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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第41章


    夜色已深,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凌曜没有回那座空旷的凌家老宅,也没有回自己那间顶层公寓。


    他的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后,最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肖展颜的楼下。


    自从母亲离开后, 母亲这边血脉相连的亲人,他最亲的,能让他卸下所有盔甲轻松喘口气的,似乎就只剩肖展颜了。


    明明只比他大几岁, 对待他,却总像老母鸡护崽一样。


    电梯平稳上行, 凌曜靠着冰冷的厢壁,指尖还残留着烟花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以及沈野用力扣住他后颈时, 皮肤相触的灼热温度。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留着被吮吸摩擦后的细微刺痛感, 以及沈野最后回吻他时,那种近乎掠夺的强势。


    该死的。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好喜欢这份强势。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凌曜深吸一口气, 走到肖展颜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急切地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需要找个人分享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忐忑和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


    门很快被打开。


    肖展颜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头发微湿, 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这个时间点突兀地站在门口的凌曜, 明显愣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凌曜微红的眼眶、略显凌乱的发丝,心里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就是:谁他妈敢给曜曜气受了?


    他正要着急忙慌问谁欺负你了, 然而,话未出口,他的视线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凌曜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以及那紧紧抿着,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那是一种极力想掩饰,但根本藏不住的狂喜。


    肖展颜到了嘴边的质问瞬间卡住,他眼珠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凌曜一番。


    结合这深更半夜,魂不守舍又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懂了。


    不是受气了。


    是发情了。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放松,挂上戏谑。


    肖展演颜侧身让开通道,抱臂倚在门框上,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调侃道:


    “哟——这是哪位神仙下凡,把我们太子爷弄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


    那语气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凌曜没接话,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底那股燥热。


    肖展颜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到厨房门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表弟略显仓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肯定句:“是沈野吧?”


    “咳……咳咳……”凌曜被水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放下水瓶,有些狼狈地抹了下嘴角,却没有反驳。


    这反应,等于默认了一切。


    肖展颜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收敛,他走上前几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曜曜,”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想清楚了?沈野那个人,心思深,性子硬,从小就是最有主意的那个。他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的人,不是能轻易驾驭的。哥哥是怕你……一头栽进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凌曜握着冰冷的矿泉水瓶,指尖微微用力。


    他抬起头,看向肖展颜,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或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澈见底,异常明亮。


    “表哥,”凌曜淡淡道,“我不是要驾驭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宣誓什么,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和他并肩。”


    肖展颜看着凌曜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凌曜,这孩子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很少会对什么东西、什么人露出这样近乎虔诚的郑重神情。


    他沉默地看了凌曜几秒,最终,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肖展颜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凌曜柔软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脸上重新浮现出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行吧。只要你开心。”


    然后,他收敛笑意,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不过曜曜,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遇到什么难处,哥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


    凌曜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有些情谊,无需多言。


    肖展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酒柜里拿出酒杯和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别光喝水了,过来,陪哥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家小祖宗,总算开窍了。”——


    自从那天之后,沈野和凌曜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半公开状态。


    在孙潇桡、江乐君这帮核心朋友圈子里,两人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只是没直白地说出来。


    这日午后,沈野公司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他正与几位高管召开关于新项目融资的会议。


    沈野坐在主位,面色冷峻,听着下属汇报,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没多久,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颗脑袋自然地探了进来。


    是凌曜。


    他今天穿了一件颜色温和的婴儿蓝色卫衣,柔软的布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与满室黑白灰的严肃西装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是旁边的秘书送他上来的,凌曜似乎没料到会议还没结束,视线仓促地扫过全场。


    在接触到一屋子高管惊愕的目光时,漂亮的脸蛋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沈野也看见了,尤其是看见凌曜那点不自然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看向凌曜。


    凌曜像瞬间找到了救星,举起手里那个印着某家极难预约的私厨Logo的纸袋,对着沈野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三明治。”


    全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野身上,等待着这位素来最讨厌会议被打断的老板的反应。


    沈野抬眸,对上凌曜那双有点迷茫的眼睛。


    他脸上的线条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然后低头瞥了一眼腕表——下午两点十五分,确实早过了平常的午饭点。


    得到默许,凌曜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不过,他也没有明目张胆到直接走到沈野旁边塞给他,而是坐到会议室最后面,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纸袋放在手边不碍事的地方。


    然后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玩起消消乐。


    这个游戏,他都打到八百多关了。


    高管们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位传说中脾气不小的凌家太子爷,此刻怎么忽然乖巧得像个来等家长下班的孩子?


    而沈总,居然就这么默许了?


    沈野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


    奇妙的是,刚才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因压力而产生的低气压,悄然消散了几分。


    只有沈野自己知道,这种特权和眼前这个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凌曜,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凌曜绝不会做出这种看似不合时宜的举动。


    那时的凌曜,只会用更强势的商业手段,要么将沈野逼入绝境,要么在关键时刻“施舍”般地给出资源,眼神里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像个担心恋人饿肚子、又怕打扰对方工作而显得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恋爱新手。


    “这辈子,他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沈野听着汇报,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傻气的温暖,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高管们如蒙大赦般迅速收拾文件起身,经过会议室角落时,都忍不住偷偷瞄一眼那位正戴着耳机的凌家太子爷。


    这位爷从进来放下食盒后,就再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走在稍后的一位年轻总监好奇心重,仗着角度优势,飞快地瞥了一眼凌曜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一瞥,他脚步猛地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位传说中脾气骄纵、手腕凌厉的凌云集团继承人,此刻正眉头微蹙,表情异常专注地……


    玩着一款色彩鲜艳的消消乐游戏。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伴随那大大的动画特效,年轻总监:“……”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住几乎要绷不住的笑意,快步跟上同事。


    他碰了碰身旁另一位资深经理的肩膀,用极低的气音说:“王经理,你猜凌少在干嘛?”


    王经理不明所以,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两秒后,王经理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低声感叹:“……有钱人的快乐,果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沈野揉了揉眉心,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看向角落里的人。


    凌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眉头微蹙,像是在跟游戏较劲,婴儿蓝的卫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走了。”沈野出声,声音因长时间的会议而略带沙哑。


    凌曜闻声抬起头,看到人都走光了,才摘下耳机,脸上那点故作专注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抱怨的娇气:“开完了?饿死我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很自然地走到沈野身边,伸手就去拉他胳膊,“快走快走。”


    沈野由着他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回到了沈野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凌曜反手关上门,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刚才在会议室那点乖顺瞬间消失无踪。


    他把自己扔进沈野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舒适的会客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几乎要碰到沈野的桌脚。


    这个姿势带着点占领地盘的意味,又透着一股被骄纵出来的懒散。


    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抱怨道:“跟你开个会真费劲,闷死了。”


    沈野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拆开那个精致的纸袋,拿出里面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是饿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野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清晰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凌曜原本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着沈野安静进食的样子,看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自己先前的抱怨早就抛到了脑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一种奇异的静谧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凌曜稍稍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嘿,”他唤道,见沈野终于抬眸看他,才抿了抿唇,问:“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傻气。


    东西是他精挑细选买来的,沈野喜不喜欢,他本该有十足的信心。


    可此刻,他却像个小学生交上作业后,眼巴巴等着老师点评一样,心里藏着点七上八下的忐忑。


    沈野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凌曜脸上。


    青年看似随意地靠在沙发里,但微微前倾的肩线和专注的眼神,泄露了他并非真的不在意答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点的紧张,和更多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求表扬。


    沈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凌曜。


    他的眼神很深,像幽静的潭水,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了平日面对外人时的疏离。


    “嗯。”他应了一声,“还不错。”


    这个回答很平淡,甚至算得上敷衍。


    但凌曜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又强行压下,故作镇定地重新靠回沙发背,用一种更加懒洋洋的、仿佛浑不在意的语调说:“哼,当然不错,我挑的能有错?”


