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的话把那人吓得够呛，他就是来传个话，哪儿知道能和谋杀案牵扯上关系，再说那个实习生二十啷当岁，正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哪儿容易那么简单就摔死，周家的法务团队又是出了名的强，天天打的都是硬官司，有那帮律师给他做辩护，就算告到法院也不可能真给周绍明判个什么重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那人连忙劝他：“陈老师，你还是去见见他吧，你去见他的话，他就赔偿那个实习生五倍医药费加误工费，还给他找个比现在工资高很多的岗位，你要是不去，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管这件事的。他说了，除非他主动承认，否则你找各种办法去查，都不可能把故意伤害的罪名定到他头上，就算你真去打官司，法院那边能给那孩子要到的赔偿也不会比这个条件更优厚，你是不缺钱，但那孩子不一定不缺，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陈屹听完忍不住冷笑。


    周绍明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周绍明，做什么都喜欢拿钱了事，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见钱眼开，没钱活不下去。


    “我不会上楼的，要么你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下来见我，要么有什么话我们就在电话里谈，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想逼我和他聊两句吗？我可以满足他这个心愿，但前提是他也得答应我提的要求。”


    见陈屹态度强硬至此，那人也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冒着生命危险给老板打去电话，电话一通，他连听周绍明声音的勇气也没有，就直接递给了陈屹，自己很识趣地躲走了，完全不听两人的谈话。


    “小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屹听到周绍明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周绍明，是我。老婆我已经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你冲着我来就好，你把别人拉进来算什么！”


    周绍明反倒出奇冷静：“陈老师，你先别激动。”


    “首先我并没有想故意谋杀谁，今天的事纯属意外，我的本意就是吓唬一下你，没想到下面的人下手没个轻重误伤了别人，这事确实是我没做好，我向你道歉。其次你把老婆还给我这件事，我不觉得是个好事，本来我和秦书窈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扰合作双赢，你的不配合让大家都很难堪，反倒把这个微妙的平衡打破了。我用这种不合适的方式邀请你，就是担心你不愿意见我，要不是受秦书窈的嘱托，我其实也不想见到你，但我觉得你还是来一趟比较好，我这里有一段秦小姐的录音。”


    陈屹等周绍明说完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他居然还期待能从这个混蛋嘴里听到点人话，耐着性子把他的话全部听完，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涮了。


    他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所以在你眼里今天的事只是一场小失误？要是绳子断得再早一点，从七八米的位置摔下来，那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别道德绑架我，现在不是还没出人命吗？我劝你也别总是这么心软，我要和你一样心软早被人踢出局了，哪有资格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你要知道，我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哥哥，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对你的家事没兴趣。”


    “我也懒得和你聊我的家事，我只想和你谈秦书窈，别墨迹了，上来吧，顶层电梯左手边的总套，我等你。”


    “我不会上去的，如果你想谈，我在车库等你。”


    周绍明突然笑了：“别耍小孩子脾气，我叫你来是为了找个安静的私密空间，vip车位再私密也是公共空间，有监控的，你大概也不想让外人拍到你我在一起吧？”


    陈屹在心里骂过周绍明一万遍，但也没办法否认他这句话很有道理。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还给那位传话的，又等到救护车赶来，把那个替他受了一劫的孩子接上车，他才按照周绍明所说的位置上到顶楼。


    周绍明早已在门口等待，像个侍从一样礼貌地展臂给他带路，一路上都笑吟吟的，看得陈屹头皮发麻，从头麻到脚底。


    周绍明边关门边笑着说：“陈大影帝，想见你一面可真费劲啊，你都不知道我想了多少种方案，到最后才不得不用这么个损招，我要是正经请你，你肯定不会来，但我知道你心善，看见别人因为你受委屈，你肯定得替他出头，非见我不可。”


    陈屹冷着脸说：“我们不一定非要在这里见面，也可以在法庭见。”


    “别介，闹那么大做什么？小刘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会对这事负责到底的，除了该有的赔偿，我还会给摔伤的那人找最好的医院治疗，保证不会留下残疾。”


    陈屹狠狠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在心里已经不把周绍明放在人的行列里，和这种畜生交流，其实用不着说人话。


