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修斯身体绷得很紧，依靠在薇薇安的身上，细细的颤栗让薇薇安身上的浴袍都起了些褶皱。


    他轻轻喘着气，瞳孔收缩至一条线状，执拗地盯着微微安的脸瞧。


    薇薇安浑然不觉，手下的动作依然没轻没重的。


    “怎么……脱敏？”


    她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指尖在他耳边打圈。


    手下的颤抖越发剧烈，她眼底的笑意渐浓，几乎都要生出些怜爱了。


    “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见她避而不谈，反而从无关紧要的话题引起，达米修斯就知道接下来估计没什么好事，他往下滑了滑，与薇薇安靠得更近了些，这样他就能仰着头去看她了，他知道薇薇安喜欢这种角度。


    不过也不能太纵着她，他好歹还是神呢……


    正当他这么胡思乱想时，薇薇安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犹如平地起惊雷，他整张脸瞬间红透，话都有些磕巴，“你……你说什么呢。”


    薇薇安无辜地眨了眨眼，歪头道，“不行吗？”


    “当然……当然不行了！”


    “为什么？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摸了摸他的头。


    还没硬气一会的达米修斯被她摸得软下腰，下意识眯起眼，本体的一些习惯是刻入骨髓里的，哪怕变成人形也无济于事，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发出小小的咕噜声，却碍于人形发不出来。


    他有点想变回原型了。


    薇薇安这个可恶的家伙还在笑，好像他的反应有多可笑一样，哼，有什么好笑的，他真是不懂。


    还有，她刚刚提出的要求也太强猫所难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


    让他保持人形，但要露出猫耳和尾巴什么的……


    光是想想，他都能感觉到脸颊不断上涌的热气。


    一点都不正经，他才不会上当呢。


    薇薇安见达米修斯迟迟不语，知道他多半是不愿意，她也不着急，将此事轻轻揭过，换了个话题。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薇薇安算是摸清楚了他的个性，软硬都不吃，难伺候的很，还经常爱闹些小别扭，不过很好哄，有的时候也会很乖。


    达米修斯果然上了钩，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薇薇安的话上，极其专注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个字，薇薇安只要一低头就能对上达米修斯抬起的眼眸，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像是湛蓝的天空，只映照出她一人。


    莫名被爽到。


    暗爽的薇薇安勾起唇角，牵起他的一缕发丝，指尖轻轻勾了勾，柔软的发丝温顺地缠上她的手指，一圈又一圈，一点又一点。


    啊，达米修斯的脸又红了。


    他可真可爱。


    薇薇安笑着道，“还真是罕见，平常这时候你不是都变成原型了吗？”


    之前每次她洗漱完回到房间后，总是能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毛茸茸，极嚣张地霸占她的床铺，睡在最中间的位置。


    今天倒是奇怪了，居然没变成原型？


    达米修斯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理，昨天那件事发生后，始作俑者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表现得与平常无异，好像昨晚那些旖旎全是他一个人的幻想，另一个当事人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一边对失序的心跳感到无措，另一边又对无动于衷的薇薇安生出了些许怨怼。


    她怎么能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不知所措？


    轻飘飘地亲了他，对他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又在清醒之后表现得那么冷静，好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好像昨晚搂着他亲得那么狠的人不是她一样，好像今天害羞地连看都不敢看她的他像笑话一样。


    他的嘴唇到现在还在疼，隐痛从唇瓣蔓延开来，向下落至不断震颤的心脏，疼痛让他清晰，更让他绝望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可一边是这样，一边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点一滴，薇薇安对他说的每个字都能让他在脑海里回忆无数遍。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啊。


    好喜欢。


    她说表现好的话，还会再亲亲他。


    是在逗他吗？一定是吧，肯定是在开玩笑，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薇薇安究竟有多恶劣了。


    可是……


    他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期盼，明明才刚结束，他就开始对下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吻抱有期待，这样的期待，被薇薇安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她笑话吧。


    一整天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薇薇安见达米修斯沉默，以为他不愿说，她也不强求，这种事刨根问底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一点微凉的风从她颊边拂过，她抬眼，看见窗户正敞开，到了冬季，尽管中央城在城外施加了护城魔法，还是隔绝不了愈发寒冷的气流。


    尤其是，近几年气候越来越极端，夏季的高温天能把人热死，冬季的严寒更甚，时常会有人被生生冻死的消息传出。


    反常的气候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象征，薇薇安眉间笼上阴翳，准备去把窗户关上。


    刚一起身，手腕处就传来了阻力，她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现在多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薇薇安：“……”


    她把手往后扯了扯，覆在手腕上的另一只手就像死死黏在她手腕上了一样，无论她怎么动，那只手都牢牢地贴着。


    这样也就算了，问题是这猫居然一直都不说话。


    “放开……”


    “你不是猜到了吗？”


    薇薇安：“啊？”


