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毒夫
作品:《女尊之江山美人我都要》 牛蜻轻附在他耳边道,“活下去,我不会把你卖掉。”
梁存安的眼皮动了动,轻微极了。
“你要活着过上好日子。”
他额头上的血一刻不停地流下来,在睫毛处结了一层厚厚的血污。
牛蜻不知他睁没睁眼,只是下最后一剂猛药——
“若你死了,牛蜻才是要笑醒了。”
她说完便将他放回孙德姊怀中,尽完人事,只能听天命了。
梁存安奋力睁开双眼,透过孙德姊关切的面庞,看到了她的半张脸。
面如冠玉,目若点漆,平静的脸上还沾染着他的血珠。
竟然把她弄脏了。
梁存安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嗫嚅着似乎要说些什么。
恰是此时,外间响起牛蜓的呼喊,医家来了。
她立刻让开位置,可梁存安却忽然很想留住她,哪怕一刻都好,陪着他,护着他。
只是他实在撑不住了,大量的暖意从伤口中涌出,他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牛蜻一手提着药箱子,一手馋着颤巍巍的白发医家,刚挤进卧房就撞见牛蜻。
牛蜻微微低头,狭长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扫开来。
没什么失意,自然也没什么歉意。
牛蜓有些失落,随即又是愤怒,正复杂着却见她动了——
牛蜻迈开一步,大步跨至门外,高大壮硕的身躯几乎把整张门都遮得严严实实,正午的日光为她勾勒出一副愈加伟岸挺拔的英姿镂影。
那影子镂在牛蜓心上。
话本里的一妇当关、万妇莫开便是如此英姿吧?
女儿生于世间,就是要如此胸怀坦荡,顶天立地方好。
牛蜓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那日瓜田里英雌盖世的姐姐又一次重现在她面前。
平静的声线,沉稳又坚实地许下誓言,掷地有声——
“我牛蜻的账我自己扛,我的债我来还,四千六百文,一分也不会少!”
她目光如炬,像一个真正的女人,如巡视自己领地般缓慢地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决心与担当。
一个女人中的女人。
此时此刻,无论年长年少者,都对牛家老大的改变大吃一惊:这还是人嫌狗厌的败家子吗?怎么看着与从前不一样了?
牛蜻感觉到许多炽热的视线,其中一道不用说也知道是来自她那恨铁不成钢的亲娘。
牛继宗溺爱长子已经溺爱到如杀子的程度了,牛蜻毫不怀疑原主今日的不堪有她一半功劳。
她应该是牛家唯一一个能毫不犹豫就舍弃梁存安的人。
正所谓大女子何患无夫?
一个童养婿,没了也就没了,连那个婿字都写得清楚的很,天生就围着女人打转忙碌的人,眼下不过是叫梁存安牺牲一下自由身,他还敢不从?
对于梁存安的反抗,在牛继宗眼里简直是不柔顺、不乖巧、不懂事到了极点。
偏偏这么恃宠而骄的男儿,遇上了自己血气方刚的女儿。
多好的女儿啊,牛继宗望着她背影忍不住拍了下腿,“唉。”
孙德姊无语地朝牛继宗翻了个白眼,不过是在牛继宗看不见的地方。
牛蜻嘴角微微上翘,止不住地露出柔软的神色:这对便宜母父还挺有意思的。
旋即,牛蜻正色起来。
她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外走,不为任何人或物停留,即使是在某一刻让她感受到母亲般温暖的牛继宗。
——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的想法在此时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三天之内从哪能弄出这么多钱?!
眼见长姐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牛蜓竟没有守着兄长一样的梁存安,她忽然追出来,大喊道,“姐,你去哪?”
那背影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轻微地摆了摆,“别忘了捡院子里的钱,我们牛家人可从来不看霸王医!”
牛蜓愣了一下,眼底浮现笑意。
无论牛蜻怎么样,她总是她姐,血脉相连的姐,轻易就能勾起她无限向往的大女人姐姐。
小孩姐摸了一下眼角的泪花,默默拿起断掉的扫把。
正如姐姐所嘱咐的那样,牛蜓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地扫钱、捡钱。
……
这厢,牛蜻才跨出院门,又披上一身的油腔滑调,她大大咧咧地一挥胳膊,“行了行了,行了啊!”
“老少娘们都散了吧!戏都唱完了,还堵着我家门口算怎么回事,都过不过日子了?”
本来还有些许凝重的气氛,叫她这么一插科打诨,又如风一样散去了。
人群也随之而散,只有少数人还不动。
除了与老牛相熟的,就是债主一众人了——
肖徽满脸不耐,扇子摇得哗哗响。
她不明白,她从刚才开始就不明白。
姨母到底为什么,偏偏对牛蜻网开一面——
时间回到刚刚,众彪形大娘围着两个狼狈的少年,拳脚相向。
也是奇怪,刚才还无比生猛的俩愣头青此刻蜷缩得像个虾米,还一手一脚都没有还。
肖徽冷笑着提了提嘴角,都是软蛋。
赌棍,尤其是赌钱赌到家破人亡、卖儿卖男的赌棍,其实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挨不住几棍子的软蛋。
从小到大,肖徽不知看了多少这种恶心的人,只要她娘略微出手,就一个个软得跟一坨烂泥一样。
牛蜻也不例外,她只不过是更无耻一点。
‘打得好!打得好!’
