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回归正轨

作品:《黄桷兰树下

    接下来的程序都很顺利。


    贾卫民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公安将所有证据整理好后提交检察院,检察院审核无误后不久向青市法院提起公诉,开庭时间定在两周后。


    开庭当日,庭审大厅座无虚席,基本都是黄桷村的村民来凑热闹。卓桢桢和修复组的人也来了,坐在第二排,他们前面坐着村长贾国安。


    当法警押着贾卫民走进来的时候,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忙移开视线。他穿着囚服,剃了寸头,褪去了往日的痞气,只剩满脸的颓然。


    庭审按流程进行。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条理清晰地陈述贾卫民盗窃文物、故意损毁文物、聚众滋事的犯罪事实,出示了视频证据、小刘的证言、佛头鉴定报告,还有他本人的认罪供述。


    “被告人贾卫民,于2021年9月至10月间,趁古庙无人值守之际,伙同他人使用切割机盗走观音壁龛佛头一尊,后为掩盖罪行,指使他人用羊角锤损毁千佛壁百余尊小佛像头部......”


    罪名太多,举证花了不少时间。三小时后,法官敲响法槌,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贾卫民,经审理查明,其行为已构成盗窃文物罪、故意损毁文物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责令被告人贾卫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文物修复费用人民币八万六千余元,并在市级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


    判决书宣读完毕,法官告知贾卫民上诉权利,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旁听席的贾国安,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上诉,认罪服判。”


    随后法官宣布,允许被告人与相关人员进行简短交流三分钟。


    贾国安早已红了眼眶,双手撑在膝盖上,背脊佝偻得厉害。贾卫民迟疑了两秒才走过去,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顺从:“林溪的事情,麻烦你多费心。”


    贾国安点头应下,嘱咐几句后伸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在触及囚服时顿住。


    全是因为自己的纵容,致使他误入歧途。


    他颤抖着嘴唇,说出最后五个字。


    “我等你回家。”


    父子俩的谈话结束,贾卫民转身,目光掠过严濡非和他的同事。他站定,面向他们:“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们开始,就特别讨厌你们。”


    他们站得板正,身上的衣服平整没有皱褶,表情一丝不苟,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让贾卫民厌恶。


    严濡非无所谓地耸耸肩,其他人也是一样,看他的眼神,像大人看一个犯错的孩子:“在里面好好改造,好好反省。”


    “少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贾卫民抬起双手指着他:“不就是每天对着一堆破墙破石头吗?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搞得自己的职业有多伟大?”


    “那些东西是死物,早晚都得烂,还要花钱请人修复,还不如卖了换钱,至少能救命,还算有些价值。”


    三分钟到,法警架着贾卫民转身,就在他即将踏出庭审大厅门槛时,严濡非的声音陡然响起,清越而坚定:


    “文物不是死物。”


    贾卫民脚步顿住,没回头。


    “在你眼里毫无用处的它们,对别人却有着特殊意义。”严濡非语气平平,却字字千钧。


    黄桷村的古庙,由祖辈凑钱造龛、商人捐资补佛建成。百年来,它见过故人归、闯客离,听过丰年欢歌、荒年祈语,岁月磨损了它的色彩,但在村民们心中,它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岁月静好。


    “修复不会改变文物终会消失的结局,只会让它们多存在一会儿,让下一代、下下代有机会见到,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伟大。”


    “我只觉得荣幸,可以做文明的传递者。”


    掷地有声的发言,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严濡非以前从没想过文物修复的意义,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破壳而出。


    贾卫民终究还是被法警架着走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彻底结束了。


    严濡非在讲那番话时,眼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虔诚,但都被一旁的卓桢桢精准捕捉。她撑着脸歪头看他,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光辉,这可能就是职业光环吧。


    严濡非回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干嘛这么看着我?”


    “觉得你现在特别帅。”


    散场后,卓桢桢坐车回黄桷村,严濡非则是跟着修复组回青市。临别前他说:“之后的周末,我不会再往返两市了。”


    卓桢桢心慌:“为什么?”


