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些许平稳的呼吸声。


    姬珩在粘稠的黑暗中抓住这细微声音，用力一扯！


    睁眼，模模糊糊的白与黑，在光晕中他垂下头，反复睁眼又闭眼，适应着一切。


    手掌下意识用力，摸到粗粝的课桌表面，一点陈旧的木质气息窜入鼻中。


    #嗯？


    姬珩对着坑洼不平的桌面发了会儿呆，很快，大量的信息画面从识海里复苏——第一次苏醒、教室、玩家、时钟……


    他转动眼珠，上抬，果然看见对面安静坐着的男人，依旧穿一身伽罗色大衣，面容模糊，气息绵长。


    #我回来了？


    姬珩刹那清醒，目光环顾四周，当看到不远处发黑的日光灯管时，居然有心情想，这灯管能修吗？滋滋滋真的很吵。


    他想要转头，但移动艰难，又想要抬手，结果手仿佛被四周空气压着，动也不能动。


    这熟悉的束缚感……他坐在原位上，思绪快速转动，开始分析眼前的一切。


    我曾经来过这里。


    是南域边境遇袭的时候，我用子母神符将谢昀传送走，自己则陷入“黑雾”。当时掉下去没有什么痛感，只觉得好像掉进一团粘稠的黑浆，思维停滞了，再次醒来我就在这个房间。


    姜说过，我们是“玩家”，这个房间才是真实的世界，六域那里都是梦……我又从梦里醒来了？


    很奇怪，上次醒来为什么又梦进去了？好像是……对，黑板上面那个钟！是它盯着我，将我拉入梦境。


    姬珩看向前方的黑板，黑板上方果然有一个形制简洁的瞳钟，此时正指向3点多。


    那为什么这次我又醒了？


    姬珩努力回忆着细节。


    我去了天域，见到烧焦的界木，然后看到界木上残留的空叠符文……黑雾与界木，我是遇到这两样东西才从梦中醒来，它们有什么关联吗？


    姬珩愣了一愣，随后想道，或许，它们都与世界的本源有关……


    此时窗外一片黑暗，教室里只有清冷惨白的灯光照射下来，滋滋的电流更衬托这里的寂静无声，姬珩忽然感到一阵孤独和虚无感蔓延。


    他轻扣了扣桌面。


    上次姜在对面假寐，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脑袋低垂，手端正地放在课桌。但这次看，那人的动作居然变了，变成一手支颐的微靠姿势，显得有些突出。


    咚，咚，两声之后。


    对面仿佛从积雪中苏醒，微微挪动的手指让姬珩眼前一亮。


    咚，咚！


    又是两声，这次对面的姜微微抬起中指，往下压了压，似乎在说听到了。


    “你终于回了。”对方如此写道。


    姬珩有些激动，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眼前的同桌却好像什么都没变。明明只隔一个月，却恍如隔世，他有很多疑问，还有很多事情想和对方说。


    “是你，你居然还醒着。”


    “当然。”对方徐徐写道，“之前叫过你几次，你都不在，我以为你不来了。”


    思绪翻涌，姬珩解释道：“上次和你对话后，我被一股‘注视’惊醒，被拉回了六域；这次我进入天域，接触到界木，忽然一阵眩晕就又来到了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方手指微顿，似乎在思考，随后轻快写道：“这是好事啊。别人一辈子醒不来，你一个月醒两次，机缘很多嘛。”


    “那‘注视’到底是什么？”


    面对姬珩的追问，对方沉吟片刻，开始一笔一划地写。这次写的字很多，但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那人写得轻快愉悦，似乎写字本身就是一件趣事。


    “我上次不是说了，这是一个游戏。看到黑板上的瞳钟没？不要直接去看，瞥一眼就行，它是主管房间的系统，会定时修正‘脱离’游戏的玩家。”


    “至于你说的界木，它是玩家苏醒的途径之一。我们叫它‘ESC’，玩家接触它会引发错误，自动脱离小世界。”


