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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第36章


    孙潇桡最近很焦虑, 焦虑得连新提的帕加尼都懒得开了。


    他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把他塞进集团新成立的电商部,美其名曰“历练”, 实则就是让他收心。


    可收心这事儿,跟孙潇桡的人生信条压根不沾边。


    他这人,在正儿八经的生意经上或许缺根弦,但在交际应酬、打通人脉方面, 却是天生的好手。


    用沈野私下评价的话说,孙潇桡的舞台, 在觥筹交错之间,在人情往来之中。


    他琢磨着, 要想在这新地盘快速打开局面, 光靠自家那点资源不够看,还得攀上凌云集团这棵参天大树。


    而攀上凌云最好的纽带, 自然是那位说一不二的太子爷——凌曜。


    虽然凌曜确实有时候不太待见他吧,但两人也是从小便认识。


    再说了, 他爸还在凌云的子公司当老总呢, 他和凌曜接触的机会, 也比一般人多。


    可凌曜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约了三次, 次次被拒。


    电话是管家郑叔接的, 语气客气又疏离:“抱歉孙少, 小少爷最近心情不佳, 不见客。”


    心情不佳?


    孙潇桡挠头, 太子爷还能为什么心情不佳?


    钱多得花不完?


    家业大得吓死人?


    他要是有凌曜那投胎技术,他能天天笑得后槽牙都晒太阳!


    没办法,正面强攻不行, 孙潇桡只好启动他最擅长的迂回战术,去找了凌曜他表哥,肖展颜。


    肖展颜在自家马场接待的他,可这位向来阳光开朗、对表弟有求必应的凌家表哥,此刻也是愁眉苦脸。


    他对着匹油光水滑的纯血马唉声叹气,连最喜欢的马都提不起劲头伺候了。


    “老孙啊,不是我不帮你,”肖展颜揉着眉心,“曜曜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晴不定的,我都快被他冻伤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整天沉着一张脸,在他那房间里窝着,谁去触霉头谁倒霉。”


    孙潇桡更纳闷了:“颜哥,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太子爷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要是还不高兴,我们这些人直接跳楼算了!”


    肖展颜叹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唉,你不懂。曜曜那孩子,心思重……他要不高兴,天上掉钻石他都嫌硌脚。”


    神戳戳的。


    孙潇桡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太子爷真是被惯得没边了。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颜哥,你是他亲表哥,最疼他了,就不能想想办法?而且让他怎么窝着难道是对的?我们去逗他开心呗,给他讲讲笑话!”


    肖展颜犹豫了一下,架不住孙潇桡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心软了,给凌曜去了个电话,好说歹说,才换来那边一声极其不耐烦的:“我不在宅子里,在公寓。那你带他上来吧。”


    孙潇桡如蒙大赦,屁颠屁颠上了顶层的公寓。


    公寓极大,极空,冷色调的装修,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奢华。


    凌曜没开主灯,只留了角落一盏落地灯,他整个人陷在阴影处的沙发里,穿着件丝质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


    指间夹着支细长的烟,却没抽,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对着门口,线条绷得极紧,下颌线清晰锐利,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孙潇桡咽了口唾沫,堆起笑脸,乐观地开口:“嘿嘿,曜哥……”


    凌曜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潇桡唠了会家常,开始说他的跨境供应链宏图。


    只是说得口干舌燥,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有点急了,忍不住加了句:“曜哥,这项目真的前景大好!比江乐君家那个塌房的破男团靠谱多了!”


    他本意是想拉踩一下对家,凸显自己项目的优越性。


    谁知,“江乐君”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又冷又戾,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孙潇桡。


    他没说话,但孙潇桡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下一秒,凌曜抄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看都没看,直接朝着孙潇桡的方向砸了过来!


    “我靠!”孙潇桡吓得魂飞魄散,好在烟灰缸是冲着他脚边来的,“哐当”一声脆响,在他昂贵的限量版球鞋前炸开,水晶碎片和烟灰溅了一地。


    孙潇桡心跳差点停摆,脸都白了:“曜、曜哥……我、我说错什么了?”


    凌曜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的戾气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和……


    某种孙潇桡看不懂的,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恼怒。


    他狠狠吸了口烟,顶着一张漂亮到近乎妖孽的脸,哑着嗓子骂了句:“滚。”


    孙潇桡两腿发软,但又不敢真滚,项目还没谈呢!


