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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第46章
接下来的几天, 沈致远的情况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特护病房。
沈野几乎住在了医院,白天要处理公司事务, 时不时还要与医生沟通,整日陪护父亲,忙得连轴转,和凌曜见面自然少了。
几天后的夜晚, 沈野刚处理完邮件,凌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背景音很安静, 似乎是在家里。
“哥哥,”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 “你之前让我留意的, 那个在专业论坛带节奏黑你技术路线的IP,有点眉目了。”
沈野精神一振, 揉了揉眉心:“怎么样?”
“对方藏得挺深,跳了好几个ip, 最后指向海外一个虚拟服务器。手法很老辣, 不是普通水军。”
凌曜顿了顿, 语气带上点不屑,“不过也就这点本事, 真要有底气, 就该正面刚, 玩这种阴的, 上不了台面。”
沈野“嗯”了一声, 心里却是一动。
凌曜这番分析,精准老道,完全不像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放在心底的违和感一下子又冒出来了, 上辈子和凌曜相处那么久,现在的凌曜跟曾经那个22岁的,只会用权势压人、手段粗暴的小屁孩,差距也太大了。
加上凌曜这几天异常懂事的体贴,沈野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道:
“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见你。你倒是……情绪挺稳定。”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沈野也屏住呼吸,等待凌曜的反应。
两秒后,凌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了。
“稳定?!沈野你还好意思说?!”
凌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火气,“我快憋死了好吗!天天对着手机等你回个消息像等圣旨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每次打电话前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我还得装出一副善解人意、不给你添乱的样子!我容易吗我!”
他语速飞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结果你呢?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情绪挺稳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点都不想你,不缠着你啊?!”
“沈野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就不想我,难道就只有我想你?”
“我们刚在一起就这样,你不会后悔了吧?!!”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炮轰得愣了一下,握着手机,一时没说话。
凌曜却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带着点蛮横地命令道:“我不管!你爸现在情况也稳定了,公司的事永远忙不完!你今天晚上,最晚明天中午,必须给我抽出时间!陪我吃饭!不然……不然我就去医院找你!我说到做到!”
听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象着凌曜此刻可能瞪圆了眼睛,漂亮小脸蛋也气鼓鼓的模样,沈野紧绷了几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底那份飘忽不定的疑虑,忽然就落了下来。
对了。
就是这样。
会抱怨,会委屈,会蛮不讲理地索要关注和陪伴。
这样的凌曜,才是真实的。
刚才那个手段老练的形象瞬间褪去,沈野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骄纵、鲜活、会为了一点冷落就炸毛的小祖宗。
“好。”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明天中午,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凌曜闷闷的,强作镇定的声音:“呵呵……这还差不多。挂了。”
沈野假装没听见他语气里的那股得意。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想多了。
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重活一世。
凌曜或许只是在正事上变得成熟了些,骨子里,还是需要人哄着惯着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是凌曜自小命太好,自带幸运buff还是什么原因,就在两人打电话的这个晚上,沈致远精神状态难得的变好了。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正在为他削苹果的沈野,忽然感慨道:“这次……真是危险啊,我都没想到正值壮年,还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沈致远顿了顿,又欣慰地看向沈野,“公司那边,你处理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沉稳。”
沈野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沈致远继续道:“尤其是和凌云国际那边……我这一倒,最担心的就是他们那边会借题发挥。凌优智那个人,心思深,手腕硬,他若想趁机施压或者抢项目资源,我们会很被动。”
“没想到,那边竟然风平浪静。这有点反常……小野,你是不是私下做了什么安排?”
沈野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快速权衡着。
父亲对凌优智的戒备很深,绝不能提及凌曜。他需要找一个合情合理,又能让父亲信服的理由。
“爸,您多虑了。”沈野开口,声音沉稳,“这次能稳住局面,多亏了凌云国际的伍申优,伍叔。”
“伍申优?”沈致远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疑虑更重了,“他?他会这么好心来帮我们?”
沈野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爸显然和伍申优打过交道。
想想也是,伍申优再怎么说也是凌优智那边的人,和凌优智一个战线的,莫名其妙来帮他们,是有点奇怪。
“不是平白无故的帮忙。”
不过,沈野早已想好说辞,顺着父亲对伍申优的认知往下说,“我主动找了他。眼下A国项目正是关键期,合作共赢对凌云国际同样有利。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内部出乱子,导致项目停滞,凌云国际的损失也不会小。伍叔是聪明人,权衡利弊,自然知道维持现状,双方一起确保项目顺利推进才是上策。我不过是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他点明了而已。”
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开凌曜了。
沈致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解释,不仅符合他对伍申优的认知,也能体现沈野的能力和远见。
虽然心底对伍申优仍存有戒心,但沈野展现出的沉稳和老练,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原来是这样……”沈致远沉吟道,目光在沈野脸上停留片刻,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你做得对。能想到这一层,利用形势稳住他,很好。”
“不过,伍申优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你心里要有数。”
沈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父亲以为这只是一场基于利益交换的谈判,却不知真正的代价和人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隐秘得多。
那正是他和凌曜的关系。
沈野没打算现在就告诉沈致远,尤其他此时还在病床上。
“我明白,爸。”沈野低声应道,“您放心休息,一切有我。”
几天后,沈致远情况大好,坚持让沈野回去休息,处理堆积的工作。
离开医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凌曜。
于情于理,沈野都必须亲自登门,郑重感谢伍申优此次的雪中送炭。
周末,凌曜带着沈野去了伍申优位于城西的私宅。
宅子闹中取静,是座修缮精致的中式庭院,青砖灰瓦,低调中透着实打实的奢华。
伍申优为人和善,平时没什么架子,这次也是亲自在门口迎候。
见到凌曜,脸上立刻绽开热络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曜来了!快进来!”
他目光转向沈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欣赏,“这位就是沈贤侄吧?果然气度不凡。”
他言行举止亲切自然,完全是一副关爱晚辈的敦厚长辈模样,沈野见凌曜和他关系确实很不错,算了一下,这次带的礼物,价码应该是够的。
“这次真是多亏伍叔援手。”
沈野举杯,言辞恳切,“家父能转危为安,真是托了您的福。”
“哎,侄子太客气了。”
伍申优摆摆手,笑容和煦,“我和你父亲也是老朋友了,何况是小曜开口。”
他说着,很自然地转向凌曜,好奇道:“说起来,曜曜那天晚上火急火燎地找我,可是很少见你这么着急。怎么,你们关系这么铁了?”
凌曜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扬起下巴,露出惯有的神情:“那当然!沈野可是我罩着的人!”
沈野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仿佛在纵容凌曜的胡闹,顺势将话题引开:“是,这次多亏凌曜帮忙。伍叔在A国人脉广博,令人佩服。”
伍申优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便从善如流地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A国的风土人情。
他谈吐风趣,见闻广博,席间气氛始终热络。
直到夜色渐深,沈野和凌曜才起身告辞。
伍申优和夫人亲自将两人送到宅邸大门外,老管家早已恭敬候在一旁,身后停着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大G。
管家微微躬身,为凌曜拉开车门,动作一丝不苟,显然是见惯了场面的。
凌曜习以为常地坐进副驾,甚至没多看管家一眼,沈野则对伍申优夫妇再次道谢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平稳驶离那片静谧的庭院区,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
过了一会儿,凌曜忽然侧过身,看向开车的沈野,眉头微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喂,你说,伍叔叔他今晚到底看出来没有?”
