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第 100 章
作品:《没有主角光环,但是女主》 叶岑一直默然无声,直到跟着宋显进了营帐里,确定了帐中并无其他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然后就是一长串放肆的笑声。
宋显由着她笑,甚至贴心地替叶岑放了个隔音帐,让她笑个够。
于是叶岑笑到后来,便有些悻悻:“你怎么不问我笑什么?”
宋显问:“你笑什么?”
叶岑笑着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宋显难得吃瘪,即便唯唯诺诺时是顶着陈剑西的脸,也足够好笑。
但是她又笑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劲。
她既嘲笑了宋显,又没讲原因,相当于还摆了他一道。
但是,从方才进了营帐到现在,他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更有甚者,当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宋显的一只手正抚上她——
拿指腹轻轻柔柔地摩挲着碎瓷片。
纵然只是一片碎陶瓷,叶岑也顿觉浑身一僵。
“叶岑。”宋显忽又喊道。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其实喊得很平静,声音里无波无澜的,但叶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痒痒。
她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却莫名觉得有股旖旎的氛围奇怪地蔓延起来了。
宋显摩挲着她良久,道:“你摔碎的那时候,觉得疼吗?”
“啊?”
寄身符并没有可以与所寄身之物共感的功效,况且就算有,她寄身的陶瓷偶人,原本就是个死物,摔碎的时候,原本也不会感到疼。当时沉默了那么久,主要是觉得丢脸。
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宋显却在这时问起……
难道是在关心她吗?
必不可能吧!她叶岑这个身份,才同宋显认识了多久啊?
那难道是认出了她?
更不可能吧!她重塑起来的肉身,根本和白涟漪长的两个模样!
但不知为何,旖旎的氛围似乎更浓厚了。
叶岑甚至觉得,这毫无知觉的陶瓷片上,让指腹划过的地方,都有一种微微的痒意。
她一开口,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不、不疼的吧。”
宋显松了一口气,然后道:“那倘若我在这瓷片上钻个孔,你应当也不会觉得痛吧。”
叶岑:“?”
就见他把自己摆到一边,然后依次拿出了一把从青阳小兵手中抢来的普通铁剑、一根红绳、一根针状的细长铁制器物和一个……绣娘做活用的顶针?
叶岑:“??”
所以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啊!
就算是陈剑西,也不是这样的人设啊!
不对!她分明记得,渠阳关刚破的那天,宋显顶着陈剑西的壳子,胸口就那么大喇喇插着支箭,就在城中到处乱逛。
——原来并不是乱逛,而是在搜刮这些东西!
叶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想做什么?”
叶岑:“想都不要想!”
叶岑:“我不会同意的。”
宋显振振有词:“可是我同柳青渝讲,你是我的护身符。”
“那也不行!”叶岑一口回绝。
但是思来想去,她如今寄身于一个碎瓷片,行事确实不方便,倘若要宋显带着,揣兜里又影响视线,思来想去,确实串个红绳挂起来最好。
但是“陈剑西”挂护身符,还能怎么挂?
如果做了剑穗,将来他们这群人还要杀回渠阳关去,届时刀兵相接,剑穗乱飞,又是她头晕目眩的时刻。
要么坠在腰间——
乖乖,那岂不是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人家的屁股?
叶岑脑中灵光一闪,道:“除非——”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叶岑同意被宋显钻一个孔,但前提是,宋显必须将她挂在脖子上,坠在胸前。
宋显还试图谈判:“但是坠在胸前,会显得很不聪明。”
叶岑冷笑一声,寸步不让:“要么,把我坠在胸前;要么,和我同归于尽。”
宋显这才退让道:“好吧。”
他寄身于陈剑西,手边没有了纯钧,只能用那把凡剑。
但他用剑的本事不减,营帐中只有银光一闪,铁剑重新入鞘之时,碎陶瓷上已多了个小孔。
只是孔眼的形状并不规则,还需打磨。
宋显便在指尖套上顶针,捏起那细长的针状物,开始细细磋磨起来。
叶岑:“……”
她脑中闪过方才的旖旎遐思,气得不想说话,沉默着任他磋磨。
沉默之余,思绪乱飞出去,又想,还好她寄身的是个陶瓷偶人,倘若是个□□,或者一面牛皮鼓,此刻已经露出破绽,气得膨胀起来了。
但她没有膨胀,宋显也察觉到一些端倪。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捧起彩釉的眼睛看了一阵,道:“你不高兴了?”
叶岑想也不想地否认:“当然没有!”
宋显面上便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困惑:“那你怎么不说话?”