挨打也能喊好,真是不要脸。相比之下,那个胖子倒是更顺眼。
肖徽凉凉地这样想,直到石武又一次推她。
“姨母?”
“好了,少婧,得饶人处且饶人。”
肖徽诧异地挑了挑眉头,要不是姨母跟随娘亲跟了快十年了,她才不愿理会。
怎么说绝不能后退的是她,说手下留情的也是她?
石武但笑不语,只是催促着她叫停。
肖徽只得开了尊口,闲闲地摇扇道,“住手。”
可不知怎得,那些人似乎没有听见,仍在稀稀拉拉地教训两人。
忽然,那无耻的赌棍抬头盯了她一眼,眼神犀利得好像能剖开她的身体。
骤然之间,肖徽来不及思索,即可用扇遮脸,不觉咬住嘴唇。
“少婧说,让你们停下!”
一道浑厚的女声呵止,拳脚总算是停了。
牛蜻心里一动又一动,方缓缓站直身子,顺便把曹茅也扶起来。
“嘶——”她缓了好一会才挤出一张笑脸,“胖子不懂事,多亏了几位姐姐手下留情,我代我家里人谢过了。”
这话说得,说得曹茅才想起牛蜻全家老小还在这儿呢!
——得亏双方没杀红眼,不然到时候全得被对方收拾了。
不过,如果对方手下留情了,那地上的血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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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曹茅拉了拉牛蜻衣角,“她们没出手,那你手怎么回事?”
牛蜻压低声音,三两句说了个大概。
“他疯了,敢拿刀捅你!”这次,曹茅也压低了声音,她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柔如水的梁存安,竟然是个毒夫!
肯定是他知道牛蜻不是大蜻了,不然能下得去这种毒手?!
早知道不告诉他了!
曹茅悔得不行,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教你多嘴。
牛蜻莫名其妙,只能轻踹了曹茅膝窝一脚,将人压低,脑袋夹在她胳肢窝里,勒住一动不能动。
她讪笑道,“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姐妹脑子不好。”
“唔唔唔。”曹茅被捂得一个劲唔唔,只能看着牛蜻表演。
“说起来肖姐也是我最敬重的人,当初在东市六博肆,肖姐是看得起我牛蜻才借钱给我的,别管赌输赌赢,这份人情我都记在心里,”牛蜻拍得胸脯啪啪响,那情真意切的模样真令人咋舌。
石武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牛蜻咽了咽口水,接着往下说道,“其实前阵子,我出远门一趟也是为了找点挣钱的营生,好还肖家的钱不是?”
“这么说,你终于是认账了?”肖徽忽然从团扇后探出脸来,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她指得是方才牛蜻问她多少数额的事。
害得她费了那么多口舌,现在口干舌燥。
牛蜻视线偏了一瞬,放在她身上,随即立刻转回石武脸上,无比谄媚地回答道,“自然是认了,别说肖姐的得力干将石姐在,就是您不来,那赌局上那么多只眼睛,我还敢赖账不成?”
彪形大娘们纷纷发出哼笑,有人道,“算你乖觉,还敢赖账就将你跟你娘吊起来打,一院子的破烂都给你砸碎喽!”
“就是,姐儿几个可没见过敢赖我们大佬账的!”
“早这么不就好了,非得挨几下子?”
你一言我一语,她们发泄着被牛蜻惹起、曹茅激化的火气,牛蜻乐呵呵地听着。
在众人的感染下,石武终于表情松动,露出点疲惫的神态。
能不累吗?大早上先去乡里,又到西里,这一来一回可全得腿着去。
年轻的肖徽尚且挨得住。
年长的石武、几个负责壮声势和打架的女人可都有点乏了。
牛蜻立刻放开曹茅,小跑到院里的矮桌边,一手提桌子,一手串起几张木凳。
她面带羞赧地道,“是我没有待客之道了,您几位也瞧见了,屋里的那个不成体统,闹得人仰马翻,一时也顾不得给姐姐们上茶,只好委屈各位了。”
几人对视一眼,示意她将桌椅摆放到篱笆墙门口处——堵着门口,以防有人跑了。
只有石武询问地看向肖徽,一直被忽略的青年可算找回几分神气。
她低头一看,那处门槛翻倒,鸡毛鸡屎星星点点,怪腌臜的。
肖徽不想坐,可刚要开口想到牛蜻对自己远不如对姨母恭敬。
她转念道,“放外面吧,那颗大树的阴凉里。”
日头正红,那树在牛家院子的对面。
不算远,可也不近,搬桌椅过去怎么也得出一头汗。
只是牛蜻却立马二话不说将桌椅扛过去,好像生怕她后悔似的。
一时,摆放完毕。
“请吧。”她露出一口白牙,狭长的双眼被日光照得眯起,笑得好像一只狐狸。
正中下怀啊,肖少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