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 99 章
作品:《没有主角光环,但是女主》 荀鸢鸢与江莳的友谊,就是在浮屠塔中一次又一次被毒打之后建立起来的——
主要是荀鸢鸢被毒打。而江莳进浮屠塔,从不知认输为何物,从来都是两败俱伤,若不是有荀鸢鸢拦着,简直要当场同归于尽。
每次回了长庆,荀毓给她上药,她疼得咬牙切齿的时候,总忍不住想,本小姐同人交朋友,还从没这么大费周章过。倘若她是个男子,浮屠塔中救了江莳那么多次,她高低得回报她个以身相许才行。
但是这么多年,荀鸢鸢总算琢磨出了江莳的性子。
江莳这个人,慕强、迟钝、一根筋又认死理。她俩相处的时候,任荀鸢鸢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只要占理,让步的就是江莳。
果然,她倚在踏雪兽上同江莳对视许久,就见江莳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
荀鸢鸢心情大好,愉快地问:“你干什么去?”
江莳头也不回:“我另找一个地方埋伏。”
对,这是荀鸢鸢这么多年无法理解江莳的另一件事——
她千方百计要找宋显打架。
荀鸢鸢赶忙从踏雪兽背上跳下去,追着江莳走。
那四只黑狐见状,也纷纷跟上来。
荀鸢鸢回头看它们一眼,道:“在这里等着我。”
往前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去夺了黑狐手中的伞:“这个我自己撑。”
然后继续追着江莳走,一路叽里呱啦:“喂!江莳!”
荀鸢鸢道:“剑冢一开,少说要半个月他们才能从里面出来,你现在来这里蹲着做什么?”
荀鸢鸢道:“宋显一到渠阳关,我可就给你递消息了。你倒好,现在不理人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荀鸢鸢道:“我这段时间不是家里有些事才去不了青州的嘛?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也不回?要不是你来了雍州,我以为那些信你都不看呢。”
荀鸢鸢道:“你也真是的,什么仇什么怨啊打了这么多年?要我说,宋显长年不肯呆在青州,就是在躲你。”
荀鸢鸢道:“尘中阁又收新弟子了?旁人不知道我可知道,这回就是她买下了王剑世界所有的身份牌呢,真是有钱没处花了。要说不说,你们青云门的人,真的都挺有病的。”
江莳突然脚步一顿。
荀鸢鸢吓一跳,抻直手臂将伞举高了,才险没让自己胳膊肘撞上去,道:“你怎么要停下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莳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
荀鸢鸢问心无愧,但被她看得莫名心虚起来:“……看什么?”
江莳道:“荀鸢鸢,虽然很谢谢你帮了我这次忙,但不许你诋毁我的师姐。”
荀鸢鸢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提你师姐了?”
江莳严肃道:“你说我们青云门的人都有病。”
荀鸢鸢:“?”
*
叶岑“啪嗒”落地的时候,听到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马蹄声,人群奔逃的破碎脚步声、哭喊声,还有刀兵相撞的声音。
她眼睁睁瞧见一支箭镞破风而来,正正扎进不远处一人的心脏,那人便直挺挺地倒下去。
他倒下去时,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甘心地挣扎起来。
却只是徒劳。
不消片刻,那张极年轻的脸上,显出枯败的灰色来。
然后,与叶岑一道飞过裂隙的寄身符沾到了他的身上。
紧随其后的还有宋显的一点血。
叶岑亲眼见着他诈尸,眼中重新亮起生机,然后眼珠转了转,垂眸瞧见还扎在自己胸口的长箭,伸手笼到伤口边,没按下去,先“嘶”了一声。
然后有人驾马而来,停在了他的跟前。
是个身穿甲胄的女子,马尾高束,眉眼生得很英气,观其年龄,似乎也并不大。
这女子手持银枪,身后背着箭筒与长弓,腰间还坠着一卷鞭子,银勾倒刺,正是方才在喜房当中,将那新郎卷走的那一条。
“陈剑西。还活着吗?”她说着,用银枪戳了戳倒在地上的“陈剑西”,丝毫没察觉里头的人其实早已被换了芯子。
叶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银枪就戳在宋显的心口,眼下这兵荒马乱的时刻,尚不知此女是敌是友,倘若就此露了馅,又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
然后就见那“陈剑西”,手还拢在伤口边上,脸上依次出现了茫然、惊讶、不敢置信、后怕的神色,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虚弱但劫后余生地道:“偏了一点点。”
那女子挑了一下眉,道:“偏了?”
