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105章:御吏陈辜逾四万,旧……

作品:《涉江采茯苓

    这话一出,御使全部跪倒,尚无人敢说话。


    医案主事程半夏,就是之前提到篡改验方之人,掌诊疗档案,他被逼到这份上,只得吐露实情,


    “陛下!谢云岫让臣改《御定验方》时,逼臣改原始医案,此时周副判也是知情的。臣逼不得已,才把「患者服药后呕吐」改成「药达病灶排异」……今年午月,李娘子的诊案就是这么改的!他说臣若不照做,就诬陷臣「篡改皇室脉案」,让臣去大理寺领罪!这里有臣偷偷留的原始诊案底稿,上面还有李娘子的脉象记录!”


    李娘子也口头道,“民女可以作证,当时那人确实说,我吃这药是不耐受……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口了。民女后来吃了青记的梨膏才治好了咳嗽,便纳闷……怎么御医院的「官定方」竟然连民间药膳都不如!”


    “好啊!把药材都换了残次品,让朕的百姓们吃假药去死……朕自己的御药局、和剂局合起伙来骗人,祸害百姓!好啊,朕一时不查,竟然这起子小人以药弄权,反了天了!倒让百姓痛恨朕这个君,这个父!”仁宗气的咳嗽起来。


    谢云岫急的上前,从口袋中取出一丸丹药,递到仁宗面前。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但请陛下保重身体!臣有罪事小,陛下保重龙体事大,还不递过来泉水为陛下请丹!”


    内侍领了药丸,仁宗才一脚将谢云岫踢开,“滚!跪在一边,一会问你话!现在给我闭嘴!”


    内侍服侍着仁宗缓缓吞下那粒闪着诡异红光的药丸。


    仁宗又喝了一盏茶,说道,“周明远,你愣着干什么,继续问!你的这些同僚,我都要听听,他们怎么说。”


    药工头目陆苍术,统领药工炮制,蹙眉哆嗦着,进言道,


    “臣去年酉月,带领药工熬「安神丸」,谢云岫派人来送「铁粉」,让臣掺进丸里冒充朱砂,还说每丸少放五分朱砂,省下的他会「赏」臣,后送来百两黄金,臣一锭金子也没敢动。臣说这会害死人,他就威胁要把臣儿子抓去「当兵」,臣没办法才照做!现在药工房里还剩一点当时的铁粉,被臣藏在一个地方。况且,每次谢云岫让臣改动的药剂方,臣都留有一方剂,标记了具体日期,臣愿意带官兵去取,做一一的比对!”


    “准奏!一会都说完,你们一起去。”仁宗道。


    医官院吏目章木通,掌监察与申诉,眼神一亮,道,


    “陛下!去年申月,有流民来投诉「退热散」让孩子腹泻,臣记录后呈给谢云岫,他却把记录烧了,还说臣「多事」,再管流民的事,就把臣贬去琼州「管药田」!臣当时偷偷抄了一份投诉名单,上面有三个孩子最后没熬过腹泻,家属还在京城等着说法!另外,谢云岫贪墨国帑,将本来赈灾的药材偷换……还是青记识大体,在汴梁各处施粥散药,治好了八成以上的流民。其中,还混入了疑似被谢家抓取试药的可怜人,这些人里,甚至有几岁孩童……现在他们都安置在城郊之处,臣可领路。”


    “准!”


    差遣医官江茯苓,本是负责外派采买与诊疗的,


    “去年巳月,臣去岭南采沉香,谢云岫让臣多报「损耗」,把上等沉香挑出来给他,还说若臣不照做,就说臣「私吞贡香“。臣在岭南看到他心腹把沉香装船运走,日期是巳月,丙午日,月之廿三,跟臣上报的「损耗」日期一模一样!这里有臣画的运香船模样,能找人对证!”


    仁宗拊掌大笑,“好啊!好……”


    气氛烘托到这里,若是不能将谢判扳倒,那便是前功尽弃。


    可即使这样,仁宗还是给了谢云岫分辨的机会,


    “陛下!臣冤枉啊!程半夏改医案是他私惧担责,臣从未逼他,定是他记错了!陆苍术说掺铁粉,那是他私下转卖后,想吞了受贿的黄金,反过来咬臣,臣何时送过百两黄金?章木通藏投诉名单,分明是他故意留着构陷臣,流民赈灾药是运输损耗,怎赖臣贪墨?江茯苓多报损耗,是他自己想私吞沉香,反栽赃臣!臣掌御药院,处处为陛下省国帑、护龙体,怎会害百姓?都是他们串通好逼臣,求陛下明察!”


