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岫此时已不顾被押着，跳起来嚷道，“证据呢？你们没有证人！”


    这时，她的身后女眷区，一个女子优雅踱步而出。


    她满脸的淡然，一身的从容，竟有着四平八稳的贵气。


    她缓缓踱步而前，叩首，直直对着谢云岫的目光，丝毫不退缩，丝毫不疑惑，从容道，


    “在下小翠，是谢云岫的贵妾，真名叫袁豆蔻，臣妾亲姐妹桃娘子，正是副判周明远的续弦，本名袁茜草，是姚佩兰的陪嫁丫头，臣与臣的姐妹，便是证人，指正谢云岫诸多罪行！”


    紧接着，桃娘子亦脚步坚定地走出队列。


    青黛的乳母林山奈泪流满面而出、秦当归的乳母刘嬷嬷阔步向前……


    柳白术、谢雪芍、沈家人等人纷纷被包大人带出来。


    一一对陛下陈情。


    场面一时僵持住，官家并不表态，只是默默地望着所有人。


    似在揣度每一个人。


    谢云岫整个人呆住了，他喃喃自语，“小翠，小翠，你……我对你是真心的呀，你怎么，怎么这么对我！”


    小翠嘴角轻轻扬起，似在问：你有心吗？


    “包大人，你说！”仁宗捂着心口，喘着气说道。


    包拯凛然而出，跪地道，“陛下仁心为政，可惜有谢云岫、赵逸安等一干小人，拥兵自重，以药弄权，包藏祸心，请陛下宣炎孝亲王前来对峙。”


    话音未落，内侍便来报，“炎孝亲王到！请求面圣。”


    仁宗终于在皇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叫炎王去集英殿等我，谢云岫……你和我来，其他人在此候旨，朕要亲审！”


    日头上了天心，又悄悄斜下去，内侍才来传官家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炎孝亲王赵紫苏，心怀叵测，暗结御医院谢云岫，借「验方试药」之名行害民之事，更涉昔日储君违和案，构陷忠良、搅动朝局，罪证确凿。


    朕念其亲王身份，免其极刑，即日贬为庶人。


    囚于皇陵别苑，终身不得出。


    非朕特诏，任何人不得探视。


    其原属王府私产，除留足家眷基本用度外。


    余者抄没入库，以补御药院亏空。


    钦此！”


    青黛与当归隔空对视，都忍不住惊讶。


    这怎么可能？


    这什么判决结果啊！


    本以为等来的事谢云岫的斩立决，怎么这些罪名竟然移到了赵逸安身上了。


    那谢云岫呢？这个赵逸安是真有罪，虽说也不冤枉他，可这些罪都是他的吗？


    这个炎王，她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一面，没想到竟是这般地就下线了。


    疑惑还未解开，内侍就开始宣第二道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御医院院判谢云岫，任职期间贪墨国帑、私改药方、构陷同僚，罪孽深重。


    朕虽念其曾有诊疗微功，且被亲王威胁不得不从，认罪态度虔诚，免其死罪。


    然其恶行已失医官本分，即日废除御医院院判之职。


    仅保留御医虚衔，罚居京寺中，不得干预医政。


    专为宫中潜心丹药之事。


    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公，入库后由户部统筹，专款用于流民药材赈济。


    另，御医院周明远、沈石韦等涉事医官，或从逆造假，或知情不报，皆免去现有官职，仅保留御医虚衔，潜心诊疗一事，不得干政。


    若后续查得另有重罪，再行追加处置。


    特命苏子容兼任御医院院判，总领御医院事务。


    着苏子容于一月内牵头选贤，新科状元、□□大长主楚青黛从旁协助：凡新任职医官，需经吏部、礼部会同考核，既要通熟医理、品行端正，又需无任何贪腐、构陷旧案关联；所选之人，需在御前试讲《本草图经》核心要义，合格者方准入职。


    御医院须于两月内重新修订《御定验方》，剔除伪方、补全正品药材标准，修订后呈朕御览，获批后方可推行。


    准太子奏请，重开膳医科目，着楚青黛负责完备一事。


    同时，开放御医院药材库查验权限。


    由提点刑狱司每月抽检，确保药材无掺假、无克扣。”


