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内，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通往前院。前院是待客的厅堂与书房，后院则是居所与花园。厅堂坐北朝南，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两盏朱红色的宫灯。


    厅堂两侧，是两间对称的耳房，一间用作书房，一间用作药庐。书房内，书架顶天立地，早已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地理，应有尽有，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方温润的玉镇纸，处处透着书卷气。


    药庐则更为雅致，摆放着一套精致的制香工具，墙角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兰花，香气淡雅，沁人心脾，闲暇时在此制香读书，倒也是一桩美事。


    后院的景致更是清幽，中间是一方小小的池塘，只可惜现在正值深秋，池塘里只余几枝残荷。


    池塘岸边，铺设着鹅卵石，两侧栽种着各类奇花异草，错落有致，隐隐有香气传来。


    池塘中央，建有一座小巧的凉亭，凉亭为六角形，木质结构，檐下挂着风铃，微风一吹，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凉亭内摆放着石桌石凳，可供人在此休憩观景。


    整个府邸，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错落有致，既有官宦人家的气派，又有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雅，青瓦映着天光，清草香气伴着清风，静谧而祥和。


    若是抛开官场的纷争与候府的算计，这座府邸确实是一处能让人安心休憩、远离纷扰的好去处。


    “等会儿让清风与明月都搬进来，既然在京都有了落脚的地方，那就不要再住那破庙了。”


    等他们都住进来了，那这个宅子瞧着才有些像个家。银沙在心里想着。


    铁玄心也赞同她的想法：“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清风就是这宅子里的护院，明月就当府医好了。”


    她希望这座府邸是安全的，能够让一直在外头紧绷心弦的银沙好好歇息的地方，所以府中的下人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现在明面上她就是这座新宅子的管家。


    “一切都拜托师父安排吧。”银沙看到正堂的桌上摆放着官服：“明天我就要去奉仙司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小时候经常被母亲带去奉仙司，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学习。


    若是没有当年的灭门之祸，她成人之后也应在奉仙司供职的。


    次日一大早，银沙就带着怀念与紧张乘车去往了奉仙司。


    马车也是安定候一早就准备好的，看着气派体面，就连前头拉车的马匹瞧着也是不凡。


    看着银沙上上马车，铁玄心长叹一口气，从那龙潭虎穴一般的安定候府踏进奉仙司，也不知道这一出到底是好是坏。


    奉仙司修得似一座道观一样，她才下车看到那飞翘的房檐里头就跑出来一个小吏：“可是银沙大人？”


    被人笑容满面地迎进门里，银沙一眼就瞧见了院墙下面的各个大铁笼。


    那里关着几个黑色的狼犬，一只只跟小牛犊那么大。它们这会儿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进入院子里的陌生人，嘴里还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银沙心头一动，她想起小的时候，她娘带她来奉仙司的时候，她最爱跟这些狼犬玩。


    当时那些狼犬都是由母亲亲手喂养，最是通人性，每回看到她来都特别开心，尾巴摇得都快飞起来，哪似现在这样。


    警惕地盯着她，好似在防备着她要为非作歹一样。


    银沙嘴角勾起一点苦笑，一旁的小吏看她盯着狼犬以为她是害怕，连忙上前准备呵斥：“你们这些蠢笨畜生……”


    “诶，它们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银沙叫住了他，浅笑着看着那些狼犬：“毛色和精神头都不错，饲养它们的人应是费了心了。”


    那小吏见她并不是害怕，甚至还颇懂这其中的玄妙立马喜笑颜开：“多谢大人夸奖，这些畜生都是小的一手带大的，平日里的吃食也都是自己调配的……”


    絮絮叨叨的话让银沙又想起她娘，是的，若想要狼犬们长得好，吃的就得重视。她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一时间有些恍惚，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奉仙司。