    青黛内心一阵冷意,谢云岫就是咬死了不承认。


    早就料到了,光是御医院的人出手,根本扳不倒谢判。


    她对周明远坚持说,必须认证、物证齐全,且还得有人助推,是没错的。


    “好,你也好!你墙倒,他们众人推啊。你们,忠臣良臣贤臣……行……都去,都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御史台的人是都哑了吗?这么大的奸臣当道,你们不参?是你们不参,还是朕昏庸?!”仁宗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御使们。


    苏子容站在御史中丞王直夫身边,“到你们了,别端着了,开始吧!”


    王直夫压低着声音,明显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哼!青娘子已为我们服了定心糕解毒,如今我们便再也没有掣肘,可以凭心凭忠凭本分去参奸佞了!”


    苏子容信服地点头,“重台酸浆草……果然!”


    果然是蔫酸草啊……


    御医院的人说完了,自然该御史台的人开始参奏,仁宗的意思也是如此。


    这些人本就站在一处,彼此也不用眼神交流,自然有人先站出来说了。


    “臣殿中御史,赵知非,参奏谢云岫「贪墨舞弊」,历犯:监主自盗罪、克扣贡物罪、挪用经费罪、高价售药罪、索贿授药罪、垄断药市罪、虚报损耗罪、收受回扣罪、贱买贵卖罪、冒领俸禄罪、私占官田罪、借贡索财罪、侵吞工费罪、差役索财罪、变卖官物罪、套取防疫款罪、冒领抚恤罪、药价舞弊罪等十八条罪名,革除谢云岫御医院院判正、除去一等侯爵之位。”


    “说点新鲜的,这些周明远和他的同僚们……都说过了。”仁宗扶额,笑看这赵知非,“赵大人,你们这些人……也打起来安全牌了?吴仲文呢?左希仁呢?平时不都很会弹劾吗?”


    这话任谁听起来都是圣心不悦之言,但这些御使却能装糊涂,


    “在下右司谏吴仲文遵命谨奏:弹劾谢判草菅人命,以活人试毒违背人伦,谢云岫以「验方」为名,将流民、老弱妇孺、渔女、官姬、儿童等作为试验品,用未经验证的伪方试药,二十年间致使四万九千一百七十五人死亡。现有谢宅庶女,本名薛文竹证言为证,更有谢府曾用仆役三十五人口述证言、御使记录、本人按手印的文本为证、更有试毒侥幸逃脱的试药者五百四十一人,其中已有二百三十五人被毒哑,其余三百余人均有证言在案。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还天佑公道!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陛下,臣赵知非弹劾谢云岫,以延误治疗罪、错药害命罪、强征采药罪、逼民涉险罪、阻断民医罪、隐瞒药毒罪、草菅验诊罪、放任疫情罪、虐待药农罪、破坏生计罪、拒医平民罪、药不对症罪、克扣疗饥药罪等罪行,累计致死平民:三万一千六百九十二人。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还御药清明!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说!继续说!”仁宗咆哮道。


    “在下监察御史左希仁谨奏:御医院谢云岫结党营私,安插十余名亲信掌控诊脉、配药等全流程并设「评审团」操控验诊结果。卖官五人敛财超万贯,借「推荐御药」拉拢官员干预选官,勾结后宫外戚与岭南、西域官员形成贪腐网络。


    垄断药材采购排斥异己药商,打压民间医者、阻挠改革,以「流放」累计威胁三十四名知情下属、私设刑堂逼供反抗者,贿赂史官与提点刑狱司抹除贪腐痕迹,捏造罪名使一百三十五名举报者定罪流放。


    还泄露政务机密牟利、僭越制定采购标准架空户部,致御药体系紊乱、市场秩序破坏,百官受要挟,民医遭打压,严重扰乱朝政与民生!


