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贪恋
作品:《女尊之江山美人我都要》 孙德姊最先反应过来,他万分焦急地冲上前,将面如金纸、软倒在地上的梁存安抱进怀里。
牛继宗继而猛地推了一把牛蜓,“快去请医家!”
少女这才回神,如一阵风冲出家门。
无人能料到梁存安生了死志,即使是平日与他相熟的伴儿们也都被震惊了。
眼见见了血,围观的人群也没了看热闹的闲心,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谁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季少男身死?
当下,人人都自发地行动起来了。
年少的去追牛蜓,身后还有自己长辈的嘱咐,“记着将巫婆婆也请来!”
说完这话,他们也不得闲了,赶紧帮着孙德姊将人抬进屋里里,你搭一把手,我搭一把手,很快牛蜻就看不到梁存安的身影了。
狭窄的卧房里全是人,她被挤得进不去。
同一时间,曹茅终于赶来了,她找牛蜻找得太久,都到安埠亭亭舍附近找了好几圈,等知道牛蜻在家,她才又马不停蹄地来牛家。
只见西厢里里往往都是公公爹爹,面熟面生的都有,具叹息惋惜,连连摇头。
院子里更是闹哄哄,众人也不走,也无人偷捡地上的钱,只是三三两两头碰头地议论,隐约可以听见,“……可怎么办?”
“小小年纪,就……”
“可还能不能活了……”
“……悬吧……”
曹茅慌忙着推开无数后背肩膀,从那稀稀疏疏的篱笆墙里看见抹扎眼的红。
血腥气也在这时终于钻进她鼻子里。
曹茅看见刀了,亮白的刀刃上沾满了血,深红色已微微凝固的,绝不可能是兽类的血。
她眼前一黑,几乎喘不过气,整个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牛蜻出事了!
她怎么就不等等自己?一个人如何能打得过那许多人!
曹茅又急又气,声如洪钟,震得许多人纷纷回头。
“敢伤姥子的姐妹,给我拿命来!”
她声音里有不会被错认的暴怒,将众人吓了一跳。
谁不知道曹家三胖是个爱嘻嘻哈哈的福气少年,何时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
众人纷纷避开,等她壮硕的身躯撞进院里,许多人才注意到:诶,三胖瘦了?
上千里艰辛跋涉,圆乎乎的草帽蜕变成一副肌肉、脂肪完美相融的身材,还是那么健壮,只是看起来更灵活,气质也更锐利。
曹茅如同一家健马拉的大车,直直冲向肖徽。
——她的衣着、神情,还有那种不用开口、就已经显露在脸上的傲慢,都让曹茅确信,眼前这个文弱青年就是刺伤牛蜻的罪魁祸首!
肖徽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
暴怒的拳头擦着她的皮肤落了下去,明明那么多人挡着,竟然也能让一个死胖子差点伤到她!
这念头只有一瞬划过她心上,她整个人更多地处于一种无措、茫然的状态中。
她站着、看着、由着自己带来的人与曹茅打斗。
“这……”
一道沉稳的中年女声打断她,“少婧别怕,独木不成林,她一个人再凶也成不了气候。”
说话人的右手正放在她后背上,一股巨大的推力顶住她后退的惯性。
肖徽下意识回头,她干姨很严肃,严肃中带着一种冰冷的不赞同。
“不能退!你日后若想接住大姐这份家业,从今天起就不能后退!”
子钱家,也就是专事放贷的职业贷主。
南街肖平,安埠亭里响当当的贷家,二十年来,少有她不敢放的贷,也从没有收不回的债。
肖徽不觉站直了身子,负着手,就如同她母亲肖平那样。
……
梁存安好像陷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孑然一身,从冰冷的父亲身边走到温暖的孙德姊身边,又从孙德姊、牛蜓父女身边走到了狞笑的牛蜻身边,他想要跑。沉默的牛继宗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等大蜻长大些就懂事了。”
他恐惧地睁大了双眼,呐呐地,刚想要说话,肩膀上又多了一双手。
牛蜓阴测测地趴在他的肩头,冰冷地像块冰,“进了牛家门,你就是我的人。这辈子,我去哪你去哪,你自己还想跑到哪去?”
他的额头、后背、还有很多地方都突然疼痛起来,痛得他想要杀人。
梁存安颤颤巍巍地去拿怀里的刀,好几下没拿稳——会吓到婆附和小蜓的,他们肯定会被吓死了。
他松开刀,艰难地向前走。
可背上的牛蜻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重,他根本就走不动。
忽然,他脖子上多了一根绳索,走在冰天雪地中,脚底青紫青紫的,不知是走得还是冻的。
牛蜻牵着绳子的那一头,“贱人,你竟然敢忤逆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不给我玩儿?”
