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看傻眼了，搭了脉条，更是忙解释：“阿婆，这是膳食，只够润润嗓子。孙儿若真咳嗽，得去药房取药方，按医官的嘱咐吃才管用。”


    老妇叹道：“先前总把药膳当药吃，怪不得孙儿的病老是好的不利索。”


    青黛瞥见青记的牌子，心想，还好恢复了药膳生意，否则得耽误多少老百姓治病啊。虽然药膳之于大病杯水车薪，但毕竟是量变引起质变，若人人能注重日常养生，身体也便不出大病了。


    青黛将老人亲自扶到坐诊大夫面前，又和前面四位候诊的病人商量，才让老妇人带着孙子先看病。


    临走了，那孙子指着青黛背影，“奶奶，我以后也要娶这样的娘子！”


    青黛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孩子啊！


    一旁苏子容从梧桐树后走过里啊，对青黛说，“你这般分得分明，倒解了百姓不少糊涂。连坐诊都安排的贴心”


    说着，他拿起一个暖宝贝握在手心，“还给这些候诊的人分时间分地点安排好，不让他们在寒冬腊月顶着雪排队，又利用这没人用的宅子作义诊的地方，生上了炭火，还自掏腰包从青记带来饮子，糕饼，一应吃食和急救用品，真是医者仁心啊。”


    青黛摇头，怎敢受礼，“前几日还有人把安眠丸当芝麻丸给孩子吃，险些出了乱子。如今分清楚了，才能少惹麻烦。”


    没过几日，那老妇带孙儿来药房取药，笑着对青黛说：“按药方吃了三日，孙儿不咳了！往后我再也不把膳食和药方弄混啦，这是我们自己烤的玉米，送给姑娘和几位郎中！”


    “这怎么可以呢！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就当我收下了。”青黛闻言，又叮嘱了几句用药的留意事项，看着祖孙俩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那对祖孙按照青黛的建议，将玉米送给了一位一身破烂的乞丐。


    乞丐吃的真香啊，陪着青黛的白术笑道，“长主，这就是你说的，宁愿雪中送炭，不愿锦上添花吗？”


    青黛莞尔颔首，心中浮现出秦当归的模样，喃喃道，“希望早些大捷，早些平定吧！”


    秦当归又带病出征，平定边陲小乱了。


    在街头巷尾的妇人都传说这「香附、缩砂，妇人之至宝」的时候，距离推行药方与膳食的分辨，已过去半年之久。


    这个冬季，温度极低，草垫已不足以让普通民众御寒。


    青黛开发了冻疮药膏、痔疮药膏、皮炎药膏、风湿膏药等一系列膏药后，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防寒这件大事上。


    距离谢判被边缘化，已过去了半年。


    眼下年关将至，陛下事物冗多。


    楚家旧案与三百医女殒命案，自御药大典后便再无下文。


    青黛心中，也渐渐平静，真正揣摩出，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并不是真的因为君子爱隐忍或愿隐忍，而是……许多事难以一蹴而就，不得不忍！


    愤怒，终将转为愤恨，愤恨缓缓稀释，化为嫉恶如仇的动力。


    最终，那桩旧恨，像一根刺，在皮肤慢慢溃烂。


    被医生挖出去，再用时间的线缝合。


    等到日子久了，仇恨也化为余波。


    不断在心海泛起淡淡涟漪，向着远方，越来越弱了。


    因为，仇恨不是食物，也不是房屋，更不是银钱。


    青黛还得过下去，活出精彩。


    御史中丞王直夫曾两度递折请复勘，仁宗皆以「朝局初定，先安御药民生」为由搁置。


    王直夫寻苏子容商议，苏子容叹道，“陛下既不愿提，恐有难言之隐，我等若再强谏，反触圣怒。”


    此后御史台便再无人敢言旧案。


    青黛偶在深夜翻出楚木蓝的旧医案，指尖抚过「活体试药」四字，只能暗叹，虽在朝中站稳脚跟，要为家族昭雪，仍需等待时机。


    借着改良百姓生活，青黛也进一步追查当年的事。


    无论是林嬷嬷，苏娘子，都不是当年风暴的核心圈。


    对于真实的情况，也就是真相，并不知晓详情。


    虽然，青黛与她们都笃信，父母绝对没有不忠不孝。


    但是何种情况，让官家不愿意查呢。


    都说，夺嫡最为凶险，而当今官家是极其幸运地坐上了这个位子，真是偶然或巧合吗？


    青黛心里产生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


    她觉着，当年的事，怕是谢判也是代人受过。


    而这个始作俑者，就是性情不定的当今皇帝。


    苏娘子，一直惦记着无婆婆，几次派人去寻找，终于在冬至之时，找到了人。


    这厢，苏娘子的精力便都用在无婆婆身上。


    青黛便多多关注民生，聊以自我安慰。


    且秦当归这一仗一打，就是三个来月没回来。


    可见，不是霹雳之战，而是耗时长久的拉锯战。


    澶渊之盟已经接近百年，已呈现松动之象。


    青黛心里惦记着秦当归，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天佑没有电，所以没法用电热毯这一类的物件。


    想来想去，青黛觉得，御寒也就三条路：


    第一条便是推广火炕或者火炉子，提高室内温度；第二条就是升级御寒衣物吗，这显然是更保暖且低成本；第三条是减少室内热度损耗和外部寒流侵入，建筑防寒改造，就能长效保温。


    青黛寻得少府监管辖下的织染署署丞，递上羽绒与防风布样，嘱其改良衣物。


    署里先将鸭绒分拣干净，缝进粗布夹袄，制成「羽绒袄」。


    又把绒填入薄布被芯，做「羽绒被」。


    青黛验看时说，“这袄子比丝绵轻，比皮裘便宜，穷人也穿得起。”