    伏望陛下彻查其罪,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还有吗?都来!”仁宗冷笑道。


    “臣殿中御史,赵知非,参奏谢云岫「违逆臣职有悖圣恩」。


    谢云岫为炮制伪方「还魂丹」、「续命丸」,自景圣三年孟冬始,至今年仲夏止,历时二十载有余,竟令心腹于岭南雷州半岛、江南常州流民窟,诱捕病弱流民、孤童共计三百二十四人,谎称「免费施药诊治」,实则将活人囚于谢宅等五处隐秘药坊,强行灌服烈性草药,待其脏腑衰竭后,取心、肝、肾等脏腑熬制丹丸,伪称「西域珍药」进献宫廷、售卖权贵。


    今有岭南流民五人证词为证:更有流民儿童大蓟,其亲见「每旬初三、十八日,药坊必抬出四至六具无脏腑尸体,抛于乱葬岗。」


    此类尸体累计逾三百具,且丹丸熬制时,药坊常传出孩童啼哭、成人惨叫,声达数里。


    谢云岫此举,不仅违逆人伦、草菅人命,更违逆臣职有悖圣恩,致三百二十四人无一生还,其中未满十五岁孤童达一百一十六人,病弱妇孺一百五十八人,手段之残忍、规模之浩大,实为天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惨案!”


    谢云岫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怔愣了片刻,大吼道,


    “一派胡言!臣谢云岫谨奏,今日一切对臣的参奏均是子虚乌有之事,臣一片纯心为陛下谋。


    掺石膏非臣授意,是药工误配;


    卖官之说更是无稽,御药院职位皆陛下钦点!


    沈石韦、周明远贪墨败露,才攀咬臣脱罪!


    流民试药是为验方效,绝非草菅人命!


    臣掌院多年,曾救嫔妃、省国帑,怎会行贪腐之事?


    定是有人串通构陷,求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臣有另一隐情禀告!


    臣也是近日知晓,青黛家世,不敢不奏!


    此女并非杭州人士,乃汴梁人。


    实为楚家后人,为罪臣余孽!


    这些人都是楚青黛指示的!


    此女居心叵测,背后联纵大臣,意欲掩盖其药膳致人中毒的罪行,公报私仇……


    臣奏请陛下,立刻将楚青黛及其党羽拿下!”


    仁宗抬眸,疑惑地望向谢云岫,“你说什么?朕刚认的公主……是……谁的后代?”


    “就是那个妄议陛下仁政,结党营私、毒害储君的……楚木蓝!楚院判!


    楚青黛,原名谢青黛,是臣领养在府邸忍冬园的庶女。


    排行第九,曾为圣人娘娘诊脉献方。


    后不知如何欺瞒了娘娘,逃出了谢家……


    还偷走了臣的解毒方,策动庶女、庶子暴动。


    蛊惑臣的儿子谢空青诬赖臣以活人试药。


    毁坏民居,妄称是试药点。


    在臣府中之时,此女便行为不端。


    不敬父母、不尊师长、不孝双亲、行事乖僻、作风不堪。


    可见其人不孝失格,其言不足取信,求陛下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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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黛睁着清水般透彻的大眼睛,“禀告父皇,臣方才并未说话。”


    仁宗揉着太阳穴,“什么乱七八糟的,朕没听明白,谢云岫,你怎么还扯上了皇后?”


    谢云岫还要开口解释,又有一名重量级人物抬头道,


    “在下御史中丞,王直夫谨奏:御医院谢云岫惯以捏造罪名构陷同僚,先诬举报其贪腐的官员「通敌」,致其贬谪岭南;再伪证指认忠良大臣「与药商勾结」,又诬告反对者「收受药商贿赂」,共使三名大臣罢官、十六名言官停职。


    因□□长主揭其药材造假、户部尚书提议整顿御药院,便对□□长主断供药膳原料、发布「禁药令」、「刺杀、焚店」,更有开封府、府尹包大人,查实其囚禁活人试药之案情。


    谢云岫污蔑□□长主「糕饼毒人」以败坏口碑,还打压与青记合作的民间各铺、垄断京城药膳售卖渠道,同时以「不懂医理」来诋毁尚书和为青记背书的有良知之人,阻挠懂医文官参与改革,斥其「纸上谈兵」,甚攀污说,「青黛与朝中大臣结党」、「青黛系罪臣之女」、「青黛偷窃药方」……妄图离间君臣关系和父女关系,陷害公主于虚妄之言!


    伏望陛下彻查其构陷之举与打压□□长主之恶行,还市场清明!伏候圣裁!”