    他哭丧着脸,试图挽回:“曜哥,我错了!我不该提江乐君家那破事!但、但我这项目真不一样!昨天我还听江乐君说,他昨天跟沈野吃饭的时候还聊起……”


    “沈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孙潇桡明显感觉到,沙发上的凌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一直没什么大反应的凌曜,忽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之前的暴戾和烦躁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乐君,”凌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和沈野吃饭?”


    孙潇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触动了哪根弦,见凌曜终于有反应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就昨天!江乐君那小子,自家后院起火还有心情约饭,不过他说沈野看起来状态也不太好,好像有点累……”


    他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凌曜在听到“状态不太好”、“有点累”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孙潇桡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灵通,又补充道:“我最近不是搞电商嘛,跟江乐君联系比较多,他那边渠道……呃……”


    他话没说完,因为凌曜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影。


    但孙潇桡明显感觉到,周围那种冻死人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点?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潇桡又开始头皮发麻。


    终于,他极其不耐烦地、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他怎么了。”


    “啊?谁?”孙潇桡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曜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娇纵的戾气又冒了出来,翻个白眼道:“废话,还能有谁!”


    孙潇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问沈野!


    他挠挠头,一脸茫然:“沈野?没、没怎么啊?就……江乐君说他好像有点着凉了?不过应该没事吧,看着还行……”


    凌曜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眉头拧得更紧,然后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被更深的烦躁包裹。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彻底懵了。


    这太子爷的心思,真是比女人的脸还难懂!一会儿要打要杀,一会儿又莫名其妙问起沈野?


    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曜,只见对方紧抿着唇,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枚精致的钻石耳钉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竟让他看出了一点……


    落寞和担心的意味?


    孙潇桡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可能!太子爷会担心人?


    还是担心沈野?他俩不是一向王不见王,见面就互怼吗?


    这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孙潇桡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着沙发上那位阴晴不定的太子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


    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地嚷道: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担心沈野了!他那人你知道的,平时跟铁打的一样,几年都不见生一回病!可越是这种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才吓人呢!别是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凌曜的反应。


    只见凌曜依旧闭着眼,靠在沙发里,没什么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卧槽卧槽!


    孙潇桡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不行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别真严重了没人知道!”


    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翻找沈野的号码,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人要强得很,病了肯定硬扛,不会主动说的……”


    凌曜依旧没睁眼,也没出声阻止,只是原本随意搭着的手,默默移到了身边,将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悄无声息地摁熄在了烟灰缸里。


    整个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孙潇桡心中大定,立刻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了七八声,就在孙潇桡以为没人接要自动挂断时,电话终于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喂!沈野!是我,孙潇桡!”孙潇桡赶紧大声说,故意让声音充满活力,以作对比,“你没事吧?听着声音不对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没事。”沈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有点感冒……睡一觉就好。有事?”


    “真没事啊?”孙潇桡不放心地追问,“听着可不像有点感冒!你吃药了没?看医生了没?一个人在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随后是沈野略带不耐的喘息:“……嗯。吃了。一个人。你……到底什么事?”


    孙潇桡还想再问,一直闭目养神的凌曜忽然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躁郁,哑着嗓子命令道:“开免提呀!”


    孙潇桡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免提键。


    顿时,沈野略显虚弱和烦躁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孙潇桡?你那边什么声音?没事我挂了,头疼。”


    这声音,比刚才隔着听筒更加清晰地透出一种病中的疲惫和不适。


    凌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他死死地盯着孙潇桡手中的手机,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过去看到另一边的人。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刚才那股慵懒烦躁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紧张。


    孙潇桡看着凌曜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


    他赶紧对着手机说:“别别别挂!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真没事?声音听着可太不对劲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或者帮你叫个医生?”


    “……不用。”沈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疲惫,“我睡一觉就行。你别来吵我……挂了。”


    说完,不等孙潇桡再开口,电话就□□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起来,在突然陷入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潇桡举着手机,有点尴尬地看向凌曜。


    凌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看也没看孙潇桡一眼,径直走到衣帽架前,扯下一件黑色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声音冷硬地丢下一句:


    “你商业计划不错,我投了。现在你给我滚。”


    说完,他甚至没等孙潇桡反应,就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孙潇桡站在原地,看着凌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水晶烟灰缸,半晌,才喃喃自语道:


    “我靠……真去啊?”


