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机场送别

作品:《黄桷兰树下

    卓家老宅好久没这么热闹,摆了两大桌宴请大家,严院长和卓外公坐在主座,就着一壶米酒谈天说地。其他人也不拘着,该吃吃该喝喝,饱了就下桌。


    卓桢桢吃完想撤,却被卓越摁住,让她等一会儿。看他满脸严肃,她只能耐下性子枯坐。


    等到桌上没人动筷子,卓越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跟大家说件事。”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我打算走了。”


    “走?去哪儿啊?”卓桢桢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只是简单的一次出行。


    “去海市。”他说,“以前的创业伙伴公司缺少资金,我投了一笔钱,回去帮他运转公司。”


    饭桌上陷入一片沉寂。卓桢桢微张着嘴巴说不出话,虽然她劝过卓越很多次,让他放下心结重新开始,可真当他决定离开,她又舍不得。人啊,多么矛盾。


    “什么时候走?”外公问。


    “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下午一点到。”


    “下了飞机有人接吗?住哪儿定好了吗?”


    “放心,全都安排好了。”


    外公点点头,说支持他的想法。年轻人敢出去闯荡是好事,总比在村里开小卖部、荒废时间好。


    大伙儿举杯,都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只有卓桢桢没开口。


    两天后,天还没亮外婆就在灶房里忙活,糯米粉加水揉成面团,分成大小均等的剂子。案板上摆着两只瓷碗,一碗是剁得细碎的五花肉馅,另一碗是绵白糖掺着猪油团。


    拇指往剂子中间按出坑,把馅塞得满满当当,再用虎口一点点往上收,最后搓圆。


    出远门前吃汤圆,是卓家的传统,寓意“圆满”“顺遂”。


    卓桢桢本来就不喜欢吃汤圆,外婆包的个头还特别大,大清早她吃一个都够呛。可外婆说“好事成双”,吃单数不吉利,硬生生往她碗里又添了一个。


    作为信奉科学的新时代青年,卓桢桢自然不信这些,可为了让老人家安心,她只好委屈自己,咬下一口汤圆皮,刚嚼几下就忍不住干呕,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


    严濡非进来吃早饭时,就见她红着眼眶,捧着瓷碗一脸苦大仇深。以为小姑娘舍不得哥哥,他坐旁边安慰道:“人有悲欢离合,以后总会再见。”


    “不是舍不得......”卓桢桢揉了揉眼睛,用筷子戳汤圆,“是这汤圆太大了,外婆非让我吃两个,我都快吐了......”


    怎么会有人,吃汤圆整得跟上刑似的。


    严濡非觉得好笑,把她碗里剩下的一只汤圆舀进自己碗里:“不喜欢吃,下次就少舀一个。”


    被人冤枉,卓桢桢梗起脖子辩驳:“是外婆说‘好事成双’,必须吃双数,非要我吃两个。”


    “这下我是单数,你也是单数,等着倒霉吧。”


    严濡非嚼着糯米皮,听她的“诅咒”,喉间溢出低笑:“你单,我也单,凑在一起就成双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卓桢桢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低头偷笑,慢条斯理地吃完剩下的汤圆。


    早饭吃完七点钟,到机场差不多要一小时车程。卓桢桢坐在驾驶座点火发动车子,卓越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外,送行的人站成一排,轮流说临别的话。


    严濡非说了简单几句场面话,然后绕道驾驶座一侧,嘱咐卓桢桢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放心吧。”她说完,转头看向卓越,“哥,我们出发了?”


    卓越点点头,最后再看了眼自己的亲人和爱人。


    车子开动,人影变成一个个小点,最后消失的视野里。卓越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发呆。在黄桷村躺平的这两年,清闲舒坦,没有勾心斗角,突然离开,他还有些不习惯。


    到达机场时八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卓越值机后没急着安检,找了个地方和妹妹坐着聊天:“以后家里就拜托你照看了,要是应付不过来,就去找李爷和姑姑。”


    卓桢桢嗯嗯应着,眼眶慢慢发潮。出发前还没觉得舍不得,这会儿到了机场,广播里不停播报着航班号,才对离别有了实感。


    “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卓越揉了揉她的头发,“过年我就回来,有什么想要的,我到时候带给你。”


    卓桢桢吸了吸鼻子:“海市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还有,我才不是舍不得你,我只是舍不得小卖部里的免费零食。”


    比嘴硬,卓桢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卓越也不指望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只要别再损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卓桢桢话锋一转,继续道:“在那边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告诉我,我联系朋友看能不能帮到你。”


    “哟呵,算你还有点儿良心!”卓越笑着戳她的额头,“终于让我抱到妹妹的大腿啦!”