    署丞点头，只是作难，“这绒却不够啊，哪里可以获得呢？”


    青黛道，“不若，先寻京郊养鸭户，与他们约定「收鸭时留绒」”


    署丞点头，“派人按斤收购，给的价钱比寻常鸡毛高两成，农户们都乐意留存。托漕运司告知运河沿岸渔民，捕鱼时若捕到野鸭，可将绒剥下送官，官府给粮票抵偿，渔民们捕鱼之余便多了项营生。”


    青黛灵机一动，“织染署贴出告示，邀百姓捐家中旧鸭绒、鹅绒，捐得多的可换布帛或药膳坊的粥票。”


    前两项计划，就已经收的足够的羽绒，后一条更是让京中百姓都热火起来。


    大家见有利可图，纷纷拿来积攒的绒。


    署里的库房很快堆起不少。


    署丞大喜，随即安排工匠批量赶制。


    冬日里将些好的平价卖出，除去成本，将些一般品质的送与城郊流民。


    那些流民裹着袄子叹道，“这衣服真好，当今皇上真是爱民如子。”


    随后，青黛又让署里用防风布做袄子外层，内里絮上暖棉。


    制成的袄子罩在身上，北方寒风透不进来，且布面结实，比粗布耐穿。


    署丞依言推广，京中百姓渐渐都换上了这种袄子，冬日出门再不用裹得臃肿。


    但是，和工部一起研讨了许久，也没有办法做出现代火炉铁管。


    若是坚持用火炉子铁管穿墙保暖的方式，恐怕房屋不能承受。


    但北方的火炕技术，算是不错的工艺。


    工部决定推广在皇家的别院，这样可以剩下不少炭火。


    虽然铸铁技术有限，但是用砖石累成炉子，这可不是难事。


    早有些南北方交界的家庭这么做，只是还没有推广。


    青黛设计出炉火关闭阀，将铸铁做成铁板，用于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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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阻断热气，冬天流通热气，便解决了南方搭建火炕的难点。


    百姓与工匠早有砖石垒炉的实践，只需要工部协同在民间推广。


    并以特旨拨给百姓改造房屋即可。


    这一推广，竟然很快解决了百姓的难题。


    借着，在腊月到来之前，青黛推动建筑防寒，先从窗户改起。


    仿“双重窗”古法，外层沿用常见的「格子窗」，糊两层加厚麻纸，纸内掺少量桐油，防水又透光。


    内层加设木扇窗，夜间闭合，与外层形成空气隔层。


    比单层纸窗少漏冷风。


    她还让工匠在窗缝处塞「绒布条」，用旧丝绵裹布条，像现代密封条般堵严缝隙。


    京郊流民屋改造后，效果明显，百姓都说「夜里再没冷风往被窝里钻」。


    地面保温则改用双层地台：先在地面铺一层干燥稻草，再铺厚木板，木板间用石灰勾缝。


    富户人家可再加一层炭灰层，比传统地衣更隔寒，且不易受潮发霉。


    改造后的屋子，即便冬日赤足踩木板，也不觉冰冷。


    有条件的人家，可在主屋或闺阁外，加装一层门扇和棉门帘。


    镶成外层阳光房的效果，使冷气更少进屋了。


    这样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二，秦当归竟然还留在冰天雪地的地方。


    好在好消息和坏消息同时到达。


    青黛先听到了哥哥说的坏消息，“别惦记他了，今年陪着哥哥过年吧，秦当归过年怕是也回不来。”


    青黛忍不住撅了噘嘴，“好吧，那还有好消息吗？”


    梁既白笑着递上自己新画的图，“哥哥为你又新画了画，你喜欢吗？”


    额，就在兄妹打趣，且差点演变成剑法比试时，宣旨的内侍悄然到了中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近闻契丹异动，澶渊旧盟渐有松动，河北边地烽烟将起，朕心忧之。


    秦当归将军已领兵戍边，然谈判需智，非独恃勇。


    尔□□长主，是为朕之明珠，又为朝中重臣。


    素明医理而通世务，整御医院显其条理，辨药膳药方见其精细，于繁事中能寻症结，于纷扰中可定次序，有临事不乱之姿、因势利导之智。


    今特命尔持节，为特使赴河北前线，辅佐秦当归将军。


    至边地后，尔可参详盟约旧文，察契丹所求所忌；若遇谈判阻滞，许尔相机陈策，或借民生之需破其强硬，或依边地实况固我立场，务使秦将军无后顾之忧，庶几旧盟得稳，边民无虞。


    沿途州县须供尔车马食宿，不得延误。


    尔当谨持臣节，以智济事，早奏捷音，慰朕及天下之望。


    钦此！


    景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钦此！


    □□长主，接旨吧！”


    青黛嘴角压不住的上扬，双手高高擎起，“臣楚青黛接旨！谢主隆恩。”


    使女白术将一锭银子塞给宣旨的内侍后，内侍友情提示，


    “□□长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出发吧，别忘了带上你做糕饼的本事哦，这事儿可是大事，官家多重视，圣人对你多器重……可耽误不得。”


    待内侍走后，青黛和既白双双眼眸一亮，“糕饼外交？”


    他们异口同声，梁既白更是点头称赞，“看来，陛下早就认可你的糕饼了！青记既然已是朝廷的商会，你作为特使，自然也可趁机谈谈生意么……”


    青黛微笑着点头，眼珠狡黠一转！


    对啊！


    是这样。


    ***


    有道是：绒袄披寒庶，窗几塞絮绵。砖墙炉火旺，雪夜亦安眠。


    （创作于2025/10/22，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