    可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种笨拙的,纯粹的喜悦,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沈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暗自得意的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种幼稚的问答,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到肯定后的雀跃,都是他从未在凌曜身上见过的。


    上辈子的凌曜,给予或夺取,都带着冰冷算和强势的姿态。


    而今,这份带着烟火气的、笨拙的讨好,竟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一种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等吃完了三明治,沈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查看一下会议期间是否有重要信息。


    他刚解锁屏幕,还没来得及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动作极快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沈野抬头。


    凌曜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来,绕到了他身边,正拿着他的手机,滑动几下。


    沈野挑眉,靠在椅背上,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凌曜认认真真扒拉了还一会儿,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忽然带着点不满和审视的表情。


    “沈野,”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的微信,你为什么没有置顶?”


    沈野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有些好笑:“为什么要置顶?”


    “你说为什么?”凌曜像是被他的反问气到了,漂亮的眉毛拧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嗯?我找你找不到怎么办?万一有急事呢?”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办公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淡淡的香气,眼神灼灼地盯着沈野,“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群,难道比我还重要?”


    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歪理,但从凌曜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娇蛮。


    沈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紧盯着自己、不肯罢休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会议带来的疲惫竟意外散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那你觉得,应该置顶成什么?”


    凌曜见他没直接拒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拿起沈野的手,用他的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对话框。


    他指尖悬在备注栏上,侧头看沈野,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笑意:“改成……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怎么样?”


    沈野眉峰微动,没说话。


    凌曜看着他的表情,撇撇嘴,自顾自地否决:“算了,太肉麻。”


    他手指飞快地动了几下,把原本连名带姓的“凌曜”删掉,改成了一个简单的“曜”,然后利落地设置了置顶。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塞回沈野手里,得意地挑眉:“好了!以后我的消息,你必须第一个回!”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强行置顶的“曜”,又抬眼看看面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聪明”表情的人,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伸手,轻轻捏住凌曜皙白的脸蛋,轻轻晃了晃,声音低沉:“这么霸道?”


    凌曜也不闹,任他捏,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对你当然要霸道一点!不然你眼里只有工作!”


    沈野刚刚的反应太过平淡,完全不符合他心中“确定关系”后该有的情感浓度。


    他漂亮的眉毛蹙起,带着一种被怠慢的不悦,猛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几步绕到办公桌后。


    沈野正准备继续处理文件,察觉到阴影笼罩,刚抬起眼,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攥住。


    凌曜的手指温热,带着点任性的力度,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第42章


    “凌曜?”沈野有些意外, 声音里还带着惯常的冷静,但身体已经顺着那力道站起。


    凌曜没回答,只是用那双灼亮的眼睛瞪着他, 另一只手却顺势环上了沈野的腰。


    带着点蛮横的意味,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野猝不及防,身体失衡,几乎是跌坐进凌曜早已顺势坐下的椅子里。


    而凌曜则顺势挤着坐下, 将他困在了办公桌和椅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


    沈野的后背紧贴着柔软的皮质椅背,凌曜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


    这个姿势过于被动和亲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手腕却被凌曜更快地按住, 压在了椅子扶手上。


    凌曜的膝盖抵在他腿侧, 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感的禁锢姿势。


    “我什么我?”凌曜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沈野的, 呼吸带着点不满的热度,喷洒在沈野脸上, “沈总, 工作就那么好看?比我好看?”


    他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点沙哑的质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挑衅。


    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逼近, 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比他好看?


    那肯定是不如的。


    沈野呼吸一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曜腿上传来的热度和胸膛下传来的心跳。


    跳动的频率比自己更快。


    凌曜的指尖还用力按着他的手腕, 带着点不容挣脱的强势。


    这种近乎蛮横的亲近方式, 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交锋都不同, 直接、滚烫, 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不讲理的占有欲。


    沈野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他想偏开头, 却被凌曜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意味,强迫他直视着那双燃烧着炽热情绪的眼睛。


    “说话。”凌曜催促道,眼神紧锁着他,仿佛不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绝不罢休。


    沈野看着身上这个霸道的麻烦,心底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细微的颤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败下阵来,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别闹。”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无奈的纵容,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凌曜眼底瞬间迸发出得逞的亮光,他满意地哼笑一声,捏着沈野下巴的手指松开,转为轻轻摩挲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动作带着点狎昵的意味。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得寸进尺地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吻了上去。


    沈野僵硬了一瞬,最终闭上了眼,按在扶手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推开。


    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啃咬,带着点惩罚意味。


    再到逐渐深入的纠缠,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在他的认知里,他才应该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此刻却在这个骄纵的小少爷近乎掠夺的亲吻里,节节败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份过于炽热的麻烦。


    凌曜这个吻,带着他特有的骄横,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热带风暴,席卷了沈野所有的感官。


    直到凌曜稍稍退开,用那双水光潋滟,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眼睛看着他时,沈野才从那种唇齿交缠的眩晕感中缓缓回神。


    心跳还在失序地狂跳,呼吸也有些紊乱。


    但比生理反应更让沈野怔愣的,是一个在此之前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问题,如同惊雷般劈进了他的脑海。


    等等……我和凌曜……


    我们两个……


    到底谁该在上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沈野忽然懵了。


    他活了两辈子,从青春期懵懂到商场沉浮,自我认知一直是个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男人。


    喜欢的一直是温软娇俏的女性,从未对同性产生过任何超越竞争或友谊的想法。


    即使重生后,对凌曜的感觉变得复杂难言,他也更多地将之归结于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


    此刻,被凌曜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困在椅子里,被动地承受着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沈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同性之间,似乎还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沈野深深看了凌曜一眼。


    从体力、体型和格斗技巧上来说……


    自己常年保持健身和搏击训练,真要认真起来,制住这个娇生惯养的太子爷应该不成问题。


    从性格和掌控欲来看。


    凌曜确实骄纵任性,脾气坏得像只被宠坏的猫,但本质上……


    沈野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长而卷翘,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刚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这张脸漂亮得极具欺骗性,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精致。


    再说了,沈野继续想道,凌曜这家伙,从小被人捧着哄着,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连泡面都能煮糊。


    在床上那种需要技术、体力和绝对主导权的事情上,他能行?