    “臣领旨！”苏子容和青黛一同领旨。


    大典便这么散了，包大人面色忧急，快步走到青黛面前，道，“楚大人，烦请和我去一趟开封府，录一下你的口供。”


    “包大人，请！”青黛见礼后，便要同包拯一起走。


    秦当归有些急了，一个飞身便瞬移了过来，“包大人，我也有案情禀奏，我不需要录口供吗？”


    包大人无奈摇头，“我只是问楚大人几句话，不会怎么样。何况楚大人贵为公主，小公爷，你这回总该放心吧？”


    “嗨，我这不是……为了配合包大人办案吗？”秦当归冁然而笑，扬起手臂，虚空让了让。


    苏子容亦招呼着包大人，“包大人，加我一个，我甚是好奇，楚大人是如何说服谢雪芍作证的？”


    青黛低声道，


    “其实是这样，我日前发现薛三娘等人被下毒威胁。


    为解毒，便拜师绝膳娘子，请求她出手。


    获得解毒秘方，动摇谢家药膳垄断。


    商会事物重启后，谢雪芍本来拒绝了炎亲王的婚约。


    可不知为何，竟然被其抓到了茱萸别院。


    我和秦将军联手将人救出。


    才知道这是谢判为了向炎王表忠心和自保，将自己的女儿卖了。


    从此，谢雪芍才幡然醒悟，愿意出来指正自己的父亲，也算是大义灭亲了。


    我便不再追究她之前假扮我行骗的事了……”


    御药大典后一月，御医院朱漆大门下再无昔日冗官推诿之景。


    青黛依仁宗圣旨，先牵头修订《御定验方》。


    核验旧方，剔除「川贝掺石膏」、「朱砂换铁粉」等伪方，补录岭南沉香、辽东人参等正品药材的产地、年份标准。


    更附「药工炮制图谱」，避免再遭动手脚。


    修订稿呈御前时，仁宗翻至「流民退热散改良方」，见旁注「每剂减三分寒凉药，增甘草调和」，抚掌赞道，“此等细处皆念民生，楚副判，你有心了。”


    选贤任官一事，青黛与苏子容会同吏部、礼部设「三试」：先考《本草图经》要义，再辨药材真伪，最后试讲「御药配伍禁忌」。


    最终入选的十二名医官，多是曾遭谢云岫打压的正直之士。


    如揭发「退热散害童」的方蝉蜕，便被委以小儿御医之职……


    仁宗亲赴御医院观新官入职礼，见众人持「不欺君、不害民」誓书跪拜，对苏子容叹，“今御医院气象，比往昔胜十倍，苏大人与楚大人功不可没。”


    月底提点刑狱司递上首份御药库抽检奏报，称「药材无掺假、损耗皆登记在册」。


    仁宗当庭下旨，“青黛协理御医院有功，赏银百两、锦缎十匹，特准其出入内廷诊疗，无需通报。”


    此旨一出，朝野皆知楚青黛已获圣心。


    才算是真正落实了青黛公主的同等待遇。


    连此前质疑她「罪臣之后」的官员，也再不敢多言。


    宫中的公主们，也不敢再置喙她的身份。


    此后三月，进入隆冬之际，青黛开始推行革新御医院举措。


    青黛整顿御医院，首推药材全流程溯源。


    令入库药材标注产地、采挖时间与炮制匠人，附「产地官印」及「炮制记录」。


    如岭南沉香注「琼州产，三月采，李记药坊炮制」。


    又按药材性味与效期分仓，有毒药材设「专柜加锁」并标使用期限，定期查霉变虫蛀。


    诊疗上，她将御医院分「小儿科」「妇科」「外伤科」等专科，明确诊疗范围。


    设计统一诊案底稿，要求医官必填患者症状、脉象、用药剂量与复诊时间。


    如李娘子诊案写「咳嗽三日，脉浮数，予梨膏方（梨二两、冰糖一两），三日后复诊」，需医官与患者家属共同签字。


    人才培养方面，让苏沉香、方蝉蜕等资深医官带教新医官，每月考「药材辨识」「方剂配伍」，不合格者停诊。


    新医官试诊出错，只需交「失误分析报告」供全院讨论，不直接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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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三省己身，有错必改，赏罚分明，且罚则更为人性化。