    御使中的重量级人物基本都发言了一遍。


    “谢云岫,你说她一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偷了你的解毒方?你说她是楚家后人?楚家人,早在二十年前都被朕杀了!一个不剩!你是否忘记了……谁是监斩官?如果楚家剩下一个人,你当时说的什么誓言?你现在若要说楚青黛因为姓楚,就是楚木蓝的后代,那么年龄对的上吗?嗯?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仁宗瞪大了眼,而后坏笑道。


    广场上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这一句年龄不符,也着实是难住了谢判。


    他也想不明白,但有九成把握,只好搏一搏!


    圣人娘娘方开口道,“哈哈,没想到谢大人除了会给太子开药方诊疗,还会说笑啊!陛下,臣妾不明白,这臣妾刚认下的女儿怎么就成了罪臣之女?不说青黛与楚木蓝、姚佩兰夫妇一点都不像……就说,臣妾与姚佩兰、苏沉香曾有交往,臣妾还会不知道吗?若青黛是楚家后人,臣妾缘何不知?况且,楚家有没有后人,陛下比臣妾更清楚啊。”


    仁宗眸子快速动着,似恐惧中尚存一息理智,“对,没有后人!没有!从今往后,谁再说某某人是楚家后人,斩立决!斩立决!”


    众人立刻匍匐一片。


    仁宗说了这话,又声音颤抖地问道,“王直夫、御史中丞王直夫呢?你继续说,你说的话,朕信!”


    御史中丞王直夫素来弹劾刚直,曾因弹劾张尧佐时,摘下乌纱帽廷辨的刚直之举,获得朝野青睐。仁宗虽然不愿直面其锥心之词,仍旧愿意在关键时刻听他之言。


    “在下御史中丞王直夫谨奏:臣近日查访御医院绞杀「青记」一案时,不料偶然牵连了旧案,得见惊天隐情。


    前御医院首座楚木蓝,昔年因察觉谢云岫暗行「活体试药」之恶,仗义揭发。


    未料反遭谢云岫构陷!


    谢云岫捏造「楚木蓝借药弑储」罪名,将宫中储君违和之责强加其身。


    蒙蔽圣听,致楚木蓝名声尽毁。


    陛下当时实为潜龙,曾主张,「人脏并获,方能斩立决」。


    可惜,那谢云岫假传圣旨,一夜斩杀楚家所有成年人及壮丁。


    更令人发指者,谢云岫为堵悠悠众口、灭口证人证言,竟对楚木蓝之妻姚佩兰、时任医女首席且为侯府正妻的苏沉香痛下狠手。


    先诬姚佩兰「协同夫君弑储」,夺其医籍、囚于别院,谎称已将人就地正法,事后残忍折磨和杀害。


    再构陷苏沉香「私传禁方助楚家」,借「医女失职」之名削其首席之位,更暗中散布谣言,使苏沉香遭侯府猜忌、朝野非议,逼迫秦府以白绫处决苏沉香。


    彼时三百余名与楚木蓝、苏沉香有过医事往来的医女,察觉此事蹊跷。


    其中几名医女有责任心和正义感,偷偷调查,已经发现了实情。


    谢云岫察觉了,又是假传圣旨,将三百人骗至御医院,一夜将其毒杀。


    伪造医女自白,坐实楚木蓝「借药弑储」罪名。


    乃欲加之罪,先以恶意揣度之,后捏造证据以平悠悠众口。


    谢云岫却对外宣称「医女群中藏逆党,已尽数招供处置」,将一桩忠良遭诬案,粉饰成「肃清医坛逆徒」之举!


    臣观谢云岫构陷楚木蓝夫妇、打压苏沉香、株连百医女,手段狠辣、破绽颇多,恐旧案背后另有隐情,非当年定案那般简单。又恐谢云岫伪造圣旨、假传圣意,实则污蔑圣名!


    伏望陛下下旨复勘此旧案,容开封府、大理寺提审谢云岫对质,彻查「弑储」罪名真伪、医女处置缘由,还楚木蓝、姚佩兰、苏沉香清白,慰百余名蒙冤医女之心!


    臣昧死上言,伏候圣裁!”


    仁宗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


    有道是:


    枯骨埋深苑,魂思寂忘川。万千声诉泣,谁为雪沉冤。


    霜刃指奸佞,弹章列罪愆。一朝真相显,血泪溅君前。


    (创作于2025/10/22,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