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红袖招
作品:《女尊之江山美人我都要》 秋风吹过,微凉的寒意让她皱了皱眉头,这使她眼睛的形状变得更贴近另一个人。
牛蜻的眼中分明倒影出另一双眼睛,水中捞月,月沉海底。
究竟那如狐狸般狡黠的光芒来自哪一双眼睛?
茂密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凌乱的树影在地上狂舞,可树依旧是树,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众彪形大娘面面相觑,只见肖徽一步步越走越远。
她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石武:不是她们说,这少婧也实在是扶不上墙。
自来要债的只有登堂入室的,何尝见过开口就往外走的?
那欠债的自然就乐了,没看那俩少年刚才还臊眉搭眼的,现在都支楞起来了嘛——
牛蜻只管将肖徽安顿到位置上,自个便悄悄溜回院里。
她先将曹茅推进厨房——刚才牛母给她弄的热水和活络油还没收。
曹茅也是这会儿才呲牙咧嘴地反应过来,虽然她没见血,但后背上添了好些红痕,有些已经肿起了,剩下的估计过一晚上也会变青变紫。
牛蜻倒没空管自己身上的伤痕,她先前听见卧房里孙德姊哭天抢地,忽然一时听不见,心里还怪慌的。
梁存安不会真的死了吧?
她心里泛起一阵不忍来,难道要逼死梁存安为原主报仇?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又不是什么清汤大姥娘,只想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此前高估了梁存安的承受能力,把他逼得发癫,已经令她后悔莫及。
真将他卖掉,哪怕能偿还清原主的留下的烂摊子,也是牛蜻不耻的。
故而,她排除“万难”,推开数个公公爹爹,直往那屋里挤。
小小的一间房,此刻竟像那个取经路,九九八十一难也是少,幸而她脸皮厚,不然真叫他们看杀了。
孙德姊本来只是垂泪,一见她过来,好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抱着梁存安就往床角缩。
“你你你,你还要做什么?”
牛蜻咧嘴一笑,“就说两句话。”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孙德姊出离愤怒,可是再愤怒也还是乖乖将人交到她怀中。
——谁让牛蜻是安哥儿的妻,安哥儿的天。
牛蜻接过昏迷中的梁存安,皱了皱眉头。
不太妙,他额头上的血已经被止住了,可是他整个人的体温却依旧很低。
他应该能听到外界的声响的,可从她走来到抱住他,他都没有任何身体反应。
比失血过多先杀死他的,很可能是他完全丧失的求生欲。
牛蜻沉思片刻,随即下了决定。
她将手轻轻放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拨开那些披散下来的发丝,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别怕。”
——这就是她夺刀时跟梁存安说的那句话,仅有两个字却好像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在。”
——我出现在这里,并非为了伤害你,而仅仅是向你承诺,一切来自于‘牛蜻’的伤害都将停止。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带走。”
——除非你心甘情愿地离开。
牛蜻说完这三句话就停下了,她默默看着梁存安脆弱又美丽的面庞,心里陷入一种空空的平静。
忽然,好像梁存安听到了她的心意,他薄薄的眼皮下终于传来微动。
孙德姊惊喜地张口,又怕惊扰到他,立刻捂住了嘴巴。
屋里数十双眼睛齐齐看向牛蜻,虽然没有说话,可催促的意味却很明显。
牛蜻真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紧不慢托住梁存安的下巴,微微转动,将那张在濒死时破碎感达到顶峰,美貌也达到顶峰的脸细细端详。
就连睫毛上堆积的血痂都好像是他的妆容。
可惜这样的一个美人,她是无福消受了。
牛蜻敛下眼中的私心,伏在他颈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颈窝处深深吸气,感受那柔软而干净的梁存安的气息。
她一字一句地说,“活下去,我不会把你卖掉。你要活着过上好日子。”
一想到将来要放他走,一想到他会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牛蜻眸子里浮上一丝戾气。
她坏心眼地咬了咬他的耳垂,却又没有真下力气,最终好像只是不甘地蹭了蹭。
“若你死了,牛蜻才是要笑醒了。”
——这还不吓他一大跳?
牛蜻的胸腔微微震动,可算是在坏笑出声之前拉开了距离,她顺手将人交给孙德姊。
不再多看一眼。
恰巧,牛蜓带着医者来了,她也就抽身。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她所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要看梁存安。
有人会永远被苦难困在原地,也有人始终前行。
她希望梁存安是后者,可如果他选前者,她也无可奈何。
牛蜻自己又不是神仙,还能左右他人的生死不成?
她朝曹茅招了招手,又回头嘱咐牛蜓一声,就施施然地离开小院。
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屋里太小,空气都不流通,回头还是得盖个大点的房子……
她的目光落到肖家几人身上,现在,她终于可以想想该怎么对付她们了。
或许,也只需要对付一个人?
牛蜻的目光忽然一顿,在肖徽的左手上停了停。
右手拿扇子,却惯用左手写字吗?
那为什么不用左手打扇子呢?
