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阑珊处(五)
作品:《永安十一年》 “元棠姐姐,废太子自尽了。”
“什么?”贺元棠翻着那本记载谢家旧事的绿皮书,小丫鬟端了食盒从门外进来,附在她耳边说道。
那夜之后的一天,等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别苑西厢房地龙烧得正旺,贺元棠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拨开贴在鬓角的碎发。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时间有些恍惚。
沐浴过后,头发还没晾干,靠在窗边就睡着了,怎么到床上躺着的?她脑中一点印象也没有。
掀开被子,抬起腿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厢房的窗户也关得好好的。
拍拍脑袋,视线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一切如常,大抵是太累了,那一觉她睡得极好。
醒来之后,榻边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藕粉色的冬衣,领口与袖口露出一圈白色的绒毛,双金线压纹,两襟绣着粉色的小花。
而房门外,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见她拉开门欣喜开口:“小姐您醒了?可要现在用膳?”
她愣了片刻,问外面发生了何事,自己何时可以离开。
小丫鬟想了想,只是摇摇头。
如今,她已是在别苑带了好几日,外界的情形到底如何,她并不清楚。
“怎会这么快?”
“不知道,说是废太子昨夜在狱中突发疯疾,一头撞到石砖上……撞死了。”小丫鬟怯怯地说,仿佛自己亲眼见到一般,打了个冷颤。
“案子已经结了吗?”贺元棠放下手中绿皮书,上回小丫鬟说御史中丞冒死进谏,力求陛下借此案重审庚午年大皇子与谢家的谋逆一案,这才短短数日,理应还未有结果。
陛下虽把她关在别苑,但并未限制她打听消息。
月桃出事之后,满庭芳被上下整改了一通,如今是由月仙掌事,苏掌柜被移交到了皇城司中,到现在也没回去。
临近春日,阿福托小丫鬟来问过自己好几回养蟹的法子,如今有的店已经把自家的螃蟹带走了,剩下的也不知道还活着多少。
她想,可是审完太子的案子,审完谢家的案子,自己就能回去了?
可是谢家……谢公为清流之首,盛帝即位后,亦是为避锋芒举家远迁扬州,不问朝政军务,当年又是如何被牵连进这桩谋逆案中的?
当真只是因为长卿的事?
用过膳后,贺元棠又拿起那本绿皮书看着,这些天她已经把屋里所有能认得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二月末,春寒料峭的天气,夜深人静时,她点了一盏灯,独坐在案头。
“咪呜”
伴随着一阵窸窣轻响,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带着一身寒气,不知从何处钻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里发亮。
别苑猫多,她这几日算是见识过了。
不过这只野猫太瘦了些,与她从前见过的那几只圆润的猫都不一样,那些猫儿为了躲寒,往往会不发出一点声响地进来,再灵巧地钻进书案之下,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噜声。
从前傍晚的时候,也常常会有野猫路过家中食铺,贺元棠往往会收一些食客用剩的饭菜放在一处,胆大的会立刻跑过来吃,还有的会蹭蹭她的腿。
可是这只不一样,它像那些胆小的猫儿,要等饭菜都快被吃完了,才会偷偷地窜出来,吃几口,又飞快跑掉。
但她常常会见到几只精瘦的猫,就好像它们平时都在捕耗子,只是实在天寒的时候,才会走投无路地到这里,悄悄地吃上几口。
“哐当”
小猫不慎撞到了什么东西,明亮的眸子瞬间收缩,仿佛与她对视了一眼,仓皇跑远。
贺元棠提着灯绕到案后,蹲下身,趴到地上才看清,是那只被打翻的墨碟。她将白瓷碟拾了起来,指尖沾染上红红的油墨。
被小猫踩过的地面上也断断续续地有几片像花瓣一般地红印,一直延伸到屏风前。
顺着烛光缓缓抬眼上看,未被光照到的阴影之间,好像勾勒出画中人的神情,她抬手抚上画面,忘记手中还有未擦净的墨痕,此刻都一一附着在画中。
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贺元棠忙后退几步,再抬眼观望整幅画面,那些仕女好像……好像……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刺入脑海。
朱砂墨印如泪如血,就这样留在了仕女的面上。
“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她想起那日帝王逆着光看她的神情。
更远一些,想起初入宫闱,为病中的帝王诊治时,他看向自己那一瞬的微惊。
她原以为,陛下是惊于一向多情的宁王头带女子入宫见他是为诊病,或是他不相信自己能够瞧好他的病。
她想起去岁花朝节,第一次见到德妃时,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谢家案发之时,盛帝并未出言反驳或是保下谢家,这位帝王也许并非如看上去的那般仁柔……
他顺应了朝议,默许了这份构陷,也不仅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扳倒外族与皇后……
而他如今对自己超乎常理的庇护,是愧疚吗?又或是补偿?