她是行军之人,少不得磕磕碰碰,对人体的结构自然了解。那支长长的箭羽,分明正正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宋显面不改色:“心脏长偏了。”
叶岑:“……”
对,她想起来了,当初进了浮屠塔的幻境,宋显扮起秀女来,也是这么游刃有余的。
那女子嗤笑一声,人却明显放松不少,骂道:“命真大。”
“还能打吗?”女子又问,但并不等他回答,就把银枪向他一丢,自顾自地说下去,“倘若还能打,就再去杀几个青阳人;倘若打不了,就找个地方躲好——可别轻易死了,愧对了你那长偏的心脏。”
宋显接过长枪起身,向四周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叶岑寄身的碎瓷片上,几步走过去,先将她捡了起来。
然后才道:“应该还能打一会儿。”
女子道:“捡的什么东西?”
宋显:“护身符。”
女子便又是一声嗤笑;“迷信玩意儿。”
说着反手挽了长弓,将缰绳一勒,调头就走。
宋显留在原地,对着碎瓷片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拿指腹擦去上面的细小泥点。
然后才又望向那女子远去的背影。
她已打马出去,张弓搭弦,一箭飞出,与另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撞在一起,将它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
而后她俯身,在骏马狂奔而过之时,抓住一个差点被射中的孩童的后衣领,一把提溜而起,又骂道:“小孩儿,箭来了都不知道要躲吗?”
说着将他翻过来,背朝上挂在马背上,先给他的屁股狠狠来上一下,以示惩戒。
叶岑:“……”
她不太确定道:“那人是——”
“柳青渝。”宋显替她将心中的答案说出来,“看样子,我们到第二关了。”
他说着,环视一圈四周:“眼下,似乎是渠阳关城破。”
那果真是柳青渝。
青阳的铁骑杀进渠阳关,守城的将军战死,柳青渝同几个少年人却杀出了城去,一头扎进大漠里。
青阳人觉得不过几个残兵,难成气候。况且关外的大漠,一到了深夜里,温度骤然下降,冻都能将人冻死,便不再追来。
却不想逃出去的少年人们都有些谋生的手段,躲躲藏藏了好几日,陆续找到柳青渝,在她身边重新聚了起来。
他们在大漠里扎起简易的营帐,还排了人放哨,倘若有追兵搜寻,随时准备撤退。倘若渠阳关里的青阳人有所懈怠,也打算随时杀回去。
聚起来的少年人们大多十七八岁,能从死里逃出生天,便不觉得死很可怕,几个人围着沙丘之下的火堆,头顶着头开始研究柳青渝捡来的小孩。
那小孩身上套着的衣裳兵荒马乱当中蹭上一层灰,但看料子与上头的纹饰,也当是出自富贵之家。
少年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自己的猜测:“这么多天他都没说过话,不会天生是个哑巴吧?”
一个少年人反驳:“也不一定是天生的。渠阳关都多少年没见过打仗了?这小孩顶天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兴许是着了惊吓,才说不了话了。”
“人家都不见得是渠阳关的人吧。”有个少年拿手指头捻着小孩的衣角,“看看人家这衣料子,这好像是……蜀锦哇!这兴许是蜀中来的少爷嘞!青姐捡回来个蜀中的少爷——和温老师打一个地方来。”
他说起温老师,大家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几天前,渠阳关被破的开端,就是他们的老师温执玉战死在城门口。
火堆哔叭作响,一时之间,一股沉默的氛围蔓延开来。
良久,似乎有个少年有意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又道:“蜀中的少爷,来咱们这里干嘛?”
少年们果真又被调起了情绪。
其中一个想了想,猜道:“兴许是来拜神仙石的吧?谁不知道渠阳关有神仙石灵验?”
