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树犹如此

作品:《黄桷兰树下

    两人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一路无话,走到村口的黄桷树,然后在树下的石墩排坐着。


    夏末刚来的时候,树上只有零星几只花苞,香味淡淡的。到现在,花瓣绽开、缀满枝头,味道泛着甜腻。


    “都入冬了,这些花还开得这么好。”严濡非捻起掉落的一朵,对它的花期感到意外。兰,他母亲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你还真是来赏花的啊?”卓桢桢侧过头调侃。


    严濡非望着远山,眼神放空,良久才摇摇头,缓缓开口:“我爸妈也是修复师,你知道吧?”


    她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从我记事起,我跟家里人就是聚少离多。他们工作忙,经常跑去外地,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我就被送去托儿所。后来等我上了初中,就开始住校,周末放假都可以选择留校,我就很少回家。”


    “第一次真正跟他们待久一点,是我八岁那年。”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们接了个西北石窟的修复项目,刚好赶上我放暑假,就带我一起去。”


    “结果到了石窟,他们基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来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呆了一个月我就开始闹情绪,他们没办法,只能让我爷爷过来把我接走。”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说到这儿,严濡非停了很久。


    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卓桢桢侧头看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把我送走后,他们在返程的路上沙尘暴,车被吹翻,一整车的人当场去世。”


    从没听他提起过家人,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卓桢桢往他身边挪了挪,用紧挨的肩膀传递暖意。


    “所以,这才是你抵触这个职业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被逼产生的逆反心理,也不是因为跟家人聚少离多,而是因为文物修复让他与父母阴阳两隔。


    严濡非点点头,手臂撑在大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卓桢桢仿佛看见了八岁的严濡非,小小年纪经历双亲离世,脆弱无助。


    在心疼的驱使下,卓桢桢抱住了他,不是用力的揽抱,而是小心翼翼的托扶,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跟哄小孩似的。


    严濡非背脊一僵,随后感受到温热的气息落在肩头,她的嗓音温柔:“这么多年,我们小非真是辛苦了。”


    “继续做修复师,于你而言,就是决心面对伤心的过往,这份勇气难得,你很棒。”


    严濡非鼻子发酸,记忆中母亲也是这样,轻声细语叫他小非。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肩膀的手背上:“可是我......”


    “我虽然领悟了文物修复的意义,可还是心有芥蒂,可能慢慢会放下,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


    卓桢桢摇头,告诉他没关系。


    “你刚刚不是问,为什么到了冬天,这棵树还开着花吗?”两人同时抬头看树,她继续说,“因为它是在秋天种下的。”


    黄桷树是按照栽种时间,来计算自己的春夏秋冬。对于万物,现在是初冬,但对它而言,正是盛夏。


    “树都知道按照自己的步调走,我们自然也不用急着地去改变什么。顺其自然,时间会告诉一切,放下与放不下,都是答案。”


    作为一名作家,开导人是天赋。


    虽然鸡汤的占比很大,但起码有营养价值,严濡非感觉心口暖暖的,转头看向卓桢桢的眼神亮了些:“谢谢你。”


    “这些话我很受用,真的。”


    见他心情好转,卓桢桢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刚收回手重新坐好,下一秒却又落入一个拥抱。这回是严濡非抱她。


    严濡非从前也主动抱过她,醉酒时的抱、脆弱时的抱,但都是轻轻的,点到为止,不像现在——他的手臂圈得很紧,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至于窒息,只是身体贴得极进,隔着厚实的外衣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震动。


    或许那是自己的,但私心希望听见对方心跳,以此彰显两情相悦。


    “你抱这么紧干嘛?”卓桢桢笑道。


    严濡非没回答,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用脑袋蹭她的脖子。八怪最喜欢这样,每次它在卓桢桢脖颈处又舔又蹭,严濡非都会觉得眼热。


    这回终于轮到他了。


    “小狗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你。”


    卓桢桢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开始紧张起来,赶紧思考一会儿怎么回应。


    还没想好,严濡非就继续道:“我这样做,也是因为......”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惊叫声在背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话。严濡非不爽地啧声,卓桢桢从他怀里挣出来,回头看向那人。


    是修复组新来的那个女孩,两人还处在不知名姓的陌生阶段。她觉得气氛尴尬,于是主动打招呼缓和:“你是打算四处逛逛吗?要不要我陪你?”


