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绣帕惊鸿

作品:《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沪上的秋日,难得有几日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


    一大早,贝贝就来到了绣坊。距离“江南绣艺博览会”只剩下三天时间,她的参展作品《水乡晨雾》还差最后几处细节需要完善。


    绣坊的顾老板正在门口清点货品,见她来了,急忙迎上来:“阿贝姑娘,您可算来了!昨天‘锦绣阁’的刘掌柜派人来,说想看看您的参展作品,我按您的吩咐回绝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想来打探的了。”


    贝贝将手中的布包小心放在柜台后,微微一笑:“顾老板费心了。博览会前,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这幅绣品。”


    “理解理解!”顾老板搓着手,脸上掩不住喜色,“我听说这次博览会,连法国领事夫人都会来参观,要是您的作品能获奖,咱们这小小绣坊可就名声大噪了!”


    贝贝没有接话,只是从布包中取出绣品,在窗边的绣架前坐下。阳光透过纸窗,恰好照在绣架上,将未完成的《水乡晨雾》映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幅两尺见方的双面绣,正面是江南水乡的清晨:薄雾笼罩着石桥,几户人家的炊烟袅袅升起,河面上有渔夫撑船而过,岸边柳枝低垂。最绝妙的是那雾气的表现——用极细的丝线以乱针法绣成,层层叠叠,在光线下竟真有朦胧流动之感。背面的图案与正面完全不同,是一幅江南春意图,花鸟虫鱼,生机盎然。


    顾老板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忍不住赞叹:“每次看您刺绣,都觉着这不是手艺,是仙术!这双面异色异样的绣法,整个沪上能掌握的人不超过五个。”


    贝贝手中的针线未停:“顾老板过奖了。我娘说过,刺绣要用心,心到了,手就到了。”


    说到娘,她眼神黯淡了一瞬。养父的伤还在恢复中,医药费依然是她肩上的重担。这次博览会,她必须成功。


    时间在针线穿梭中悄然流逝。上午十点左右,绣坊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这在窄小的弄堂里颇为显眼,引得几个邻家孩子围上来看热闹。


    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内走出。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引得绣坊里几个女学徒偷偷张望。


    “齐少爷!”顾老板忙不迭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


    齐啸云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顾老板,落在了窗边的贝贝身上。她正低头刺绣,阳光在她发间跳跃,侧脸专注而沉静。那一瞬间,齐啸云竟有些恍惚——这张脸,与莹莹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莹莹像温室的兰花,优雅含蓄;而眼前的阿贝,却像山野间的野菊,坚韧而鲜活。


    “齐少爷?”顾老板又唤了一声。


    齐啸云收回目光:“顾老板,我听说阿贝姑娘的参展作品快完成了,家母想定制几幅绣品,特地让我先来了解一下阿贝姑娘的技艺。”


    这自然是借口。自从上次在街上偶然帮助这个女孩解围后,他就难以忘记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个怀疑的种子正在发芽——阿贝与莹莹的相似,真的只是巧合吗?


    “原来如此!”顾老板喜形于色,“齐少爷这边请,阿贝姑娘正在做最后的润色呢!”


    两人走到绣架旁,贝贝却仿佛没听见,依然专注着手上的针线。她正用极细的金线在雾气的边缘勾勒阳光的痕迹,这是整幅作品的点睛之笔,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整体的和谐。


    齐啸云摆手示意顾老板不要打扰,自己静静站在一旁观看。他不懂刺绣,却能看出那双灵巧的手下,一针一线都蕴含着非凡的功底与耐心。阳光透过雾气的感觉被她绣活了,他甚至能想象出江南水乡清晨那种湿润又温暖的气息。


    大约一刻钟后,贝贝终于停下手,轻轻舒了口气。抬头时,才发现身边多了人。


    “齐先生?”她有些惊讶,随即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家母想定制绣品,我代她来看看。”齐啸云温和地说,“这就是参展作品?”


    贝贝点点头,侧身让出空间:“《水乡晨雾》,还差最后一点。”


    齐啸云走近细看,这一次,他被深深震撼了。不仅因为绣工的精湛,更因为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这画面,像极了他记忆中与莹莹一起读过的江南诗篇中的意境。


    “很美。”他由衷赞叹,“阿贝姑娘是江南人?”


    “嗯,在江南水乡长大。”贝贝简单回答,不愿多说家事。


    “这幅作品让我想起一句诗: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齐啸云看着绣品,轻声念道。


    贝贝眼睛一亮:“齐先生也喜欢杜牧的诗?”


    “读过一些。”齐啸云转头看她,“阿贝姑娘读过书?”


    “在水乡学堂学过几年,后来...”贝贝顿了顿,“后来家里有事,就没再读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齐啸云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黯然。这个女孩身上,似乎藏着许多故事。


    “齐少爷,您看阿贝姑娘的手艺,那绝对是一流的!”顾老板趁机推销,“定制绣品的话,保证让您满意!”


