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飞鱼服

作品:《和离后将军爆改恋爱脑

    一瞬间,女子停下了所有小动作。


    董林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着急看那女子的反应。


    空气凝滞了几秒。


    随后,那女子才动了动,转向董林:


    “淳昌郡主,是谁啊?”


    董林没回答她的问题:


    “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你与齐官媒一同谋划?”


    “我?齐官媒?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她所谓的‘破解之法’,就是如此?”


    董林冷哼一声,转向女子:


    “夫人,齐大人此番,是为厘清你我闺帷之事,你莫作他想。可若妇人善妒,实犯七出之条,非宜家之妇。”


    “夫……夫人?”


    看郡主还在装傻,董林伸手,准备掀开她的白纱。


    他不想再与她废话了。


    闹剧就此停止。


    可掀开后,董林却愣住了——


    那张他先前确认过,与郡主一模一样的脸,此时却面色羞红地望着他。


    她双眼发亮,有着不同于郡主的、少女的娇俏。


    董林愣住了,连同心脏都漏跳了两拍。


    阿随娇笑道:


    “原来闺帷之中有点小问题呀,这位大人?夫人有点善妒,约了那什么官媒在射圃?”


    董林脑中一片糨糊。


    阿随又凑近董林:


    “你以为,我是你夫人?”


    欢声脆语,娇音萦萦,与那股异一同扑面而来。


    阿随的眼神好奇又无辜,如同山林间的一头小鹿。


    “有这么像?”她又凑近了一些,似乎只是想让董林好好认认。


    可董林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喉头发紧。见她凑近,只能向后退去。


    可后背已然顶着车壁。


    这次轮到他觉得车内空间逼仄了。


    而且不止逼仄,空气也不流通。


    董林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们长得很像,非常像。对与淳昌郡主一同生活了三年的董林来说,他完全可以说,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正是因为与郡主一同生活了这么久,他才知道自己应当是认错人了。


    郡主不会骑马,不会与陌生男子搭话,不会这么娇俏,也不是自来熟,更不会如她一般,被陌生男子看了脸,还能保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思及此,董林才忽然警觉——不止郡主,北池的所有女子,被陌生男子掀开面纱时,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这女子属实古怪。


    他勉力清了清嗓子,才能开口:


    “……你……你究竟是……”


    阿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一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灵动一转,娇嗔道:


    “都说别问了嘛,你就当萍水相逢了一个普通女子不行吗?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别扫兴嘛。”


    听口气,像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可若是世家小姐……董林犹豫着还想再问,马车一停,外头传来书童的声音:


    “大人,到了。”


    “太好了!”阿随闻言,十分兴奋,她看向董林,“大人,我们去骑马吧!”


    她眸中光彩流转,顾盼间神采飞扬,真就如山野妖灵般,让人移不开眼。


    董林再说不出什么话了。


    阿随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古怪,董林想上前搀扶,她却笑着躲开了:


    “不用了大人,被人看见了不好吧,你还是有家室的人呢。”


    董林面上蓦地红了。


    一行人走进射圃,跑场还算干净,但箭垛早已残破,漆色尽数剥落。


    风过跑场,只传来一阵石子游走声。


    阿随比董林还好奇地反复打量了好几圈,才道:


    “你不是和那谁约好了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想是……耽搁了吧。”


    董林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清此时自己是感到郁闷,还是感到侥幸。


    “那好啊,你陪我骑马吧!”


    “这,这不好吧,在下……”


    “不行不行!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啊!”


    忽然阿随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忽地凑近:“你不会是,不会骑马吧?”


    董林支支吾吾:“我,我没……”


    “放心,我教你!”阿随直接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董林的手,向跑场走去。


    董林在那女子爽朗的笑声中,勉强学会了骑马。


    虽然他有些意犹未尽,但为了避免继续出丑,董林还是早早地表示已经完全学会,下了马。


    阿随并未如董林期望的那样挽留他,而是继续一个人尽情在跑场中跑马。


    董林在中馆看她矫健又熟练的身姿,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淳昌郡主。


    她现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呆坐在董宅的哪个角落,喝喝茶,看看落花。


    又或许在桃枝的侍奉下,在屋里静静地做那无趣的女红。


    要是这时见到他进来,就会惶恐地放下手中的针线,手忙脚乱地为他脱衣脱靴。


    她永远畏首畏尾、丢三落四,眼神木然又飘忽不定。


    她面对自己说话时,用词总是小心翼翼,声音也轻。


    她总想着自己还能怎么让丈夫满意,却反而更让人心生烦闷。


    她依女诫所言,婚后从不熏香,少施粉黛。成亲三年,便已容颜黯淡,完全没了少女的娇媚。


    思及此,董林又将目光追随着阿随看了一会。


    阿随似有所感地看向董林,大笑道:


    “大人既喜欢看,还不下来啊?”


    热烈,自由。


    有风将她的面纱吹得翻飞,偶尔露出一点如雪的瓷肌,偶尔又是如血的艳唇。


    董林赶紧移开目光。


    他其实完全知晓那白纱下应是什么模样,可不知为何总会想入非非。


    两人明明有着一样的容貌,却如此天差地别。


    如果阿随才是自己的夫人,那……


    荒唐!


    董林猛然打住。


    郡主可是天皇贵胄,木服加身。自己挑灯夜读十余年,不就是为了摆脱金服吗?


