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


    阎越砾·狗形态用爪子扒拉通讯器，不知道自己忽然被扰乱的心绪是为什么。


    他拿新通讯号发了好友申请，又叼起旧终端藏好。犹豫了一下，跑到治疗室门口蹲守。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湿淋淋的裴清初推门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愣。


    “两个多小时，你就在外面等着？不觉得无聊吗？”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笑着摸了摸他的狗头，“在想什么？”


    想你。


    阎越砾在心里回答，见到裴清初，漂浮的不安终于落地，伸着脖子去轻咬对方的手。


    omega显然十分疲惫，勉强抬了抬胳膊，没能挣脱，失笑地看他。阎越砾含着对方的手，目不转睛地瞧。


    刚才，他生出种会失去对方的恐惧感，好像心头血肉忽然被人剜掉一块儿，此刻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保护起来。


    裴清初对大黑向来很纵容，察觉到它的情绪，顿了顿，引它到客厅。


    刚才看到的……并不是幻像，他在濒死的瞬间，确实看到了大黑。


    为什么？


    认真在诊疗记录上记下，他摸了摸大黑，被大狗拱倒在地毯上。


    这不妙的姿势让他回忆起了巨狼形态的阎越砾，顿时警醒，伸手去推。大黑不太甘心地摇了摇尾巴，遗憾退后。


    想起阎越砾，裴清初抿唇，又拨通了副官团的通讯。


    “长官。”


    齐鸢接通，先汇报了阎越砾的情况，又沉默，拉开了杜卜丸。


    “咳咳……”杜卜丸站定，“裴工，虽然少将一直没醒，但是我有些新发现。”


    “首先，在您来到别墅，靠近少将周身一米内，超过10分钟时，少将的基础指标有明显好转，有统计学差异。”


    杜卜丸一挥手，在空中展示出精美的统计图表：“其次，我用了您的□□样本做对比，少将的情况也有部分恢复。”


    他神情严肃：“虽然您自称没有信息素，但现有的证据显示，您能对少将起到等同信息素安抚的效果。”


    裴清初和阎越砾的匹配度可能极高。


    但匹配检测需要专业设备和试剂，他们贸然购入，肯定会被阎家盯上；阎越砾的样本也不能外流……


    一旦确认，如此之高的匹配度，肯定有人会注意到裴清初。


    这是他们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没有信息素，也会有匹配度吗？”对面，旁听的艳归举手。


    “信息素也是编写在基因里的。”


    杜卜丸科普道，“而且是腺体发育问题，可能性有很多，合成受阻啊、刚合成就分解了啊、合成的分子类型无法被常规检测啊……”


    “哦哦。”艳归一个字没听进去，她原本也只是好奇裴清初的信息素味道，没得到答案，也就作罢。


    “长官，基于前期奕孔博士非法人体实验名单，我们做了进一步排查。”


    轮到她开口，艳归站直行礼：“去除无法追溯的化名、黑户，我找了剩下能确认身份的人。”


    “一人全家搬走，如今联系不上；另一个坚决否认参加过任何实验，只说是普通体检。”


    裴清初垂眸，他有意隐瞒许愿盲盒的线索，但副官团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即使看到他跟禾生玉去逛街。


    ——是因为忠心，还是另有打算？


    “在此基础上，我跟沉海结合了奕孔博士的交易地点。”艳归亮出地图，点了几个点，将几个人物照片一一拖放，最后拉出线条交汇，圈出小片区域。


    是老平民区，裴清初眸光一动。


    “我们查到，在平民区，有一座成人夜校机构，”艳归郑重道，“他们完全没有线上宣传，仅靠附近居民、学员口口相传，隐匿性极强。”


    “——夜校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奕孔博士。”


    裴清初微微睁眼，模拟出惊讶的神情。


    也不全是伪装，副官团队能力卓越，远超他的预料：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主动延伸探查，思路还如此灵活，也难怪能帮阎越砾把势力撑起来。


    “监视他，但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裴清初沉吟，奕孔博士公开露面，即使没有只在线下，也不容小觑，夜校很可能是他的大本营。


    不过，现在有副官团在，他的压力会小很多：“我周末会去夜校看看。”


    “是。”见他没有要人陪同的意思，齐鸢识趣道，“我们会派人在附近待命。”


    挂断通讯，裴清初看着颠颠跑过来的大黑。


    刚才不知道怎么了，他一开通讯，大黑就跑到远处去喝水，害怕见到人似的——他本来还想让大黑跟阎越砾的兽形打个招呼。


    备用通讯上又有几条好友申请，想起兰昭蘅的谆谆教诲，裴清初叹了口气，点了通过。


    但他确实对谈情说爱没兴趣，揽着大黑，他逐条回复信息，刚打两个字，大黑就开始捣乱，对着他的手腕又舔又啃。


    正在捣乱的阎越砾感觉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


    但他如果死了，似乎还是应该找人托——不应该，就这些歪瓜裂枣的丑东西、基因等级都不到S、家里搞不好三五个亿都拿不出来，还有靠打工过日子的，怎么配得上他的Omega！


    裴清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狗头，阎越砾用鼻尖贴了贴他的脸，看他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又小跑着去叼毛巾。