“看出什么?”
凌曜似乎嫌弃沈野有点笨,埋怨道:“我俩的关系啊!”
沈野手指轻敲方向盘,沉吟片刻才开口:“不确定。但他刚才那句话,试探的成分居多。”
沈野还以为凌曜在担心,于是分析道,“我们今晚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言行。只要我们自己不先做贼心虚,他抓不到把柄。”
“做贼心虚?”
凌曜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漂亮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沈野你什么意思?我们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怎么就叫做贼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委屈和火气,“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拿不出手?跟我在一起还得藏着掖着?”
沈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别说了别说了!”凌曜根本不听解释,直接打断他,越说越气,连日来被忽视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你爸生病是大事,我理解!可你自己算算,从出事到现在,你主动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我巴巴地凑上去!今天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是来还人情的!现在连句话你都要跟我分析利弊?!”
他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骄横:“我不管!你今天就是忽视我了,刚才还说话气我!你必须补偿我!”
沈野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口,知道这小祖宗是真闹脾气了。
他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又奇异地被这份毫不掩饰的委屈和索要搅动了一丝柔软。
“好,”沈野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妥协的意味,“要怎么补偿?”
凌曜闻言,不情愿地转回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微微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沈野。
目光从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慢悠悠地滑到衬衫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锁骨,最后定格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
车内光线昏暗,凌曜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连耳尖都透出绯色。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闪烁,里面翻滚着一种混合的复杂情绪。
沈野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趁着红灯侧头看去,正好将凌曜这明显在琢磨什么坏主意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眉头微蹙,直觉感到一丝危险。
“在想什么?”沈野问。
凌曜像是被惊醒般,轻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移开视线。
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野,眼神直勾勾的,拖长了语调,慢吞吞地说:
“补偿嘛……很简单。”
“今晚,去我那儿。”
凌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在沈野耳畔,“我那张新订的床,睡得不太舒服,你,来帮我试试。”
这话里的暗示,露骨得近乎赤裸。
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他当然听懂了凌曜的弦外之音,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炙热。
凌曜眯着眼睛,像是弓在弦上的猎人,欣赏正矫健飞驰的猎物一样。
就在他以为沈野要拒绝或者开始说教时,沈野才微微侧过头,目光极快地扫过凌曜,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只是……试床?”
他刻意在“试”字上落了重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这句话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危险的玩味。
凌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
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第47章
车子驶入凌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凌曜率先推门下车,脚步比平时快,径直走向电梯间。
沈野锁好车, 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凌曜率先迈出,脚步又快又急, 指尖微颤地按上指纹锁。
门开的瞬间,他甚至没等沈野完全进来, 便猛地回身,一把攥住沈野的手腕, 用力将人拽进玄关!
“呃!”
沈野猝不及防,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他抬眼, 对上凌曜近在咫尺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灼人的火, 像盯上猎物的漂亮猎豹, 危险又迷人。
“跑什么?”
凌曜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滚烫的气息喷在沈野脸上。两人靠得极近,几乎鼻尖相抵。
沈野那蜜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力量感, 凌曜冷白如瓷的手指正牢牢钳着他的手腕。
两人肤色的对比在黑暗中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谁跑了!”
沈野蹙眉, 试图挣脱, 却发现凌曜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仰头, 对上凌曜妖冶的眉眼, 那里面满是势在必得的挑衅。
“凌曜!”
凌曜非但没放,反而欺身更近,膝盖不轻不重地顶进沈野双腿之间, 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之间。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野鼻梁上那颗性感的小痣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是要试试吗?哥哥这就怕了?”
凌曜语带嘲弄,指尖暧昧地摩挲着沈野的腕骨。
“怕?”
沈野像是被激怒了,眼底锐光一闪,另一只手突然发力,猛地揪住凌曜的衬衫前襟,将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我是怕你技术不行!”
话音未落,沈野竟主动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对抗的意味,粗暴又直接,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夺回控制权。
凌曜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更盛的光芒。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沈野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吻变得如同厮杀,唇齿交缠间弥漫开铁锈味。
两人从玄关一路纠缠到客厅,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凌曜……你他妈……”沈野□□,被凌曜用巧劲按在落地窗上,冰凉的玻璃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汗珠滑过紧实的腹肌。
凌曜微微喘息着,冷白的皮肤泛着情动的薄红,妖冶至极。
他看着沈野被情欲和薄怒染红的眼尾,低笑一声,俯身,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着他锁骨上绷紧的肌肤。
“到底是谁,”凌曜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先招惹谁的?嗯?”
沈野还想反驳,却被凌曜随之而来的、更深入的吻彻底堵回了所有声音。
抵抗在绝对的技术面前,渐渐土崩瓦解,化为压抑的喘息和难以自控的迎合——
意识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酥麻酸胀中,缓缓出现的。
像被温暖的潮水,反复冲刷过每一寸神经末梢,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餍足感包裹着沈野。
他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于大脑,忠实地复刻着昨夜的记忆。
……滚烫的纠缠,失控的喘息,指尖陷入绷紧背脊的触感。
还有那种被彻底点燃,焚烧殆尽的疯狂。
他居然……
会有那样的一面。
像个不知餍足的困兽,在凌曜那具漂亮得近乎妖冶的身体上,索求无度。
那些压抑了多年的克制与冷静,都在昨夜土崩瓦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易地拽入情欲的深渊,而且……对象是凌曜。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让沈野瞬间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凌曜家的天花板。
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湿气,混合着凌曜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沈野僵硬地侧过头。
凌曜就睡在他身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不愧是首席芭蕾舞演员的孩子,遗传着母亲的优秀基因,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野仔细看去,凌曜脸颊上还带着那点未褪的婴儿肥。
“……”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还有点负罪感。
可能因为凌曜是传说中的男大吧。
而自己积累了两世的阅历,总感觉在拉着小孩儿干坏事一样。
沈野默默向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搭了过来,恰好环住了沈野的腰,脑袋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沈野身体僵了僵。
他终是没推开凌曜,尔后微微仰头,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起他和凌曜的关系。
虽然……
昨夜他是下面那个。
但事已至此,他沈野也不是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
既然发生了,对方是凌曜,这个在他两世人生中都占据着特殊位置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
想到“责任”这个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上辈子和凌曜斗得你死我活,这辈子却阴差阳错滚到了床上,甚至开始考虑负责。
这命运的走向,真是讽刺又奇妙。
沈野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凌曜安静的睡颜上。
阳光跳跃在他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像停歇的蝶翼。
心底某个角落,奇异地柔软了一下。
不后悔。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尽管混乱,尽管意外,但回想起昨夜的癫狂与沉沦,他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悔意。
重活一世,能和凌曜走到这一步,是意料之外,却似乎也是冥冥之中。
那就试着对他好一点吧。
沈野想。
至于这段关系能走多远,未来会如何,就看两人以后的造化和磨合了。
他正想着,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沈野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这种亲昵的依恋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他微微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不小心牵动了某处难以启齿的酸痛,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晨光愈发清晰,照亮了沈野的上半身。
蜜色的肌肤覆盖着线条流畅而薄韧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形成漂亮的倒三角。
他有着一张极其俊逸的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最特别的是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平时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冷感和疏离,此刻在晨光中,却因宿醉般的情欲和难得的迷茫,柔和了棱角,显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沈野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凌曜睫毛颤了颤,一双桃花眼水汽氤氲,睡意惺忪。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沈野近在咫尺的脸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雀跃道:
“哥哥?你没走啊!”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整个人像只找到热源的猫,又往沈野怀里钻了钻。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喜悦撞得心头微动,“嗯”了一声。
凌曜才不管他的冷淡,自顾自地高兴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凌曜眨眨眼:“饿了。”
也是,昨晚这人体力消耗更大一点。
不过沈野倒不惯着他。
他垂眸看着他,薄薄的眼皮一掀:
“想吃?”
