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随娘子

作品:《和离后将军爆改恋爱脑

    *


    淳昌郡主最近有些苦恼。


    自从上次董林自城郊回来后,他便成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让她等到半夜。


    她旁敲侧击地问,董林只说事公务繁忙。


    即使回家,董林也是倒头便睡,也不再喝她准备的热汤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天气转热的远缘故,于是精心调配了许多冰镇的甜汤,董林也是心不在焉地尝尝,说句“不错”,便让人侍候就寝。


    董林生性多变,喜新厌旧,淳昌郡主本没想太多。


    可后来没多久,董林便不再与她同寝。


    虽说闺帷之事不应与外人道,可董林睡书房的行为太过显眼,一夜之间便闹得全府上下人尽皆知。


    虽说董宅中人似乎都还算忠实,流言并未传到宅外,可白日面对下人们试探的目光,也足够淳昌郡主如坐针毡了。


    迫于羞耻,郡主还曾趁夜敲开书房的门。


    不消片刻,就被董林轰了出来。


    郡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成日在宅中以泪洗面。可董林对此依旧不闻不问,有时心烦了,就训诫她几句。


    而后他归家的时间便越来越迟。


    淳昌郡主日日都掌灯守着,可董林再也没走进两人的卧房。


    郡主忧思甚剧,将自己关在房内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几乎不出房门,吃喝只让桃枝一人送进房中,不让任何人侍奉。


    下人们议论纷纷,不知主人们的冷战究竟是何缘故。


    直到有一日,董林破天荒地在白日回来了。


    看董林下了马车后,毕恭毕敬地回身,从马车内毕恭毕敬的扶出一个金服女子,下人们皆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


    桃枝面色焦急,咬了咬下唇,转头就冲进了夫人房中。


    董林让下人们叫那女子“随娘子”,自己则叫她“阿随”。


    阿随一进大厅,便大剌剌地直接坐在主座上,冲着董林大呼小叫:


    “渴了!”


    董林陪着笑:“好,好。”转头冲下人,“还不快给随娘子奉茶?”


    下人还未称是,阿随就又大叫道:“不要,我要喝之前的甜汤,你给我做的那个!”


    下人闻言,都惊讶地看向董林。


    董林面色依旧温和:“好,我且去安排,你安心稍候。若闷了,便让丫鬟陪着在府里随处逛逛。”


    阿随听罢,随意地“嗯”了一声。


    下人们于是更加震惊地看董林转头去了厨房。


    老爷不是曾说过“君子远庖厨”吗?别说夫人了,就是曾经老夫人重病,都不曾下过一次厨。


    这随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与老爷又是什么关系?


    而且她的声音……


    几个后院中的奴婢窃窃私语着。


    其实大家心中都隐约有了个答案,但都心照不宣,不愿言明。


    正说着,桃枝就从夫人卧房中出来,几人赶紧收了话头。


    桃枝吩咐了人去祈姻楼找齐大人,就又要王屋内走,几人赶紧叫住,旁敲侧击地问夫人的情况。


    桃枝闻言,直接哭了出来:


    “夫人她……已经快哭晕过去了。如今只盼着齐大人能好好安慰夫人……”


    奴婢们闻言,皆是缄默。


    桃枝转头欲进屋,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娇蛮的女声:


    “这就是你们家后院?比我家小太多了吧。”


    众人转头一看,是那随娘子,在几个奴婢的跟随下走了过来。


    阿随自进入董宅,就一直戴着幂篱,即使如今到了后宅也不例外。


    几人虽心中不屑,但一时也不敢得罪,都礼貌地行了礼:“随娘子。”


    阿随连句“免礼”的客套话都未说,直接问道:“董林的夫人住哪?”


    “正是此处。”身后的奴婢答。


    几个奴婢低着头维持行礼的姿态,却忍不住偷偷交换着眼神——


    这声音是很像夫人。


    但肯定不是夫人。


    夫人说话永远温声细语的,哪像她呀?


    阿随抬头,将眼前的厢房上下扫了一下,“啧”了一声:“这住得也太寒酸了吧。”


    随后抬脚便往里面走。


    桃枝拦在阿随面前:“娘子,不能进去。”


    “为何?”


    桃枝双眼通红,眼神倔强:“夫人不想见你。”


    “哦。”阿随语气平淡,直接越过桃枝,“可我想见她。”


    “欸——”桃枝赶紧追上,可阿随已经自己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夫人、夫人恕罪……”桃枝只好紧随其后。


    几个奴婢一脸八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贴在门口偷听。


    可屋内却一时寂静无声。


    门外众人正疑惑,里面便传来淳昌郡主隐隐约约的声音:


    “桃枝,你在门口候着吧。”


    “是。”


    几个奴婢赶紧作鸟兽散。


    屋内,只剩阿随和淳昌郡主。


    一道屏风立在房中央,阿随戴着幂篱,站在屏风这头,郡主则一身木服,坐在床帘后。


    两人无言地对峙着,直至窗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阿随缓缓摘下幂篱,露出那张与淳昌郡主一样的脸,出声道:“走了。”


    床上人闻言,一把掀开床帘,大喊一声:“憋死我了!”


