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因果

作品:《守寡后被义弟盯上了怎么办

    李宴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暗中称心快意的陆朴。


    陆朴眼里,正是由于冯峨权欲熏心,铤而走险矫诏,试图暗杀四皇子,继而才引发卫骋救援和情急之下误杀皇子的连串事件……


    冯峨与李宴方有不共戴天之仇。


    然往事不可追,那些事于李宴方而言,遥远不可及,她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太后的暗中关照,她因而相信,太后既然能保下父亲的性命,说明太后定然没有故意设计陷害的初衷。


    若是陆朴以为凭借旧事就能将她策反,以至于改投陆朴麾下,就太可笑了!


    李宴方道:“就凭这样,国公就以为我会跟着你造反吗?”


    “呵!”陆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当真是卫骋的不孝女,你以为冯峨留你性命就是天大的恩惠?你以为她会保下你爹,全赖她与你娘之间的情分?”


    陆朴比李宴方更了解冯峨,更清楚冯峨是个多么擅于算计人心的怪物。


    “若是攻下十四州,谁人去驻守?她是要继续用你爹,才留下他一条命,但冯峨定下他的罪状,夺取他的身份,毁掉他的前途,像留下一条奄奄一息的狗,随手施舍些残羹冷炙,等到她需要用到狗看门的时候,再假仁假义地取下他身上的锁链!”


    “你竟把这些当作善意么?!”


    同样行伍出身,同样有收复之志的陆朴自然为比李宴方更懂她的父亲。


    “你又怎么会懂得,将军不得时、不得势的苦衷?你又怎么会懂得,抱负无法施展,郁郁而终的苦闷?”


    “后来他死了,死在不能昭明身份的那些年月里。可他在死之前,那个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名将就已经灰飞烟灭,早早死在他最强盛的壮年里,死在妻子密友设下的诡局里。”


    “而现在!”陆朴双目被猛然燎原的怒火点燃,他挣动锁链,朝李宴方怒吼,“他彻底死在他女儿的心中,他的女儿彻底无视他破败凄凉的一生,转而认贼作主,卑躬屈膝地给昔年的刽子手当牛做马!”


    那股邪火以铮铮的冰冷铁链为媒介,以暗室内丝丝缕缕的冰冷气息为媒介,将那一句句诛心之词,以最炽盛的灼热,把李宴方那一颗几乎麻木的内心炙烤。


    心跳剧烈起来,身体里流窜着一股沸腾的铁流,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进而化成一只强悍、尖锐、狠厉的铁爪,紧攥她的心脏。


    铁爪一张一弛间,心脏血肉模糊,仿佛被硬生生地分成几块,但连着筋,缠着肉,流着血。


    是与阿爹相同的热血在拷问她吗?


    剧痛猝然传来,击得她脑海内轰隆一声,突然头晕目眩,几乎忘记呼吸。


    她莫名地、突然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春日风和日丽,阿爹带着她与阿弟到郊外踏青,那一日,姐弟俩说好要一起放风筝。


    可是那一日的东风似乎特别不给面子,生机盎然的原野上只吹拂着轻柔的微风,根本不足以放飞手中五颜六色的风筝。


    可萧凭陵不信邪,仍执拗地在春光下奔跑,越跑越远。


    她的风筝也和萧凭陵一样没有飞起来,阿爹帮她助跑放飞,也没有跑起来。


    李兆安正替她重新卷起线,安慰失落且恼怒的女儿:“风筝想要翱翔天际,须得得逢它的时机,若是天时不当,无风可至,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就要一直等吗?”她不满地反问。


    阿爹脸上的笑意突然暗淡了,他沉默一阵子,苦笑:“要等,等不到就再等,总会等到的。”


    李宴方远望奔跑的萧凭陵,扬起斗志:“我不信,我不要等,我要去追风。”


    李兆安温和地将线轴递给她:“去吧,小心些。”


    她刚跑出两步,一股温润强大的东风卷着磅礴的生机吹拂而至,她欣喜若狂,加速奔跑着,那一只色彩斑斓的风筝乘风而起。


    “阿爹的风没有来,你们的风来了。”


    可那时风太大,她太急,太贪玩,听不懂阿爹这句话的意思。


    阿爹在郁郁不得志中,等一场杳无音讯的风,等到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那阵风没有垂怜他。


    李宴方才发现,阿爹去得这样早,仅在剧变发生的几年后。


    她该有恨吗?


    陆朴抬头窥见面如死灰的李宴方,露出意得志满的窃笑,乘胜追击。


    “她在你爹过世之时,置之不理;在你娘缠绵病榻之际,不闻不问,在她眼里,你爹和你娘再无用处,又岂会纡尊降贵地派人照拂?”


    “如今,她用得上你义弟,才勉为其难正眼看你而已。”


    挑拨离间,不需要依据事实,只需要在李宴方情绪激动、沉痛难解时,再迎头给她几击。


    陆朴已然知晓,李宴方极为在意父母之事,他的目的很快就能达成。


    “冯峨种下的恶因,是由你娘吞下的苦果,她死于一个无人施救的风雪天里,对吧?老夫已是老态龙钟,但也能记得这些旧事,难道年纪轻轻的你不记得了吗?”


    “那日大雪如席,冷风如啸,是谁救母心切,在风雪中跪地祈求,流泪磕头……真是孝心可鉴天地。”


    “可惜天不随人愿,偏偏要捉弄这位曾经锦衣玉食的郡主,让她死在被人剥夺富贵的落魄后,死在求告无门的绝望中!”