    沈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情合理。


    凌曜刚才的强势,大概就是一种小动物虚张声势的本能,就像猫咪炸毛唬人一样。


    真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这种沉稳可靠的人来主导大局。


    嗯,沈野满意地在心里得出了结论。


    肯定是我在上面。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会为这种问题困扰片刻。


    看着凌曜那张犹自带着得意、仿佛已经征服了他的漂亮脸蛋,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


    他抬手,原本被凌曜按着的手腕轻易反转,反而握住了凌曜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凌曜的手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揶揄:“亲够了?”


    凌曜正沉浸于占据上风的喜悦中,被沈野突然反客为主的举动和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沈野看着他这副有点懵的样子,心里那份信念更加坚定。


    他轻轻推开凌曜一些,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不是饿了吗?”沈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还坐在椅子里的凌曜一眼,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走吧,带你去吃饭。”


    说完,他率先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凌曜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野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揉过的头发,又回味了一下沈野刚刚的谜之自信的眼神和语气,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的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甩甩头,抛开那点怪异感,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不管了,反正沈野是他的了,至于其他的……哼,来日方长——


    两人最终去了凌曜点名过的那家新开日料店。


    包厢清静,食材新鲜。


    凌曜显然心情极好,指挥着沈野给他夹这个蘸那个,自己吃得眉眼弯弯。


    沈野才吃完三明治,也没什么胃口,偶尔给他夹菜。


    看着凌曜满足的样子,心情倒是不错。


    用餐间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你下学期,是不是快开学了?”


    正埋头对付一块海胆的凌曜动作一顿,抬起眼,眼神里那点快乐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他撇撇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带了点不情愿:“嗯……但是我不着急回去。”


    想到这个,凌曜就烦死了。


    好不容易把人搞到手了,还没上本垒呢,别到时候一纸机票直接把人发配去美国了。


    “为什么?课程安排紧么?”沈野给他斟了杯热茶。


    “不紧,所以不着急回去。”凌曜拖长了调子,没什么精神。


    “主要就是写几篇 assignment,烦死了……不想回去。”


    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抱怨和撒娇意味。


    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不舍。


    他清楚凌曜的学业重要性,也明白凌家对他学业的看重。


    他沉吟片刻,开口:“学业不能耽误。按时回去。”


    凌曜一听,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刚要发作。


    沈野却继续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好好上学。如果你很认真,”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具体的,诱人的条件,“我就抽时间,飞过去看你。”


    凌曜正准备抗议的表情瞬间定格,他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消化沈野的话。


    “真的?你说真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沈野反问,语气平淡,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他自带帅气。


    “成交。”


    凌曜立刻应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和得意。


    他其实不介意经常回国。


    但沈野来找他,诚意和意味不就更深了么?


    看着他又恢复了那副神采飞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沈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止是凌曜开心。


    这个承诺,似乎……


    也让他自己对即将到来的分离,少了几分空落感。


    从日料店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食物带来的暖热。


    凌曜心情极好,吃饱喝足后,那点因为即将返校而生出的郁闷,早已被沈野那句“飞去看你”的承诺冲散。


    他走在沈野身侧,步伐轻快,时不时用肩膀轻轻撞一下沈野。


    挺幼稚的。


    沈野由着他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从容。


    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多了些夜晚的柔和。


    倒更像他的青年时代了。


    走到停车场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旁边是一家格调复古的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流淌出来。


    凌曜忽然停下脚步,扯了扯沈野的袖子。


    “嗯?”沈野侧头看他。


    凌曜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带着点狡黠:“拍张照。”


    沈野微怔。


    他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朋友圈基本不发东西。


    更何况,现在提到照片,他第一反应便是自己上辈子的遗照。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拍照干什么。”


    “留念啊!”


    凌曜理直气壮地说,已经打开了手机相机,切换到前置镜头,“快点,就一张!不然我回去想你了怎么办?”


    沈野看着他。


    凌曜站在咖啡馆暖光笼罩的边缘,身后是城市流动的车灯和朦胧的夜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带着点赖皮的期待。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沈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你站过来点,”凌曜指挥他,自己往光里退了半步,调整着角度,“对,就这儿。”


    沈野依言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站在了路灯与咖啡馆灯光交汇的柔和光晕里。


    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短发线条和挺拔的鼻梁,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皮窄窄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凌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沈野,只觉得越发俊逸。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飞快地按下快门。


    “好了?”沈野问,准备离开。


    “等等!”凌曜不满地嘟囔,“刚才那张没拍好,你表情太僵了!再来一张!”


    沈野无奈,只能站在原地。


    凌曜凑近他,这次不再是单纯地拍照,而是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鼻尖。


    正好点在那颗颜色极浅、却为他整张清冷面孔平添了一丝禁欲性感的小痣上。


    “喂,”凌曜的指尖微凉,触感清晰,他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看镜头。”


    沈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镜头。


    就在那一瞬间,凌曜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


    画面里,沈野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刚从触碰他鼻尖的手指上移开,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收敛的错愕,看向镜头。


    暖黄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脸上,眉目俊逸,锁骨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勾勒出削直的线条。


    而凌曜的手指还停留在他鼻尖那颗小痣旁,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眼神明亮又得意。


    “这张好!”


    凌曜看着成片,非常满意,迅速设置为手机屏保,然后把屏幕亮给沈野看,“不许删!”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个与自己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怔忡和纵容神情的自己。


    再看看身边一脸“你敢删试试”的凌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点奇异的满足。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拂开凌曜的手,指尖相触,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走了。”沈野转身,率先朝车走去,耳根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漫上一丝热意。


    凌曜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上那张带着一丝错愕的沈野,嘴角翘得老高。


    他偷偷又抬起手机,对准沈野走在前面的背影。


    镜头里,沈野宽阔的肩背挺直,步伐沉稳,剪裁精良的大衣勾勒出紧窄的腰线,完全的肩宽腰窄。


    再往下……


    浑圆,饱满。


    凌曜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片刻,喉结轻轻滚动。


    他飞快地按下快门,将这道充满禁欲感的背影留存下来。


    看着这张新照片,一个大胆又旖旎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背影,若是配上些别的风景


    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凌曜快走几步追上沈野,与他并肩而行,胳膊不经意地蹭到沈野的。


    沈野没有躲开,只是目视前方,仿佛毫无所觉,但微微放慢的脚步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


    凌曜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微冷。


    第43章


    一周的时间在忙碌中飞逝。


    沈野公司与凌云集团关于A国项目的深度合作已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进入了紧密的对接阶段。


    夜色沉下来,沈野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屏幕上还停留着复杂的项目草案。


    空气里有咖啡冷却后的涩味, 他向后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侧脸线条在台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门被推开时没半点预兆。


    凌曜探进半个身子,头发还带着室外夜风的湿气, 手里拎着个印着潮牌logo的纸袋。


    他扫了一眼沈野手边的空咖啡杯,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喝这个?”