凌曜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野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下一秒,突然出手,捏住凌曜的后颈,轻松地把人提溜出来,带下了床。
“哎哟!”凌曜猝不及防,光脚踩在地板上,惊呼一声,“沈野你干嘛!”
“干嘛?”沈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懵懂的凌曜,慢条斯理地开始套自己的衬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厨房,一起去。”
凌曜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做饭?我怎么会做饭!”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厨房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不会可以学。”
沈野已经利落地扣好了衬衫扣子,遮住了精壮的胸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逸。
他伸手,不容分说地揽过凌曜的肩膀,半推半揽地把还在嚷嚷的某人往厨房方向带,“或者,你看着我做。”
“沈野!你过分!我昨晚那么操劳!”凌曜试图挣扎,但失败。
沈野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嗯?我看你精神很好。”
凌曜被沈野半强制性地带到明亮整洁的厨房,看着那些锃亮的厨具,一脸苦大仇深。
不过吧,当他偷偷瞄向身旁正在熟练系围裙,检查冰箱食材的沈野时,那宽肩窄腰的背影在晨光中忙碌,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指导……
凌曜嘴上不情不愿,手上已经在乖乖洗杯子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岛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煎蛋的滋滋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水流冲刷杯壁的声音,交织成一种陌生的,却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昨夜纠缠是野火燎原,今晨琐碎则像细雨,是更无声无息,也更深远的占领。
凌曜低头,看着杯中逐渐盈满的清水。
水面倒映出今日明亮的好天气,和他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A国项目轰轰烈烈地进入了新阶段。用沈野的话说,这感觉就像同时要杂耍十几个火把,还得注意脚下有没有人给你使绊子。
每天一睁眼,就是看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跨国会议,这边刚和A国那边扯完技术标准,那边国内的投资人又开始追问进度。
他觉得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唯一的休息就是会议间隙那五分钟,能喝口咖啡。
不过,比起上辈子这个时候的焦头烂额,现在简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了。
至少,他手里有筹码,心里有底。
沈致远身体好转,公司也勉强算是在正轨上跑着。
最让他觉得神奇的,是凌曜。
这位祖宗,开学了。
于是,沈野的日常里又多了一项固定节目。
凌曜通常盘腿坐在他家沙发上,美其名曰“监督”他工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正跟他的assignment搏斗。
“啊啊啊——这个理论到底在说什么啊!”
凌曜会突然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沈野面不改色地对着麦克风用流利英语说:“关于第三条款的争议,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持。”
然后捂住话筒,转头对沙发上那团怨气快速说:“想不到你还有不会的?”
凌曜立刻抬起头,愤愤咬唇,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
这种模式,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野发现自己有点享受这种感觉,甚至两个人偶尔呛嘴也成了一种乐趣。
当然,凌曜的回应方式也很凌曜。
比如,会在沈野连续工作三小时后,突然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他嘴里,凶巴巴地说:“补充点糖分,别晕倒在我面前。”
沈野有时候看着凌曜咬着笔头,跟论文死磕的侧脸,会觉得这画面有点奇幻。
上辈子这个时候,凌曜还处于深深叛逆期,那可是鼻孔朝天、走路带风的顶级纨绔,人生最大烦恼可能是今天该宠幸哪辆超跑。
他看沈野,就跟看路边碍眼的石头差不多,一次宴会上狭路相逢,这位少爷能故意把香槟洒他一身,然后扬起下巴哼一声:“挡路了。”
那副全世界都得哄着我的德行,沈野想想都拳头硬。
现在倒好,一个忙着拯救公司,一个忙着拯救GPA,居然有种诡异的共同奋斗的和谐感。
他低头笑了笑,继续投入到下一场战斗中。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某个角落,是踏实甚至有点轻快的。
毕竟,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了。
——
然而,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次的问题,比单纯的泄露要阴险得多。
事情还是出在A国项目的技术方案上,但对方的手法升级了。
他们没有直接窃取核心数据,而是巧妙地伪造了一份看似来自沈野团队的内部评估报告。
这份伪造的报告,用一种看似客观严谨的口吻,分析了项目几个关键技术节点的风险,甚至预测了可能出现的延期问题。
报告里引用的数据半真半假,逻辑看似严密,极具误导性。
更恶心的是,这份报告被匿名发送给了几家关键投资机构和潜在合作伙伴的中间人。
效果是致命的。
原本谈得好好的几家投资方,这几天突然变得怪怪的。
回邮件慢了,开会时总绕着关键问题打转,话里话外都是“再评估一下风险”“不着急合作”。
沈野对着电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感觉不对,不像是正常的商业谈判拉扯。
他皱着眉,把最近所有的沟通记录和往来文件又快速过了一遍。
突然,沈野手指一顿,停在了一封邮件上。
那是其中一家投资方的中间人,前天转发过来的一份行业内部参考分析,说是仅供参考。
当时他忙着处理技术问题,只扫了一眼标题,觉得是常见的市场分析,就没细看。
现在,他点开了那份附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报告写得太……恶心了。
它用一种特别为你着想的口吻,详细分析了沈野他们技术路线里存在的问题。
引用的数据乍一看有模有样,逻辑也似乎能自圆其说,但沈野一眼就看出,里面关键的几个推论依据,根本就是偷换概念,或者用了过时的行业标准。
这根本不是客观分析,这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问题清单。
沈野往后一靠,嗤笑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是怎么操作的。
把这份看似专业、实则包藏祸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给所有关键决策人。
不公开造谣,免得惹官司。
“玩阴的是吧?”
沈野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这手法,又准又损,对投资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跟上回泄露项目进度那事,风格简直一模一样,但这次更隐蔽,更恶心人。
沈野没慌,用最快速度联系了秘书去处理这个事情。
结束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连续开三天会还累。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鬼使神差地,就拨通了凌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还有凌曜带着点烦躁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喂——谁啊——?”
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模糊的英文纪录片旁白,估计是写作业写到头秃在放背景音。
沈野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皱着眉,嘴巴可能还不高兴地撅着。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是我。在干什么?”
“还能干嘛!”凌曜的声音立刻拔高,像找到了宣泄口,“跟这破玩意死磕!这什么鬼题目啊!”
他抱怨得理直气壮,仿佛写不出论文是全世界的错。
沈野低笑一声,都能想象电话那头张牙舞爪的样子。“嗯,辛苦了。”
他随口应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你嗯什么嗯!”凌曜不满地哼唧,“都怪你!要不是你天天忙得不见人影,没人给我煮宵夜,我脑子能转不动吗?”
沈野失笑,顺着他的话逗他:“那怎么办?我现在飞过去给你煮碗面?”
“少来!”凌曜嗤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好了不少,键盘声也停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喂,你那边……麻烦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行。”沈野言简意赅,不想多说那些糟心事。
“哦……”
凌曜拖长了声音,忽然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懒洋洋又意味深长,“那就是快忙完咯?看来哥哥今晚,终于能有空了?”
沈野挑眉:“你想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带着气音的坏笑,像羽毛搔过耳膜:“不想干嘛啊。就是提醒一下某位老板,欠下的补偿……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还一下了?”