    卓桢桢表现得很友好,可那女生像是没看见她似的,直奔严濡非去。她的声音放软,脸上也挂着甜甜的笑:“学长,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干嘛?”他淡淡问。


    卓桢桢腹诽,还能找你干嘛,刷好感度呗!瞎子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思,问这一嘴就多余!


    “你之前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肯定知道哪里的风景最好,能不能带我到处走走,我想拍点照片发给我爹地。”


    卓桢桢炸了:刚刚我说到处逛逛,你怎么不理人!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离开前,她睨了严濡非一眼,让他自己看着办。严濡非想跟上去,可夏林故意挡在身前,叉着腰不让他走:“你还没回答我呢!”


    “不,去。”严濡非的好脾气此刻荡然无存,拧眉吐出两个字,然后绕过她,小跑几步,却没看见卓桢桢的影子。


    负气的人总是走得很快,卓桢桢此时推门进屋,大门成了她的发泄对象,哐当一声,把客厅的卓越吓了一跳。


    “能不能轻点啊?门坏了你赔啊?”


    “我赔就我赔!”


    说完又是一道摔门声,卓桢桢把自己关进房间,留卓越独自凌乱:“惯的你......”


    “怎么了?”孙薇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查看情况。


    见她过来,卓越收起冷脸:“卓桢桢在发神经。”


    兄妹俩又拌嘴,孙薇笑着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女孩子脾气大点挺好的,起码出去不会被欺负。”


    “也没见她在外人面前多硬气,就知道窝里横。”


    “因为你是她最亲近的人呀。”


    卓越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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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一直帮她说话。”


    “不是吧卓越,你连妹妹的飞醋都吃啊?”


    “就吃,怎么了?”


    理不直气还壮,孙薇笑着在他脸上掐了掐。两人抱着闹了一会儿,随即陷入沉默,孙薇靠在他胸口,突然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提及伤感话题,卓越勾起的唇角放下,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


    卓越认真想了想,在她发顶揉几下:“就今晚吧,早点告诉他们也好。”


    严濡非进来时刚好就看见这一幕,自己的师姐和自己的军师你侬我侬。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他轻咳一声,提醒两人自己的存在,注意分寸。


    “你怎么也回来了?”卓越松开怀里的孙薇,然后又牵起她的手,根本没打算避着人。


    别人的幸福太刺眼,严濡非选择视而不见,问道:“桢桢回来没?”


    卓越往卓桢桢房间的方向指了指,随即回过味来,脱口而出骂了句脏话:“惹她的人是你啊?”


    “老子白白替你受了气,不得好好感谢我!”


    严濡非站在卓桢桢门前,闻言回头盯着他,眼神幽怨。


    卓越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轻咳两声拽着孙薇往自己房间躲:“你自己搞定啊,我可不管了!”


    看戏的人散了,严濡非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才几秒,门从里面打开,卓桢桢倚着门框,脸上扬着坏笑:“学长怎么来啦?不陪你的好学妹赏美景吗?”


    这句话酸溜溜的,严濡非被逗得失笑。从前夏林在他面前一口一个“学长”,他只觉得这个称呼烦,但今天从卓桢桢口中说出来,听着还不错。


    他故意顺着话茬,想在醋醋她:“学妹说想拍风景,我就在想哪里的景最好看。”


    “你还真敢想!怎么没跟学妹一起啊!”


    “因为在我心里,最美的景在我眼前。”严濡非的情话说得一本正经,“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把她带过来。”


    卓桢桢吐槽他又土又油,假装干呕,严濡非笑出眼泪。


    笑归笑,还是要认真交代,严濡非把自己和夏林相关的事情全说了一遍,滴水不漏。


    夏林也是国美的学生,比他小一届。他们专业人少,公共基础课就四届拉通一起上,所以两人一周有一节课同班。


    其实他们真的不算熟,非要说起来的话,就是被分到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其他人都分好组了,只有夏林剩出来,刚好严濡非那组有一人休学了,他就邀请夏林加入。


    再后来两人没有交流,直到他研究生毕业离校,夏林跑来问他去哪所研究院,得到答案后又沉默离开。


    严濡非不明白她的意图,直到这次回去,看见研究院新一批实习生里有她,才后知后觉。


    卓桢桢听后感叹:“为爱远赴千里,真心日月可鉴。”


    “瞎说什么呢?”


    见严濡非拧眉,她又换了句:“学妹追着求爱,帅气师哥往哪儿跑。”


    在她蹦出更离谱的语句之前,严濡非赶紧捂上她的嘴。


    “唔唔......松开......”


    “那你不准再说了。”


    “知道啦......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