叶岑冷笑:“那是因为,我天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宋显了然道:“原来如此。”
然后继续磋磨。
叶岑:“……”
他娘的更生气了啊!
就没察觉到,宋显手上动作不停,嘴角边却悄然爬上一丝笑意。
叶岑喜好沉默寡言,宋显的话倒多了起来。
他也不顾叶岑想不想听,道:“渠阳关前些日子战死的那个老将军,据说原本是个儒生,来自蜀中,名叫温瑜,还有个表字,叫做‘执玉’。”
叶岑:“……?”
同她讲这些干什么?
她可还在生气!
宋显自顾自地说下去:“温执玉弱冠之年上京城做了太学院的学生,因为文章写得好,得天子赏识,又从太学生成了太学正。谁知仕途沉浮了十来年,却因性情耿直而难有建树。一腔报国之心难以抒发,便丢了写字的笔,拾起弓矛,跑到这个黄沙漫天的塞外来,做了个万夫莫开的守关人。”
叶岑:“……”
可恶,确实有点被勾起了兴趣。
叶岑不大情愿地问道:“后来呢?”
宋显目的达成,看她一眼,便缓慢地说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渠阳关就是一座挺破落的关隘。
贫瘠、荒凉,人丁也稀少。那时候北边的青阳部落,时常派人来侵扰。城中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搬到更安稳的地方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要么实在是穷苦之人。女人白日里上街,甚至要拿灰色的粗布兜头掩面。
后来温执玉自请来到此处,带着那不像样的边防守军,亲自上阵抗敌。
他虽是个儒生,身量却高大,将甲胄一披、兜鍪一戴,瞧着真有几分魁梧,又带着几分不要命的疯劲,竟生生将青阳人逼出城外,渐渐不敢再来犯。
于是往后几年,得以喘息的摇摇欲坠的渠阳关,终于迎来一些生机。
渠阳关城中的广场上塑了座人形的石雕,没人说得出它的年岁,似乎是此处形成城镇之前,它便已经存在。
世代在此处生活的人,都道此石曾沾染神仙精魄,乃是受了仙人点化,都将它叫做神仙石。
大家都说渠阳关有个福地,有神仙的庇佑,竟为他们带来了温将军。
但是温执玉面对赞誉,也只是一笑置之。
他并不敢松懈,领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士,日日巡防、操练、加固城防。
他还把城中游手好闲的半大孩童也拉来,却不做他们的将军,而成了他们的老师。
白日里,小孩跟着他读书写字,到了傍晚时分,则也要跟着上校场去,双手举着个石头扎马步。
起先举的只是小石头,但随着年龄长到十五六岁,人还不够强壮,却到了最不服输的年纪,石头的重量也加上去,与一般兵士无二。到最后,竟也成了一支锐利的少年军。
宋显道:“陈剑西、刚刚聚在一起说话那些人,还有柳青渝,都是少年军里出来的。而柳青渝,大约是温执玉最得意的学生。”
最后一句是他的猜测,但叶岑也十分赞同。
因为那些半大少年,包括陈剑西,瞧着与柳青渝都一般大,可他们都叫她一声“青姐”,可见将她视作主心骨。
至于方才他们口中说的“温老师”,大约便是温执玉。
但是——
叶岑看向宋显,纳闷道:“你买的是哪家的攻略?我买了十几本,都根本没有讲到这些的。”
宋显奇怪地看她:“王剑世界自古都没人通过第一关,攻略里怎么会有这些?”
叶岑这就不解了:“那你——”
宋显科普道:“渠阳关的剑冢起源于王剑,王剑又与历史上的渠阳城破有些关联。昔年的大兖与青阳王朝虽然相继覆灭,但外围渠阳城中,记录有这段历史的《渠阳地方志》还是随处可售的。”
叶岑:“?”
叶岑:“。”
嘶——魔头当久了,忘记还有这种正途可以走了。
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愚蠢,她生硬地转开话题:“其实你说得对,方才的第一重幻境,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宋显:“……我没有说过。”
叶岑:“……”
他们相持片刻,宋显忽然感受到一股杀意。
极淡,但是是切切实实的杀意。
他忽然心有所悟。
“好吧。”宋显让步道,“譬如呢?”
叶岑这才感到满意。
她开始说她察觉到的不对劲:“这王剑世界虽然被称作“世界”,可从本质上看都只是幻境,幻境之中的人,怎么还能产生自主意识活过来呢?”
“又或者倘若他并非幻境中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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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拿身份牌占着这位置的时候,又为什么会毫无察觉呢?”