暗示意味十足。
沈野瞬间就想起之前的疯狂,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这人小论文写得如何暂且不提,撩人的功夫倒是见长。
他笑骂一句:“写你的作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凌曜理直气壮地顶回来,声音里满是得意,“晚上洗干净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也不等沈野回话,啪嗒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野愣了两秒,随即摇头失笑。
刚才积压在心头的疲惫和阴霾,竟然被这通蛮不讲理的电话搅散了不少。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放下。
行吧。
晚上再说。
现在,好像又能打起精神,再把那堆破文件看一遍了。
第48章
次日, 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沈野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伪造报告的投影打在屏幕上。
“有人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沈野勾唇一笑,“说说看法。”
技术总监首先发言, 指着几处数据,推论误导性极强。”
法务负责人补充道:“这份报告没有公开发表,而是私下传播,很难直接以诽谤起诉。但如果我们能证明其内容存在主观恶意并造成了实际损失, 可以尝试追溯来源,追究法律责任。”
秘书这边汇报了初步调查结果:“发送报告的匿名邮箱无法追踪。但根据收到报告的几家投资方反馈, 他们几乎都是在最近48小时内,通过不同的中间人渠道获得的。时间非常集中。”
沈野静静听着, 忽然想到什么, 他抬眼看向秘书:“中间人……赵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秘书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赵家?赵铭最近确实很活跃,和几家接触过我们的投资方走得挺近。不过, 表面上看都是正常的社交往来。”
“正常社交?”
沈野轻笑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报告, “用五年前的标准来客观分析我们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这种对行业标准更新换代,如此不敏感却又如此精通旧规则的手法……”
“你觉不觉得, 很像是某些靠着传统行业起家, 对新技术既警惕, 又试图打压的保守派惯用的伎俩?”
他顿了顿,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赵家老爷子不就是靠吃政策红利和行业标准壁垒发家的么?他们对这些过时的条条框框, 可比我们熟悉多了。”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高管迅速交换了眼色。
老板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合情合理。
赵家在新兴技术领域布局屡屡受挫, 而沈野的这个A国项目一旦成功,将严重冲击赵家现有的部分传统业务。
他们确实有充分的动机,而且具备实施这种抹黑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
沈野结束了会议,“重点查一下赵家,尤其是赵铭近期的资金流向和联系人。技术部尽快准备一份澄清说明,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先给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中间人发过去,敲山震虎。”
众人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是不是赵家,其实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你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来凝聚力量,展开反击。
赵家,无论是不是真正的黑手,此刻都是最合适的靶子。
而且,他想到了凌曜。
上次项目参数泄露,凌曜似乎就隐约提过赵家有点小动作。
这小子,虽然整天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准得吓人。
想到凌曜,他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晚上……或许可以顺便问问他,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赵家的趣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有人迫不及待地想玩,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处理完手头的事务,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沈野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想起一会要去找凌曜,嘴角不由地弯了弯。
要不说人类是适应性强的产物,性合适其他方面也容易和谐,沈野近期除了事业有波折,其余方面可谓是如鱼得水。
再回忆起上辈子和凌曜的相处,有时沈野都恍惚,仿佛上辈子是做的一场梦。
他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份需要带给凌曜参考的报告,落在了南郊的家里。
也罢,正好回去拿,顺便看看父亲。
车子驶入南郊安静的小区,家里的灯还亮着。
沈野停好车走进客厅,发现父亲沈致远还没睡,正戴着眼镜,在灯下看书。
“爸,这么晚还没休息?”沈野换了鞋,走过去。
沈致远闻声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回来了?没事,看看报纸。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野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您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嘱咐要多休息。”
“我好多了,你别总惦记我。”
沈致远放下手中的书,仔细端详着儿子,目光里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公司的事,辛苦你了。这次的风波,你处理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有时候看着你,我都觉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倒像是……在看一个经历了很多事的老江湖。”
沈野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形势逼人,总要快点长大。”
沈致远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小野,爸爸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我想了想,近期公司就正式交到你手上吧。我退下来,安心养病,也享享清福。”
沈野一怔,看向父亲。
沈致远的眼神很平静,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次大病,让父亲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
“爸,您还年轻……”
沈野想说些什么。
只是,沈致远摆摆手,打断他:“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交给你,我放心。”
他看着儿子,语气转为关切,“倒是你,别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这个年纪,正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了。”
沈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地应道:“嗯,我知道。”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沈致远看着儿子略显局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是公司还有急事?”
“啊……嗯,”沈野站起身,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走向书房去拿文件,“有点东西要处理一下。”
看着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致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书,状似无意地念叨了一句:“年轻人,有约会就去嘛,工作是忙不完的……注意安全就行。”
正准备出门的沈野脚下一个踉跄,耳根微微发热,没敢回头,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爸您早点休息”,便迅速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沈致远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小子……还跟我装。”——
沈野的车停在凌曜公寓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他拿着文件袋上楼,刚按响门铃,门就“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
凌曜顶着一头微湿的乱发,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赤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不满道:“你怎么才来啊!”
沈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走进门,随手带上门:“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切,借口。”凌曜哼了一声,不过紧紧跟在他身后,像只尾巴。
他看到沈野手里的文件袋,眼睛一亮:“给我的?”
沈野手一抬,轻松避开:“急什么。先说说,你写完了?”
“烦死了!还有一点!”
凌曜立刻垮下脸,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沈野背上一趴,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你来了我就更不想写了。哥哥,你怎么香香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和熟悉的体香。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行,你先下来,重死了。”
“就不下!”
凌曜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忽然带上了点委屈:“喂……我下下周就要回A国了。”
沈野正准备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嗯’?”凌曜不满地抬起头,转到沈野面前,瞪着他,“你都没什么表示的吗?我要走很久诶!那边课业超重的!而且……”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而且那边好无聊的。”
“知道了。”沈野的声音放柔了些,“等你安顿好,我看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挑眉。
“这还差不多。”凌曜脸上立刻阴转晴,得意地扬起下巴,但随即又皱起眉,开始讨价还价:“那不能太久,最多……最多一周,你就得来。”
沈野失笑:“这么想我?”
尾音还没落下,凌曜已经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衬衫前襟,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他强势地迫使他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少废话。”凌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灼人的光,直直撞进沈野微讶的眼底,“想你了又怎么样?不行吗?”