    电光火石间,孙潇桡脑子里某根线忽然被接通了!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说出去,可能会被灭口的那种。


    第37章


    电话被挂断后, 凌曜在原地僵立了几秒,孙潇桡那些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平时不生病的人病起来才吓人”、“别是真出问题了”。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理会身后孙潇桡“哎曜哥你去哪儿”的叫喊, 抓起车钥匙就冲进了电梯。


    指尖按向负一层停车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车子疾驰在夜色中,凌曜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不断重播着刚才电话里沈野那沙哑、虚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还有最后那声压抑的咳嗽。


    “没事”、“睡一觉就好”,这种逞强的话, 他听了太多次了!


    冲到沈野家门口,凌曜直接用之前沈野给他的备用密码开了锁。


    玄关一片漆黑, 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寂静。


    他快步走进卧室, 心猛地一沉。


    沈野蜷缩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间。


    眉头紧锁, 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 呼吸急促而沉重。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 旁边根本没有药片的影子。


    凌曜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温度一定高得吓人。


    “沈野!”他拍了拍沈野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醒醒!你发烧了, 得吃药!”


    沈野毫无反应, 只是在触碰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显然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


    凌曜低低咒骂了一声, 立刻转身去找医药箱,动作麻利地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他扶起沈野, 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喂药。


    但沈野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浸湿了凌曜的衬衫。


    凌曜看着怀里的人,那张平时冷硬锋利,写满生人勿近的脸,此刻因为高热而泛着脆弱的红晕。


    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紧抿的唇瓣也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饱满的绯色。


    一种复杂的情绪狠狠攫住了凌曜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药片含在自己口中,喝了一口水,然后俯下身,准确地覆上了沈野那两片滚烫而干燥的唇。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却充满了占有的吻。


    他用舌尖顶开沈野无意识紧闭的牙关,将药片和水渡了过去,确保他咽下后,才缓缓退开。


    做完这一切,凌曜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他用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沈野额头的汗,脖颈,甚至解开他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帮助散热。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小心翼翼。


    做完一切后,凌曜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种恐惧来源,他不愿回忆。


    他已经见证过一次沈野的离去。


    早已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沈野觉得自己在燃烧。意识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船,时而沉入漆黑的深海,时而又被抛上灼热的火山中。


    在混乱的梦境碎片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冰冷寂静的殡仪馆,灵魂飘荡在空中。


    然后,画面一闪,是加拿大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凌曜冷漠地说“Don’t know him”……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吞噬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靠近了他。


    很熟悉,带着雪松和一点淡淡的,凌曜特有的冷冽香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朦胧的光晕里,他看到一张脸凑得极近。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凡人。


    肌肤冷白,五官精致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神祇,眉眼间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担忧。


    一双总是盛着娇纵和傲气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我又死了吗?


    还是说,这次重生,根本就是死前的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所以……来到天堂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不真实的存在?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下意识地,用滚烫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触感微凉,细腻真实。


    “……凌……曜?”他沙哑地、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气息微弱。


    听到自己的名字,凌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握住沈野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他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嗯。是我。你发烧了,别乱动。”


    沈野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幻影让他莫名安心,那股清冽的气息能稍稍缓解他身体的灼痛。


    他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一样,无意识地朝着凌曜的方向蹭了蹭,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凌曜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看着沈野此刻毫无防备的样子,冷硬的线条被病弱软化,脸颊绯红,唇色艳丽。


    平日里那个锋利冷酷的哥哥,此刻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感。


    这种强烈的反差,狠狠挠在凌曜的心尖上。


    他喉结滚动,眸色暗沉,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几乎要破笼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沈野滚烫的唇角,拭去刚才喂药时留下的水痕。


    动作间,充满了克制又汹涌的占有欲。


    “睡吧。”凌曜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承诺,“我在这儿。”


    沈野仿佛听到了这句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再次沉入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凌曜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床上人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和呓语。


    他看着沈野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知道,等沈野明天醒来,或许又会变回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


    但至少此刻,这个人是需要他的,是脆弱地、真实地躺在他的视线里。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野眼皮上跳跃。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浑身酸痛无力,但那股灼烧般的高热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想起昨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天使。


    沈野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凌曜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丝质黑衬衫,只是领口皱巴巴的,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歪着头,似乎睡着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晨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安静的样子,确实像个天使。


    但下一秒,沈野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水杯、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半干的湿毛巾。


    所以昨晚,难道不是梦?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凌曜?