    一想到这里，她就重振精神，抬手制止了小吏没完没了的狗经：“下回再跟你好好聊吧，到时候了，不好叫大人们等着。”不等小吏回话，她就大步向前，走进了奉仙司的正厅。


    朱红立柱顶托着雕梁画栋，门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里面正飘着青烟。


    这里是奉仙司议事厅，是司中集议的重地，寻常时刻半分喧哗不得，今日比起寻常确实要热闹了许多。


    此刻，厅内两侧官椅上虽整整齐齐坐着各司执事，神色却藏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直到银沙踏门而入，一身绣着青色云纹的官服衬得她气度出尘，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慌忙起身，齐声唱喏：“拜见博士大人。”


    银沙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上首的位置，对着下方微微欠身，声音冷淡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诸位请起。”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与其说是让银沙熟悉一下各科人员、方便日后调度，倒更像一场无声的试探。


    有人言辞恳切，有人敷衍潦草，还有人暗中打量，眼底藏着不服。


    银沙垂眸静听，指尖轻轻摩挲着，神色未变分毫。


    银沙自小便跟着浸心月进出奉仙司，对内里的职位了熟于心。可是现在听来听去，终究差了一人。


    “还有谁未到？”银沙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她气势逼人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底下几人下意识敛了神色。


    立在她右手边的丁雨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恰到好处，语气恭敬却藏着一丝闪躲：“回大人，是执掌珍兽科的碧华执事。她说有紧急公务缠身，未能前来恭迎大人。”


    “紧急公务？”银沙眉峰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丁雨后背沁出薄汗。


    片刻后，她才淡淡颔首：“无碍。”二字轻飘飘落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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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压得丁雨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旁的吴三现早已按捺不住。他见银沙看似好说话，又瞧着丁雨那副拘谨模样，立马堆起满脸谄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尖利地拍起马屁：“诶，银沙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们奉仙司上下，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您这尊大佛盼来啊……”


    话音未落，银沙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吴三现。


    吴三现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谄媚话语，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笑容这会儿也僵得如同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格外滑稽。


    银沙收回目光，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刚刚还想着看热闹的执事们纷纷垂首，神色惴惴不安。


    直到议事厅里僵得都让人觉得害怕时，银沙才开口，她的声音威严肃穆：“朝廷设奉仙司，本意是敬奉神明、体恤万民，兴世间之利，除天下之害。


    奉仙司虽规模不大，但辨识万兽、助力民生、研习奇门遁甲，哪一样不需要日积月累、耗尽心力？诸位在司中任职已久，资历远胜于我，往后司中事务，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但……若是有人敢敷衍了事、阳奉阴违，休怪我不念情面。”


    最后一句话，她语气加重，吓得底下几人连忙躬身：“不敢。”


    丁雨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又堆起笑容，语气愈发恭谨地打圆场：“大人言重了！奉仙司的差事，向来不看资历看才干，您的本事，我们早有耳闻，能得您主事，是我等的福气。”


    他的马屁刚落地，吴三现便压下心头的惊惧，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挑衅，轻飘飘地抛过话来：“是啊，京都城里谁不知道银沙大人的‘美名’？您这般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坐上博士之位，不如给我们讲讲，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诀窍？”


    这话里的讥讽，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所谓的“美名”，哪里是什么赞誉，分明是坊间流传的、她与安定侯的香艳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在众人看来，她一个年纪轻轻的美貌女子，若不是靠了旁门左道，怎么可能一跃坐上奉仙司博士的高位？传闻中的那些驯兽、识兽的本事，谁知道是不是背后的安定候在为她作势？


    底下的执事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换着眼色，嘲弄、轻视、探究的目光如同针一般，密密麻麻扎在银沙身上。有人甚至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可银沙却像是没听见、没看见一般，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吴三现半分，：“闲话到此为止，谈正事。”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压下了堂下的窃窃私语。


    丁雨偷偷瞟了一眼吴三现，他脸色铁青，嘴角却还强撑着一丝僵硬的笑容，却半句不是都不敢说。


    是了，再怎么样，眼前这弱女子也是被安定候拢在羽翼下的，若是惹恼了那位候爷，可就不是能轻易饶过的了。他这样一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