他根本不给沈野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便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像是要在分离前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沈野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腰稳住身形,随即从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比起无奈,更像是纵容。
他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原本扶在凌曜腰侧的手缓缓上移,最终扣住了他的后颈,以一种默许的姿态加深了这个吻。
凌曜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猎食者,细致地,不容反抗地品尝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他才微微后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
凌曜的额头依旧抵着沈野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喷在对方同样泛红的皮肤上。
“听着,沈野,”凌曜的声音因喘息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霸道,“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安分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看别人一眼……”
他顿了顿,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沈野的胸口,留下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触感,“后果自负。”
沈野看着眼前这人放完狠话还微微喘气的样子,眼睛此刻因为动情而水光潋滟,偏偏还要摆出最凶的表情。
他心底那点因离别而生的怅惘,竟奇异地被冲散了不少。
于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声应答显然取悦了凌曜。
他轻哼一声,总算稍微退开一点,但拉着沈野衬衫前襟的手却没松开,拽着他往卧室方向走去。
“愣着干什么?”他侧过头,眼尾微挑,丢给沈野一个“你懂的”眼神——
激烈的云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暖昧气息。
两人冲完澡,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重新躺回床上。
凌曜侧着身,一只手支着脑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身边的沈野。
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沈野的轮廓。
他放松地躺着,手臂随意地搭在额前,闭着眼微微喘息。
水珠顺着他汗湿的颈项滑落,流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沿着紧实饱满的胸肌一路向下,没入腰腹间壁垒清晰的肌□□壑中。
他的身材并非过分夸张的壮硕,而是经过长期锻炼打磨出的精炼,像一头休憩中的猎豹,野性又性感。
凌曜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路看下来,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他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忽然冒出一句:
“啧……真想把你打个包,塞进行李箱一起带走。”
这话说得突兀,带着一股孩子气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沈野原本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句话,连同凌曜此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瞬间触动了沈野脑海深处的某根弦。
——和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他刚拿到国内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而凌曜则被家族安排即将赴A国留学。
凌曜得知后,直接冲到他家,也是用这种混合着任性、不满和强烈占有欲的眼神瞪着他,语气骄横:
“沈野!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不然我就把你绑上飞机!”
沈野一开始耐心解释,然而凌曜却搬出沈致远,威胁如果不去,就让爸爸把沈致远降薪或者开除。
少年时的凌曜,表达在意的方式就是如此霸道直接,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沈野当时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那也是他们关系急剧恶化的开端。
此刻,相似的话语,以更成熟,更暧昧的方式再次出现了。
沈野看着凌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占有,似乎还多了些他过去未曾读懂的东西。
他没有像当年那样冷硬地拒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胡说八道什么。”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凌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撇了撇嘴,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嘟囔:“……说说也不行啊。”
但那只空闲的手,却悄悄地伸过去,勾住了沈野的手指,紧紧攥住。
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沈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头那点因回忆而生的滞涩,悄然化开。
他反手握住凌曜的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终究是不同的。
第49章
赵家那边的事情, 沈野处理得干净利落。
几个操作同时进行,秘书还搜集了赵家在另一个海外项目上,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证据, 匿名递给了相关的监管机构。
没过几天,赵家就自顾不暇,那份伪造报告的源头也悄无声息地断了。
因着沈野技术团队给出的声明和报告更加权威,投资圈里的风声很快转向, 之前犹豫的几家机构又重新主动联系了沈野,局面算是稳住了。
这天, 沈野正在办公室看报告,江乐君兴冲冲, 主动找上门来。
“沈野!听你的真没错!”
他大咧咧往沈野面前一坐, 激动地说,“我按你说的, 私下找那俩小明星认真聊了聊。好家伙,你猜怎么着?他俩根本不是宫中对食, 是从小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无父无母, 就彼此相依为命熬过来的, 感情深得跟亲人一样。”
江乐君虽然是钢铁直男,但显然被这份沉重的羁绊触动了, 语气带着难得的唏嘘:“你是没听见, 那孩子说, 小时候被人欺负, 是另一个拼了命护在他前面, 手指都被打断了一根;高中那会儿为了攒钱买练习册,假期跑去地下通道卖唱,一个弹吉他手都磨出茧子, 一个唱歌嗓子都哑了,就为了一天多挣几十块钱……”
“他们说,最怕的不是穷,是分开,觉得分开了,就真的又是一个人了,所以拼了命也要签同一家公司,住一起也是因为……除了对方,根本没地方可去,也没别人可以依靠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听着心里都挺不是滋味。这感情,早就超出一般情爱了。”
“所以我就按你教的,没刻意卖惨,就让相熟的营销号把这段真实经历,稍微润色了一下,重点就突出相依为命和一步步挣扎着往上爬的劲儿。你猜怎么着?”
江乐君把手机递到沈野面前,屏幕上正是那篇爆料文章的评论区。
热评第一写道:【看哭了……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把彼此当命啊。骂他们的人有没有心?】
下面跟了几千条回复,争论激烈:
【顶楼上!他们也不容易,不要太过分了】
【但偶像恋爱就是失职啊!粉丝做错了什么要为他们伟大的爱情买单?】
【回复楼上:比起那些劈腿、塌房的,这种从泥潭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感情,至少真吧?】
【我只佩服他们的韧劲,高中就在地下通道卖唱,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不管怎么样,他俩作为gay却要偶像出道,让梦女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老公一夜变成骗婚gay】
虽然仍有大量声音坚持“偶像失格”,但“理解”、“心疼”、“希望他们好”的评论也占据了半壁江山,舆论风向确实发生了转变。
沈野快速扫过那些评论,目光在几条描述他们卖唱细节的回复上停留片刻,问:“他们现在打算是什么?”
“退团。”江乐君言简意赅。
“他们俩不管多爱,这样搞确实违反了合同和行业规矩,留下来对团队,对他们自己都是个大问题。不过这是他们自己主动提出的,估计也是想清楚了,长痛不如短痛。”
沈野点点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能想通就好。现在早点说出来也好,真相虽然沉重,但比漂亮的谎言走得远。”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乐君心里,激起了圈圈涟漪。
江乐君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沈野话里有话,不单单是在说那对艺人。
他甩甩头,把这点异样感抛开,转而换上促狭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哎,别说他们了。说说你,跟咱们小太子爷……最近怎么样?如胶似漆了吧?今天怎么没见他人影,没来查岗?”
这个调侃,让沈野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江乐君脸上,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乐君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沈野和凌曜的关系,知道的人极少,更别提用这种熟稔的口气开玩笑了。
他这随口一问,简直是精准踩雷。
“呃……哈哈哈,”江乐君赶紧干笑几声,试图找补,“那什么……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太子爷不是快开学了吗?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吧?我就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眼神飘忽,不敢看沈野。
沈野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眸色深沉,过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不出情绪:“嗯。他下周回A国。”
语气平淡,却坐实了沈野知道凌曜行程这件事——这显然不是普通朋友该知道的。
妈耶,孙潇桡真是神通广大!
江乐君强行转移话题:“啊!对了!说到放松,我最近出差去试了一家温泉,环境绝了,私密性也好。你看最近大家压力都大,要不要组个局?我叫上孙潇桡、肖展颜他们,就当给太子饯行,怎么样?”
几秒钟后,沈野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太好了!那我这就去安排!”
江乐君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
沈野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温泉这事还没跟凌曜提。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凌曜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夹杂着翻书和敲键盘的声音,“忙完了?”
“嗯。”沈野应道,“刚江乐君他们来了一趟。”
“他们?干嘛?”凌曜语气随意。
“说组个局,去泡温泉,给你饯行。”沈野言简意赅。
“R市?”凌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索地理位置,随即了然,“哦,就隔壁那个岛国啊?飞过去倒是不远。什么时候?”
“下周,你走之前。”沈野说,“你想去么?”