    达米修斯仰起脸，他坐在薇薇安的床上，看着薇薇安，红润的唇微抿，“我为什么不变成原型的原因，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薇薇安总觉得自己只要一与达米修斯单独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会变得很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她还没有头绪。


    就像现在这样。


    两个人的脸凑得极近，她的目光不避不移，直直盯着达米修斯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她的语气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达米修斯唇角的弧度向下压了压，好凶。


    但他不敢耽误，委委屈屈地道，“……你说了，我表现好的话会再亲我的。”


    “我今天的表现不够好吗？”


    “你怎么还不亲我……”


    尾音因为不高兴而有点拖长，带着黏腻的鼻音，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有多委屈似的。


    薇薇安觉得达米修斯有意思极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正想笑着说什么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


    她猛一抬头，向着窗户方向看过去。


    这下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门户大开”了。


    打开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被达米修斯清扫干净的地板此时满是狼藉，无名火自心底升起，还没起身，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画面可真是惊悚。


    薇薇安：“！！！”


    她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下意识地往外推了过去。


    情急之下，她也没有控制力道。


    所以见那人像流星“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又被宿舍房间的墙壁拦住了肆意翱翔的身姿，最后继破碎的玻璃外，墙壁也有了深陷进去的凹痕，还是个造型独特的人形。


    第二道巨大的响声出现时，薇薇安的表情已经波澜不惊了。


    屋内的烛火摇曳几瞬，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不过事情远没有结束。


    “西里斯。”


    达米修斯冷着脸起身，语气是毫无掩饰的排斥，“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着自己精心收拾打理好的房间被西里斯糟蹋成这样，达米修斯都快要被气死了，想到薇薇安还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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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维持自己的形象，要不然真的想直接把西里斯扔出去。


    西里斯？


    听到这个不算陌生的名字时，薇薇安愣了下，又犹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你说……这是西里斯？”


    达米修斯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薇薇安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她往前走了走，随着距离的拉近，墙壁凹陷处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她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你说……这是西里斯？”


    “嗯。”


    达米修斯垂下眼睫，轻轻应了声。


    薇薇安惊讶地睁大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被她锤进墙壁里的美少年。


    是的，美少年。


    西里斯与达米修斯的人形完全不一样，达米修斯身形颀长，容貌更是昳丽至极，视觉上就极富冲击力，光是看着都让人有种不敢直视的圣洁感。


    但眼前的少年则不然，他一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此刻闭着眼更显那张脸精致到无可挑剔，他身上的黑色毛衣已经破破烂烂了，也不知道是一开始就这样还是破人家窗户时被碎玻璃划到的。


    总不可能是刚才被她那一掌拍的吧。


    薇薇安毫不心虚地想着。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上前去看看他时，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黑色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眸就像是带有某种预知魔法似的，精准向着薇薇安的方向看来。


    薇薇安：“醒了？解释解释？”


    她先发制人，双手环胸，语气里也带上了理所当然的质问，任谁家里突然进了不算熟悉的人、且好好的窗户还被打破碎了一地估计都不太好受吧。


    当然了，她下意识挥出的一掌也只能算是正当防卫，一点毛病都没有。


    西里斯眨了下眼睛，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空白的懵懂，倘若薇薇安没有与他说过话，倒还真会以为是什么笨蛋天使落入凡间了。


    下一秒，那抹空白就消失了，挂上了愤怒，他从墙上跳下来，大声道，“薇薇安！”


    “你干了什么？！”


    薇薇安同样愤怒，她痛心疾首地指了指自己的窗户，“你先看看你干了什么吧！”


    西里斯扭头，“……”


    他咽了下口水，不确定道，“这……这是我干的？”


    薇薇安呵呵一笑。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他低下头，小声地嘀嘀咕咕，“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用回溯魔法一下子就能恢复。”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太小，薇薇安没听清，不由问了一遍。


    “你听错了，薇薇安。”达米修斯面无表情地从她身后走过，径直无视了一边的西里斯，不知从哪摸出来了一把扫帚，将地板上的碎玻璃清理干净后，动了动指尖，崭新的玻璃重新被安在窗框上，一点看不出之前的狼狈模样。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耽误半点时间，也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把薇薇安的视线重新吸引了过来。


    西里斯眸光轻闪。


    “辛苦你了，达米修斯。”薇薇安有点不好意思，“这本来不应该麻烦你的，要整理也该是西里斯来整理。”


    “如果不是他，你辛辛苦苦扫的地就不会被弄脏了。”


    薇薇安看了一眼西里斯。


    “薇薇安，你在与我说什么呢。”达米修斯轻声细语，“我怎么会觉得麻烦呢，我很喜欢为你做这些事。”


    “至于西里斯……”


    他语气带着些为难，像是很难以启齿似的，“他那个性子，估计会很不耐烦做这些东西吧。”


    “谁说我不愿意了？”


    硬邦邦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达米修斯脸上挂着的笑容依旧完美，并没有因为预料之外的声音而自乱阵脚。


    “薇薇安。”西里斯认真地看向薇薇安，瞳色如金子般耀眼，“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