    凌曜声音不高, 带着点明显的不赞同。


    没等沈野回答,他就走了进来, 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给你换了。”


    沈野打开一看,里面是杯还温热的杏仁茶。


    他抬眼看他。


    凌曜今天穿了件 oversize 的黑色卫衣, 衬得脖颈和锁骨格外白皙,整个人有种少年人抽条后的利落感。


    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瘫进沙发, 而是单手撑在桌沿, 俯身凑近屏幕扫了一眼, 另一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那个空咖啡杯。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凌曜指的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眼神却很快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数据点, 眉头微动。


    凌云集团的太子爷, 到底不是真的不学无术。


    沈野没说话, 在休息。


    凌曜的靠近带来一阵淡淡的, 像雪松又带点柑橘尾调的气息,冲散了书房里沉闷的空气。


    于是沈野舒服了一些,他没多久, 就伸手,拿过那杯杏仁茶,掌心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


    “有事?”


    沈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点低哑。


    凌曜直起身,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肩膀放松地垮着。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语气很冲,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但视线在沈野略显疲惫的眼角停顿了一秒,又飞快移开。


    “顺便告诉你,孙潇桡组了个局,周末,我们一起去。”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带着凌曜式的理所当然。


    沈野喝了一口温热的杏仁茶,甜度适中,抚慰了过度使用的喉咙。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凌曜似乎满意了,不再打扰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张单人沙发,没像以前那样瘫进去玩游戏。


    他从沙发旁拎起一个长条形的黑色乐器盒,动作利落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电吉他。


    凌曜接上便携音箱,插上耳机,然后抱着吉他窝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没有声音外放,只有极细微的电流声和他在耳机里才能听到的旋律。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额头。


    指尖在琴弦上流畅地滑动,偶尔因为某个和弦没按准而轻轻“啧”一声,神情专注,带着点跟自己较劲的执拗。


    书房另一端凝神工作的沈野,和他互不干扰,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静谧。


    沈野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那道窝在沙发里的身影上。


    暖光勾勒着凌曜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有偶尔,凌曜会突然抬起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沈野的目光。


    凌曜会微微一怔,随即挑起一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沈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嘴角松动了一丝。


    过了不知多久,沈野处理完一个关键部分,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再次看向沙发,发现凌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吉他睡着了。


    耳机滑落了一半,搭在颈侧,凌曜的呼吸平稳悠长。


    沈野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起身,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取下他怀里的吉他,放在一旁,又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掠过凌曜卫衣下露出的一小截手腕,皮肤温热。


    沈野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桌前,屏幕的光重新映亮他那张二十多岁的脸。


    他试图继续分析数据,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一种陌生的,温吞的暖意,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包裹着他。


    沈野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习惯他不请自来的闯入,习惯他理直气壮的抱怨,习惯他看似骄纵的关心,甚至习惯了他霸占沙发后,空气中多出来的那缕清冽的雪松柑橘尾调。


    连凌曜那些少爷脾气,此刻回想起来,都带上了一层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滤镜。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疑问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眼前的凌曜,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锐气,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


    不知道为什么,沈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沈野记忆深处,属于上辈子这个年龄段的凌曜,明明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那时的凌曜,像一柄刚刚开刃,急于饮血的凶器。


    暴戾、阴郁、喜怒无常。


    那时的凌曜,刚满十八岁,正是被凌云集团的光环和身边所有人的阿谀奉承捧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没有“得不到”和“被拒绝”这两个词。


    对他而言,世界是围绕他的意愿运转的。


    所以,当他兴致勃勃地规划好两人一起去A国顶尖学府留学、甚至连公寓和车都提前看好了之后,沈野那句平静的“我决定留在国内”,在他听来,不啻于一声惊雷,更是一种赤裸裸的背叛。


    凌曜当场就炸了。


    “你再说一遍?”凌曜漂亮的脸蛋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手里把玩的镇纸,被他猛地掼在地上,砸得粉碎,碎片四溅。


    “沈野,你耍我?!”


    这人自青春期后就不叫“哥哥”,天天念着大名,大呼小叫的。


    沈野看着一地狼藉,眉头微蹙,试图解释:“凌曜,这是我基于自身规划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


    “放屁!”


    凌曜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被冒犯了权威的屈辱感。


    “我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跟我说你不去?”


    在他的认知里,他凌曜主动抛出的橄榄枝,是恩赐,是殊荣。


    沈野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而不是冷静地,甚至带着点疏离地拒绝。


    这种拒绝,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观里,等同于挑衅和羞辱。


    他根本不去想沈野或许有家人的牵绊、有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雏形、或者仅仅是个人志趣的选择。


    他只觉得:我给了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


    你不接受?


    就是你的错。


    “凌曜,你冷静点。”沈野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试图与不成熟者沟通的耐心。


    “这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各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凌曜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淬满了寒冰,“沈野,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后悔。”


    他撂下狠话,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能主宰他人命运的傲慢。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给沈野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那之后,圈子里果然风声鹤唳。


    谁不知道凌云集团的太子爷动了真怒?


    许多原本和沈野称兄道弟、一起打球喝酒的所谓朋友,开始找各种借口疏远他。


    一些合作方也突然变得态度暧昧,项目推进莫名受阻。


    就连父亲在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被宠坏了的,正用自己手中权力肆意发泄不满的太子爷。


    沈野那时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看着凌曜这种近乎幼稚的,却切实能造成伤害的报复手段,心里没有太多愤怒。


    反而有种看小孩胡闹的无奈。


    他或许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沈野想。


    他只是生气了,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必须要找一个出气筒。


    而很不巧,引起他不爽的源头是我。


    所以,他就简单粗暴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头上,然后用他所能动用的最直接的方式,来惩罚我的“不识抬举”。


    他全然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沈野选择背后的深思熟虑。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一条简单粗暴的法则。


    那种基于极度优越感而产生的,近乎天真的自私和残忍,比任何处心积虑的阴谋,都更让人感到无力。


    从回忆中抽离,沈野的目光再次落回沙发上熟睡的凌曜。


    眼前的青年,眉眼间和当年极像。


    可为什么这一世,会如此不同?