一个她从未敢深想,此刻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
盛帝或许……心悦于她的生母,沈枝意。
……
谢家当年的滔天大祸,根源并非仅仅源自政治倾轧,也非源自一场皇家秘辛,这其中还有一份无望的觊觎。
因为得不到,所以当有机会毁灭那个得到她的家庭时,他选择了沉默……甚至暗中推动吗?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她猛地捂住嘴,想压下那阵心悸。
缓缓走到案前,她再次翻开了那本绿皮书,如果这个猜想有一分是真的……那他们翻案的路上,最大的阻碍或许不是皇后一党,而是那个看似在帮助她的皇帝本人。
他可能才是最不希望全部真相大白于天下的人。
-
早朝廷议,御史中丞与大理寺、刑部呈上各案证据后吵得不可开交。
皇后素服卸钗,以请罪为由,闯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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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有一证物要禀,事关惊天秘辛!”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跪在阶前,声泪俱下,“谢家当年不仅通敌,更犯下欺君罔上、淆乱皇家血统之滔天大罪!”
朝堂一片死寂,众臣被这耸人听闻的指控震住。
“臣妾有罪,未能及时上禀才酿此大祸!当年谢氏女借陛下住跸之际,魅惑君上,珠胎暗结。谢家非但不引咎请罪,反而胆大包天,将陛下血脉暗中养大,更让其以卑贱之身侍奉亲王左右!”
朝臣们先是面面相觑,正扯着御史中丞衣袍的那只手也松开了,而后纷纷看向御座上面色铁青的皇帝。
“他们将天家皇子当做什么?将陛下威严置于何地?此等行径,实乃对皇权莫大的亵渎!”
“皇后娘娘此言,恕儿臣不敢苟同。”
静默的时刻,宁王稳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并未看皇后而是面向御座,声音沉稳:“您口中的谢家私自隐匿皇子、亵渎皇权,在儿臣看来,实为谢家遵旨护驾,忍辱负重。”
他朝上行了一礼,继续道:“当年时局艰难,父皇心系骨肉,为保全皇子性命,所托谢家代为抚养,非谢家之私,乃父皇一片慈父护犊之心。”
“儿臣受封扬州,更有母后之功,承蒙父皇信任,将幼弟所托于儿臣。怎到了娘娘口中,本王身边便成了卑贱之地?本王待他为手足为师友,教其文武,授其忠义,又何来亵渎之说?”
皇后惊恐抬头,看向宁王。
“父皇,谢家当年为护我天家血脉,敢担风险,隐姓埋名,其忠心可昭日月!如今儿臣的四弟亦承谢家遗风,品行高洁忠勇双全,便是对谢家之功最好的证明!”盛景行向皇帝深深一揖,“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勿使忠臣蒙冤,勿令护驾之功,反成构陷之罪!”
盛帝缓缓站起,目光冰冷地看向皇后,声音里带着与平日不同的怒意与痛心:
“皇后,你今日所为,令朕很是痛心。当年旧事,朕确有不得已之苦衷,谢家秉承朕意,护朕骨肉于危难,教养皇子成人成才,此确为大功一件,朕应感念于心。”
他缓步走下丹陛,站定于皇后身前,睥睨道:“你非但不体察朕心,反以此等陈年旧事,妄加罪过,构陷忠良,离间天家父子之情。皇后,你意欲何为!”
一沓罪证从盛帝手中扬起,纷纷扬扬,如雪花一般散落在皇后身边。
“中宫失德,教子无方,乱政前朝。我儿已死,你这个皇后,也不必再做了。”盛帝狠狠一挥袍袖,冕旒相撞得沙沙响,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大殿。
几名侍卫将瘫坐于地的素衣之人架了出去。
“盛景行!本宫真是看错你了!你,你们这群贱人,你们不得好死!”
盛景行垂眸,看着地上的一张张满是墨色的纸,新旧交叠,覆盖在那只精致的匣子上,攥得发白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俯身,挽袖一张又一张地拾起了他们,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尘,离开了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