“灵验吗?青姐说,只有关内那些有钱人家的傻子,才爱来咱们渠阳关拜神仙石。”
“青姐先前说,这小孩木讷寡言,一看也像个小傻子。”
“青姐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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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发言的少年人话刚起了个头,被人截口道:“青姐还说,你们几个再在这里多嘴多舌,晚饭就不要吃了。”
小伙子们面色一变,回过头去,便瞧见一身劲装的柳青渝,身上的铠甲与长弓都卸了,只是腰间还坠着银鞭,脸上虽挂着盈盈的笑,却更让人胆寒。
他们顿时一个个脖子缩得像个鹌鹑,恭敬道:“青姐。”
柳青渝道:“还不滚去扎马步,真不打算吃晚饭啦?”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拔腿就跑。
宋显也混在其中,刚跑了两步,听柳青渝在身后叫道:“陈剑西。”
宋显又恭恭敬敬地回去。
柳青渝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上头还扎着他最开始在渠阳关中的那支箭。
柳青渝眉头皱起:“这么舍不得这支箭?还是说,打算让你的护身符帮你拔箭?”
说到护身符,又望向宋显手中捏着的那古怪玩意儿,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你这护身符,还挺——”
她想了许久,才想出一种不至于太伤人的说法:“别致。”
宋显不卑不亢道:“多谢。”
柳青渝:“……”
她突然失去说话的欲望,向宋显抛去两样东西。
宋显接住一看,是一小瓷瓶的金疮药,和一个牛皮做的水囊。
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柳青渝,然后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看什么?还不滚去处理伤口?!”
待“陈剑西”一溜烟地滚了,柳青渝才看向唯一留在原地的小孩。
他在兵荒马乱里被捡到,跟着柳青渝突出重围,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却始终不哭不闹,面色沉静好似一块石头。
柳青渝在他身边坐下,方才的怒气还没消尽,没好气地伸手戳一下他的脑袋:“傻子,他们把你当猴看,你就算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生气吗?”
“生气!甩脸子!像我这样——”柳青渝嘴角一沉,甚至都不用翻白眼,就已经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她道,“甩脸子,不会吗?”
小孩摇了摇头。
柳青渝被他这石头成精的样子气笑了:“你光摇头,又不肯开口,鬼知道几个意思?”
小孩看着他,忽然道:“不会。”
柳青渝愣了一下,对于他其实能说话这件事,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那些少年其实挺敏锐,他穿这样好的料子做的衣裳,想必不是渠阳关本地人,但不巧赶上兵灾,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天下的幸运,家人恐怕早没法找了,骤见死亡,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她脾气不甚好,气得要给小孩一个脑瓜崩:“那所以我刚刚不是在教你吗?”
小孩解释:“不会生气。”
柳青渝更生气了:“他们那样说你你都不知道要生气,你是石头啊?”
小孩道:“不是他们说。”
柳青渝:“……?”
小孩:“他们说,青姐说的。”
顿了顿,又补充:“不生你气。”
他如此大方,柳青渝倒不好意思起来,眼神四处飘忽,试图找点什么东西转移话题,想了半天想不出,遍干脆装着意外的样子,讶然道:“你会说话啊?”
小孩点点头。
柳青渝道:“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想了想,才道:“江弥生。”
柳青渝不说话了。
弥是圆满,又是长久,可人都让她给捡到了,这名字便显然成了痴心妄想。
顿了顿,她又觉不对——
他又没死在渠阳关那一箭之下,如今人都给她捡到了,凭什么还叫痴心妄想?
她又嗤笑一声,然后出手如电,飞快往江弥生额头上给了个爆栗:“会说话装小哑巴骗我,你今天也没有晚饭吃了。”
江弥生点点头:“好。”
柳青渝:“……”
抬手又要给一个爆栗,见他不躲,快落下去时又成了一根伸出的手指,这回是戳他额心:“好什么好?”
但江弥生只是不答,只一双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看。
许久,柳青渝咳了一声,别过脸去:“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我最讨厌你这样大的小男孩。”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她不知想到什么,眉心一蹙,双眸之中,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嫌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