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出现歌谣——


    青罗伞啊白罗衫，谢家药铺黑心肝。


    侯爷领兵守边关，青黛掌院天祐安！


    这时，已是元月十四。


    全城欢庆迎接秦当归的军队回京。


    雪后初晴，朱雀门内外早挤得水泄不通。


    红灯笼从城门楼垂到街角，百姓们，摊贩们，孩童都踮脚往南望。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马蹄声。


    先见两面「秦」字大旗划破晨雾。


    秦当归身披银甲，腰悬佩剑，勒马走在队伍最前。


    楚青黛着浅青官袍，骑马随在侧后，袖角闪着如雪的瑞光。


    “秦将军回来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秦将军杀死万万！敌寇不敢进犯！”


    “秦将军英勇无敌！敌寇不敢犯境！”


    “秦将军神勇无敌！燕云必归天佑！”


    ……


    百姓们涌到街边，有的举着写「保家卫国」的木牌，有的往马前抛撒炒豆，更有老妇捧着裹了热腾腾的包子，往兵士手里塞，“将军辛苦！青娘子辛苦！”


    喊声此起彼伏，渐渐汇成整齐的调子：


    “秦将军守边，青娘子定策，天佑无忧！”


    “愿随秦将军、青娘子，再保十年安稳！”


    ……


    御街尽头的宣德楼上，仁宗扶着朱栏，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听着那满街呼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雕花。


    尤其是听到「神勇」、「无忧」这样的词句，更是微不可查地收紧了手指。


    身旁内侍低声道，“陛下，百姓这般拥戴，足见二位功高……”


    仁宗没接话，目光落在「秦」字旗帜上。


    当归抬手向百姓致意时，人群愈发高涨的欢呼声，就算隔了这么远，不用望远镜，仁宗自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用「心」看。


    又扫过楚青黛颔首致谢时，连禁军兵士都自发挺直的背脊，不觉哼了一声。


    “楚娘子威武！楚娘子威武！”


    这欢呼声里，竟没半句提「官家」，只认秦当归与楚青黛。


    他缓缓收回目光，疑惑道，“秦当归神勇无敌，我是知道的，这□□长主怎么会……”


    内侍小心奏报，“昨儿个才得到报告，说□□长主，巾帼不让须眉，不顾礼法，竟然上阵前搏杀，还亲手斩杀敌军将领首级……这才逼得耶律不得不和谈了……军中人都传说，青娘子武功了得，比主帅秦当归也不差什么！又以糕饼为谈判筹码，就连难对付的那些个文官……也都被她驳倒了，是难得的天佑之福！”


    “哦？这两个人一文一武，本以为珠联璧合……没想到，各个都是文武全才，哈哈，哈哈哈，了不得，朕比不上！怪不得呢！”仁宗这话出口，内侍脸色骤变，肃然低下头。


    “传旨，先让秦将军、楚青黛入宫奏事，迎军宴，就改在今日一同举办好了。”


