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锁定的加密货币交易范围内，确实有一家盲盒制造工厂。


    但裴清初并不认为，“许愿”背后的操纵者，是盲盒公司本身。


    原因很简单，商业公司制造“限定隐藏款能够实现心愿”这种噱头，无非是想扩大销售。


    如果是公司自行营销，它完全可以明确奖励，没必要去实现花样百出的“愿望”。


    何况……被盯上的“幸运儿”，是明显被筛选过的、曾处于绝望中的人。


    “裴老师！”


    门口的身影探头探脑，看见他，兴冲冲地跑过来：“裴老师，您今天来啦！”


    是他带的实习生，禾生玉。他的项目完成，最近应该没有工作才是，裴清初有些意外会再见到她。


    “我又找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兼职，”禾生玉不好意思道，“在隔壁组打打下手，做做基础实验什么的——”


    她皱了皱鼻子，比了个手势：“不过隔壁老师给的劳务费只有一点点点……”


    女生眼巴巴地看着他：“裴老师，您什么时候做新项目哇？请务必叫我！”


    “好，一定叫你。”


    裴清初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我刚想请教你。”


    他没提陈析潢，只问了许愿盲盒传闻的事情。


    禾生玉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是有这么个传言，不过那个隐藏限定款太贵了……我们也就是当个故事听听。”


    “不过，我还是有点相信的。”


    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因为之前我妹妹的朋友的朋友，真的实现过愿望。”


    裴清初有些意外。


    虽然从加密货币交易记录看，那个奕孔博士的大本营很可能就在D星，但距离这么近……近到身边就有“实现愿望”的人，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我也是听说的。有个星网上的前辈送给她的，她希望能凭自己的努力通过统考体测，考上迦南军校……”


    由于多年崇军尚武，联邦军校的统考分数始终居高不下，是多数学生报考的第一选择。


    当然，军校的优厚福利待遇也是其热门的原因之一——单是服役减免助学贷款，就让不少背景普通的学生心动。


    这也是裴清初报考军校的原因。


    “其实，在多数人看来，都会有点幼稚，”禾生玉攥了下自己的衣角，“不过我觉得她还挺值得佩服的，明明可以直接许愿要联邦币、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她居然真的，只许愿能靠自己通过测验。”


    裴清初倒是很冷静：“如果她许的是别的愿望，也未必会实现。”


    “是的。”


    禾生玉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也不是全信。我还去搜过，星网上，许愿成功的帖子有十几条，但去年这个盲盒的实际销售量，只有八万左右。”


    她谨慎道：“我觉得，其中有些人拿到的‘许愿盲盒’，很可能不是正版。”


    闻言，裴清初微微一怔。


    “因为我妹妹喜欢这些……我也稍微研究过。”


    禾生玉低下头，知道自己的观点太过大胆，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她小声道：“盲盒是随机的嘛，总会有人抽到不喜欢的款式，所以，二手市场有很多盲盒流通。溢价越贵，就越容易出现假货。”


    二十万一个的价格，足够让人专门制造山寨品了。


    禾生玉小心打量着裴清初的神色，见他没有表态，胆子又大起来。


    她打开自己的老款通讯，给裴清初找图示意：“比如这款，标识码的印刷方式就不太一样，还有这部分的涂漆颜料……”


    裴清初看着那些真假对比图，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一会儿下班，可以跟我去一趟中心区吗？”他低声道，“劳务费按之前的标准给你，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


    裴瓴小朋友最近的身高显著突破，终于达到了体感游戏仓的最低准入标准。


    兰昭蘅钱包大出血，没能抵挡小小的死缠烂打，给她买了游戏仓。


    此刻，阎越砾·狗形态，正百无聊赖地趴在体感仓旁边，深感这一家人对小魔头的放纵。


    她都玩了四个小时了！


    操心地看了眼体感仓显示屏上的数值，阎越砾后知后觉，自己也有变成老父亲的趋势。


    再过半小时，兰昭蘅还不上来捞裴小小，他就下去找人——


    正计划着，被他叼到窝里藏着的旧终端震动。阎越砾手忙脚乱地去看，爪子歪歪扭扭地戳按老年友好界面。


    [薪比天高-鸢]：最喜欢的人是？


    阎越砾看着自己设置的密保问题，陷入沉默。


    这是他军校刚毕业那会儿设置的，因为没什么用到的机会，也就一直没想起来改。


    阎越砾咬了咬牙，克服了羞耻心，颤抖着爪子打下。


    [未知号码]：嗜血孤狼、爱q如初


    [薪比天高-鸢]：少将？！


    不怪齐鸢震惊，他的巨狼身体现在恐怕还在别墅里沉睡——意识却在另一地点发消息，任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即使有兽化这种离谱的事情在前，他回答了所有暗号，齐鸢还是将信将疑。