    沈野找不到答案。


    重生的变量似乎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可凌曜的变化却如此真切。


    是蝴蝶效应?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薄毯滑落些许,露出小半张侧脸。


    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洒在上面,勾勒出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沈野下意识地再次起身,走过去,弯腰,替他将毯子重新拉好。


    指尖拂过毯子边缘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凌曜脸上。


    眼前的凌曜,和记忆深处,那个站在他遗照前的凌曜,影像在脑海中突兀地重叠,又泾渭分明地撕裂开来。


    葬礼上的凌曜,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西装,像一把出鞘的凶器。


    五官依旧是这幅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模样,精致得近乎艳丽,线条锐利如刀锋。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透支了一切情绪后的冷漠,还有死水般的疲惫和苍白。


    他记得那天的凌曜,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真的熬过了无数个无法合眼的夜晚。


    而此刻,窝在沙发里酣睡的凌曜,呼吸平稳,脸颊因为暖气和熟睡透着淡淡的红晕。


    那点未褪的婴儿肥,让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也更像那个过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叽叽喳喳的弟弟。


    沈野拉好毯子,直起身,静静看了他几秒。


    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深究原因。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清晰而笃定。


    沈野想。


    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过了几天,凌曜刚被家里的电话叫走不久,沈野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人意外的是维克多。


    这个生性散漫的人,语气失去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明显的焦灼。


    “沈,情况有点不对劲。”维克多语速很快。


    “最近一周,几个关键论坛和行业分析网站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我们A国项目技术的讨论帖。”


    “内容看似专业,引用的数据却经不起推敲,明显是断章取义。”


    沈野目光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来源能锁定吗?”


    “沈,我们技术团队已经查过。”


    “IP很分散,用了多层跳板,像是专业的手法。”


    维克多顿了顿,声音更沉,“麻烦的是,这些言论开始被一些小型财经媒体转载,虽然主流媒体还没动,但已经引起了几家重要投资人的关注,刚才已经有两位来电话关切了。”


    沈野认真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


    维克多描述的这些手段,是利用看似专业的谣言在特定圈子内制造疑虑,影响投资人信心。


    这种手法,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像了。


    沈野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像极了上辈子,陆川在他关键融资节点上惯用的伎俩。


    先放冷箭,制造不确定性,延缓你的步伐,甚至迫使潜在合作方观望,从而为他自己争取时间或搅黄合作。


    但陆川如今早已不成气候。


    是谁?


    “我知道了。”


    沈野的声音冷静如常,“继续监控舆论动向,特别是留意有没有指向更具体技术细节的爆料。投资人那边,我来沟通。你集中精力确保项目现场按计划推进,技术数据做好备份和公证。”


    结束通话,书房里陷入一片沉寂。


    沈野靠进椅背,闭上眼。


    重生带来的优势,不仅在于预知大势,更在于对危机气味的超常敏锐。


    这股暗流,绝非空穴来风。


    他开始在脑中快速过滤潜在的对手。


    国内几个老对手近期似乎没有足够动机和能力在A国市场如此行事。


    新兴的竞争者?手法又显得过于老练。


    难道……是凌云集团内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合作伊始,凌优智展现了足够的诚意,此刻内耗对凌云并无益处。


    除非……沈野睁开眼,眼神锐利。


    除非有人不希望看到他与凌云,或者说,与凌曜走得太近?


    他打开电脑,调出近期所有与项目相关的信息流,开始进行更精细的分析。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鼻尖那颗小痣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清晰。


    线索杂乱,如同故意留下的烟幕,最终都指向几个无足轻重的虚拟身份。


    像个幽灵。


    沈野蹙眉。


    既然暗处的老鼠喜欢玩阴的,那他只好把灯光打得更亮一些了。


    第44章


    夜色渐深。


    主城区, 一家会员制俱乐部的露台上。


    灯光暧昧,笑语喧哗。


    这是一场小型圈内聚会,到场多是些家世相当的年轻一辈。


    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手持酒杯, 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气息。


    露台最远离人群的角落,凌曜斜倚着玻璃栏杆。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炭灰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清瘦漂亮的锁骨。


    指间夹着一个厚重的古典威士忌杯, 琥珀色的酒液和未融化的冰块在杯中随着他无意识的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偶尔有人端着酒杯, 带着笑容试图靠近寒暄。


    凌曜只是极淡地掀一下眼皮,目光掠过对方, 唇角或许会象征性地牵动一下,算是回应。


    更多的, 他只是略一颔首, 便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虚空。


    那些前来攀谈的人, 也识趣地不会久留。


    一般人端出这幅架势,早就被人批评装, 或者不合群了。


    唯独凌曜这样做, 大家觉得正常。


    毕竟他不需要融入任何圈子, 因为他本身就是圈子的中心。


    凌曜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 想等待的人一直不出现, 他无聊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家大公子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晃到了他身边。


    “曜少, 最近少见啊。”


    赵铭笑着搭话,“听说你跟沈总那个A国大项目,进展挺神速?”


    凌曜眼皮都没抬,晃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理所当然的烦躁:“神速个屁。”


    他这两个字吐得又轻又冷,看得出来心情不大好。


    赵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些许。


    他脑子里检索着最近听见的消息,打圆场道:“曜少不是和沈总关系挺好的么,没问问他怎么回事?”


    凌曜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挑眉瞥了赵铭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耐:“我怎么知道?沈野?”


    他嗤笑一声,“人家现在是大忙人,为个破数据,天天泡在机房,连我电话都懒得接。”


    凌曜的话,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中。


    怨对方冷落自己,这沈野胆子还挺大的。


    “数据?”


    赵铭捕捉到关键词,试探着问,“出什么问题了?”


    “谁知道呢。”


    凌曜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语气更加恶劣,“好像是……什么核心参数对不上?测出来结果有偏差?正查着呢,烦都烦死了。”


    他挥挥手,像要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东西,“别提了,无聊透顶。”


    赵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换上同情的表情:“哎,沈总也是,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啊……”


    凌曜没再接话,只是不耐烦地转过身,重新面向夜景,用后脑勺表明了“谈话结束”的态度。


    赵铭识趣地走开了。


    露台上的风拂过凌曜的额发,凌曜眼底最后一丝烦躁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他举起杯,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感。


    夜色深沉,聚会刚刚散场,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们寒暄着道别,各自走向等候的座驾。


    沈野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大G 静静停在并不显眼的角落,他靠在车边透气,视线扫过人群。


    过了一会儿,俱乐部的玻璃门再次滑开,沈野看见凌曜和孙潇桡还有另外一个朋友一起走出来,还在聊着什么。


    但凌曜目光一扫,几乎是立刻看到了车边的沈野,脸上那种随意的笑意便一下子热烈起来,他朝朋友随意摆了下手,没多解释,便转身径直朝着沈野走来。


    原本另外一个朋友还想追上他问什么,被孙潇桡给拦下来了。


    凌曜脚步比平时略快,走到沈野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沈野点头,视线在他肩膀扫了一下,抬手替他拂掉了沾在西装外套肩线上的浮尘。


    然后,他侧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就在凌曜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不远处刚和朋友道别、正低头看手机的孙潇桡,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瞬间瞪圆了。


    “……?”


    孙潇桡有点凌乱。


    不是,今天这聚会关沈野什么事,他又没参加。


    而且凌曜又不是没有司机,咋就让沈野来接呢?