    照顾了他一夜?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人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在对上沈野视线的一刹那,瞬间恢复了清明,紧接着,一种熟悉的的神情迅速浮现。


    凌曜皱了皱鼻子,像是极度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抱怨声,先发制人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委屈:


    “看什么看?沈野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烧死?”


    沈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见沈野不说话,凌曜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噘起了嘴,声音拔高,带着理直气壮的娇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是我自己想来的吗?是你!是你自己一直喊我的名字!喊得那么可怜,孙潇桡打电话给我,说我再不来你就要不行了!”


    他越说越气,甚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抱怨道,“我守了你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这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疼!你倒好,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


    沈野愣住了:“我……喊你的名字?” 他完全没印象。


    “不然呢?”凌曜白了他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地瞪回来,“吵死了,一遍遍地喊‘凌曜’、‘凌曜’……烦都烦死了!我能见死不救吗?”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小声嘟囔,“早知道让你自生自灭算了,好心没好报……”


    这一连串的抱怨和倒打一耙,成功地把沈野弄懵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难道他烧糊涂的时候,真的喊了凌曜的名字?


    看着凌曜那一脸“我牺牲巨大你还敢质疑”的骄纵模样,再结合自己此刻确实退烧了的事实,沈野心里那点怀疑和荒谬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真是自己烧糊涂了?


    凌曜虽然脾气坏,但确实也没那么冷血。


    他看着凌曜眼下的青黑和微红的耳根,心里某处微微松动,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


    凌曜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恶声恶气地说:“谢什么谢!谁要你谢了!”


    但他泛红的耳廓却更明显了。


    凌曜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抚不平的衬衫褶皱,语气硬邦邦地说:“你没事我就走了!困死了,要回去补觉!”


    说完,几乎不敢再看沈野,逃也似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凌曜离开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沈野靠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高烧退去后的虚脱感阵阵袭来,喉咙干得冒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缓解一下干燥。


    “嘶——!”


    舌尖刚碰到下唇,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沈野瞬间清醒了大半,疑惑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嘴唇。


    果然,在下唇正中央,明显有一小块皮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低声嘀咕。


    难道是昨晚发烧,自己迷迷糊糊把嘴唇咬破了?


    他试着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混沌的碎片:好像很渴,好像有人给他水喝。


    感觉还挺……舒服的?


    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寒颤。


    舒服?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


    他努力构想自己咬破嘴唇的画面。估计是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因为高寒颤,牙齿咯咯作响,一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沈野对着空气做了个咬合的动作,试图还原现场。


    可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那个破皮的位置,不像是无意中咬到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摩擦过?


    什么东西能摩擦嘴唇?


    沈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喝了一半的水杯上。


    他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光滑的瓷质杯沿。不可能啊,用杯子喝水怎么会把嘴唇磨破皮?


    “奇了怪了……”沈野摸着刺痛的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自己咬的”这个解释最合理。


    “看来真是病得不轻。”沈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小小的谜团。


    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分和休息。


    而另一边,凌曜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他才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尤其是当沈野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绷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份滚烫柔软的触感。


    “幸好跑得快……”凌曜小声嘟囔,脸颊有些发烫。


    第38章


    沈野又在家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 期间喝了点清粥,体力才逐渐恢复。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


    光线暖融融地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沈野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便搬了把躺椅到阳台,裹着薄毯,闭眼晒太阳。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还有些虚软, 但被阳光一烘,从骨头缝里透出点懒洋洋的惬意。


    就在他几乎又要睡着的时候, 玄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密码锁开启的“嘀”声。


    沈野眼皮都没抬。


    会这么不请自来的, 除了那位太子爷, 没别人。


    这几天,光临这个病房的人, 也就凌曜了。


    果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带着一丝甜腻的糕点香气。


    凌曜毫不客气地拖过另一把藤编椅子, 在他旁边坐下, 把手里的精致纸盒“啪”地放在小圆几上。


    “喏,城南那家新开的拿破仑, 排了半小时队。”