    周绍明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和他掰扯赔偿的事，既然陈屹不想聊，他也再不强求，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递给他。


    “今天想见你的人不是我，是秦书窈，你拒绝她之后，她难过得不得了干脆跑来求我和她分手，我劝她先别冲动，在这个马上办婚礼的节骨眼上悔婚，两家脸上都没光，我呢就好人做到底替她来劝劝你。这里边就是她哭着求我的录音，你可以听一下。”


    陈屹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心疼。


    她有话为什么不能找他直说，还要去求周绍明……


    他把录音笔放进西服内侧口袋就打算直接离开：“还有别的事吗？”


    看见陈屹听都不听就要走，反而把周绍明整不会了，他还没开始唱戏陈屹怎么就想走了，他设计的剧情可不是这么演的！


    周绍明连忙说：“你要不先听一下，听完我们再聊。”


    “我可以回去听。”


    “就在这里听吧，就当看在我费这么大劲才见到你，多少也给我点面子。”


    陈屹一听到给周绍明面子，他就算先前是愿意的，当下也不愿意了。


    他给谁面子都行，唯独不会给周绍明面子。


    他把录音笔从西服兜里取出来，还给周绍明：“你几次三番坑我害我，我凭什么给你面子？看在你的面子上，这录音我就不听了，你老婆的录音还是得你来收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怪不得秦书窈都搞不定你，你丫比她还犟。”周绍明急得直接打开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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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这可是我偷偷录的，秦书窈自己都不知道，不听白不听。”


    陈屹虽没同意要听，可周绍明已经放出秦书窈的录音，他不想听也没办法堵上耳朵。


    录音里的说话声很低，也能清晰听出她在哭。


    她说话抽抽搭搭的，说一阵就会沉默一小会儿，他猜，她不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在擦眼泪。


    秦书窈在他面前哭多很多回，事后回想起来他总觉得那些都是表演出来的哭戏，她在故意用眼泪博取他的同情，掩盖欺骗他的事实，可这一次，她是当着周绍明的面说出自己有多喜欢他，有多离不开他，他走了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黯淡无光，好像赚再多的钱也开心不起来了——她就是在这种时候流下的眼泪。


    她还能是故意骗他吗？


    如果她从来没在爱他这件事上欺骗他，他真的有必要和她把关系走到恩断义绝的地步吗……


    他不知道。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堂而皇之偷别人的老婆，他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犯这种贱。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新到让他感觉无从下手。


    等到录音快要结束的时候，秦书窈的声音也没刚开始那么哽咽，甚至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


    她说。


    为了陈屹，她真是把这辈子最丢脸的事都干过了，前面二十多年哭过的次数，大概都没这几个月加在一起多。


    他听完这句话，心里像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半天缓不过劲来。


    听录音的时候，周绍明一直默默观察着陈屹的表情。


    他知道陈屹心软，可亲眼看见他因为一个女人的录音失魂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是由不住感觉好奇，秦书窈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才能把个挺正常的帅哥训成这样，明知道她要和别人结婚，还会犹豫要不要跟她继续。


    周绍明不一会儿就不好奇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要跟秦书窈结婚的人就是他自己，他这个未婚夫居然亲自替她劝陈屹回心转意，听起来可比陈屹心甘情愿当第三者离谱多了，他立马就想给自己两嘴巴子。


    等把录音放完，周绍明连忙乘胜追击：“你也知道，我原本是很讨厌你的，但当时听完她这番话，我都有点于心不忍到想放你们俩一马了。”


    “她愿意为了你放弃她最看重的事业，连我给她的上百亿的项目都不放在眼里，你真的忍心逼她非得在你我之间做出选择吗？”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没办法接受这种关系，但你对她感情就没有过一点点算计，全是真心？你都没办法为她放下尊严，她却能放下尊严来求我，你真觉得自己的爱比她更纯洁更伟大吗？再说了，我他妈才是她名义上的老公，我都能接受，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周绍明平时为人做事都喜欢快刀斩乱麻，能拿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动口，也就碰上陈屹这个软硬不吃的，才不得不学别人的样子卖弄口舌，一口气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才停。


    等他说完，陈屹才冷冰冰地问：“这段录音真的不是你电脑合成加恶意剪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