    久经情场的孙潇桡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天灵盖,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条件反射地举起手机,对着那方向飞快地连拍了几张。


    靠靠靠,他的猜测现在已经被证实个七七八八了。


    孙潇桡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然后迅速钻进自己的跑车,立刻点开那个名为“坑爹交流中心”的微信群。手指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


    孙潇桡飞快地打字:


    孙潇桡:【我靠!!!!实锤了!!!!沈野在云顶门口给凌曜开车门!!!亲自开的!!!曜哥就站那儿等着!!![图片][图片][图片]】


    孙潇桡:【这特么不是在一起了我把头拧下来!冰山真化了?!兄弟们炸起来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孙潇桡还沉浸在第一手猛料独家发布的兴奋中。然而,就在他准备欣赏群内瞬间刷屏的爆炸性反应时,目光扫过聊天窗口顶部的名字,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野”


    不是“坑爹交流中心”!


    是沈野的私人对话框!


    他刚才太激动,竟然手滑把消息发给了沈野本人!


    “我操!!!”


    孙潇桡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手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猛戳撤回选项。


    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提示出现的那一刻,孙潇桡瘫在驾驶座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他死死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心里疯狂祈祷: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沈野没看见……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沈野:【?】


    只有一个冰冷的问号。


    孙潇桡这才终于放下心:


    孙潇桡:「野哥,手滑发错了!我啥也没说!】


    发完这条,他立刻退出对话框,心惊胆战地切回真正的八卦群,飞快地重新输入,这次每个字都小心翼翼:


    孙潇桡:【各位……刚差点死了。最新消息,极度可靠,但详情不能多说。结论就是:那两位,真的成了。信不信由你,自己品。低调,千万低调。】


    发完这条,他立刻关掉群聊,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而另一边,黑色大G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凌曜窝在舒适的后座,看似慵懒地眯着眼,视线其实一直落在身旁的沈野身上。


    见沈野放下手机,他立刻微微蹙起眉,带着点不满的鼻音哼道:“跟谁发消息呢?这么专注。”


    沈野目光仍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头也没回,只应了句:“孙潇桡。发错了东西。”


    这个答案显然没能让凌曜满意。


    他忽然倾身靠过来,手臂不经意地蹭到沈野的胳膊,带着雪松冷香的温热气息瞬间逼近。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沈野的手机上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蛮横地将手机从沈野手中抽走。


    沈野转过头看他,“又怎么了?”


    凌曜垂着眼睫,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手机解锁成功。


    轻车熟路,整得好像这手机是他自己的似的。


    尔后凌曜径直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赫然就是孙潇桡。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最新的聊天记录,果然只有沈野那边显示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以及孙潇桡后续发来的一连串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啧,”凌曜的嘴角撇了撇,把手机塞回沈野手里,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抱起双臂,“他找你干嘛?还撤回?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沈野唇角一勾,瞥了一眼凌曜那蛮不讲理的样子,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


    沈野把手机随手放在一旁,见凌曜还是抱着手臂,一副故意找茬的骄纵模样,道:“他不敢。”


    “量他也不敢。”


    凌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他似乎还没作完,安静了不到两秒,又揪了一下沈野的手臂,“那你刚才干嘛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好像看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的表情。”凌曜精准地描述道,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沈野与他对视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让凌曜微微一怔。


    “没什么。”沈野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只是觉得,孙潇桡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凌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懵,但沈野显然不打算再解释。


    他抿了抿唇,决定暂时放过这个问题,但心里已经给孙潇桡记上了一笔。


    不过嘛,也不全是坏事。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凌曜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勾起。


    这种随时可以查岗,对方也纵容他查岗的感觉,不赖。


    孙潇桡那条深水炸弹发出去后,那个坑爹微信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分钟,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仿佛所有人都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简短文字里蕴含的信息。


    然后,手机开始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提示音和消息图标像爆竹一样接二连三地炸开,屏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友人A:【?????????】


    友人B:【孙潇桡!你他妈把话说清楚!哪两位?!是我理解的那两位吗?!沈野和凌曜?!开什么国际玩笑!】


    友人C:【??你有什么证据】


    【细节呢!照片呢!无图无真相啊兄弟!】


    孙潇桡就知道他们会这么说,还好自己早有准备,速速把抓拍到的照片甩到了他们脸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等等……如果这是真的……那以后圈子里是不是要变天了?】


    群里各种震惊质疑,求证分析,以及开始脑补后续影响的言论混杂在一起,看得人眼睛都发晕。


    所有人都在疯狂@孙潇桡,要求他给出更多细节。


    孙潇桡的脑子忽然get到,万一他们把消息传出去怎么办。


    到时候如果一追究,凌曜沈野不都知道是他说的了?:


    孙潇桡:“……”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


    【别问了各位祖宗!我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由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小命不保!匿了匿了!】


    发完这条,他立刻开启了群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了车子。


    今晚,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要睡不着觉了。


    ——


    “你快到了。”


    沈野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凌曜抬眼看了一下,熟悉的路标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到家。


    他笑着道:“喂,去我那儿吧。新到了一批山崎,味道还行。”


    沈野目视前方,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下头,视线掠过凌曜,开玩笑道:“这就是你邀请人的态度?”


    凌曜挑眉,彻底转过身面对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沈总想要什么态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恶劣的玩味,“难道要我说……‘求你了,沈野哥哥’?”


    “沈野哥哥”四个字,被他用那种骄纵又黏连的腔调喊出来,在密闭的车厢里撞击着空气。


    沈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喉结滚动。


    他依旧没看凌曜,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坐好。”


    这便是默许了。


    凌曜得逞地轻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但这次不再是懒散的姿态,而是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沈野身上。


    他的视线划过沈野专注开车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最后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


    因为开车,沈野将衬衫的袖子随意地卷起了几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和清晰腕骨。


    肌肉的纹理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充满了克制而强大的力量感。


    凌曜眯了眯眼,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他向来知道沈野长得好看,是一种俊逸又禁欲的好看,并不柔,甚至充满了男人的感觉。


    但此刻,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带着掌控力的随意性感,比任何直白的挑逗都更让他心跳失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截小臂绷紧时,肌肉会是怎样漂亮的线条。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沈野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那道毫不掩饰的视线,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羽毛一样,不住地搔刮着他的皮肤。


    他假装看不到,直到车子最终平稳地驶入凌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停稳,熄火。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被放大感官的寂静。


    引擎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气氛暧昧得有些过分了。


    凌曜没有动,他转过头看向沈野。


    沈野也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昏暗的光线下,凌曜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毫不掩饰的直白意图,像一小簇火苗,烫得沈野心口一缩。


    “不下车?”


    沈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不少。


    凌曜勾唇一笑,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势在必得。


    他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整个身体倾覆过来,瞬间拉近了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沈野的颈侧。


    “急什么?”