    阎越砾深吸一口气，抱着社死的决心，在键盘上敲下：


    [未知号码]：我第一次自X用的是裴清初的照片。


    死寂般的三秒后，阎越砾发挥了狗爪前所未有的手速，撤回消息。


    屏幕对面的齐鸢诡异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给出回复。


    [薪比天高-鸢]：好的，少将。


    这是阎越砾前半生最大的秘密之一。


    作为世家，阎家有很多略显变态的规矩——比如继承人在离家外宿之前，必须留下生物特征样本。


    在技术手段日新月异的星际时代，这项规定能有效防止“狸猫换太子”之类事件的发生。


    阎越砾从未外宿过，也没想着住学校。直到第一天去军校报道，他在校长室里看见新生档案。


    厚厚一沓材料里，裴清初作为平民新生代表、史无前例统考进第一军校的omega，档案被放在最上面。


    惊鸿一瞥。


    阎越砾表面风平浪静，回家做了整晚的梦，第二天向家里提出，想搬进军校。


    他也第一次经历了生物信息留样的全过程。全程摄录，由家庭医生和三名助理协同监督，保存证据。


    就算是从小习惯了被服侍，在这种事情上，阎越砾也很难自在。


    家庭医生体贴地留他在隔间内，并附上了一份应有尽有的素材清单，从全息影像到虚拟共感。


    阎越砾草草翻了遍，最后开口，让人调了张档案照片——他在校长室里看到的那张。


    齐鸢是当时经手他档案的三位家族助理之一。军校时期，她还没被分配给阎越砾办事，听闻这位继承人在学校跟omega势不两立，很有职业道德地缄口不言。


    这事情确实不可能被阎家之外的人知道。


    “我现在没法说话，”阎越砾慢吞吞地打字，“给我准备个新通讯号，后续再联系。”


    齐鸢领命，仍不放心还想让杜卜丸来看他的情况，被阎越砾一票否决。


    开什么玩笑！变成星际巨狼也就罢了，就算是动物，好歹威风凛凛。


    现在变成了狗……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掉大牙。


    即使最终会走向死亡，他也不希望自己在公众视野里留下的是这种形象——就当是他的最后的私心。


    眼下，他的意识偶尔也会回到黑金巨狼的躯体上，只是身体沉重，连眼皮都无法睁开，更不用说恢复行动。


    杜卜丸曾说过，异兽状态的能量化还在研究中——既然如此，他如今的状态，恐怕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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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靠军医官解决。


    “遵命。”齐鸢回复道，阎越砾刚稍微松了口气，就见他的首席副官又发来一条信息。


    “对了少将，就在刚才，我们的人看到裴工跟一位年轻女性在中心区购物——”


    阎越砾心头一跳，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裴清初跟人有说有笑的场景。


    是谁？他们怎么敢？他才几天不在……裴清初身边就有了别的人选？


    阎越砾又想起裴清初口中的“温柔体贴alpha”，心跳都几乎要停了。


    确实……裴清初从没说过那个alpha是男性。


    阎越砾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狗脑拼命思考着。


    如果裴清初喜欢女生怎么办？那他的优势……不对，他还有没有优势？


    大黑狗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差点摔碎老旧终端，又连忙捧起。


    通讯里，副官的声音忠诚、殷切，冲淡了那抹玩笑似的腹黑：“请您务必早日归来。”


    ——


    李向暖去的那家奢侈品寄售店不算难找。


    下班，裴清初带着禾生玉来到中心区。把车停好，他们绕了圈，走进店铺。


    他没忘记自己手上还有阎越砾的手环，恐怕齐鸢他们也能知道他的位置。


    ……他需要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店铺内，昏暗的温感灯光洒落，亮些的光线集中照在少数精品上，几个柜员零零散散站着，脸上带着客套官方的笑容。


    见裴清初进来，有人上前接待。


    “想为我妹妹挑选一件礼物。”


    裴清初颔首，“我听说这里有‘命运’ip的限定隐藏款？”


    一旁的禾生玉不自觉地靠近他，拽紧他的衣角。


    她没经历这种严阵以待的场合，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够柜台里东西的零头，难免心虚。


    裴清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他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孤儿院没有零用钱，军校生的吃住有统一安排，他在小小需要服药后才有了金钱观。


    无知则无畏，裴清初显得分外从容。


    “艺术专区请往这边走。”


    导购在前方引路，介绍道，“……您提到的这件捐赠品很独特，它不只是件稀有的、具有艺术价值的工艺品，对捐赠者和收藏者来说，也是一个小小的‘幸运’象征。”


    “我可以取下来来看看吗？”裴清初仔细端详。


    “当然。”


    导购取下摆件，裴清初边看边跟禾生玉低声讨论，仿佛真是个友善的哥哥。


    他有意无意地护住禾生玉，用背影挡住店铺外不远处的窥探视线。


    等两人离开寄售店，禾生玉才哆哆嗦嗦地站直。


    刚才那二十万的东西在她掌心，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识别码应该是真的，但是，总感觉涂装不太对……”


    坐上车，接过裴清初递来的热饮，禾生玉咕咚咕咚干掉半杯，才想起来道谢，“谢谢裴老师！”


    “具体是哪里不对？”


    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裴清初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刚才的窥视者也上了车。


    他原以为是军部的便衣，是齐鸢派来保护他的人，但——


    “说不上来，看起来不是山寨，但又跟正品不太一样，像……”禾生玉搜索着词汇库，总结道：“厂里面质检不合格的瑕疵品。”


    “好。”悬浮车启动，视窗里，后面的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裴清初收回视线，“我送你回研究所，最近不要在外逗留，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禾生玉捧着饮料，虽然搞不清形势，但很听话，“我平时也不乱跑的，就是上学、打工，接送我妹妹去奕孔博士那里上夜校……”


    刹车声猝然响起，裴清初转头看她，眸光沉沉：“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