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


    呵！半晌，顾怀秋轻笑一声：“真的不能放我们一马？”


    高衙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看了身旁的陆谦一眼。陆谦接收到他的目光，悠悠开口：“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让人帮你？”


    “唉，”顾怀秋两手一摊，认命般地道，“那便是我自己动手吧！”说罢，她又叹了一口气，似乎无奈地看了晨光一眼，依依不舍地下了马。


    “衙内，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顾怀秋下马站定，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高衙内笑得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小娘子，过来罢，他们都不是人，莫怕。”


    顾怀秋别无选择，缓缓向高衙内走去。陆谦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顾怀秋假装没看到，径直走到高衙内面前站定。高衙内戏谑地扬了扬自己的左腿，等着顾怀秋舔他的靴子。


    顾怀秋看了看他的靴子，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仿佛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可怜兮兮地看向高衙内。高衙内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翘起左脚：“舔！快舔！”


    狗腿子们都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说着“快舔，快舔！”只有陆谦，翘着一边嘴角，冷冷注视着顾怀秋。


    顾怀秋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抓住高衙内的左小腿，轻轻抬起，缓缓俯下身……


    时间静止了一瞬。


    突然，顾怀秋双手猛然发力一拽，同时一脚踢在马前腿上，马儿受惊，高衙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连拽带掀，“砰”一声从马背上摔下。


    “啊——！”高衙内发出一声惨叫，肥胖的身躯掀起一股烟尘。


    几乎同一时刻，晨光如猿猴般从马车辕上跃下，手中的马鞭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狠狠抽向陆谦面门！


    变故陡生！


    陆谦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却快得惊人！他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鞭梢，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鞭身！用力一扯，晨光顿时被带得一个趔趄。陆谦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有了生命，瞬间反缠上晨光的手臂和脖颈！


    “呃！”晨光被勒得面色发紫。


    另一边，顾怀秋早已扑到摔得七荤八素的高衙内身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匕，冰凉的刀锋狠狠抵在高衙内肥厚的颈侧！


    “都别动！”顾怀秋厉声喝道，声音微微颤抖，“放开他！不然我割断他的喉咙！”


    高衙内吓得魂飞魄散，脖子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浑身发软，杀猪般嚎叫起来：“别……别杀我！陆谦！陆谦快放了那小子！快！”


    陆谦的手顿住了。他眯着眼，看着被顾怀秋制住的高衙内，又看向在自己鞭下挣扎的晨光，脸上阴晴不定。高衙内若是死在这里，他无法向高俅交代。可……


    “好手段。”陆谦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不过，你以为制住衙内，就能活着离开吗？不如，我们比比谁的动作快，你杀了衙内，我杀了这小子和马车内的三人，如何？”


    “陆谦！”高衙内大喝，“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快放了那小子！”


    陆谦不为所动。


    “呵！”顾怀秋看到陆谦的反应，冷笑一声，“原来陆虞侯这般轻贱衙内的性命！”手中的匕首压进半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那就一起死好了！反正我们贱命一条，杀了衙内，再杀几个狗腿子，也值了。”


    高衙内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下脖子，吓得几乎失禁：“陆谦！你个狗奴才！快放人！你想害死我吗？！”


    陆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握着鞭子的手似乎松了一下，只一瞬又拽紧。


    ——把他们全杀了，不就好交差了？


    “那你动手啊！”话音刚落，晨光被猛地向前一拽。


    电光石火间，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


    “狗贼！老夫跟你拼了！”


    张教头红着眼睛，猛地从车上扑下，直冲陆谦。这个狗贼，陷害贤婿，逼得他流放沧州，如今还步步紧逼，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没有武器，却不管不顾地往前冲。陆谦冷哼一声，扯着鞭子猛地一甩，晨光踉跄后退。下一秒，陆谦“唰”一下抽出腰间挎着的刀，“找死！”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张教头扑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爹！”马车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张教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大片血红，又抬头，死死瞪着陆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唰！”陆谦抽出刀。


    “扑通！”张教头缓缓倒地。


    “爹！”张氏跌跌撞撞扑下车，抱住父亲软倒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晨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警惕地挡在张氏身前。


    “都下马，一起冲上去救衙内！”陆谦手持染血的刀，命令其他狗腿子。


    “都往后退！”顾怀秋大喝，紧了紧手中的匕首，“谁敢下马，我就杀了他！”