    竟是齐璎。


    下一秒,两人隔着屏风,不由分说地一同脱起了衣服。


    “要快了,桃枝叫的人已经去祈姻楼了。”


    “不慌,我和盈盈说好了在董宅门口换。反正她也要来,正好节约时间。”


    “那也行。”


    两人交换穿了外衣,一同出了屏风。


    淳昌郡主将幂篱递给齐璎,忍不住嘱咐道:“一会跟紧桃枝,要是有人来了,一定戴上……”


    齐璎笑着打断:“知道啦,都来了这么多回了,我闭着眼走都行。”


    “行,那你闭着走。”


    齐璎抱怨:“哇郡主,你越来越像阿随了。”


    淳昌郡主笑意不减:“那不是好事吗?”


    董林将精心做好的甜汤端出来的时候,阿随已经不在大厅了。下人说她去了夫人房间多时,现在还没出来。


    董林于是赶忙去了卧房。可桃枝却在门口以死相阻,不知为何不让他入内。


    他听不见房内的动静,更加着急地喊了两声“阿随”。


    阿随应了,大声道:


    “董郎放心,我与姐姐相谈甚欢呢。”


    淳昌郡主冷冷的声音紧随其后:“何人与你相谈甚欢?”


    阿随一笑,不回答。


    阿随的声音和郡主的声音乍一听的确很像,就连董林第一次都觉得惊讶。


    可相处时间久了,董林一下就能区分出两人的声音。


    明明一点都不相似。


    听这对话,至少阿随不是吃亏的。


    董林放心下来,找回了原本的威仪:


    “夫人,阿随是客,需以礼相待,莫失了气度。”


    片刻后,才听见郡主的回应,声音微不可闻:“知道了。”


    董林还想在说些什么,管家来报:“齐大人来了。”


    “齐大人?”董林皱了皱眉,还未回复,就看见了一旁桃枝兴奋的神情。


    董林了然了。


    人是郡主叫来的。


    董林心下冷笑,来得正好。


    他整了整衣冠,冲房间方向又朗声说道:“夫人,我且迎候齐大人。阿随这边,须得劳你周全招待,莫要怠慢了。”


    看董林带着一群人完全离开了后宅,桃枝就鬼鬼祟祟又去了侧门,趁无人经过,将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金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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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站在门外。


    桃枝点了点头:“盈盈大人,请随我来。”


    *


    董林在大厅,看齐璎火急火燎地进来,简单与他道了声“大人”便想往后走。


    管家伸手拦住。


    齐璎这才转向董林:“大人,这是何意?”


    董林抱歉地笑了笑,慢吞吞地开口:“齐大人莫怪,内子正与密友相谈甚欢,不如大人先在大厅稍候?”


    齐璎狐疑:“密友?可夫人叫我来……”


    “愣着干什么,给齐大人奉茶呀。”


    董林与下人说完,似乎才意识到打断了齐璎,抱歉地转回头:“齐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齐璎此刻特别想掐着董林的耳边,用最大的音量喊:“我说——#%¥……¥&”


    ——但一切还是要按话本来。


    齐璎有礼地笑了笑:“那就多谢董大人了。”


    “哪里哪里,齐大人客气。”


    董林让人搬来了屏风,让齐璎坐在了下首,热茶糕饼一应奉上,礼数周全。


    “董大人此前在射圃可玩得开心?”齐璎似随口闲聊。


    董林不动声色:“劳齐大人挂念,下官前番颇有收获。”


    齐璎满意一笑:“不瞒董大人,此法下官试过数回,颇为可行,不敢藏私。”


    “不过下官好奇,为何那日齐大人没来?”


    “欸——”齐璎答得自然,一副“你懂的”的语气。


    “既要大人抒发胸臆,独自静处方好。有外人在侧,还是不好尽兴的嘛。


    “骑射最适合放松身心,那城郊射圃人迹罕至,不收银钱,再合适不过。既然大人收获颇丰,那以后再有问题,大人告知我即可,我去安排。”


    “那是、那是。”董林笑着点头,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阿随果然不是齐璎故意安排的。


    他在心中默默回想着齐璎方才所言。


    骑射?放松?


    这算什么法子?亏她想得出来。


    真以为所有人都同她那夫君一般,只会舞刀弄枪吗?


    不过该说不说,那日出现的阿随确实解决了他的问题。


    也算是这官媒走运了。


    齐璎喝了口茶,开口:“董大人,不知夫人那边,所为何事?”


    原来桃枝还没同她说。


    董林心中暗喜。


    本来他今日带阿随回家,便是因阿随提出要来董宅“见见世面”。


    阿随身为东洲公主,性情与北池女子迥然不同。她开放爽朗,不受北池规则约束,有时出门,甚至会连幂篱都忘了戴。


    她从不介意董林的金服出身与六品文职,还时常衷心羡慕他的文采,这让身在尚武北池的董林十分受用。


    可与之相对的是她娇蛮的个性——稍有不如意便大呼小叫,临时变卦都是常态。而且只管自己喜欢,从不顾董林的脸色。


    即使两人几乎日厮混在一起,董林至今也摸不清她的喜好与脾性,吃了不少苦头。


    初次见面她便知晓董林的已婚身份,可两人相处期间,阿随不仅从不过问,既不催促董林和离,更看不出有什么想要“名分”的想法。


    虽有时会与董林发生一些让他心神不宁的肢体接触,阿随却从未在口头上对董林表达过什么,整日只同他玩乐。


    公主归期将近,董林简直着急上火。


    所以当阿随今日刚一出门,突然提出想要去董宅时,董林几乎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这可是阿随第一次表露出对自己感兴趣。


    而且让他更为兴奋的是,阿随支开了自己后,便直奔后宅,与自己的夫人“相谈甚欢”去了。


    这是否证明了,她一直对自己是在意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心悦自己……


    董林按压不住内心的狂喜,隐隐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