“去啊,干嘛不去。”凌曜立刻来了精神,说到玩儿,烦恼顿时抛到脑后,“正好累死了,泡温泉放松一下。不过,”
他话音一转,带上了点惯有的骄纵,“房间得安排好啊,我可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知道。”沈野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已经让他们订了独栋的别墅房,带私人风吕。”
凌曜点头,“行。”
他们去R市倒是方便,飞过去也就两个小时左右,跟出个短差差不多。
江乐君所提及的温泉旅馆,隐于R市一处僻静的山麓,是当地顶级的温泉旅店之一,以其极致的私密性和独特的温泉而备受青睐。
旅馆里基本都是独门独栋的小院子,每间都带自己私人的露天温泉池,用石头砌的,四周用竹篱笆围得严严实实,绝对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它家最出名的叫“苹果汤”,倒不是直接把苹果扔水里煮。
而是每天一早挑新鲜苹果洗干净,放进特制的木头网兜里,让它漂在温泉上。
温热的泉水会慢慢激发苹果的清香,果酸与泉水中的矿物质微妙结合,淡淡的果香混着温泉的硫磺味儿,闻着挺舒服。
眼前是庭院枯山水的禅意景致,确是一种远离尘嚣,奢华而独特的体验——
出发那天,凌曜难得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
沈野烤了两片面包,吃得快完了仍然没见凌曜出来,隔着门问道:“你是要去选秀出道?”
凌曜“切”了一声,在衣帽间里折腾了快一小时。
最后,凌曜满意道:“可以了,哥哥进来看看我!”
沈野把餐盘洗净,去到衣帽间,一下子看见成堆的衣服。
凌曜把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沈野嘴角抽搐,看凌曜一身低调但剪裁极佳的黑白配色休闲装,墨镜一架,下巴微扬,神气得不行。
“好看么?”
凌曜得意地抬了抬墨镜。
沈野摸摸下巴,想起了“当红炸子鸡”。
相比之下,沈野就简单多了,十分钟搞定。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凌曜在那儿孔雀开屏,也没催,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再磨蹭,赶不上值机了。”
“急什么,头等舱又不用排队。”
凌曜撇撇嘴,对沈野的态度很失望。
沈野挑眉,没接话,只是走过去,顺手把凌曜扔在沙发上的一个限量款胸包拎起来,塞进自己随身的行李箱里。
机场VIP候机室里,孙潇桡和江乐君早就到了,俩人正头对头凑在一起开黑打游戏,大呼小叫。
肖展颜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戴着降噪耳机看财经新闻,仿佛自带结界。
看到沈野和凌曜并肩走进来,孙潇桡立刻游戏也不打了,用手肘猛捅江乐君,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卧槽!来了来了!”
江乐君抬头一看,也乐了,用气声回道:“这哪儿是去泡温泉,这阵容说是去拍真人秀我都信!”
肖展颜也摘下耳机,朝两人点头示意,目光在凌曜那身过于用心的行头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秒,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个小时的航程,凌曜也没闲着。
先是拉着沈野聊天,又对飞机餐的摆盘发表吐槽,最后才歪在宽敞的座椅里,戴着耳机看起了动漫,看着看着脑袋就一点一点,下意识往沈野肩膀上靠。
沈野正思考问题,感觉肩头一沉。
肩膀上拱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凌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没了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儿,显得格外安静。
沈野动作顿了顿,最终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孙潇桡待得有些无聊,正准备回头和他们扯扯闲天,恰好看到这一幕。
于是立刻缩回头,用力拍江乐君大腿,用口型无声呐喊:“磕到了,你回头看看!”
江乐君捂着自己被拍红的大腿,龇牙咧嘴地点头,同样用口型回应:“闭嘴!别吵醒凌曜!”
肖网颜习以为常地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后排一切动静,深藏功与名。
抵达R市,旅馆派来的专车早已等候。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空气清新沁人。
凌曜心情大好,嘴角一直微微上扬,偶尔指着窗外的景色凑近沈野低声说两句,沈野则偏头听着,偶尔点头,气氛融洽。
到达酒店,身着和服的服务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预订的别墅区。
只是分房间时,气氛有了点微妙的停顿。
前台服务员拿着钥匙,礼貌地询问:“请问五位客人,是安排三间房吗?”
孙潇桡和江乐君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你懂的”光芒。
孙潇桡抢先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不用三间!野哥和曜哥一间,我们仨分一间就行,晚上还方便打斗地主。”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顺,根本没给当事人反驳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野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手指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淡红。
凌曜轻轻咳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他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其中一把钥匙,说了句“谢谢”。
别墅自带的露天温泉池在院子一角,被竹篱和嶙峋的石头巧妙围合。
热气氤氲而上,水面上漂浮着盛有新鲜苹果的木制网兜,清甜的果香混合着硫磺气息,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沈野和凌曜稍晚一些才过来。
凌曜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深蓝色浴衣,带子系得有些随意,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他率先踏入温泉,温热的水流漫过腰际,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池边,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上漂浮的苹果。
沈野跟着下水,在他身旁坐下。
温泉池里热气蒸腾,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大家的轮廓。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连话都懒得多说。
只是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孙潇桡脑袋一点一点,就要靠着池边睡着了。
旁边的江乐君懵逼地看着这个兄弟,直接一胳膊肘怼醒。
“哎哟!”孙潇桡猛地惊醒,呛了口水,狼狈地抹了把脸,“江乐君!你谋杀啊!”
“泡温泉睡着,你也不怕滑下去喝一肚子汤,明天头条就是孙少夜溺温泉!”江乐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太舒服了嘛……”
孙潇桡嘟囔着,像只煮熟的虾子瘫在池边,“跟做了个顶级SPA似的,谁顶得住啊。”
一直安静泡在角落的肖展颜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温泉水流:“哦,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提神醒脑,保证不困了。”
“什么游戏?”孙潇桡勉强提起一点精神。
“真心话大冒险,温泉特供版。”
肖展颜笑眯眯,“规则简单,转这个空矿泉水瓶,瓶口指着谁,谁选。不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选大冒险的话,冒险内容必须跟温泉有关,且不能离开这个池子。”
孙潇桡和江乐君立刻来了劲,拍着水花起哄:“这个好!玩!必须玩!”
沈野没什么表情,不置可否。
凌曜则掀了下眼皮,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兴味,没反对。
众所周知,太子不反对就是默认。
于是,大家都兴致勃勃开始了。
第一轮,瓶口不偏不倚指向了孙潇桡。
他豪气入云地一拍水面:“真心话!放马过来!”
江乐君抢着问,一脸坏笑:“说,上次尿床是几岁?不许撒谎!”
孙潇桡甚是无语,梗着脖子吼:“滚蛋,老子三岁以后就没尿过!”
他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反击道:“再说了,我尿不尿床你不知道?咱俩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吗?”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 江乐君刚喝进嘴的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孙潇桡你放屁!谁他妈跟你一起睡了!”
孙潇桡冷呵呵笑,“我们几个小时候一个被窝睡得可不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谁也别嫌弃谁。”
不过,好像这个游戏是挺有意思的,孙潇桡顿时就不困了,摩拳擦掌要转瓶子。
第二轮,瓶口转向了刚缓过劲来的江乐君。
他心有余悸,果断选择:“真心话!”
孙潇桡立刻阴恻恻地报仇,眼睛滴溜溜一转,坏笑着问:“坦白从宽!你手机浏览器里,最近一次不可描述的搜索记录是什么?必须原话复述,不准现编!”
江乐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说啊!”孙潇桡得意地拍着水花,“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坦诚相见!”
那水花溅得高高的,肖展颜被水打湿了一脸,于是默默把孙潇桡的头摁到水里一秒。
“我……我……”
江乐君憋了半天,眼看蒙混不过去,眼一闭心一横,吼道:“怎么判断螃蟹公母,算不算不可描述!!!”
池子里瞬间死寂。
两秒后,爆发出一众笑声。
孙潇桡脚底一滑,差点沉下去:“哈哈哈哈哈哈,江乐君你他妈……螃蟹公母!你半夜不睡觉研究这个?!你这知识都学杂了吧!短短一句话震惊我三次!”
