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遭凌辱

作品:《弄青梅

    越往南,气候愈发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叶与瘴气混合的腥甜味。


    裴衡衍本就带着伤,全凭几根老山参吊着一口气。此刻他颈戴沉重的枷锁,面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靠在歪脖子树上,气息奄奄。


    “官爷,行行好,赏口水喝吧。”廖氏挪到差役陈大面前,卑微地祈求,眼中满是哀怜。


    “拢共就这么点水,给你们喝了,耶耶我喝什么?滚一边去!”陈大啐了一口,粗鲁地一把推开廖氏。


    裴瑛冷眼看着陈大,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终究没有吭声。


    “你他娘的看什么看?!”陈大被裴瑛这眼神惹毛了,抬脚便朝裴瑛踹去,“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裴瑛闷哼一声,被踹翻在地,又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陈大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今日他非要叫这个臭小子知道厉害!


    “骨头挺硬是吧?”他狞笑着,又是一脚踹在裴瑛腹部。


    “装什么清高?”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裴瑛胸口。


    “什么玩意儿,整天在耶耶面前摆脸色。”最后一脚,狠狠踹在裴瑛脸上。


    裴瑛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官爷,我儿什么都没做,求求您高抬贵手!”廖氏大惊,扑过去想拦。


    “起开!”陈大眼看又要一脚踹向廖氏。就在这时,地上的裴瑛忽然拼尽全力,一头撞向陈大的小腿。


    陈大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顿时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不想活了直说!”他挽起袖子,眼看就要下死手。


    “别太过了,”一旁一直沉默的朱武终于发话,他伸手拉住了陈大的胳膊,“别把人弄死了,咱们不好交差。”


    “老子今日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陈大蛮横地甩开朱武的手。


    他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新奇的点子,黢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不是渴吗?来,爷爷赏你点仙露!”


    说着,他解开□□,一手提着裤子,一脚将地上动弹不得的裴瑛翻了个身。


    浑黄的液体淋在裴瑛身上、脸上,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他紧闭着双眼,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紧咬的牙关泄露了他内心的屈辱。


    廖氏在一旁捂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哭出声。她知道,此刻去拦,只会让儿子遭受更多的苦难。


    裴衡衍无力地靠在树干上,沾满泥泞的脸上滑下两道清泪。是不是他做错了选择?当初若是一死了之,或许妻儿就不会受这般凌辱了。


    想到此,裴衡衍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夫君!夫君!”廖氏被裴衡衍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官爷,求求您了!您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给他喝口水罢!”廖氏转头又去求陈大,声音凄厉。


    陈大故意掏出腰间的水壶,作势要给裴衡衍喂水。那水壶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却不见一滴水流下来。


    “哎哟,坏了,被耶耶我喝光了。”陈大看着廖氏脸上期待的神情一点点灰暗下去,觉得格外好玩,哈哈大笑起来。


    廖氏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求这等人,不如求自己。她举起手臂,狠狠在小臂上咬了下去!很快,殷红的鲜血流淌出来。


    “夫君,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廖氏赶忙将流血的手臂凑到裴衡衍唇边。


    裴衡衍惨白的脸上沾着妻子的血迹,望着这诡异而悲壮的一幕,陈大也觉得瘆得慌,终于不再言语。


    一行人继续沉默地上路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的朝局也并不太平。宣策帝继位后,生怕身边还潜伏着长公主的亲信,将朝臣上上下下血洗了几遍,最后能上朝的臣子,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宣策帝大手一挥,决定将明年三月的春闱提前至今年年底,他要广招人才,培养属于自己的心腹。


    因此,洛茗这段时日除了打听裴家人的近况外,也在悬梁刺股地准备春闱。关于裴家人的消息极少,他只知道,他们还活着。


    他将此事告知妹妹,向来不信神佛的妹妹,如今日日跪在观音像前,祈求菩萨保佑他们平安。


    天纵元年十一月,春闱开始。洛茗在妹妹洛芙的相送下,走进了贡院。


    “阿兄,等你高中,我们就可以去救裴叔他们了。”洛芙的眼中满是希冀。


    洛茗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阿芙放心,为兄会拼尽全力。”


    洛茗走出考场时,神清气爽,自觉发挥尚可。


    可还没等放榜,洛茗就被徐侯召了去。


    “你考得不错。”徐侯一开口就是这句,洛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生怕是关于裴家人的噩耗。


    但看徐侯的脸色,却并无半分喜悦之意。


    “岳丈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陛下原本有意点你做探花,但很快就有有心之人将你与裴衡衍的渊源告知了陛下,陛下震怒。”


    洛茗心头一紧:“岳丈大人的意思是……小婿落榜了?”


    “幸亏本侯及时好言相劝,道你只是故交遗孤,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与裴衡衍的谋逆绝无半点干系,陛下这才松了口,没将你的名字划掉。”


    “草民……叩谢皇恩。”洛茗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只不过,探花是不要想了,你是榜末同进士。”


    洛茗的心一沉。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草民感念陛下不杀之恩,已是万幸。”


    “好!本侯没看错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长安安心做个小京官,待时机成熟,本侯自会提携你。”


    洛茗沉默片刻,忽然跪直了身子:“小婿……想回清川。”


    “什么?!”徐侯不可思议地看着洛茗,“你再说一遍?”


    多少地方官挤破头想进长安,他倒好,放着天子脚下的京官不做,竟要回那偏远的清川?


