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我平时也不常出门，行动路线很固定……”


    “不是这个，”裴清初盯着她，“你刚才说，‘奕孔博士’？”


    禾生玉少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紧张地回答：“是、是的。”


    “奕孔博士是个很好的人，”见他不说话，禾生玉连忙道，“他的基因等级很高，曾经到首都星去留学，还开了公司，是后面想着造福D星，才回来开办夜校。”


    又一个形象。


    裴清初垂眸，在禾生玉口中，这位奕孔博士十分热心，知识渊博、乐于助人，很受人尊敬。


    不过，似乎也说得通。


    对凯路简威严神秘，是因为他是无需深交的交易对象；对禾生玉和蔼可亲，因为她是无害的普通学生。


    ——这位“奕孔博士”对外、对下表现出的形象，是“体面”。


    不过……裴清初微微抬眼，看向前方的路况：“你说他基因等级‘很高’，是多高？”


    这个表述不太常见，等级高的人，一般会直接报自己的分级，即使不说A50这种明确分级，多少也会报个A级。


    奕孔博士却只笼统地说自己“基因等级很高”。


    “这……”


    禾生玉想了想，又打开终端查询，讪讪道，“夜校的官网上没写，他好像是开会时说的，没告诉大家具体级别。”


    裴清初若有所思。


    在李向暖不小心听到的对话里，奕孔博士曾跟陈析潢发生剧烈争吵，讽刺陈析潢作为S级alpha却不知变通，“手伸得太长”，“当心保不住小命”。


    两人的对话谨慎地没提及实验内容，但结合上下文猜测，大概是陈析潢做了什么，接触到了更上层的人物，让奕孔博士十分不爽。


    让裴清初更在意的，是奕孔博士在对话中，多次对陈析潢“S级”的强调。


    ——在这位博士的心里，基因等级是很重要的东西。


    裴清初更倾向于，这位“奕孔博士”的基因等级不高。


    出手阔绰、神秘威严是他想打造的人设；和蔼可亲、成功热心是他笼络人心的面具。


    他只使用加密货币进行大额支出，交易地址在平民区和工厂区——资金来源隐蔽且受限，说明其资金很可能依赖外部资助。


    裴清初看了眼禾生玉屏幕上的夜校宣传资料。


    光屏上，奕孔博士笑容谦逊和蔼，五官端正，发际线略高，很有几分专家气场。


    “夜校的名称方便发我一份吗？”既然奕孔博士自己在外抛头露面，他也就不怕打草惊蛇。


    “哦哦，好的老师！”


    眼看裴清初恢复平时的样子，禾生玉又放宽了心，悄悄从视窗里看他，好奇道：“裴老师，您是要跟师公去约会吗？”


    “嗯？”裴清初没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最近很流行啦，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之类的，”禾生玉憧憬道，“可以一起去学烘焙啊，艺术之类的，很有趣的！”


    跟阎越砾一起学习？


    裴清初有些想象不出那个场景。


    在军校时，他们也有假期，入学半年后，裴清初硬扛阎越砾的淫威，为F班撑起了一片天，F班的“臭鱼烂虾”们前所未有地团结，在难得的假期里，约着去团建。


    他们机甲单兵系全都一穷二白，选择了古代机甲博物馆，不知道为什么，撞见了阎越砾带着一群跟班。


    彼时一群穷beta兜里掏不出一个联邦币，正在啃军校生特惠福利——馆供限定三明治，阎越砾带着人浩浩荡荡上了二楼的VIP餐厅。


    F班的同学们正激情批判世家道德沦丧、资本丧心病狂，转头就见一个服务生过来，说阎越砾邀请他们一起用餐。


    前提是，他们之中，有人能跟他一起刷新博物馆的“水下试炼”记录。


    F班的人一边怀疑阎越砾这狗贼觊觎他们omega班长，一边又觉得不答应像是认输，个个看着VIP餐厅的门咽口水，视死如归。


    裴清初当然还是答应了。


    这也是他们最接近“一起学习”的一次，前期是做题、解谜和射击小游戏，两个S级配合地天衣无缝。


    后半程则是竞技，在场馆内寻找特殊印记。裴清初跟着提示走到水下机甲展区，四下无人，波光粼粼的回廊两侧，庞大的初代机甲、潜艇带着斑斑锈迹，在水中无声矗立。


    他的嘴忽然被捂住，条件反射的肘击也被轻易接住破解。身后，炽热的身躯贴近，悬殊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在微凉的玻璃壁上。


    “你……”


    捂着他嘴巴的手向上，严严实实地遮盖住眼睛，不透一丝光线。


    头被迫转向一侧，随即，未竟的话语被卷走吞咽。对方像是见了山珍海味的饥民，不惜一切代价，狼狈地、急切地掠夺着眼前诱人的唇色。


    裴清初猝不及防地被撬开齿关，连呼吸都被对方压制，几乎有了缺氧的错觉。


    半天，等他视觉恢复时，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但那个身高、体重量级、军校标准格斗技巧……裴清初拿出纸巾，擦了擦满下巴的口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初吻好像没了。