    “你忘了吗?你怎么能忘?!”


    字字句句化作千千万万支淬毒羽箭,在须臾之间破风而来,穿李宴方的胸膛而过,将她扎成一只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的刺猬,濒死绝望中,锻烧骨骼血肉的剧毒逐渐让她丧失意识。


    是啊,李宴方怎么能忘记,如果不是那一场巨大的变故,她的娘永远都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么会落得个病入膏肓却求医无门的凄凉结局!


    爹娘遭受的苦难被串联起来,让李宴方清晰地按图索骥,一寸一寸地摸索到那个拧成一团的久远、复杂的源头。


    一个死结,锁入生离死别的死结,从阴阳相隔的那一刻算起,它就是无法开解的死结,也许只有手持一把开山劈天的利刃,染上血腥,带来死亡,才能给它一个终结。


    双亲离去的痛楚,在许多年后再次铺天盖地袭来,淹没她,吞噬她,李宴方几乎快要中了陆朴的诡计,但她不能,绝不能正中陆朴下怀!


    李宴方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


    陆朴在即将得手的时刻,极为兴奋,他越战越勇,仿佛找回年轻时的沙场豪情:“还有你,呵呵——”


    “我知道你,你嫁给我儿是为了名利富贵,可是却受尽屈辱……”


    李宴方心头大震,是了,如何不是?


    如果不是一次造成巨变的阴差阳错,她又何至于做小伏地、看人眼色?


    甚至差点被当成一颗可以随意羞辱践踏、物尽其用就弃之不顾的棋子。


    陆韫之的冷漠残忍、徐夫人的默许支持、陆仁的猥琐淫邪,和孤注一掷、孤立无援的她……


    原来黑暗苦涩的记忆和痛楚从未走远,它无时无刻都在蠢蠢欲动,要从心防的缝隙中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地将李宴方缠绕,勒得她几近窒息。


    李宴方最为痛苦的过往,最为自弃的曾经,最无法释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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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竟然都与十七年前那一道诏令有关。


    她本可以说服自己,这只是一次角逐最高权力时剑走偏放的招式,可她如何说服自己,在背后操控一切、主导乾坤的人,正是她母亲的故友?


    甚至,冯峨最为关键临摹书法的能力,都是在她母亲的鼓励、引导和帮助下,才真正获得!


    没有母亲出现,就不可能有后来冯峨矫诏的成功,高宗未必能登基,而冯峨也未必能有今日。


    冯峨享受万民朝拜,而她的母亲李茂宁在腊月寒风中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终点;她的父亲卫骋郁郁而终,等一场注定不至的东风;而李宴方险些在追名逐利、攀附权贵的歧途上命赴黄泉。


    李宴方一家有多落魄狼狈,天子一家就有多风光无限。


    对比凄凉。


    她该有恨吗?


    她该恨冯峨。


    陆朴胜利在望,自信满满地抓住李宴方的要害——她的孝心和羞耻心。


    “你就算杀了陆仁,也无法改变已发生的事实,你怎么不问问,是谁让你们一家陷入此番境地,让你忍辱负重、苟活至今?”


    杀人莫过于诛心,其实陆朴早已推断出府中发生过何事,也正是因为不满此事,才让发妻“病重身亡”。


    陆朴对亲儿多少还有几分舐犊之情,再大的错事,时间一久便也就淡忘,甚至会偶尔回忆起韫之幼时可爱机灵的模样。


    但对于李宴方,他可不存在半分关爱,此事用作羞辱、激怒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


    李宴方豁然直视自鸣得意、稳操胜券的陆朴,脑海里突然“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坍塌了。


    有一件她从未在意的事情,掀起轩然大波。


    李宴方原以为陆仁是徐夫人或者陆朴杀的,但不是。然而陆仁也不是她杀的,那么是谁杀的?


    答案呼之欲出。


    他知道了,他其实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她过去试图在萧偃面前保留一丝一毫体面,但在他眼里,是不是自欺欺人的硬撑?


    一个滑稽可怜的丑角!


    李宴方因情绪波动而颤抖的四肢,骤然发力,她从座椅上起身,朝陆朴疾速一跃,手中出鞘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陆朴的肩膀。


    她咬牙切齿,声声怀恨:“陆朴啊陆朴,就算这些事情都能归咎到太后头上,然而唯有这一件,子债父偿,杀你更能让我痛快,你当真是个愚不可及的老贼!”


    匕首在老汉的筋肉骨骼中一寸一寸地开疆拓土,陆朴死咬牙关,老目充血,恶狠狠道:“你今日杀了我,明日兵马便会兵临九成宫,老妇殒命,小皇帝便是我陆家的傀儡,你以为怀儿会放过你么?”


    半蹲在陆朴面前的李宴方冷笑:“你在梦里夺得大位了?”


    陆朴说得没有错,他今日失踪,陆怀也好、那木拓也好、那些她不知道名的陆朴盟友也好,都会察觉异常,但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只会提前发动兵变。


    陆朴癫狂一笑:“你无人可用,你阻止不了两万精兵的逼宫,大局已定。”


    这就是陆朴毫不介意让李宴方知晓机密的原由,她知晓又能如何?反而是一种胁迫,威胁她释放自己。


    “谁说她无人可用?”


    黑暗中传来冰冷却平静的话,掷地有声。


    脚步声,声声迈近,来人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摘掉那一幅狰狞威严的面具,露出真容。


    他在李宴方身后停驻,缓缓放低身姿,温暖而沉稳的一双手掌轻柔地落在她肩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支撑与安抚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