    一年前,他对小姑家的表妹没有一点印象,以为是跟家里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大小姐;一年过去,虽然总是斗嘴互怼,但他早把卓桢桢当成亲妹妹。


    他收敛起嬉皮笑脸,开始说些煽情的话:“这一年,你旁敲侧击劝了我好几回。现在,轮到我劝你几句。”


    卓桢桢把头偏到一边,眨着酸涩的眼睛,静静听。


    “我知道你当下最在意的事情是证明自己,想出成绩,哥哥也相信你能做到。”卓越说着递给她一张名片,卡片上方印着“裕市出版社”的字样以及主编的联系方式。


    “我查了一下,海市出版社今年六月份,特聘叶启铭为审读专家,所以你被退稿,里面大概率有他的手笔。”


    “下次你要投稿,就打这个电话。”


    卓桢桢接过名片,心里发堵,她之前说过不会靠叶启铭,但也不会靠其他人。她把名片递回去:“哥,我想靠自己。”


    卓越呆滞,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误解了。


    “你觉得你哥这么神通广大,能认识主编?”他哭笑不得,“这是上回去市区,我亲自去出版社要的。”


    卓桢桢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胸口鼓囊囊的。有时候不必说,就是有人把你的事挂在心上,希望你的负担少点、再少点。


    如果以前,自己身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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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哥哥就好了,她这么想。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五十分钟,卓越看了眼时间,起身拎起行李箱:“我走了,你回去吧。”


    卓桢桢没应声,跟着他往安检口走,到了入口处,卓越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干脆转身,没再回头。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点点融进拥挤的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吞吞地往停车场走。


    比起目送,强忍着不回头的那个人才更难受。


    飞机起飞,卓桢桢行驶在路上,离家还有五公里。这时手机响了,是严濡非打来的,他应该刚午休。


    “到哪儿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噪点,让卓桢桢从失落的情绪瞬间摆脱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快到了,午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路上小心,我在村口等你。”


    *


    卓越刚离开的几天,卓桢桢很不适应,没人和她斗嘴吵架,日子没趣得很。


    “嫂子,你不想我哥吗?”虽然他们才刚在一起,但卓桢桢早就改口,觉得叫嫂子显得更亲近,像一家人。


    孙薇一开始纠正,后面也就随她叫。现在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打滚,孙薇笑着,对卓越说的那句“养妹妹是种乐趣”初有体会。


    “我的工作需要专心,没工夫想他。”


    “那下班之后呢?”


    “下班后我们会打电话、打视频。”


    “我不是说这个。”卓桢桢从床上坐起来,“你难道不觉得异地恋很没有安全感吗?看得见但摸不着,中间隔得不是屏幕,而是三小时的飞机、十小时的高铁!”


    孙薇看她说得煞有介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觉得好笑。卓桢桢啧她,让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孙薇一直都很认真。她觉得恋爱只是一种特殊的社交,和亲密朋友差不多,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情感需求,而她的需求,通过打视频电话就能满足。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干这行了。”卓桢桢重新倒回床上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因为足够理性,足够专注。”


    孙薇笑道:“你都还没恋爱呢,怎么就开始琢磨起异地恋的弊端了?”


    “我这叫未雨绸缪。”


    “你这叫好高骛远。”


    语文水平还挺高,卓桢桢被噎得说不出话。


    孙薇挪步到她身旁趴下,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师弟在一起啊?”


    “你这话问得可太奇怪了。”


    卓桢桢讲得头头是道:“这种事情讲究的是水到渠成,时机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哪能预料到准确时间?”


    “恋爱没谈,理论倒是一大堆。”孙薇吐槽着,翻身下床,“作为你嫂子,我温馨提醒一句:迟则生变,等待越久风险越大。”


    “哪儿来的风险?”


    孙薇笑而不语,只让她明天抽空来古庙给大家送水,一定要偷偷的。她脸上的贼笑让卓桢桢幻视卓越,浑身一颤。


    这就是谈恋爱的威力吗?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