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云散

作品:《守寡后被义弟盯上了怎么办

    陆朴对冯峨的敌意鲜明强烈,且在他眼中,这从来就不是一份无缘无故的敌视和憎恨,而是种因得果地揭发披露。


    “太宗皇帝既已派出三皇子率人奔赴前线,为何突然在北伐中期增派四皇子前往?四皇子身份尊贵,半途加入,打乱计划,这有悖常理,也不像是个运筹帷幄的皇帝下的命令。”


    原因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四皇子一党多番运作,说服皇帝,才让四皇子有了上前线争夺功绩的机会。”


    “也有人说,是皇帝当时年老昏聩,摇摆不定,不信任三皇子,故而改变最初的计划,命四皇子前往监视三皇子,防止三皇子兵变,逼他禅位。”


    李宴方也听说过这些推测,然也终究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昔年高宗即位后,下旨厚葬四弟,随着主角的离世,真相也随那一场以太子规格下葬的大礼而埋没于茫茫尘土间。


    但依陆朴的语气来判断,这背后必有见不得人的秘辛,李宴方安静地等待下文。


    “不对,都不对,”陆朴摇头晃脑,先是嗤笑,而后咬牙切齿,“那时朝野上下的目光都集中在声势浩大的二次北征上,没有人会把过多关注投放在后宫中常见的婆媳和善的戏台前。”


    “高宗生母那时已封贵妃,元后崩逝,贵妃为后宫第一人。王妃冯峨在高宗北征其间,尽心竭力替他尽孝,频繁地入宫觐见、陪侍。”


    “而太宗皇帝命令四皇子北上督军的诏令,也正是此时发出。”


    狼狈苍老的脸豁然抬起,那一双曾经历尽烽火狼烟的眼,迸射出锋利的光芒。


    锋芒一闪而过,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必事事言明,一个在尘封真相中暴露的线头,就能成为抽丝剥茧关键。


    “你认为是太后说服皇帝,命四皇子前往,进而引来北戎兵马,欲让四皇子死于北戎弓刀下,从而确保高宗能安稳继位?”


    在李宴方看来,太后这番作为不过是顺势为之,而且高宗继位后封赏亲信,陆朴因此获得爵位殊荣,追根究底,陆朴有今日甚至离不开太后当初的筹谋。


    怎么看,他都不应该因此而反对太后?


    还有隐情?


    “说服皇帝?呵!”这一瞬间,陆朴甚至怀疑起李宴方有没有胆子杀陆韫之了,她居然以为以冯峨的手段,仅仅是“说服”吗?


    “冯氏矫诏,命四皇子上前线赴死。”


    “矫诏?太宗不阻?四皇子为何不入宫谢恩?”李宴方只觉得陆朴满口破绽。


    “当时,太宗龙体有恙,而四皇子求功心切,既得诏令,于宫门口叩谢皇恩后便策马离去,美名其曰不可贻误战机。”


    太宗身体抱恙之事,实为陆朴根据后事推断,四皇子死后,三皇子奉命回京,三皇子一入宫城,老皇帝便驾崩。


    陆朴这一席话让李宴方往过去不敢细思的方向深想。


    设身处地,如果李宴方要矫诏,那么得等老皇帝死后,无疑是最安全的矫诏时机,难道太后弑过君?


    只不过这些都是陆朴的一面之词,她如何能信?


    “你说太后矫诏,证据何在?”


    陆朴信誓旦旦:“冯峨本为军户女,才疏学浅,自她上京后,对风流一时的灵章郡主阿谀奉承,当真是好手段,让灵章郡主接纳她一个粗俗鄙陋的庸人,二人竟成了闺中密友……”


    李宴方凝神细听,果然如此么?难道李攸对自己百般暗示,也是因为他发现什么端倪?


    “灵章郡主从不嫌弃她的出身,悉心教她书画,如今她一手好书法,全仰赖灵章郡主。冯峨能成为王妃,也离不开灵章郡主的牵线搭桥。”


    陆朴的大笑声从腹内传出,他的身体也因而颤抖,锁住他的链条铮铮而响。


    “证据?证据就是冯峨初入洛都时留下的书画,她曾在灵章郡主的指点下习练各大书法流派,长达数年,你也是通晓书画之人,岂会不知她仿写临摹之力?”