    内侍应着，却见仁宗望着楼下依旧喧闹的人群，眼底沉了沉，再没说话。


    宴席设在紫宸殿，算是对凯旋军队的最高礼遇。


    官家不仅宣召了富弼、文彦博、苏子容、王直夫等文臣重臣等，和石决明将军、周虎杖将军、镇西军副统领谢雪胆等回京述职的武将参加；


    还请来了益王赵决明，他是老一辈亲王中唯一在世的了，是当今皇上的弟弟。


    据说，当娘他和如今的官家感情最是要好，因其生母是医女云琥珀云嫔，后被当朝圣人娘娘处死，一说是鸩杀，一说是赐了白绫，也有野史说，是流落到了民间的。


    而当今皇帝，也就是赵昭衍，昔年还是先皇赵裔的庶长子，年纪轻轻就军功赫赫，被封为「炎武」亲王。


    秦重楼老侯爷，周白及老国公等几位有爵位的贵臣，虽然颐养天年，也被请来了，坐在上位，是当今荣养的贵胄典范。


    陪着老侯爷坐的，是续弦正妻周凌霄，乃周国公嫡女；还有当今御医院教授苏芣苢，便是原名苏沉香的。


    而周白及老国公妻子已过世，显得就有些形单影只。


    还好，陪在他身后的是，周虎杖将军。


    秦重楼续弦周国公家的，嫡亲弟弟。


    「虎杖破虏军」赫赫有名，北方防辽金仰仗其人。


    只是这三年，旧病缠身，一直将养着。


    坐在他身边的，是秦家人，秦紫参。


    「紫参威远军」的统帅，西北防西夏的坚固城池。


    他也是秦重楼的弟弟，秦元参的嫡子。


    不过近年来，当今陛下主张让其休养生息，训练新兵。


    就很少参与战事了。


    楚国公主，永嘉公主等几位尊贵的公主也都来了。


    就连平日卧床不起的太子赵景天，和天真浪漫的三皇子赵聿安也出席了这次庆功宴。


    秦当归和楚青黛挨着，坐在官家下方的首座上。


    他们身后是镇西军副统领谢雪胆，常年驻守边境茂州，与秦当归是挚友。


    坐在秦当归斜后方，是谢云岫的嫡次子。


    身边是「乌扇镇西军」首领秦乌扇将军，秦重楼哥哥秦杜仲的长子。


    西南防吐蕃，功不可没，近期立了不少军功。


    最近防范严密，官家便召他回京与家人团聚。


    而值得一提的是，石决明将军，乃是秦重楼小妹秦白及的丈夫。


    虽然还在戍守边境，但「石决明靖海军」正是当年姚佩兰以绝膳娘子之名，也出征辅助过的军队之一。


    想着，石决明将军，或许还能依稀记得姚佩兰的样子。


    东南防海盗和高丽，当年是由苏家人苏川芎作为副帅。


    此人，是苏易简的弟弟。


    伤病将养多年，这是第一次出席这类宴席。


    坐在秦乌扇将军身后。


    定心糕的口碑，后来在各军中传开了，与苏川芎不无关系。


    只是当年，青黛的母亲姚佩兰深有智慧，将解毒药炼制藏在糕饼中。


    让人充饥的同时，还能解毒，不伤胃。


    这种「药和饭同时服用」的理念，早当时的时代一千多年啊。


    下面区域设座位，是其他文臣，如苏子容、苏亦简、姚红景。


    苏亦简的妻子周木香新丧，她本是周国公家的旁支嫡女。


    若不是皇上特召，他定不会来这次宴席的。


    落座完毕，等待期间，苏沉香便望了眼苏苏亦简。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苏沉香的哥哥，他们已悄悄相认。


    作为苏亦简的弟弟，苏子容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面招呼着亲家姚红景，她的大娘子沈丁香是沈家庶女；也招呼着姚红景的大娘子周雨花。


    他们的儿子苏伯颂，继承了父亲的志向，正辅助父亲编纂《图经》。


    一个月前，和姚季春已成婚。


    姚孟春、姚仲春是被特许参加这次宴会的。


    因官家说，要沾沾姚家的喜气。


    官家一出现在屏风后，所有人便恭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容嫔姚芙蓉扶着仁宗落座，站在旁边伺候着。


    “给芙蓉设个座。”


    仁宗先是关照了身边人，才哈哈笑着开始了宴会。


    “各位肱股之臣、朕的血脉亲人，同喜同喜，是我天佑之喜！”


    第一杯酒喝得其乐融融。


    众人一品，这是桂花酒。


    仁宗亲切笑道，“□□长主，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还喝得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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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黛恭敬笑道，“禀告父皇，这是桂花佳酿，女儿喜欢。”


    仁宗笑呵呵地，举杯向着秦当归，众人又再进一杯，“秦小公爷，这次征讨立时三个来月，你辛苦了。澶渊之盟出现变化，是朕始料未及的。你拨乱反正，肃清敌寇，功不可没！这一次，朕会慰劳三军，犒赏将士，你是主帅，自然不能少，你想要点什么啊？”


    秦当归先是客套了几句，直奔主题，“臣请陛下准许臣在二月二与□□长主完婚！”


    此话一出，仁宗笑的皱纹都漾着喜色，眉开眼笑的，“好啊！好！只是，现在只剩半个多月了，是不是太仓促了吗？”


    “回陛下，臣听说，秦将军为了迎娶长主，都准备半年多了。”梁既白侍立在另一侧，陪着仁宗。


    “哈哈哈……就该如此！娶朕的女儿，就该这样！既然如此，朕准奏！不过，一般的珍稀古玩就算赏给黛儿，也不算什么，皇后，太子，你们有什么想法？”


    太子起身见礼道，“父皇，儿臣认为，不如赐一对仙鹤，对这对神仙眷侣是满满的祝福啊。儿臣近日身体转好，也多亏了青黛妹妹的调理，儿臣感激不尽。是父皇得天眷顾，才博得我天佑的一片祥和，政和人兴，百姓安居乐业。”


    仁宗笑道，“那你自己……送她仙鹤吧。朕啊，送她点别的，黛儿操劳国事居功至伟，可即将出嫁，也不便过于操心，朕送她一座园林的宅子，作为大婚之喜！老孙啊，念旨意吧。”


    内侍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楚青黛协秦当归将军安边定盟，辨药膳以利民生。


    整医署而肃风气，累有微功，朕心嘉之。


    今边尘暂息，宜授崇秩以彰其劳，赐婚秦当归一等镇国公，遂其颐养之愿。


    特加赠尔「辅宸康颐弘化宣德崇文佑民智鉴夫人」尊号，授「特进光禄大夫、东宫三少宾客、集贤院大学士、崇政殿侍读、史馆修撰、太医局提举、经筵讲官、礼仪院顾问、四方祥瑞使」。


    赐紫金鱼袋，许佩貂蝉冠。


    此皆荣衔，不预机务。


    专司典籍参详、礼仪顾问之事。


    非朕特召，毋得入朝堂议事操劳。


    另赐京西「玉澜清晏园」一座。


    园内亭台楼阁、池榭花木悉如旧制，


    配洒扫、庖厨、医工等仆从三十三人，供尔日常养生。


    再赐：


    绣金云纹锦缎百匹、珍珠帘幕四具，妆点园居；


    玉磬一架、古琴两张、经籍千卷，以怡情志；


    每月支粳米五十石、绫罗十匹、沉香五斤，养赡无缺；


    生辰岁节，遣内侍赐御制诗章、宫廷糕点，以示优宠。


    尔当谨守臣分，居园颐养，观书论道，继持经纪，勿涉政务。


    以副朕优礼勋旧、保全贤才之意。


    钦此！


    景治十八年元月十四日。”


    圣旨沉甸甸的落在青黛手心，她意识到，自己被束之高阁，当成金丝雀了。


    且，实权被夺，明褒暗贬，旨意还提到了经商之事。


    简言之，便是你干的好，你别再干了。


    给你最高荣宠的虚弦，继续去经你的商去吧！


    想到这里，青黛忽觉一身轻松。


    初心不改，便不觉有何落寞的！


    入仕，如同人生的一站。


    这一站过了，下一站……


    她还是更爱做糕饼，让人吃着健康快乐。


    于是，甜笑领旨，叩谢圣恩。


    ***


    回想那日盛况，有道是：


    征旗凌雪展，百姓拥街前。欢呼震城阙，声名入昊天。


    （创作于2025/10/23，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