,不明的粘腻液体滴在地上,如脉搏跳动。


    直到眼前开阔,涟华瞳孔骤然一缩。


    血。


    地上层层流淌着鲜血,而在血河之上是一层层的尸体,重重叠叠,居然在明镜司这等森严的地方摞了半人高。


    如果只是尸体,她也不会如此震动,关键在于尸山之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踩着许多尸体,正弯腰,挖一具尸体的内脏。修长白皙的手没入胸膛,再鲜血淋漓地拖出一块搏搏跳动的红肉。张嘴,品尝的姿势危险又优雅,一双墨瞳转过来,魅惑而锋利。


    “啊。”涟华忍不住轻呼。


    她捂嘴,但仍掩盖不住脸色的震惊——这些尸体,这个正在吃尸体的人……这不是谢域主吗?!


    “姬族的人果然喜欢乱跑。”忽然,凉凉的声音从尸山上传来。


    听到声音,涟华鬓间器光大亮,金簪立时化作一面一人高的折扇挡在主人身前,露出攻击姿态。


    而说话的人不慌不忙从尸山上走下,一袭墨色披风显得那人单薄孱弱,可举手投足又是世家公子的风采。


    见对方踏着遍地尸骸过来,涟华警惕后退:“谢域主?这是……”


    来者打断她,食指牵出一个温和笑意:“嘘,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来了,我可以帮你,我能给你想要的。”


    谢昀唇边还沾着血,手上满是血肉污秽,涟华只觉背脊生寒:“不……我只是误闯进来……”


    “我不喜欢听谎话。”谢昀舔了舔手上残留的血肉,眼中划过一抹嫌恶,但又很快笑了,“还是直接说你的来意吧,[玩家]季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