    但，阎越砾为什么要突然跑过来亲他？


    裴清初一度以为alpha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生物。


    毕竟他们后续在餐厅见面时，阎越砾面不改色，公事公办地跟他说了几句话，一点也没有提关于这个吻的事情。


    裴清初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会儿，想找出一丝痕迹。alpha被他看得身体僵硬，步履匆匆地离开，背影简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地星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复杂了。裴清初想，严格来说，他们现在应该算床上搭子。


    如果现在又跟阎越砾一起学习，Alpha肯定又会把场地变成做其他事情的地方，只是想想，裴清初就十分疲倦。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阎越砾的通讯器还沉沉坠着。


    疲倦也没关系，如果阎越砾还能变回人形——


    回到研究所，把禾生玉放下，裴清初对她点了点头，目送女生走进实验楼。


    刚才跟着他的车在路上就转向了，不知是否是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暴露。


    一边开车回家，裴清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副官团的通讯：“你们有找人跟着我吗？”


    “是的，长官。”


    通讯另一端，齐鸢回复得飞快，“少将应该配备三人以上保镖，阎家继承人至少配置三人。”


    少将的伴侣也是这个规格，齐鸢把这句话咽下。


    “我似乎被人跟踪了。”


    裴清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对方的隐匿技巧很高超，他只能大概锁定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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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无法确定跟踪者和车辆的具体信息。


    齐鸢的声音马上严肃起来：“明白，我马上请求信息署配合调查。”


    如今还不是完全抛开副官团的时候，裴清初顿了顿：“奕孔博士的研究内容，现在有消息吗？”


    “目前只能确定，确实涉及非法实验，”易重山的声音冒出来，“凯路简交代，他之前给奕孔博士也介绍过不少‘员工’——实际上是受试者。他坚称自己只是中介，不过我们还是拿到了一份名单。”


    裴清初打开文件，车载光屏上露出一份标注了各色标识的名单。


    “我们用星网数据库进行了撞库比对。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用的是化名和假信息，约三分之一的人口是黑户。”


    易重山条理分明地讲解着标识内容：“目前可以确认身份的人员中，有四人确认死亡，死因是疾病及意外；一人长途旅行，两人失踪。”


    调查的工作量很大，裴清初点点头：“辛苦了，请把名单给我一份。”


    他心中其实有猜测。


    “盲盒许愿”的都市传说是假的，幕后存在着某个搜集“绝望许愿者”的黑手——


    盲盒许愿是有效的筛选机制，作为大众消费品不易引人怀疑；愿意购买盲盒的群体，更容易相信“运气”和“奇迹”，限定隐藏款的稀有性，也便于让人打消防备。


    但是，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限定隐藏款”？


    怀着这个疑问，裴清初选择跟禾生玉一起去奢侈品寄售店，结果也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


    ——真正能够让人“心想事成”的，正是这些“瑕疵品”的“假”盲盒。


    能稳定获得大量特定‘瑕疵品’的人，必然对盲盒的生产、质检或报废流程有深入的渗透和控制。


    最可能的途径，就是直接接触生产线。


    挂断通讯，刚停好车，裴小小已经带着大黑冲到门口，迈着小短腿跑来，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咯咯地笑。


    裴清初揉了揉她的脑袋，裴小小的脑门红彤彤的，一看就在游戏仓里躺了很久。


    大黑尾巴狂摇摆，表情却异常严肃，前后左右围着他嗅闻，还想往他□□钻，那双通人性的狗眼，看他的眼神，活像得知自己再也无法侍寝的妃子。


    是不是最近对它太凶了？裴清初伸手摸了摸狗头，蓬松柔软润滑的毛毛从指缝滑过。


    下一秒，大狗已经不管不顾地挤开裴小小，给自己占了个位置，在他怀里发出呜呜声。


    “不会阉了你的。”裴清初失笑，觉得是今天把狗恐吓得太过。


    他安抚地摸着大狗的背，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眼眸温柔地像春天的湖水：“也不会丢下你，大黑，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汪！汪汪汪汪汪！”大黑呆了两秒？激动得像是要说人话。


    哄完了狗，又抱起崽，裴清初进门。


    兰昭蘅又在做雷霆大餐，听见门响，拿着锅铲出来，三下五除二地往他、裴小小和狗嘴里各塞了一块肉干，又急匆匆地跑回厨房。


    裴清初叼着肉干，眨了眨眼，裴小小又笑成一团，他眉眼也不由得温和起来。


    墙上挂着裴小小画的D星地图，五颜六色的笔分割出区域，裴清初眸光落在一处。


    ——奕孔博士使用加密货币交易的可能地点中，恰巧，有一处盲盒公司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