    “你可想清楚了?”徐侯眉头紧锁。


    洛茗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来长安这一年,足够他看清官场的冷暖与倾轧。他也越发明白,当年父亲为何一辈子甘愿在清川做个小小的县令,即便裴叔几次三番邀他进京,他也坚决拒绝。


    洛家人的性子简单耿直,适应不了官场的弯弯绕绕。与其在长安如履薄冰,不如回清川,不图荣华富贵,只求一家平安。


    “那我女儿怎么办?”


    “娘子若愿随我回清川,那是小婿的福分。若她不愿,小婿……也不强求。”


    “混账东西!”徐侯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案,“你的心里可有半分惦念你的妻子?”


    “岳丈大人息怒。小婿有自己的路要走。娘子没有我,或许在长安能过得更自在快活。”


    “简直胡闹!”徐侯被洛茗气得七窍生烟,“你们才新婚,哪能就这么分开?”


    “阿耶,当初逼我嫁给他的是你,现在逼我跟他分开的也是你?”徐玉露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脸无所谓,“他要去就去呗,反正我不去那犄角旮旯的地儿。”


    “你……你们!”徐侯被女儿怼得无话可说,最终丢下一句:“本侯懒得管你们了!”拂袖而去。


    这一年春节,洛茗兄妹回到了阔别一年的清川。熟悉的家乡,熟悉的乡音,还有那座虽小却温馨的院落,让他们倍感亲切。


    “阿兄,待你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我们就把裴叔他们接回来。”洛芙憧憬着未来。


    “好,阿兄答应你,一定会做到!”


    就在洛家兄妹回到清川的同时,裴家人也终于抵达了岭南瀼州。


    这一路的痛楚与凌辱,早已将这家人的尊严碾碎殆尽。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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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三人即将被交付给瀼州衙役、摆脱这两个恶魔的时,朱武坐不住了。


    他本就是宣策安插在裴衡衍身边的眼线,任务是通过裴衡衍查出长公主的藏身之处。


    可整整四个月,一无所获。朱武慌了神,若这般空手而归,陛下的怒火足以将他焚成灰烬,他怕自己性命难保!


    平时陈大教训那小子,他只当看戏。但如今,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他决定用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拿廖氏开刀。


    当裴衡衍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剥去衣衫、赤条条地绑在树干上时,他目眦欲裂,胸腔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要做什么!”裴衡衍嘶吼着,疯狂地撕扯下自己早已碎成条状的衣衫,试图去遮挡妻子的身体。


    “裴大人,您本不必受此折辱,”朱武慢条斯理地掏出腰刀,在掌心轻轻敲打着,眼神阴冷如蛇信,“只要您说出长公主的下落,陛下说了,会给您格外开恩,让您一家老小有个安生之所。”


    裴衡衍闭了闭眼,喉头滚动:“我不知道。”


    “还是嘴硬?”朱武一步步逼近,伸手捏住廖氏的下巴。廖氏双目紧闭,早已昏死过去。


    “站住!”裴衡衍伸出无力的手,死死抓住朱武的衣角。


    朱武反手一抖,裴衡衍便像破布袋般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您今日若再不交代,您的夫人,恐怕就要受点皮肉之苦了。”朱武的手开始在廖氏身上游走,动作轻佻而恶毒。


    “畜生!对女子下手,你简直猪狗不如!”裴衡衍捶打着地面,绝望地怒吼。


    “呵呵,”朱武狞笑着,“裴相,若是有面镜子,您一定能真切看到甚么叫做猪狗不如。”


    “我数三下,你再不交代,我可就喊醒您的夫人,让她好好伺候伺候我了。”


    “三——二——”


    就在朱武数到“一”的瞬间,一直被陈大按在地上的裴瑛眼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束缚,狠狠朝朱武撞去!


    朱武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朱武狼狈地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丝,脸上露出一个阴险而诡异的笑容:“怎么?想替你娘受过?好啊,成全你。”


    他一拳将裴瑛打昏,三两下便扯去了他的衣裤,随后自己也解开腰带,面目狰狞地就要扑上去。


    眼看那肮脏的身躯即将压上裴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人在此喧哗?!”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一队手持兵刃的巡逻衙役出现在林间空地。


    朱武的动作猛然一僵,眼中的淫\邪瞬间被惊怒取代。


    裴衡衍趁机连滚带爬地扑到廖氏身边,用自己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衫裹住妻子赤裸的身体,同时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住裴瑛。


    “吾等奉命押送罪臣裴衡衍一家至此。”朱武迅速整了整衣衫,强作镇定地迎上前,试图掩盖刚才的丑态。


    为首的衙役目光如炬,在狼藉的现场、衣衫不整的廖氏和半裸的裴瑛身上扫过,厉声喝道:“既已抵达瀼州地界,为何不速速将犯人送至官府?竟在此处私行不轨!”


    陈大连忙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这位官爷有所不知,这几个流犯一路上顽劣不堪,若不给点教训,到了瀼州也定是不安分的主儿。我们这也是为官府省心不是?”


    “少废话!”衙役头领不耐烦地打断他,“人,现在交给我们。”


    火光下,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衙役严阵以待。对方人多势众,陈大和朱武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在瀼州地头造次。两人对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了钳制。


    当衙役丢来一件粗布外袍在廖氏肩上时,裴衡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他跪伏在地,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黑暗的地狱里,终于透进了一丝活下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