    质控与协同上。


    她牵头组「御药质控小组」，联合提点刑狱司、吏部每月抽查诊案与药材库存。遇流民腹泻等复杂病症，联动户部调药、大理寺核患者身份、地方官府统计病患。


    便民服务上，在御医院外侧设「惠民诊区」。


    对流民贫民免诊金，供改良版退热散、平价梨膏。


    还组织医官编《百姓用药须知》，用通俗话讲「安神丸不可多服」「退热散需温服」，贴于京城药铺与市集。


    这只是青黛革新政策的起头，她接下来要做的「辨膳食药方、传用药禁忌」，后续，若得了经验，正可以辅佐苏子容编医书。


    膳医重新立足根本，也刻不容缓。


    谢云岫主持事务的二十年，膳医几乎被迫害殆尽。


    青黛现下，一面分列出膳医和郎中的区别，一面暗中寻访像绝膳娘子这般有见地的膳医人才。


    开班授课，培养专业人士。


    招揽天下膳医人才，成立权威专家团。


    广开门路，不拘一格用人才。


    这一举措也对海外人士开放。


    有不少西洋人士和其他地方的人前来聘任职务的。


    至于重中之重，自然是膳医和普通医生的界限了。


    青黛先定「功能属性」，明确，「药方」是为治病，适用于急症或陈疾；「膳食」乃为辅助治疗，适用于调理或养生。


    「药方」需标「主治、剂量、疗程」，且必须明确服用后有何副作用。


    病人来看病，诊疗后，医官在「药方」上签字后，病人凭处方取药。


    「膳食」仅标「适用人群、调理方向」，可写建议使用疗程，百姓可凭意愿自购。


    如有需要，可就其疗效进行咨询。


    又在御医院外设「膳食堂」，乃为药膳推广窗口。


    售茯苓粥、山药糕，梨膏，龟苓膏，芝麻糊，固元膏等一系列养生药膳。


    大大兴起药膳的民间手艺人，小型的作坊，鼓励像茯苓饼、杏仁饼、四神饼这一类的成方药膳食品……青记献出了全部药膳配方，无偿供给全天佑的手艺人使用和研习改良。


    天佑代有人才出，竟然涌现出许多比青记配方更厉害的糕饼。


    一时间，人们的餐桌上，多了许多选择。


    但俨然，青记成为了人们对药膳认知的标杆性标签。


    而和剂局等「药房」，售退热散、安神丸等成方药。


    各坊外立木牌：


    「膳食调补、药方治病，切勿混淆」


    膳食养生观念深入人心，更有民间编了养生歌谣。


    苏轼《养生三字经》与「软蒸饭、烂煮肉」的膳食习惯更是被青黛大力推广：


    「软蒸饭，烂煮肉；温羹汤，厚毡褥。」


    工坊的位置上，青黛的养生疗愈馆开馆了。


    聘请的讲师，正是林山奈，她拥有二十年养生经验，又深与青黛的理念契合。


    林山奈推行「慢烹细养」法。


    将糙米提前浸泡两时辰再蒸。


    煮肉时加山楂慢煨至酥烂等……


    苏学士说的极对，「食物要得脾胃运化，火候比食材金贵」的谚语大街小巷无人不知。


    从此，肠胃毛病比以前少了一成。


    冬日里，「膳食堂」每日供应「温肺羊肉羹」。


    羊肉切块烂煮，加萝卜丝与生姜末熬汤。


    盛出时以青瓷碗暖过，确保汤温不烫唇。


    路过御医院或者和剂局，讨一杯「温肺羊肉羹」，只需要一个小钱。


    御医院的风评慢慢就变了……


    老百姓都爱说，「御医院真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地方啊」。


    青黛也邀请了不少名医坐诊，施行全程义诊活动。


    这日，一位粗布棉衣的老妇攥着块山药糕来问：“小娘子，这糕能治我孙儿的咳嗽不？”


    ***


    有道是：新肴盛素碗，良策写花笺。庶弱添贞福，平生爱此篇。


    （创作于2025/10/22，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