    齐啸云沉吟片刻:“阿贝姑娘,除了这种山水题材,还会绣什么?”


    “花鸟、人物都可以。”贝贝回答,“看客人需要什么。”


    “家母喜欢兰花。”齐啸云说,“想要一幅兰花图,大约一尺见方,双面绣。工期多久?价格几何?”


    贝贝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只是兰花图,不特别复杂的话,半个月可以完成。价格...要看具体的针法和用线。”


    她说了一个数,顾老板在旁边暗暗咂舌——这价格可比绣坊里其他绣娘高出三倍。但齐啸云却毫不犹豫:“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齐先生请说。”


    “这幅兰花图,希望阿贝姑娘能去齐府绣。”齐啸云说,“家母想亲眼看看绣制过程,她也爱刺绣,算是...交流技艺。”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贝贝有些犹豫:“这...”


    “工钱可以再加三成。”齐啸云补充,“而且齐府会提供最好的丝线和工具。”


    顾老板急得直向贝贝使眼色——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若能搭上齐家,以后还愁没有生意?


    贝贝考虑了片刻,终于点头:“好吧。不过要等博览会结束后。”


    “自然。”齐啸云微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接阿贝姑娘去博览会现场,顺便参观一下展会。”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贝贝下意识拒绝。


    “不麻烦。”齐啸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博览会人多眼杂,阿贝姑娘带着贵重绣品,有人护送更安全。就当是...为未来的合作伙伴提供一点便利。”


    话说到这份上,贝贝不好再推辞,只得道谢。


    齐啸云离开后,顾老板兴奋得直搓手:“阿贝姑娘,您这是要转运了!齐家啊,沪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要是能和他们长期合作,您养父的医药费就不愁了!”


    贝贝却没那么乐观。她总觉得齐啸云的接近另有目的,那双深沉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探究与疑虑。


    “顾老板,我先去把绣品收好。”她小心地将《水乡晨雾》卷起,用绸布包裹。


    就在她整理衣襟时,挂在颈间的那半块玉佩滑了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贝贝急忙将它塞回衣内,却不知这一幕,被还未走远的齐啸云从后视镜中看得清清楚楚。


    车里,齐啸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中神色复杂。


    那块玉佩...他太熟悉了。莹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半块玉佩,据说是莫家祖传之物,莫伯父当年特地为双胞胎女儿定制的,各执一半。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他想起上次在街上遇到阿贝时,她正追着一个小偷,那倔强不服输的眼神;想起刚才她谈论诗词时眼中闪过的光彩;想起她刺绣时那种浑然忘我的专注...


    这一切,都与莹莹如此不同,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他。


    “阿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疑云更重。


    三日后,博览会现场人山人海。


    贝贝在齐家司机的护送下,早早来到了展馆。她的作品被安排在“新锐绣娘”展区,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


    将《水乡晨雾》挂好后,她退后几步打量,确认无误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阿贝姑娘,齐少爷说让您先逛逛,他一会儿过来。”司机恭敬地说。


    “谢谢,我知道了。”


    贝贝确实想看看其他展品。这次博览会汇集了江南乃至全国顶尖的绣艺作品,是她学习的好机会。


    就在她专注地观赏一幅苏绣《百鸟朝凤》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莹莹,你看这幅绣品,鸟儿的羽毛绣得真是栩栩如生。”


    贝贝身体一僵。那个声音...


    她缓缓转身,只见几步之外,齐啸云正陪着一个女孩站在展品前。那女孩穿着浅蓝色的旗袍,外罩白色针织开衫,气质温婉,容貌...


    贝贝呼吸一滞。


    那女孩的侧脸,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孩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嚣、人群的嘈杂,都化作背景音。贝贝只看见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中,写满了同样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们...”齐啸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莹莹先回过神来,她看着贝贝,又看看齐啸云,眼中闪过困惑:“啸云哥,这位是...”


    “这位是阿贝姑娘,绣艺高超,我请她为母亲绣一幅兰花图。”齐啸云介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阿贝姑娘,这是莹莹。”


    贝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亲近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要上前拉住对方的手。


    莹莹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轻柔:“阿贝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贝贝因为过于震惊,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了展台,衣襟内的玉佩滑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莹莹下意识低头看去,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块玉佩...那半块玉佩...


    她颤抖着手,从自己颈间也取出一块玉佩——两块半圆形的玉佩,在展馆的灯光下,纹路、质地、色泽,完全一致。


    贝贝也看到了莹莹手中的玉佩,她弯腰捡起自己的那块,两相对比...


    严丝合缝。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贝贝只听到自己心跳如雷。她抬头看向莹莹,对方眼中已盈满泪水。


    “你...”莹莹的声音哽咽,“你到底是谁?”


    齐啸云站在两人之间,看着那两块完美契合的玉佩,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但他没有立即点破,只是沉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贝贝茫然地点点头,手中的玉佩握得紧紧的,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热。


    她是谁?莹莹又是谁?这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到底意味着什么?


    谜团的帷幕,在这一刻,被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