“况且从前那么多人都过不了王剑世界的第一关,可我们进来这里,虽说也是有些波折,说到底,其实并不花许多力气吧?为什么偏我们能进来?总不能说靠一些好运道的误打误撞吧?难道有什么事是我们做了,前头那些人却没做到的?”
“还有那个新郎——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那种气息,怎么说呢……”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感受,艰难地描述道,“像泛着死气,又充满生机。”
话一说出口,叶岑自己先顿了顿。
她知道这种表述很自相矛盾,但确实是最准确的一种描述了。
然后她才察觉到宋显的沉默,奇怪地看向他:“你怎么不说话?”
宋显戴着顶针,翘着兰花指,优雅得像拈着绣花针,模样瞧着既贤惠又二十四孝:“在等你说完。”
叶岑:“……我说完了。”
宋显道:“我觉得你说的都对。但若是说起我们做了,先头那些人却没做过的事情……”
他捏起那上头还贴着的寄身符,细细地打量上头的铭文:“思来想去,还真是有一件。”
他的手捏上寄身符的时候,叶岑也猛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他们是通过那道裂隙进到这里来的。可若非新郎突然向他们发难,又被宋显给打趴了,便不会有突然出现的银鞭将他卷走,也就根本不会出现那道裂隙了。
倘若将世界中原有的角色看做萝卜坑,那他们这些拿了身份牌进副本的人,就好是比占了坑位的萝卜。
寻常萝卜进了剑冢之后,是并不会从萝卜坑里出来的。而叶岑却利用寄身符,从新郎这个萝卜坑里出来了。
而她感受到那股饱含生机的死气,也是在那之后。
“说起那新郎本人,其实也很不对劲。”叶岑沉思道,“都说王剑故事的主要人物,是柳青渝和那什么青阳的纥——”
宋显:“纥石烈阿买。”
“对,纥石烈阿买。”叶岑道,“我原先见那新郎的样貌,还纳闷他怎么生得像个完完全全的大兖人,一点青阳的血统都瞧不出。可刚刚你瞧见柳青渝捡来的那个小孩没有?眉眼和那个新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对,先前我还听新郎喊什么‘阿姐’。可那小孩瞧着才十岁吧?——难道说,纥石烈阿买比柳青渝小了那么多吗?外头不是说他俩是宿敌吗?这和王剑又有什么关系?城破那时候柳青渝身上挂着的兵器那么多,偏偏没见到剑啊!”
一连串这么多问题,宋显没一个答得了。
叶岑苦恼得恨不得当场生出一双手来,疯狂薅自己头发:“想不通啊,想秃了也想不通。”
“那便不想了。”宋显道。
他对圆孔的磋磨已到了尾声,以拇指肚拂去孔眼边上的碎屑,然后觉得叶岑这苦恼的样子怪可怜的,正想安慰一下,抬起手来,瞧着那碎陶瓷片上只有左眼连着一张嘴,一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只好又把手放下了。
想了想,宋显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然已到了第二关,先静观其变,总能发现点什么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叶岑正回过神来,便瞧见他伸出的手在那里悬了半天,最后又收了回去。
……?
这是想要干什么?
叶岑在心中估摸了一下那手比划的位置。
倘若她没摔碎,还是个完整的偶人,那地方大约是她的头顶。
——宋显想摸她的头顶?
——为什么!
噫吁嚱!她恍然察觉到,好像自从进了这第二关,宋显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太一样,倒也很难描述,总而言之,就不像刚刚重逢时那样难以亲近了。
然后,她便见宋显将自己放到一边,拿出柳青渝先前丢给他的瓷瓶,先打开嗅了嗅。
确定了瓷瓶里是治伤的药粉,也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了水囊。
叶岑:“!”
哦哦,她想起来了!他们之所以进到营帐里来,是因为宋显要处理箭伤。伤在胸口处,首先要做的事将衣服脱下,清洗伤口。
如此画面,原本她自然该非礼勿视的。
可如今,她只不过是手脚都没有的一块碎陶瓷片罢辽,只好勉为其难地——
叶岑独目圆睁,看着宋显的手缓慢移向了腰间。
先脱下外衫,露出里面的衣裳来。
里衣旧得略微泛黄,胸口处血渍晕开,因时间隔得久,已成了暗红色。
里衣之下,便是——
行军之人,又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想必那身材——
叶岑期待的眼神微微发光。
就见宋显动作一顿。
叶岑不满道:“嗯?”
就被那飞来的外衫兜头罩住了。
叶岑:“……”
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