    “往后退！都往后退，你们想让我死吗？混账东西！”高衙内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谦死死盯着顾怀秋，眼中闪烁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杀人见血，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顾怀秋看到他的眼神，心里一紧。这家伙怕是要大开杀戒了。所有人都死了，他就好交差了！


    “让我们走！”顾怀秋从地上拽起高衙内，挡在自己身前。“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


    “呵呵！一个都别想跑！”陆谦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逼向顾怀秋，似乎完全不在乎高衙内的脖子会不会被割断。


    “别……别过来！陆谦你干什么，退后！退后！”高衙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快退后！你这个王八蛋，想害死——”


    “噗嗤！”


    锋利的刀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高衙内的身体。


    “我。”。


    高衙内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入腹部的刀。他缓缓抬头，看向刀的主人。“你……”他眼睛瞪得滚圆，张了张嘴，似乎想喊“陆谦”，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陆谦双眼赤红，“唰”一下抽出刀，高衙内“砰”一声倒地。


    周围死一般寂静。那些高府的狗腿子全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地上高衙内的尸体，又看看握着刀的陆谦。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杀……杀人了！陆虞侯杀了衙内！”


    “跑啊！”


    十来个狗腿子如梦初醒，一边大喊一边调转马头想跑。然而，慌乱中已有两人被陆谦杀死，掉下马来。


    “跑！”顾怀秋低喝一声，冲上前去拽张氏和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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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二人本就是弱女子，此时又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顾怀秋和晨光一时竟拽不动！片刻后，好不容易将二人扶上马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娘子小心！”


    晨光一把将顾怀秋扑到。二人摔在地上，陆谦的刀砍了个空。下一秒，长刀又破空而来。顾怀秋用力抱着晨光一个翻滚，在第三刀砍来之前爬了起来，手中已握着一把匕首。


    然而，陆虞侯在马上，居高临下，且是长刀。她只有躲的份儿。


    突然，陆谦的马受了惊，一个扬蹄将他掀了下来。顾怀秋转眼看去，原来是晨光在马前腿上划了一刀，马儿受了惊。


    “干得好！”


    顾怀秋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夸人！


    陆谦掉下马，并没有失掉信心。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屁孩儿，以卵击石！


    “陆虞侯好手段！”顾怀秋冷笑，“杀掉所有人，你就能编造一个‘贼人杀害衙内、你奋力搏杀为衙内报仇’的故事了！”


    陆谦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乖乖拿命来！”话音未落就冲了上来。


    刀势狠厉，顾怀秋勉力侧身，匕首向上格挡！


    “铛！”


    金铁交鸣！顾怀秋只觉得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巨大的力量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连连后退。


    他爹的！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生死之战，从前和地痞流氓互殴只能叫“打架”。


    陆谦第二刀已至！直劈她面门！


    顾怀秋只能躲闪。


    晨光眼见顾怀秋险象环生，心急如焚。四周一瞥，见高衙内身旁有把刀，咬牙冲过去捡起。他双手握刀，冲过来朝着陆谦后背劈去！


    陆谦仿佛脑后长眼，反手一刀格开，震得晨光长刀险些脱手。他脚步一转，刀光如匹练般横扫，逼得晨光连连后退。


    顾怀秋趁机喘息，握紧匕首，与晨光一左一右夹攻陆谦。然而力量悬殊太大，陆谦刀法狠辣，经验老道，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支撑，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


    “铛！”又是一记硬碰，晨光手中的刀终于脱手，他本人也被震得摔倒在地。顾怀秋扑过去捡起刀，横在身前挡住晨光。她的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左胳膊上也添了两道口子。


    陆谦狞笑着逼近，一刀快过一刀。顾怀秋只能凭本能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双臂剧震。她咬紧牙关，汗水模糊了视线，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撑。


    再这样下去……撑不住了……


    陆谦眼中杀机毕露，瞅准一个破绽，长刀高高扬起，蓄满全力，朝着她当头劈下！


    刀风割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一支羽箭精准无比地射在陆谦的刀身上！


    “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让陆谦手臂一偏，刀势走空。顾怀秋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将手中刀捅了出去——


    “噗！”陆谦踉跄后退两步，惊怒交加地望向自己的腹部，又缓缓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树林尽头，两骑飞驰而来。当先一骑白马如雪，马背上的人一袭青色常服，面容冷峻如冰，手中弓弦犹自震颤。


    陈文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