    凌曜低声说,目光像带着实质的触感,先落在沈野因吞咽而微动的喉结上,然后缓缓上移,牢牢锁住他的眼睛,“我又不会跑。”


    太近了。


    沈野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


    这种侵略性的,充满暗示的靠近,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作为一个认知里笔直了很多年,近期才被掰弯的男人,他的身体先于理智,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僵硬。


    和难以启齿的欲望。


    上次烟花的确是他主动,可那个吻的含义,和现在的确不同。


    如果现在两个人吻上去,他还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吓到凌曜?


    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沈野的脑海。


    凌曜漂亮骄纵,娇气异常,他现在还没什么经验,如果把凌曜弄疼了,他会不会在床上哭出来?


    凌曜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推门下车,背影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慵懒,仿佛吃定了他会跟上。


    沈野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静坐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车钥匙。


    跟上去,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身体的躁动是真实的,被吸引也是真实的。


    最终,他拔下钥匙,推门下车。脚步沉稳,跟上了前方那个身影。


    电梯一路上行。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有彼此无法忽视的呼吸声。


    凌曜懒洋洋地靠在轿厢壁上,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沈野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脊上,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沈野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像羽毛轻轻刮搔着他的皮肤。


    他目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喉结微动。


    他以为自己是在纵容,是在等待对方准备好。


    却不知道,在凌曜眼里,他这种克制和隐忍,才是最高级的诱捕。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凌曜率先走出去,回头看他,眼神在廊灯下氤氲着蛊惑的光。


    “走吧,”他说,“你欠我一个吻。”


    第45章


    公寓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次第亮起, 驱散了玄关的黑暗。


    凌曜率先走进去,随手将车钥匙扔在入口的琉璃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开主灯, 只点亮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家具流畅的线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留下的,淡淡的雪松尾调。


    沈野跟在他身后,门在背后合上, 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仿佛将外界彻底隔绝。


    偌大的空间里, 只剩下他们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凌曜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拿出两个水晶威士忌杯, 慢条斯底里地倒入琥珀色的酒液。


    冰块撞击杯壁,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沈野,肩胛骨的线条在柔软的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


    “喏。”凌曜转过身, 将其中一杯递向沈野,眼角微挑, 灯光在他漂亮的瞳孔里流转, 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


    沈野接过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凌曜微凉的指尖,一股微小的电流悄然窜过。


    他抿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 带来灼热的暖意, 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凌曜就站在他对面, 隔着一个中岛台的距离, 微微歪着头看他喝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种目光,不再是车上那种直白的勾引, 而是一种更沉静,更粘稠的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他缓缓收拢。


    沈野放下酒杯。


    他习惯掌控,无论是商场还是其他。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最后的安全距离,伸手,意图明确地想要揽住凌曜的后颈,将这个吻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在沈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皮肤的一刹那,凌曜却动了。


    他不是闪避,而是迎着他手腕的来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沈野动作一顿,对上凌曜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亮得惊人的光芒。


    下一秒,凌曜借着他前倾的势头,向自己方向一带,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环上沈野的脖颈,将他拉低,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吻。


    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硝烟味的征服。


    凌曜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深入纠缠,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主权。


    沈野闷哼一声,顿时领会了他的意图,尔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夺回控制权,他的手臂收紧,将人更用力地压向自己,唇舌的反击带着同样的强势和掠夺性。


    两人在唇齿间激烈地角逐,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浪潮相互拍打。


    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瓣被磕破或咬破,这点痛楚却如同催化剂,让这场较量更加白热化。


    沈野的手掌顺着凌曜的脊背下滑,隔着衬衫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他试图用更重的力道将人按向中岛台,掌控节奏。


    可凌曜的膝盖却在此刻不轻不重地顶入他双腿之间,虽未用力,却是一个极具暗示性和挑衅意味的动作,瞬间打破了沈野的平衡感。


    趁着他瞬间的凝滞,凌曜腰肢一拧,巧妙地将两人位置调转!


    天旋地转间,沈野的后背被轻轻抵在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凌曜的手臂仍环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却撑在了他身侧的台面上,将他困在了方寸之间。


    暖黄的灯光从凌曜身后打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微微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那抹血痕格外刺眼,眼底氤氲着水汽,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征服欲。


    “哥哥,”凌曜的声音低哑,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沈野的唇角,“接个吻……都这么不服输?”


    沈野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


    他看着上方这张艳色逼人、又写满嚣张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席卷了他。


    他,沈野,竟然在这种事上,被压制了?


    怎么可能?!


    凌曜在高位,将沈野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用那种无辜又委屈的语气,慢悠悠地追问:


    “刚才不是你先动手的吗?怎么现在……倒像是我在欺负你了?”


    凌曜笑眯眯地观察着沈野的神色,捕捉到沈野明显带着不可思议的视线,心里暗暗得意。


    他就知道沈野没反应过来。


    如果让沈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被撅的那一个——


    沈野才不会答应呢。


    沈野那边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


    这不对劲!


    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哪来这么巧的力道和反应速度?


    这绝不是偶尔健身能练出来的。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是了,上次在LUX,凌曜喝醉,他去扶他。


    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确实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绝非松弛无力。


    当时沈野还只当是年轻人常健身呢,更何况凌曜是在倡导全民健身的A国念书。


    还有,更早之前,凌曜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在A国闲着没事玩过攀岩、自由潜水什么的……


    他当时只当是公子哥儿的消遣,现在想来,那些都是极需核心力量和技巧的极限运动。


    ……靠。


    凌曜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松开钳制,得寸进尺地用膝盖更暧昧地蹭了蹭沈野的腿侧。


    “怎么了哥哥,很意外么?”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野的颈侧,带着酒香和一丝血腥的甜锈味。


    那双妖冶的眼睛眯着,像只餍足而危险的猫,欣赏着爪下猎物罕见的慌乱。


    而此刻,在凌曜的眼中,沈野这副样子,简直迷人得要命。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此刻正微微蹙着眉头,紧抿的薄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还有点破皮。


    眼睛里,清晰地映照出挫败、不甘、以及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怔忡。


    这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绪,出现在沈野这张冷峻的脸上,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的美感。


    真他妈性感。


    凌曜心底暗骂一声,感觉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向下腹涌去。


    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某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苏醒,带着灼热的渴望,紧紧抵着沈野。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忽然在整个空间响起。


    是沈野放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沈野顿时清醒了,这是他设置的紧急联系电话,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打过来。


    上辈子,这个铃声响起在父亲病倒的那天。


    ……!