连一向淡定的肖展颜都呛了口水,一边咳一边笑:“没想到你这么大了,好奇心还挺强。”
沈野抬手抵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凌曜摇头道:“判断螃蟹公母……江乐君你是要去水产市场上班吗!”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笑声中,水面之下,无人可见的地方,凌曜的手悄然滑了过去,指尖带着温热的湿意,轻轻挠了一下沈野的手心。
沈野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原本随意搭在池边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三轮,瓶口慢悠悠地转向了凌曜。
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的苹果,见状愣了一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肖展颜笑着问。
凌曜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野,迅速做出选择:“真心话。”
江乐君搓着手,嘿嘿一笑,抢着问:“太子爷,交代一下。如果你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谈一场恋爱,但对象不能是在场的任何人,你会选哪个明星?”
这问题角度刁钻!
既避开了直接指向现实熟人,又把范围限定在恋爱这个敏感话题上。
凌曜闻言,漂亮的眼睛立刻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明星?有什么好选的?好多小明星演技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无聊。”
他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个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
“切——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孙潇桡带头起哄,“总得有一个吧?幻想一下嘛!”
“幻想个头!”凌曜被起哄得有点恼,梗着脖子,更加不耐烦地挥挥手,“硬要选?行!”
“那就……奥特之母!够特别了吧,能发光还能打小怪兽。”
沈野:“……”
肖展颜:“……”
江乐君:“……”
孙潇桡:“……”
第50章
他这答案纯属胡搅蛮缠, 就是为了堵大家的嘴。
水下,他的脚带着点焦躁地轻轻踢了一下旁边沈野的小腿。
这种被公开讨论理想型的感觉,让他莫名烦躁。
尤其当沈野就在身边, 呼吸平稳,却一言不发的时候,这种烦躁里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
“奥特之母,我真的服了。” 江乐君无语。
孙潇桡假意摇头:“这答案确实够与时俱进, 是我等凡人不懂的审美了。”
凌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耳根却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第四轮, 瓶口仿佛有灵性般, 对准了沈野。
“真心话。”沈野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连凌曜都停下了拨弄苹果的动作,微微侧头, 状似无意地听着。
水下那只作乱的手也安分下来, 悄悄覆在了沈野的手背上, 指尖微微用力。
孙潇桡挤眉弄眼,刚想重复那个“理想型明星”的问题, 沈野却先开口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在凌曜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勾唇一笑道:
“没想过。”
池子里安静了一秒。
“啊?野哥你这答案更敷衍!”孙潇桡叫道, “这比太子的奥特之母还离谱, 正常人怎么可能没想过!”
江乐君也起哄:“就是,不行不行!重来,必须重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沈野没理会起哄, 拿起旁边冰镇的清酒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水下,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反手扣住了凌曜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紧,停留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松开。
凌曜愣了一下,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短暂的紧握,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过。
沈野这看似敷衍的回答,配上这无声的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没空想那些虚的,眼前这个就够我应付了。”
刚才那点因为被追问而产生的不爽,瞬间被一种更隐秘的得意取代。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水下被握过的那只手,指尖却悄悄蜷缩起来,收拢了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
肖展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沈总日理万机,可能真没空追星。理解一下,下一轮下一轮!”
游戏在喧闹中继续。而刚才那短暂的水下交握,成了只有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凌曜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连带着看孙潇桡和江乐君起哄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夜色渐深,温泉池边的嘻嘻哈哈也差不多散场了。
几个人泡得筋骨酥软,勾肩搭背地各自回了别墅。
凌曜显然玩嗨了,回房的路上还勾着沈野的脖子,把半湿的头发往他颈窝里蹭,嘴里嘟囔着“孙潇桡那小子问题真刁”之类的废话。
温热的气息混着清酒味,喷在皮肤上,有点痒。
沈野摸摸颈侧泛痒的皮肤,由他挂着,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回房间。
这小子还挺沉。
洗漱完,凌曜几乎是沾床就睡,翻了个身卷走大半被子,留给沈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沈野冲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躺下时,凌曜已经睡得很沉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凌曜安静的侧脸轮廓。
睫毛密而长,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没了白天的张牙舞爪,显得格外乖巧。
沈野侧躺着,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指尖隔着几寸空气,虚虚描摹过那挺翘的鼻梁,和总是带着点骄纵弧度的嘴角。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白天孙潇桡和江乐君挤眉弄眼的揶揄,肖展颜了然于心的微笑。
沈野无奈地揉揉额角。
心想,这帮家伙,怕是早就心照不宣了。
也是,凌曜这小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收敛,那点心思,藏得住才怪。
想到这儿,沈野心里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烦,而是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既然选了这条路,遮遮掩掩的还真不是条汉子,他沈野反正是做不到的。
父亲那边,迟早也得知道。
以老爷子的精明,恐怕早就看出了端倪,上次那句“注意安全”的叮嘱,现在想来都透着意味深长。
沈野翻了个身,没有再看凌曜,而是正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该怎么开口?
直接摊牌?
只是沈致远身体刚有好转,会不会受刺激?
还是再等等,找个更稳妥的时机?
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凌曜。
这人,惹事的时候比谁都横,现在反而睡得这么沉。
罢了,既然是自己先纵容的,也是自己动了心,这些后续的麻烦,自然该由他来处理。
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跟父亲谈,才能把冲击降到最低。
至少,得让他明白,他沈野不是一时兴起。
思绪纷杂间,或许是温泉太解乏,或许是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太过催眠,沈野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
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找个机会,先跟凌曜通个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野陷在浅眠里,睡得并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身边的凌曜似乎不安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句极其模糊的嘟囔,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沈野的耳膜:
“沈野……谁撞的你……”
“……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很轻,破碎不堪。
紧接着,是几个更清晰、却带着绝望气息的字眼:
“……我后悔了……”
沈野几乎是立即就听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重生前葬礼的点滴,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来了,可在听见凌曜声音的那刻,沈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个冰冷,只有黑白色调的雨天。
沈野猛地睁开眼,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咚”地一声,沉重地砸在胸腔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侧过头,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线,紧紧盯着身旁的凌曜。
凌曜依旧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是幻觉吗?
沈野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锐利地钉在凌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
没有,凌曜睡得很熟,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可那句“我后悔了……”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不是幻觉。
那种语气里的绝望和悔恨,太过真实,像葬礼上才会有的,发自肺腑的哀恸。
一瞬间,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凌曜提前回国,之后一改上辈子的叛逆,对他是亲近和依赖的;
那些他原本也奇怪的,凌曜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
他在商业上那些精准的直觉和运气……
夜晚幽深黑暗,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如果不是他多想呢?
他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自己?还是后悔……别的?
一个荒谬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难道凌曜也……?
这个猜测让沈野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夜色浓稠,他正盯着天花板出神,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身旁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凌曜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像是被渴醒了,半撑起身子想去摸水杯。
眼角余光瞥见沈野还睁着眼,他动作一顿,睡意朦胧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地抱怨:“嗯?你怎么还没睡……”
说着,不等沈野回答,就像只寻找热源的猫,手臂一伸,把凌曜整个人捞回他身边,然后嘟囔道:“……快点睡,明天还要去爬山……”
沈野身体微微一僵,感受着怀里温热躯体和均匀呼吸。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试探一下:“刚才听见你说梦话了。”
“唔?”凌曜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沈野继续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你说……你后悔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没逃过他的感知。
就在沈野心弦绷紧的刹那,凌曜却突然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瞪着他,语气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和十足的理直气壮:“废话!当然后悔!后悔死我了!”