    尽管陆朴述说此事时并未呈上当年的书画为证,可偏偏,李宴方的书房里就有那么几幅,恰恰印证陆朴所言。


    她心头一冷,惴惴不安,如果这一切都是实情,那么……


    “冯峨仿天子字迹,矫诏命四皇子奔赴前线,调虎离山;高宗接到密报,令我与陈同道暗中配合,将北戎将领诱至四皇子必经之路,本欲借刀杀人,可北戎将领将其活捉,这时卫骋受命率人前来支援。”


    “北戎将领要以四皇子为威胁,逼高宗退兵割地,卫骋深知,若四皇子身陷敌手,后患无穷,便拼尽全力营救,情急之下,他欲射杀北戎将领,却事与愿违,四皇子死于他手下。”


    “而后太宗驾崩,三皇子回京继位,处置卫骋射杀皇子一时,卫骋被投下大狱,灵章郡主携七岁的女儿自崇州赶来,等到的却是卫骋谢罪自戕的消息……后来,洛都再也没有灵章郡主母女的下落。”


    一家人,彻底消失在北征失败、新皇登基的风云变幻中,无人在意。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灵章郡主助她完成大事之中最关键的一环,她能将多年深交的挚友一家送入地狱,你的忠心耿耿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枚随时都能抛弃的棋子。”


    太后不如高宗仁厚,陆朴早已知晓,与其等冯峨夺他的权、取他的命、灭他的门,不如趁早做足打算。


    而现在距离成功仅剩一步之遥,只要他能脱离李宴方的掌控,那一封书信送到盟友手中,兵临九成宫下,这日月,便可换了天。


    李宴方坐靠的椅子,黄花梨木打造的扶手坚硬、冰冷,她同样坚硬的五指骨骼压迫着皮肉,骨骼仿佛都能与实木相触、相抗,中间这层鲜活皮肉在这一刻仿佛失去生机,没了分毫感触。


    她死死攥住扶手,直到似乎只有自己破碎了,消失了,才能终止在沉默中呼啸的震惊。


    事情竟然是这样么?!


    脑海中纷乱的、飘忽的各种线索终于被当年的旁观者拼凑而出,在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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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眼前一闪而过的狸猫与小山印记,成了这一份迟来的“供词”后加盖的泥印。


    太后对自己关照有加,是补偿,是歉疚吗?


    情绪错乱激烈,李宴方鬼使神差地开口:“我说一些国公不知道的事,那个跟随母亲前来小女孩刚抵达洛都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对幼时的记忆所剩无几,她应该在这次巨大的朝堂动荡中存活了下来,如今已二十有四……”


    李宴方幼时确确实实生过大病,阿娘虽然没有告知她原由,但根据现今了解到的消息来推断,她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加之遭逢大变,身体不堪重负。


    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孩已经忘记了身为郡主与将军之女的过去,太后再安抚好知晓利害的大人,事情就此能迎来终结。


    李宴方相信,那时候的爹娘必然是处于性命无忧、乃至平淡安乐的环境中,否则二人绝不会紧接着将远在崇州的萧凭陵带到洛都,让无辜的幼子牵涉其中。


    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证据,太后似乎并没有陆朴口中说得那么不堪。


    而听完李宴方那一句话的陆朴骤然眯起双眼,犀利的眸光锁定李宴方,好似要从她的脸上找寻与旧日同僚相似的一丝一毫神采。


    他就这么盯着她,三年多来,他第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锐利的眼能化作匕首、刀锋该有多好,剔开她的骨,眼见血淋淋的真相。


    陆朴蓦然想起,她与韫之大婚之前太后命人送来的如意;他又想起,他在李宴方未过门前暗中调查过她的身世,她有一个捐官的爹,一个查不到是谁、是何时、是找和人贿赂的爹,一个几乎足不出户的娘……


    是吗?其实卫骋未死,他被太后放过,送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官,确保一家人的温饱。


    陆朴早该想到,冯峨那般手笔,足以把贿赂买官做得无人察觉,天衣无缝。


    而郡主,因为不希望偶然遇到洛都中的旧相识,所以大门不出。


    然后他们在十几年间先后死去,这个秘密就被永远埋葬,李宴方知道吗?


    她知道了,还会为冯峨开脱?


    她若知道,冯峨真的能容忍这一颗眼中钉肉中刺活在世上?


    她在此之前并不知道!


    愚蠢,愚不可及!她竟然天真地以为冯峨对她格外关照么,他看是冯峨早已察觉,故而派出亲信侍卫,在她决定报仇雪恨之际,取她性命!


    她效忠的竟然是自己的仇人!


    陆朴放声大笑,浑厚的笑声似能撼动钢铁铸造的牢狱,他今日所遭受的一切欺辱,都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局势开始真正有利于陆朴了。


    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三番四次给自己添堵的罪魁祸首,遭受巨大打击,更让人振奋?


    不仅李宴方如此,她的义弟更是舍生忘死地替这一位高高在上、坐享其成的仇人,打下江山,成就仇人的名望声威。


    卫骋啊卫骋,你我曾共事一场,如今老夫问你,你在地下,能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