    凌曜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 仿佛排队是件天大的辛苦事。


    他自顾自打开盒子, 拿起一小块, 优雅地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


    沈野懒懒地“嗯”了一声,没动。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凌曜也不在意,一边小口吃着点心, 一边拿起随手带来的一本精装外文书翻看起来。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安静下来的侧脸漂亮得不像话。


    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沈野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耳边是凌曜偶尔因为点心太酥而发出的细微满足的叹息。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像温水流一样,缓缓漫过心头。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那些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争斗,那些在会议室里的拍案而起,那些在媒体上的互相攻讦,还有……


    凌云集团毫不留情的切割与打压,将他和他父亲的心血逼入绝境。


    他曾经笃定地认为,凌曜,或者说整个凌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恨他们的傲慢,恨他们的赶尽杀绝。


    可现在,这个他印象中骄纵任性、甚至可能背后捅刀子的仇人,正像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一样,窝在他家阳台的椅子里,为了一块拿破仑酥皮掉渣而微微蹙眉,阳光把他照得毛茸茸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在脑海中碰撞,让沈野感到一阵恍惚。


    说不定……


    上辈子那样的收场,本就是太极端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们可能本就不至于那样。


    可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更沉重的记忆压了下去。


    凌曜上辈子,的确是把他往死里整的。


    那些冰冷的商业手段,那些截胡的项目,那些散布的谣言……


    每一件,都真切地发生过。


    他一心恨着凌云集团,那样的局面,似乎注定很难善终。


    阳光有些刺眼,沈野抬手遮了一下。


    恨意是真的,那些伤害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此刻看着身边这个安静吃点心、偶尔会因为看到书中有趣内容而微微勾唇的凌曜,那些激烈的恨意,仿佛被这暖洋洋的日光晒得褪了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也许……是仇恨太累了。


    他重活一世,最初只想避开陷阱,保住家业,偿还对父亲的亏欠。


    他从未想过,会和凌曜有这样,近乎和平共处的时刻。


    凌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从书页间抬起头,挑眉看他:“看我干嘛?想吃自己拿。” 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骄纵劲儿。


    沈野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回了句:“不饿。”


    凌曜“哼”了一声,也没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微风拂过,带来隐约的花香。


    沈野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今天,阳光这么好,点心这么甜,他在身边这么安静……这样,真的很好。


    那些前世的纠葛,未来的纷争,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又休养了两天,沈野感觉身体利索多了。


    虽然还有点虚,但烧已经完全退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公司看看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好家伙,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热闹得像过年。


    领头的江乐君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嗓门洪亮:“野哥!听说你差点英勇就义,兄弟们带温暖来了!”


    他一边往里挤一边嚷嚷,“你是不知道,孙潇桡这厮在群里嚎了三天,说你再不好,咱们那个投资计划就要黄了!”


    跟在后面的孙潇桡立刻叫屈:“放屁!明明是你江乐君先起的头,说野哥不在,连个能镇场子拍板的人都没有,你那新看上的赛车场项目都不敢签合同!”


    他手里提着一个造型极其浮夸,缀满蓝色玫瑰的蛋糕盒,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


    肖展颜走在最后,抱着一箱印着外文标签,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水果,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主要是大家听说你病得厉害,都担心。正好今天周末,凑一块儿来看看你。”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平时玩得不错的圈里少爷,个个脸上都带着熟稔的笑容。


    沈野侧身让他们进来,原本冷清的公寓瞬间被喧闹填满。


    他看着这群咋咋呼呼的朋友,有些无奈,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这种久违的,带着点学生时代不分彼此胡闹气息的热络,确实让他心里那点病后的郁气散了不少。


    大家熟门熟路地把带来的温暖摆上餐桌,瞬间拼凑出一桌中西合璧的大餐。


    江乐君的保温袋一打开,香气四溢,是他家保姆的拿手菜。


    油亮亮的红烧肉、清蒸东星斑,还有他号称亲手参与的糖醋排骨。


    肖展颜带来的水果个个饱满金黄。


    孙潇桡的蛋糕则占据了C位,闪瞎人眼。


    “我告诉你们,这蛋糕可是我盯着米其林三星师傅做的,低糖!绝对符合病人要求!”孙潇桡邀功似的强调。


    就在这时,客房门轻轻响了一声,开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凌曜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矜贵疏离,多了点刚睡醒的慵懒和居家的随意。


    他手里,倒是什么都没拿。


    “哟,太子爷您醒啦?”孙潇桡嘴快,立刻起哄,“合着您比病人起得还晚,空手来探望啊?”