沈野眸光一凝,紧盯着他。
只见凌曜一脸懊恼,用额头撞了一下沈野的肩膀,愤愤道:“我就不该信孙潇桡的鬼话玩什么破游戏,还奥特之母!我的形象全毁了!明天肯定要被他们笑话死,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又一头栽回沈野胸口,闷声闷气地命令:“不许再提了!睡觉!”
沈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原来……是后悔这个?
难道真是自己最近太累,想多了?
他低头看着重新窝在自己怀里、似乎已经又快睡着的凌曜,呼吸均匀,身体放松,没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那种全身心依赖的姿态,做不得假。
沈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那根尖锐的刺,暂时被按了下去。
也许真是他敏感了。
他伸手,轻轻揽住凌曜,将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嗅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嗯,不提了。”他低声说,“睡吧。”
——
第二天清晨,山间空气清新。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由酒店安排的商务车送往登山口。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平稳行驶,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
沈野和凌曜坐在后排。
凌曜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补觉,沈野则拿着手机,看似随意地浏览着新闻。
车内一时间只有大家讨论登山路线的嘀咕声。
沈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像是无意中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没有外放声音,但画面清晰可见。
是两辆车在高速公路上惊险的追尾事故,碰撞的瞬间被行车记录仪拍下,画面极具冲击力。
沈野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不过眼角的余光,敏锐地锁定了身旁的凌曜。
他故意将手机屏幕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凌曜只要一抬眼就能瞥见。
这是他的试探。
如果凌曜真的对上辈子的车祸有阴影,哪怕只是潜意识里的恐惧,面对这种画面,不可能毫无反应。
瞳孔收缩、身体僵硬、呼吸变化……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有些颠簸。
凌曜被晃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转过头,习惯性地就想往沈野身上靠。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沈野的手机屏幕。
那惊险的碰撞画面正好定格。
沈野的心提了起来,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
然而,凌曜微微蹙起了漂亮的眉毛,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嫌弃和不满,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抢过沈野的手机,动作快得让沈野都没反应过来。
“凌曜……”沈野下意识开口。
凌曜根本没理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等凌曜利索地关掉视频把手机塞回来,他才抬起眼,瞪着沈野,一脸看笨蛋的表情。
“沈野你有病啊!”
“大早上看这么晦气的东西!存心不想让我好好爬山是吧,多不吉利!”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沈野的肩膀,像个被坏了兴致的小孩:“赶紧关了,影响心情!”
说完,他气呼呼地重新靠回车窗上,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一副“我不想再理你”的样子。
这番动静不小,前排的肖展颜闻声转过头,温和地问:“怎么了曜曜?什么东西晦气了?”
旁边的孙潇桡和江乐君也立刻竖起耳朵,满脸八卦地凑过来:“就是就是!野哥你看什么好东西了?把太子气成这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给我们看看呗!”
沈野拿着被塞回来的手机,看着眼前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身边气成包子的凌曜,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在看车祸视频试探我男朋友是不是重生的”吧?
他这短暂的沉默,在旁人看来更像是被凌曜吼得有点懵。
一种“妻管严”的微妙氛围开始在车内弥漫。
就在这时,本该不想理人的凌曜猛地睁开眼,抢先对着前排三人没好气地开炮:“看什么看!车祸视频,有什么好看的。都不准看,影响食欲!”
大家都默默把头转回去,孙潇桡摇摇头,跟江乐君嘀嘀咕咕:“你知道最迷信的是什么人吗?”
江乐君皱眉:“老一辈?”
“No no,”孙潇桡笑,“是大老板。”
江乐君眼睛一亮:“你爸开工前要上香,怪不得。”
“……”
孙潇桡呵呵:“嗯,你们开机前也要上香。”
肖展颜本想置身事外,不料江乐君和孙潇桡纷纷看向他:“你爸的办公室布置是找风水先生算过的吧?我都听我爸妈说了。”
一群人叽叽歪歪,弄得沈野哭笑不得。
不过,心底也确实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真是魔怔了,怎么会因为一句模糊的梦话,就把概率这么小的事情也想到凌曜身上?
沈野收起手机,伸手,轻轻碰了碰凌曜还抱在胸前的手臂。
“行了,我的错。”
“不看就不看。午饭想吃什么?随你点。”
凌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线条明显放松了下来,抱着的手臂也松开了一些,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一下,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赔罪方案。
山间的徒步轻松愉快,一行人走走停停,欣赏着秋日层林尽染的美景。
凌曜像是要把之前积攒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时而跑到前面探路,时而拽着沈野给他拍照,心情好得不得了。
沈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明媚的笑脸,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疑虑早已被山风吹散。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温泉之旅结束后没几天,凌曜返回A国的日子就到了。
机场出发层,人来人往。
孙潇桡、江乐君和肖展颜很有眼色地提前过了安检,把最后的告别时间留给了两人。
凌曜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潮牌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紧抿的嘴角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都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他低着头,用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光洁的地面,就是不说话。
沈野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带着点昨夜被过度索求后的腰软,很微妙。
沈野伸手,轻轻帮凌曜把有些歪斜的卫衣帽子整理好,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耳廓,低声道:“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凌曜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口罩,有点模糊。
“那边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沈野又说,像是在承诺。
“知道。”凌曜还是低着头。
“一个月之内。”
凌曜又补上了这句。
广播里开始催促前往A国的旅客登机。
凌曜猛地抬起头,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突然伸手,直接揪住了沈野的衬衫前襟,用力将他拉向自己,仰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短暂、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在盖章确认所有权。
一触即分后,凌曜才把脸深深埋进沈野的颈窝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蛮横:“……你要记得想我!”
沈野被他拽得微微一晃,腰间那点酸软感更明显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耳根发热,却毫不犹豫地伸手环住凌曜的腰,将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
少年充满韧劲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昨夜那些火热纠缠的记忆瞬间复苏,让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凌曜柔软的头发,承诺道:“每天都会。”
凌曜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满意了,又像是更委屈了。
他吸了吸鼻子,才像是攒够了勇气,猛地松开他,重新戴好墨镜,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安检口走去。
沈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凌曜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腰,那里清晰的酸胀感,和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异样感,都成了那个小祖宗留下的临别赠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下个月飞往A国的机票。
——
凌曜走后,沈野忽然觉得身边安静得吓人。
十二小时时差简直反人类。
他这边深更半夜处理完工作,想打个视频过去,那边凌曜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嗨,背景音吵得能掀翻屋顶。
偶尔凌曜半夜睡不着打过来,沈野这边正是大白天开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还得面不改色地掐断,然后微信回一句:【在开会。】
好吧。其实他就是不想让下属,听到电话那头撒娇耍赖的的“哥哥你想我没”。
虽然两人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视频通话几乎成了每日的固定项目,但屏幕终究是冰冷的。
沈野一开始非常不习惯。
他习惯了凌曜不管不顾地挤进他的书房,习惯了工作到深夜时身边突然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甚至习惯了那大少爷各种无理取闹的打断。
现在,家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在忙碌时是奢侈,在闲暇时却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他偶尔会在深夜对着手机里凌曜发来的,各种角度清奇的自拍,或吐槽A国食物的消息出神,指尖悬在屏幕上,想说什么,一边下意识地把凌曜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上的靠垫摆正。
等摆正了才想起凌曜不在。
啧,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