    严濡非安抚般揉揉她的发顶,语气含笑:“古庙修复重启的通知下来了,下周修复组全返村,我不用再跑往返了。”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卓桢桢笑出声,抬手捶了他一下,被严濡非捉住手腕,轻轻捏了捏。


    “下周见。”


    一周后,修复组的车如三个月前一样驶进黄桷村,但这次不同的是,几乎所有村民都来村口迎接,声势浩荡,还拉了横幅——“热烈欢迎修复组回归!”。


    卓桢桢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跟随下车的人员。修复组其他人员都在,只是少了张思奥,还多了一位小姑娘和一位白发老爷爷。


    爷爷带着银框眼镜,身穿中山装,一副老学究模样,五官样貌和严濡非有不少相似之处。严濡非搀扶着老人走过来,卓桢桢基本能确定,这位就是他的爷爷,研究院的严院长。


    “严院长好!”她微微鞠躬,咧开嘴问好。


    没有哪个长辈,会不喜欢这样大方又礼貌的小姑娘,严院长也不例外。他先是笑着回了句“你好”,目光落在卓桢桢脸上,和记忆里照片上的人脸重合。


    “你是桢桢吧?”他问。


    “您认识我?”卓桢桢有些意外。


    “回去之后小马他们跟我说,黄桷村有个漂亮活泼的小姑娘,对修复很感兴趣,还会写文章。”严院长说,“我刚刚远远见你周身文气,觉得这人应该是你。”


    卓桢桢被夸的不好意思,脸颊变红:“严院长您过奖了......”


    “别叫我严院长,跟小非一样,叫我爷爷就行。”


    “啊?”卓桢桢迟疑,向严濡非眨眨眼,眼神在说:你爷爷这么自来熟吗?我到底该不该叫啊?


    严濡非接收到信号,赶紧挽住爷爷胳膊往里走:“你不是要见卓外公吗?别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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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进去。”


    “我这不是在套近乎吗?”


    “谁要您套近乎啊,都把人家吓到了!”严濡非低头跟爷爷说悄悄话,“您老实交代,到底怎么认识卓桢桢的?”


    严院长难得见到孙子慌张,觉得稀奇,索性就交代了。小马说那姑娘是严濡非的心上人,他当即就嚷着要看照片,见到卓桢桢的第一眼,他就喜欢,想让她当孙媳。


    “你可加把劲,每天打扮得好看点,听见没?”


    严濡非扶额,为什么人越老越八卦呢。


    严院长这次来黄桷村,一是为了凸显对古庙修复的重视,二是为了拜访在黄桷村的一位老朋友。那位老朋友,居然是卓外公。


    三十多年前,严院长还是年轻的文物组组员,听说黄桷村的古庙历史悠久,于是跟随队伍来研究调查,接待他们的正是卓会计。调查期间,卓会计帮忙调村史、走访村民,让他们的工作更顺利。


    文物组有意修复古庙,但因为黄桷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器械运输不进来,所以只能放弃。


    离开前,两人互留联系方式,约定有朝一日黄桷村通路,一定推进古庙修复,到时候再见面。


    外公听说旧友拜访,赶紧下床穿戴整齐,气都顺了很多,不听外婆劝告,执意要在堂屋迎接。两位老人互相紧握对方的手,老泪纵横、互诉衷肠。


    严院长声音洪亮:“老卓,多年不见,你身子还硬朗着!”


    “托你的福,还能下地走两步。”卓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倒是你,亲自跑这一趟不累啊?”


    “这不是专程来感谢你吗?”


    对于亲孙子离职的想法,严院长又气愤又无奈,不能眼睁睁看着好苗子离开,于是想了个招。他一面答应严濡非的离职申请,让他完成黄桷村古庙的修复;一面又给老朋友去电,拜托他旁敲侧击,让孙子回心转意。


    “还是你有办法!”严院长笑着,“这小子之前非要离职,没想到这次回去,居然主动找我撤销离职申请!”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小严自己想明白了。”


    卓外公不敢居功,可架不住别人硬把功劳算在他头上。一感谢一推辞,满屋乐呵。


    严濡非拧眉:“爷爷,您算计我?”


    “算计你怎么了?你还真想我被气死是吧?”


    严濡非一噎,无话可说,肩膀这时被人戳了戳,卓桢桢在他耳边轻声问:“你不打算离职了!?”她面露喜色,看来对这则消息很满意。


    “这么开心?”他勾起唇角。


    “当然啦!你能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很难得。”


    卓桢桢的眼睛亮亮的,真诚澄明。严濡非看得心痒,不自然地舔舔唇,居然在此刻起了旖旎心思。


    “怎么脸红了?”


    “太......太热了......”


    卓桢桢觉得稀奇,堂屋透风,不至于闷得脸红,还想追问,严濡非就借口透气,逃了出去。


    “你也去吧,刚好我跟严爷爷单独说说话。”


    卓桢桢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屋外严濡非没走,而是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提出一起散步:“要不要去赏花?”


    “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