    凌曜眼皮都没抬,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径直走到餐桌旁,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科动物,目光带着初醒的朦胧和天生的挑剔,慢吞吞地扫过满桌菜肴。


    他先是指了指那盘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声音带着点沙哑:“江乐君,这你做的?刀工这么整齐,酱汁挂得也标准,看着不像你手艺,别是江南赋打包的吧?”


    江乐君立刻跳脚:“放屁!我亲手切的!我亲自下的锅!我……我至少尝了咸淡的!”


    最后一句明显底气不足,引来一阵哄笑。


    凌曜“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看向肖展颜带来的那盘造型精美的马卡龙:“表哥,你这个卖相还行,就是分量太少。够谁吃呀?”


    他拿起一个,小小咬了一口,眉头微蹙,“太甜。”


    肖展颜好脾气地笑笑:“甜品嘛,浅尝辄止。曜曜你也少吃点甜的,担心长蛀牙。”


    旁边有人想吐槽“二十岁了还怕长蛀牙?”,但看到肖展颜那宠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玛德,死弟控。


    接着,凌曜的目光落到孙潇桡那个闪亮的蛋糕上,眉头彻底皱了起来:“孙潇桡,你搞什么?这蛋糕糖分绝对超标了,色素也多得吓人,沈野刚退烧能吃这个?你存心的吧?”


    孙潇桡委屈巴巴:“这多好看呀!我这是搞气氛!气氛懂吗!再说我都说了是低糖……”


    最后,凌曜扫视一圈,发现了华点,抬起下巴点了点空荡荡的桌子中央:“饮料呢?一堆菜等着干噎?”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光顾着带硬菜,把最重要的酒水饮料给忘了!


    “看吧,”凌曜这才抱起手臂,脸上露出“果然没我不行”的傲娇表情,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还得是我想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点了云顶的鲜榨橙汁和气泡水,半小时后到。”


    众人:“……”


    半个小时到,你不就是现点吗。


    这审判官挨个点评的架势,虽然不太留情,却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反而更加活跃轻松。


    沈野看着凌曜那副自己刚从客房睡醒,啥也没干,却偏要摆出一副“在座各位都是废物”的傲娇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眼里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浅笑意。


    这顿饭吃得异常热闹。没有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一群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年轻人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抢菜、互怼、爆料彼此学生时代的糗事,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连沈野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偶尔还会被某个离谱的爆料逗得低笑出声。


    饭后,有人提议打桥牌。


    几个人干脆席地而坐,围着茶几展开大战。


    牌技参差不齐,胜负心却一个比一个重。


    “喂!孙潇桡你是不是又偷看我的牌了!”


    “江乐君你打的是什么鬼!会不会算牌啊!会不会配合!”


    “凌曜!你刚才是不是诈唬我!”


    凌曜牌技最好,脑子转得快,记牌精准,把把稳赢。


    当然,其中有没有其他人故意喂牌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他还不忘把沈野偶尔的失误点评得一下。


    沈野也不恼,精神不济时就由着他说。


    偶尔被怼得来了脾气,还会面无表情地回敬一句“总比某些人连上轮出了什么都记不住强”,精准戳中某些人的痛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在牌局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江乐君为了出一张牌,激动地猛地一起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凌曜。


    凌曜正端着一杯水,被这一撞,水杯倾斜,小半杯水眼看就要泼到旁边沈野的裤子上!