她牵着他换钱,然后他就要被送入那恐怖的吃男人的地方。
梁存安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忽然记起某些沉睡的记忆,父亲满面潮红,哀哀伏在床沿,他好像很不情愿,却很快如乘着一叶小舟般颠簸飘摇。
一只女人的手死死扣在他的喉结上,粗鲁地揉弄,她说,“装什么贞洁烈夫,明明这么下贱……”
她的另一只手不知做了什么,只听见父亲如牲畜一般嘶叫起来,吓得他缩在柜子里一动不敢动。
叔叔坐在床边,小声地惊呼,又笑了。
“你往后有主了。”
“……谁知道她是不是玩玩,反正都这样了,总是离不开她了。”
梁存安猛地惊醒,他无处可去,他不想跟牛蜻回去,更不想去更糟糕的地方去。
他看不见孙德姊,也看不见牛蜓。
他只有自己,和,和他怀里的那把刀。
……
牛蜻刚看到他们给孙德姊掐人中,就被牛继宗拖到一边去了。
“让娘看看你的手,嘶……最毒不过夫人心!他竟也下得了手?枉费我们老牛家养育了他十几年,没良心的毒夫!”
牛继宗好好给她敷上草木灰,干净的细布条裹住伤口,心疼得气也忘生了。
牛蜻忽然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捕获了。
虽然牛继宗的话没什么道理,虽然牛继宗养出了原主……
但是,她的手好温暖啊。
母亲的手是这么温暖,母亲的眼睛是那么……
牛蜻低下头。
——母亲的眼睛是女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
忽然,她好像听见曹茅的声音……
曹茅已经打红眼了,简直就像是一头发狂的熊,不知疲劳也不知疼痛。
五六个彪形大娘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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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堪堪将她摁住。
忽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个少年,发系红带,手缠一截布条,向那头“熊”奋力地探去,那“熊”却将身一扭,反从她们的胯下逃走了。
这少年便是牛蜻。
“……骟!”
“他爹的,哪来的小阴根!”
“一起打!”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得不是一点半点,又正在气头上。
曹茅还想硬顶,被牛蜻紧紧抱住,罩在身前,“打得好,打得好!各位姐姐一定打出气!叫这胖子没长眼,瞎——动手!”
曹茅本来已经报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心了,现在一听牛蜻用这么脏的词骂她,当即就不乐意了,对她耳朵大吼,“就该刀死你这个祸害!”
牛蜻一边护着她,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实在没有手捂耳朵,“你他爹的小点声行不行!”
曹茅还想横她一眼,可嘴角已不自觉地翘起来了,更显得她不太聪明的样子,满脸泪水糊成一团……
不对,是汗水,满脸汗水。
曹茅也不顾挨打不挨打了,赶紧着扯着袖子抹一把脸。
从手指缝之间看到张林等几个呆呆地看着这边,她顿时觉得丢人丢大发了,“看什么呢?不来帮忙就退钱!”
张林如梦初醒,“茅姐,可不兴赖账呀,我们收的是找人钱,要打人,那得是另外的价钱。”
傻子才卖命呢,就十几个钱,还豁出命去,哪找这样的大傻子?
不过,有更傻的,倒贴钱还豁出命去,啧啧啧……
张林正想着,被众少年嬉笑着拉走。
她跑了几步,忽然回头:“茅姐,要不我跟曹姨说一声?”
“说个屁!别告诉我娘!”
曹茅的声音穿过十几个彪形大娘组成的肉墙,才终于穿出来,没什么杀伤力。
张林耸耸肩,没再回头,哼着小曲溜达走了。
……
梁存安似醒非醒,他能听到有人叫他名字,却不真切。
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身上也冷得厉害。
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就是右耳上若即若离的温暖——
‘别怕。’
有人如是说。
他差点忘了,她不是牛蜻。
怎么就不是牛蜻呢?
梁存安想笑,原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梁存安想哭,他本来有机会报仇的。
又哭又笑之间,他唯独没有理会那人的话。
别怕?
他怎能不怕?不相干的人怎知他有多怕——这个年纪,这张脸。
他早就不是孩童了,可以预见自己的归处。
被玩弄,被予取予夺,再被弃如敝屣……
终究是落入他最怕的境地。
只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还是有点贪恋那一点点来自她的温暖。
“别怕。”
——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在。”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带走。”
——好想听到她亲口对他说,哪怕是骗他的,也没关系。
……
梁存安感到……
耳朵贴上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下一刻,极细的气息擦过耳廓,窜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