    他通人性的表现似乎让裴清初想起了什么，Omega擦了擦头发，随口道：“躺下。”


    阎越砾瞬间卧倒，淡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裴清初嘴角勾起弧度，他的尾巴又开始摇起来。


    自古以来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什么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他早就把自己曾经的矜持和脸面忘得一干二净，眼里只有裴清初带着笑意的眼睛。


    “匍匐前进。”


    这有些难为狗，阎越砾纠结了一下，爬的歪歪扭扭。


    “狗不是这么爬的，要完全爬下去。”裴清初轻轻踢了踢他的臀部。


    阎越砾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的些许疏离，迅速调整了姿势。Omega踢他的时候没穿拖鞋，冰凉的足尖冷玉一般蹭到他的厚重毛发和皮肤，让他浑身一激灵，险些要失态。


    裴清初垂眸，仿佛并没有在看他，声音听不出喜怒：“盛装舞步。”


    阎越砾松了口气，狗的匍匐不多见，马术他还是熟悉的，迅速哒哒走了起来，殷切地从桌上咬了支花走来。


    见喜欢的人，要送一束花。阎越砾眼巴巴地望着他。


    淡金色的眼睛、黑金色的爪子……有一瞬间，大黑和阎越砾的兽形几乎在裴清初眼前重合，他慢慢开口：


    “阎越砾？”


    同样的当阎越砾肯定不会上第二次，他装作听不懂，无辜地歪着脑袋。


    裴清初又喊了几声，见他没反应，才作罢。阎越砾心惊胆战，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转了半天，讨好地趴在omega脚上，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温暖他。


    裴清初眸光定了定，他其实有七八分把握，见到他就蹭舔的人，除了阎越砾，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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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出第二个人选——多数alpha还是要脸。


    而且大黑也对兰昭蘅没什么感情，最多是各安一隅，兰昭蘅拿它喜欢的食物玩具也没用。


    Omega脚踝轻轻一挑，大黑狗主动借力翻过来，露出柔软无害、布满短绒的浅色腹部，裴清初把脚放上去，没用力，蹭了蹭。


    那双淡金色的狗眼里露出一丝人性化的难堪，随即又兴奋起来，尾巴摇得要起飞，裴清初看着它明显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动物应该不会对人有兴趣。


    虽然不知道原因，阎越砾为什么会存在这种形态，但既然他不愿暴露，裴清初也并不挑明。


    Omega重新穿好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工作室走去。阎越砾一骨碌爬起来，又跟上，被工作室的门拦在门外。


    怎么生气了？


    阎越砾用脑袋顶着门，思索着，他爽得很明显？不，alpha的尊严在这里，他才不会因为被omega玩弄而感到激动——不对，是侮辱。他才不会对裴清初的……


    也不是不行，阎越砾在脑海里模拟了一番那个场景，想。


    ——


    门后，裴清初对他脑海中的尺度画面一无所知。


    阎越砾还有神智是好事，总好过昏迷不醒。但狗形显然比巨狼羸弱，是否说明，目前阎越砾的精神无法支撑巨狼状态？


    而且，大黑出现在了他身边。


    想起之前的梦境、浴室内诡异的动静、大黑偶尔的消失和残存的能量波动，还有杜卜丸的结论，裴清初几乎能确定——


    身体状况下降，“能量体”状态的阎越砾，很可能会被吸引到他身边。


    而他自己，在治疗仓内濒死的时候，看见的，也是阎越砾的眼睛。


    这绝不是基因匹配度能影响的，这种能无视空间而穿梭，直接作用于精神意识、影响到另一人的力量，他只从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的女儿，裴小小。


    ……这似乎是一团乱麻。


    想起能量波动，裴清初又打开工作台，输入了一串编码，光屏上，很快出现了三个模块，一部分音频文字、视频，和D星地图。


    这是他在咖啡厅时，借着从电梯出来的擦肩而过，悄悄吸附在李向暖身上的微型定位摄录装置——之前在琉璃宫，也托小临放在科伦身上过。


    不过收集到的录像音频很短，裴清初扫了眼，大概在三个小时后，刚进入珠可执势力范围就被发现了。


    原本也是顺便的事情，他没报什么希望，戴上耳机。


    “你说到的许愿盲盒是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它起作用？”珠可执冷静的声音响起。


    李向暖扯了堆废话，哀嚎一声，似乎又挨了打：“我说！我、我以为那是给我的金手指呢，我一个主角，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一开始也就是，有人给我发信息，给我出主意，给陈析潢搞破坏，我随便搞点什么，他那脸色可有意思了，一阵青一阵白的。”


    “后来，后来就也告诉对面的人，陈析潢的信息，我这时候才觉得，对面可能不是AI金手指……我哪知道你们星际这么高科技——诶呦！”


    李向暖又挨了一下，不敢再贫嘴，快速道：“后面就没啥了，他帮我对付陈析潢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析潢一开始没回家，我收到消息，他让我变卖保险箱里的房产，我就知道这把稳了，姓陈的肯定回不来了！”


    “后来他就没怎么联系我了，就是给了个时间，让我去航空港应聘，然后让我在某个出口冲出来拦车，上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