    电光石火间,凌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挡,大部分水泼在了他自己手臂和卫衣上,只有几滴溅到了沈野。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江乐君吓得赶紧道歉。


    凌曜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和紧张。


    他先是飞快地抽了几张纸巾塞给沈野,语气急促:“擦一下。”然后才低头处理自己湿了一片的卫衣袖子,脸色臭得可以。


    “没事吧曜曜?”肖展颜也关切地问。


    “没事。”凌曜声音硬邦邦的,但那股不悦明显是针对毛手毛脚的江乐君,他甚至还瞪了江乐君一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牌局继续。


    但孙潇桡却把刚才凌曜那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


    孙潇桡眼珠子转了转,更加证实了他那大胆的猜想。


    只是,妈的。


    感觉全场只有他一个人get到了。


    好憋屈啊!!!


    趁着一局结束,大家起身活动、去拿饮料的间隙,孙潇桡一把将正在挑饮料的江乐君拉到阳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君儿,我跟你说个事,你稳住。”


    江乐君是他精心挑选的对象。


    比如,肖展颜是万万不能说的!万一这货转头就把他卖了怎么办,这可是太子的亲表哥,皇亲国戚!


    还是江乐君好,和他一个层级的。


    江乐君莫名其妙:“什么事啊?神神叨叨的。”


    孙潇桡一脸“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凑到他耳边,语气沉重:“我怀疑……太子爷和野哥,有一腿。”


    “啥玩意儿?!”


    江乐君吓得手里的饮料罐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劈叉了,“你他妈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真的!”孙潇桡一脸笃定,“你刚才没看见吗?水泼过来的时候,凌曜那反应!第一时间护着沈野!还有,他今天一进来就跟个巡视领地的小媳妇似的,把咱们带的菜点评了个遍,唯独没挑沈野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打牌,虽然嘴毒,但你看他出的牌,是不是都在暗戳戳地给沈野喂牌?我观察他好几把了!”


    江乐君被这一连串“证据”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反驳:“不、不可能!他俩从小就不对付!见面就掐!凌曜那脾气,怎么可能……”


    “哎呀,你不懂!”孙潇桡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智者模样,“打是亲骂是爱!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我告诉你,我这双眼睛看透太多了!你想想,凌曜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还照顾沈野?他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我们!你再想想他前段时间那阴晴不定的样子……我看,八成就是感情问题!”


    江乐君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回想起凌曜刚才的反应和最近的反常,心里也开始打鼓,脸上写满了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撼:“不、不会吧……这太惊悚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沈野,他他他确实跟自己问过类似的问题啊!


    难道他问的那个人,就是凌曜?


    阳台外,两个福尔摩斯在疯狂脑补。


    第39章


    江乐君世界观正在崩塌, 结结巴巴地反驳:“可、可他也怼沈野了啊!牌打得不好他也说!”


    “哎哟我的傻乐君!”孙潇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叫打情骂俏!你见过凌曜跟谁打是亲骂是爱过?他对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当空气好吗!”


    “你再想想, 上次在LUX,曾巍巍说沈野风凉话,是谁当场翻脸把人轰出去的?这维护得还不够明显吗?!”


    江乐君倒吸一口凉气,被这个逻辑链震惊了。


    孙潇桡趁热打铁, 继续投放重磅炸弹:“还有最关键的!我听说,前阵子凌曜他爸给他安排联姻, 对象是港岛赵家的千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结果你猜怎么着?太子爷直接给拒了!硬是顶着压力回的国!为什么早不回晚不回, 偏偏沈野这边公司刚起步,他就回来了?这难道只是巧合?”


    江乐君眼睛瞪得溜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些碎片信息被孙潇桡这么一串联,简直指向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两人在阳台上鬼鬼祟祟地交换了半晌情报, 越说越觉得证据确凿, 看向客厅的眼神彻底变了。


    等他们做足心理建设, 一脸凝重、脚步虚浮地回到客厅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看谁都像gay!


    尤其是看凌曜和沈野, 感觉空气中都飘满了粉红色泡泡。


    在他们此刻自带八百层滤镜的眼中, 客厅里的画面是这样的:


    当凌曜打出了一张绝杀牌, 得意地挑眉看向对家的沈野。这原本是赤裸裸的挑衅!