那人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下一刻气急败坏地丢了扇子,蹭一下起身,“姨母!”
俨然一副被惯坏了的、没经过多少世面的娇少婧样子。
可娇少婧会日复一日地提笔落笔,直到手指都生茧吗?
牛蜻的好奇心一下被点燃了,曹茅就在旁边,一看她那兴致勃勃的眼睛,立刻在心里为肖徽叹息:可怜的肖少婧啊,你的苦日子不远了。
牛蜻大步流星走过去,爽朗地揽住肖徽,“少婧今年多大了?怎么今日是你来了?我肖姐怎么不来?好久没跟肖姐喝酒了,还怪想的。”
她一边观察肖徽,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人的反应。
肖徽在她搭上来的一瞬间,身体就僵硬了。
待听见那不要脸的赌棍开口,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放下你的脏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她一口一个逗弄,好像自己是她的什么晚辈似的。
肖徽忽然反应过来:可不是嘛,她叫自己娘为姐,那不就是隐隐压她一头?!
她愤怒地甩开她的手,牛蜻也见好就收,觑着石武的脸色,免得真被暴揍一顿。
几条彪形大娘戳那跟看猴戏似的,也不说话。
肖徽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
牛蜻见状,忙赔了两句好话,顺势邀请众人一道去吃酒。
理由也是现成的:梁存安眼下活不活得成还是两说,如果她们强行带人走,惹上人命官司,可要惊动里正、乡老,没必要惹这种麻烦。
从这个角度来看,梁存安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牛蜻的思绪有一瞬间飘回他身边,可是说话间,她又看见一个人——
刚才卖货的那个货娘,竟然一直没走。
季伯坚拧着眉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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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踌躇地盯着牛蜻。
本来嘛,按照她素日结交朋友的流程,两人本来该互通姓名了。
可是谁曾想这人竟然有虐待夫婿的恶习……
她方才站在这儿的一会儿功夫里,关于牛家大娘子干的恶事也是听了一箩筐。
别的倒还能说一句年少轻狂,可虐待准夫婿这一条,是无论如何都让她心里膈应。
自家虽不算富,可母父在世时十分和睦,姊妹之间也是有商有量。
最小的弟弟虽然是个男儿,可被全家人宠爱着长大。
别说季伯坚做大姐的没碰过他一个手指头,就是母亲当年也没有教训过他,这如何能让她接受和一个虐打夫婿的人称姐道妹?
季伯坚原想一走了之,不过几个铜钱,舍了也就舍了。
可是偏又让她看见那女人义薄云天、豪气干云的一面。
为了朋友能屈能伸,为了家人顶门立户,又着实是令她心喜,难以割舍。
君啊君啊,本是一伟女子,如何欺凌弱质男流?
她满心的惋惜、痛心,还有深深的困惑都快要溢出来了,脚步却像是生根了一样牢牢钉在地面上。
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牛蜻热情地朝她招招手,“朋友,一起?”
那声音属实是轻快自在,好像她脸上不是青一块红一块,又好像院里并没有什么撞柱的血腥气,季伯坚差一点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最终,原则战胜了冲动,她只是很含蓄地点点头,“下次吧。”
她转身离去,没有留下姓名。
牛蜻怅然若失,可也不至于追上去——她大抵能猜到对方的嫌弃,原主这事情干的,要让她来说也是不地道。
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法解释,只能看今后还有没有缘分了。
牛蜻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
曹茅冷不丁问,“这谁啊?”
“不知道。”
曹茅忽然推了她一把,“那快走啊!”
牛蜻莫名其妙,“你来月事了?脾气这么暴,刚才也是没说两句话就跟人动手。”
曹茅黑着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那你要试试吗?月事第二天开始,是我揍人最疼的时候。”
牛蜻立马逃到前面去了。
……
她在前带路,很快,众人来到一排酒肆门口。
青布酒旗随风飘摇,酒翁成排摆开,混杂着黍香、麦香幽幽地勾住人的肚肠。
这会儿,曹茅恢复正常了,她悄悄捅了捅牛蜻的胳膊。
“去哪家?东边那家能价贱点。”
牛蜻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小声说悄悄话。
“你有钱吗?”
“没了,我身上的都给张林她们了,剩下的也不够啊。”
“就是,你都没钱,我会有钱?”
曹茅愣住了,啥意思?
牛蜻很是郑重地扶住她两边肩膀,额头顶着额头,眼对着眼地深吸一口气。
“所以啊,待会别吃太饱。”
曹茅整个人都木了,生无可恋地盯着她,“你不是说‘我们牛家人从来不看霸王医’吗?”
“我又没说不吃霸王餐!”
牛蜻理直气壮,“再说了,你是牛家人吗?”
忽然,一根晾衣的木杆坠落,略过牛蜻的发顶。
二人抬头,只见一道绯色人影一闪而过,二楼小窗倏忽合上。
紧接着,一道慵懒又风流的嗓音漫下来:
“二位贵客,请进来呀~”
来呀来呀,木楼红袖招。
年华正好。
可把春光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