    沈野眼底翻涌的欲念急速退去,果断松开了箍着凌曜的手,侧身去拿手机。


    凌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怔住,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他的好事。


    但他看到沈野瞬间变脸的神色,也明白事情不简单,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稍稍退开了一点。


    尔后在一旁黑着脸站着。


    沈野迅速拿起手机,眉头骤然锁紧。


    凌曜在一边站着,发现沈野的脸色越来越差。


    虽然沈野没有开免提,但他还是听见了“紧急”“急性”这类的关键词。


    凌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沈野快速交代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我爸急性心梗,送中心医院了。”沈野语速极快,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一边对凌曜说,“我得立刻过去。”


    凌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我跟你……”


    “不行。”


    沈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现在跟我同时出现在医院,目标太大,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你留在这里。”


    凌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沈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承认沈野是对的。


    他俩同时出现在医院,指不定被人看到了又会说什么。


    “好。”凌曜答应,“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沈野没再废话,只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赶到中心医院VIP楼层时,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气氛凝重。


    刚刚和他通话的是秘书,秘书脸色苍白地迎上来,快速汇报道:“沈总,正在抢救,是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情况很凶险……医生说,幸好发现和送医还算及时。”


    沈野点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


    他迅速与主治医生交流,尽量调动了沈家能调动的所有医疗资源,确保沈致远得到最好的救治。


    只是,沈野仍然觉得奇怪,上辈子沈致远的病明明不会这么早爆发,难道又是因为他的到来,像蝴蝶效应一样,对这个重生的世界造成了改变?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有哪些事情也随之改变了?


    时间在抢救室外,缓慢地流逝。


    几个小时过去,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沈野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抱臂休息了一会儿,身体上浓浓的疲惫,但神经是绷紧的,很难真的进入到睡眠状态。


    当他准备起身走走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凌曜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


    【怎么样?】


    沈野回了一句:【还在抢救。】


    言简意赅。


    他没发语音,不想让凌曜听见他嗓音一夜未眠的沙哑。


    又过了一阵,主治医生再次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沈先生,抢救很成功,血管已经通了,沈老先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ICU密切观察几天。”


    沈野和主治医生沟通一阵,等确认父亲没事之后,想到了给凌曜保平安。


    他指尖微动,回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许。


    【刚脱离危险,准备去ICU观察。】


    他顿了顿,又补发一条。


    【别担心。】


    这条消息发出去,沈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他下意识地在安抚凌曜。


    沈野看着屏幕,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随之略微松动一些。


    等把沈致远安顿进ICU,主治医生再次出来,沈野立刻迎上前,郑重地向医生道谢:“辛苦了,王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们。”


    “沈先生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王主任摆摆手,语气诚恳,“说实话,沈总这次的情况非常凶险,能抢救回来,除了我们团队的努力,也多亏了外部专家的及时支持。”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顺势追问:“外部专家?”


    “是的。”王主任点头,解释道,“今天凌晨,我们通过紧急渠道,获得了A国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团队的远程指导。史密斯教授是心内科领域的权威,他们对我们的应急处置方案给予了高度肯定,这也让我们对后续治疗更有信心。”


    梅奥中心、史密斯教授……


    这些名字让沈野心中一动。


    沈家并未接触到A国的医疗团队,如此迅速、精准地对接上A国最顶级的专家,并非易事。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凌曜。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凌曜。


    沈野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凌曜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


    他马上问:“史密斯教授团队,是你联系的吗?”


    对方停了一下,道:“对,我刚刚托我伍叔叔联系的。他夫人是医疗基金会的理事,联系了A国那边的专家团队,希望能帮上点忙。”


    原来是他。


    沈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感迅速蔓延开来,随即被更汹涌的暖意覆盖。


    在他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凌曜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人脉,默默为他奔走,为他搬来了最及时的救兵。


    这种被放在心上、被坚定选择、被切实支撑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久到……几乎要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尤其是上辈子。


    那时他与凌曜,是势同水火的对手。


    他深陷困境时,凌曜给予他的从来只有落井下石,或是更精准的打击。


    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在绝境中独自挣扎求生,从未奢望过能从凌曜那里得到半分援手,更别提是如此不遗余力的雪中送炭。


    而今夜,凌曜的举动,与记忆中的冰冷截然相反。


    这份反差太大,冲击太强,让沈野一时竟有些无措。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


    “嗯,”沈野的声音低沉,带着柔和,“医生刚说了,专家给了很大帮助。谢谢你,凌曜。”


    “谢什么!”凌曜的语气立刻轻松了不少,“伍叔叔人特别好,一听说伯伯出事,马上就说包在他身上,让他夫人立刻去联系。能帮上忙就好。”


    “嗯,也代我谢谢伍叔叔。”沈野顺着凌曜的话说道,“你……一夜没睡?”


    “我没事,哥哥,你才要撑住。”


    凌曜的声音很乖巧,沈野还听见了明显的心疼,对方继续道:“医院那边还需要你,别累垮了。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沈野答应了一声,两人又叮嘱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看向窗外的天色,此时已经很明亮。想到父亲病情暂时稳定,一股疲惫感报复性地扑向了他。


    沈野揉揉太阳穴,准备回去补会觉。


    然而,就在这心神稍稍松懈的间隙,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滑入脑海。


    沈野忽然想到,凌曜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是不是太过熟练了点?


    这个念头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涟漪。


    越想,沈野越觉得奇怪,于是从医院到家里的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是怀疑凌曜的用心,那份关切和帮助真实不虚,况且他现在把凌曜划为恋人,那更不可能去怀疑凌曜的意图。


    只是,那种违和感怪怪的,卡在心里,怎么也驱散不了。


    沈野回忆了一下,记忆里二十二岁的凌曜,骄纵自我,遇到麻烦要么发泄脾气,要么理所当然地依赖别人解决。


    更别提主动去帮别人解决麻烦了。


    毕竟是含着金汤匙,被叫“太子”长大的凌家独子,他想做任何事都是一句话的事,他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是别人双手奉上,压根不会去争取。


    因此,自私是他身上最大的标签。


    他随时都在作,随时都在对任何人发脾气,因为他敢,也不怕后果。


    何曾有过今天这样的表现?


    沈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前模糊地浮现出上辈子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凌曜,在类似情境下的模样。


    比如,曾经沈野的公司因为一个重要项目受阻,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他难得在一次聚会后情绪低落,多喝了几杯。


    凌曜当时也在场,非但没有丝毫体谅,反而因为沈野拒绝了他临时起意要去南美度假的提议,当场就冷了脸。


    “一个破项目而已,值得你这样?”


    当时的凌曜嗤笑着,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不耐烦,“沈野,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真是扫兴!”


    他说完,便径直起身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


    留下沈野一个人,在空荡的包厢里收拾残局。


    那时的凌曜,骄纵、自我、情绪化,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喜恶,完全不懂什么叫共情,更别说在别人需要时提供帮助。


    他就像一团任性燃烧的火,只会灼伤靠近的人。


    可刚才电话那头的凌曜……


    既冷静又高效,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告诉凌曜不要和自己一起来医院,凌曜很懂事地答应了。而一整个晚上,见自己没有发消息报平安,凌曜竟然也没有打许多个电话来催问。


    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懂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沈野蹙紧眉头,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是他重生产生的变化吗?


    还是说,眼前的凌曜,本就拥有这样的一面,只是前世的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


    沈野甩了甩头,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把水。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还有太多现实问题需要处理了。


    他暂时把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快速洗漱后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