    看到“系统”“ESC”等陌生字眼，姬珩写到：“世间的神奇真是无处不在。”


    姜：“你才是神奇。居然这么快又醒来，看来是命中注定，我们该组队。”


    “组队？”


    “对，以后叫我队友，或者‘姜’。唉，这时候就该敬一大杯酒拜把子，可惜了，只能敬敬口水。”


    姬珩发现姜是个很活跃的人。


    他忽然想到：“这个房间真的没有其他人醒过？”


    姜：“有，大部分人都醒过，我们还开过会。你运气不好，醒的不是时候。”


    姬珩想象着教室人声鼎沸的样子，十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谈论梦中的事、房间外的事……那画面让他顿时觉得这里不再那么诡异。


    “那为什么大家又沉睡了？”


    “你的问题真多。”姜感慨，随后重重写下“叛徒”二字，用指甲敲了敲，“就因为这个。你看，这个角色扮演游戏除了解谜和关卡，居然还有叛徒，所以上一轮我们失败了。”


    “叛徒？”


    “嗯……”提及这两个字，姜似乎有点低沉，写字的手也怏怏的，“这种东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


    姬珩识趣地没有再问。


    他又写：“如果这是个，游戏，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目标是什么？”


    写下“游戏”二字时，他还是有些难以适应，仿佛他在六域经历的几百年，都被这两个字蒙上一层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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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姜停了停，写：“你问题真多，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对方似乎转动目光看了眼墙壁上的瞳钟，“不过，时间还够，我就勉为其难做一次新手指导。”


    闻言，姬珩凝神专注，仿佛即将推开真理之门。


    姜：“关于这个房间游戏的目的，还尚无定论。但我的印象里，进房间时有个声音告诉我，飞升成仙就是目标，完成目标就毕业。”


    姬珩怔住——成仙？毕业？他完全没有这些记忆，房间之外的记忆也一片空白。


    “大部分人都没有房间外的记忆，而我是天之骄子，是系统选中的命定之人，所以有一点点特殊，不要介意。”姜写得龙飞凤舞。


    姬珩对这人有了新认知：不但活跃，还爱吹牛。


    接着，姜为他介绍了不少关于“游戏”的知识，比如这个房间是角色扮演游戏，那么什么是“角色扮演”，什么是“剧本”，什么是“ESC”，什么是“BUG”……


    飞快的书写和洋溢的文字十分具有渲染力。


    过了一段时间。


    姬珩写：“我明白了。角色扮演就是符儡术的衍变，剧本就是设计好的符图，ESC是空间传送符，BUG则是剑术中所谓破绽。”


    姜为他画了六个“八”字以示鼓掌：“仙才仙才，颖悟绝伦！”


    姬珩微微扯动唇角笑了下，写：“你的解答很有用，可以再说说房间的事吗？比如，为什么你没有沉睡，能一直保持清醒？”


    这是显而易见的疑问。房间里十几个人都在沉睡，唯独姜，姬珩两次醒来，对方都清醒着。


    姜：“谁说我没睡？我睡了，只是恰好你醒来时我也醒着。至于保持清醒的技巧嘛……”他写，“后面的内容要收钱，不能白教你。”


    姬珩一愣：“这里有钱？”


    “情报也是钱。”姜一本正经，“说了这么多，也该你回答问题。你在六域待了很久吧？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姬珩惊讶于房间的人也会关心“梦”中之事。


    姜：“这个人应该很有名，在六域待了很久。他是我兄弟，也是你这个位置的上一任主人。”


    姬珩忽然升起一股预感。


    姜：“他叫，姬云琅。”


    姬珩对着字迹怔怔出神。


    姬云琅，他的父亲。自两百七十年前君岭之难，姬族没落，这个名字就再无人提起，甚至此人建造的云琅山脉比这个人更有名。


    姬珩慢慢写道：“他是姬族上一任家主，你找他做什么？”


    姜写道：“还能做什么？他是我兄弟，我听说他死了，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死的。你坐在他的位置上，就是他的继承者，这件事，你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