    动念可以,可万万不能当真。


    不知何时,阿随已经下了马,走进了中馆。


    她喘着气,健步如飞,毫不客气地径直走到董林身边的空座上坐下。


    登时香风阵阵。


    阿随喟叹一声:“好久没这么骑马了!爽!”


    董林没接话。


    阿随也不在意,继续朝董林探过头来:


    “欸,大人,我们一会一同去山中探险吧?我知道有一处山洞……”


    “不了。”董林起身打断阿随,向她作了一揖。


    “阿随姑娘,天色不早,在下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便先行告辞了。”


    “啊……才刚开始玩啊……”阿随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情。


    董林不为所动:


    “在下观姑娘马术高超,伤也无碍。既还未尽兴,继续探险便可,在下也不叨扰了。”


    “你这人,好生无趣。”阿随撇过头,似乎有些赌气。


    董林又作了一揖,转头准备离开。身后慢悠悠传来阿随的声音:


    “这么急着走,是回家陪夫人吗?”


    董林的脚步顿住了。


    “你夫人真是好福气,有点羡慕她。”


    董林转过头,看阿随依旧维持着望向别处的姿势,似乎更像在自言自语。


    董林闭了闭眼,还是选择转头离去。


    书童在身后也遥遥与阿随作了一揖,转头跟上。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而来。


    董林与书童站定,面面相觑。


    齐璎来了?


    可她出行应当是马车,而非快马啊?


    那马蹄声行至射圃门口便停了下来。


    一阵寂静间,身后的阿随却突然站起来,上前一把抓住董林的胳膊,半掩在他身后,低声道:


    “他来了!”


    “谁?”董林皱眉,他听出来阿随语气中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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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马蹄声复又响起,这次是直奔射圃内而来。


    “有人吗?”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董林明显能感觉到,阿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阿随看了看董林,低下头:“……我们家的人。”


    董林想起她所说的“偷跑出来”,来人想是她的兄长一类,来寻人了。


    “你千万别说是我啊!帮帮我!求你了!就说……就说我是你夫人,我们不是长得很像吗?好不好?”


    阿随第一次在董林面前露出无助的模样,董林却有些烦闷。


    就是这乡野村妇,浪费了他大半日时光不说,如今还要自比郡主?


    他实在没兴趣参与她的家务事。


    董林动了动胳膊,试图挣开她的手。


    但阿随或许是因为紧张,握得很紧。


    那男人便在此时走进了中馆。


    董林愣住了。


    那男子身长挺拔,气度不凡,却衣着古怪。既不是甲胄,也不是文袍,更不是他以为的农服。


    那是一身绯袍,金线绣云。


    不是北池的服饰。


    那男子腰悬一把刀与乌木牌,见了三人,礼貌地作了一揖,随后按刀而立。


    “冲撞大人,万望恕罪。敢问大人,可曾见过我家小姐?”


    董林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男子,心中狐疑:“你家小姐是?”


    “大人容禀。我家小姐身量高挑,性子娇纵,精于马术,常独自骑马。方才听闻贵府车夫言,大人途中或遇相似女子,故斗胆前来求证。”


    那男子虽一直有礼地冲着董林说话,可目光却紧紧盯着他身后的阿随。


    阿随忍不住往董林的身后缩了缩。


    “敢问大人,您身后的,可就是那位女子?”


    男子上前一步,似乎要将阿随看得更清楚些。


    董林在这一刻猛然想起——


    传闻东洲皇帝设有皇家暗卫,需层层严格选拔。要求身长八尺以上,面如冠玉,武艺高超。


    一旦选中,赐着飞鱼服,配绣春刀。


    不就是眼前此人的打扮吗?


    董林强忍着不去看身后的阿随。


    如此秘密寻人,又说是“我家小姐”。


    再结合阿随不似北池女子的行径,那阿随的身份……


    董林心跳如雷。


    一片宏图似乎在他眼前展开。


    若是能与东洲公主……


    那淳昌郡主又算得了什么?


    董林于是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那男子:


    “阁下寻错了,此乃内子。”


    那男子冷冷地看向董林,神色却并不相信:“是吗?”


    “阁下所言的那位女子,本官是见过,她虽跌倒在地,却并未受伤。本官借她在马车内休整片刻后,她便骑马,往安平县方向去了。”


    男子紧盯着董林,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董林不退不让,与男子对视着。


    片刻后,男子突然又上前一步,迅速抬起手,向阿随的面纱伸去——


    董林一把将阿随护到身后:“放肆!”


    董林高喝一声,似乎真的因男子的无礼举动气急败坏:


    “你一个外男,竟想私自看内子真容,该当何罪!”


    男子不服,但也无奈地依礼下跪:“大人恕罪。在下也是一时情急,才……”


    董林“哼”了声:“小姐出走,自是你们疏忽职守,该当反求诸己,而非在外仗势跋扈。”


    “……大人,教训得是。”男子咬牙回答。


    可看那男子没别的动作,董林催促:“那还不快去别处寻?”


    “……是。”男子作了一揖,却不着急起来,又开口道:


    “在下……虽不便与大人多说,但也需提醒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请大人,考虑清楚再说。”


    “本官所言,事实而已。”


    董林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男子,一边感受着阿随靠在他半边身体的柔软身体,心中无比肯定。


    阿随,便是秘密进京的东洲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