    孙潇桡江乐君对视一眼:【看!太子这眼神!哪里是挑衅?这分明是“快夸我厉害”的求表扬!带着勾引, 妖孽啊!】


    过了一会, 当沈野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水,顺手把凌曜面前那杯快见底的鲜榨橙汁往他手边推了推。


    江乐君连忙拍了拍孙潇桡,不住地使眼色:【卧槽!野哥这动作!这么自然!这默契!这绝逼是习惯成自然了啊!连喝水都想着对方!这还不是真爱?!】


    沈野好像察觉到了一点他们的视线, 倒是想不到他们在想什么,有点奇怪地瞥了他们一眼。


    然后,凌曜很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点评沈野上轮出牌失误。


    孙潇桡倒吸一口凉气。


    【实锤了!共用一杯水!间接接吻!嘴上骂得狠,身体很诚实!太子爷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啥时候能改!】


    当沈野被怼得烦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凌曜肩膀一下,让他“闭嘴,吵死了”。


    江乐君神秘莫测地勾了勾唇角,和孙潇桡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打情骂俏,绝对的打情骂俏!野哥居然动手了!而太子居然没翻脸!只是哼了一声!这要换别人,早被太子爷一个烟灰缸砸过来了吧?!】


    一场牌打下来,孙潇桡和江乐君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我懂了”的诡异光芒。


    他们如同两个刚刚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懵懂少年,坐回牌桌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出牌也变得魂不守舍、错误百出。


    “喂!你俩怎么回事?去趟阳台把魂丢外面了?” 有人对他俩的心不在焉表示不满。


    孙潇桡和江乐君却同时露出一种高深莫测、又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诡异笑容,齐声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两位当事人身上飘,每一个细微的互动在他们看来都充满了基情。


    终于,当他们的目光第10086次飘来后,凌曜不满地“啧”了一声,重重把牌一扔,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魂不守舍的孙潇桡和江乐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们俩到底看什么呢?牌还打不打了?”


    江乐君被点名,浑身一激灵,眼神飘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没看什么……就是在想我家那个男团……cp成真的事儿……”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孙潇桡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打圆场,干笑两声试图把话题引开:“哈哈哈,乐君就是职业病犯了!曜哥你别理他!咱们继续,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江乐君使眼色。


    “就是!”旁边另一个不明所以的少爷也接话,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乐君,说起你家那对活宝,现在网上闹翻天了了吧?打算怎么公关啊?冷处理?”


    提到正事,江乐君总算找回点理智,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可不是嘛,冷处理是冷处理了,但效果……啧,我看悬。”


    “这可是现在国内顶流男团,粉丝基数太大,现在两边唯粉撕得天昏地暗,cp粉倒是跟过大年似的,简直火上浇油!”


    他越说越愁,顺手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想找找最新舆情:“你们是不知道,现在话题度是爆了,但都是负面!品牌方那边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打牌的沈野,也似乎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点兴趣,随手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


    他原本只是想大致扫一眼舆论风向,可当目光落到屏幕上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屏幕上,正是那个男团cp爆雷的热搜话题。广场上充斥着各种情绪激烈的言论:


    “恶心透了!欺骗粉丝感情!两个骗子赶紧滚出娱乐圈![呕吐]”


    “笑死,早就看出他俩不对劲了,果然是一对骗婚gay!江氏娱乐药丸!”


    看样子是唯粉。


    然后他又看见一条,风格完全不一样的。


    “啊啊啊我就知道是真的!他们看彼此的眼神根本藏不住!虽然这个时机爆出来不好……但这是真爱啊!姐妹们把‘真爱无敌’打在公屏上!顶我上去!”


    嗯,一看就是产品姐。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算塌房还是出柜?娱乐圈真会玩。”


    沈野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眉头微蹙。


    这种极端对立的舆论场面,带着一种混乱又喧嚣的张力。


    他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极快地扫过坐在他对面的凌曜。


    凌曜正好也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沈野立刻移开了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仿佛只是随意浏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刚才那一秒,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江乐君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互动,还在唉声叹气:“看看,看看!就说没法弄!这些cp粉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们是勇士还是……” 他话没说完,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孙潇桡赶紧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工作的事明天再愁!今天是来陪野哥散心的,别扫兴!”


    凌曜将沈野那一瞬间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懒洋洋地重新洗牌:“还打不打了?不打散伙。”


    “打打打。”——


    牌局又打了几轮,夜色渐深,大家看沈野脸上也露出了倦容,便识趣地纷纷起身告辞。


    江乐君临走前还愁眉苦脸地抓着手机,显然还在为那对死给头疼。


    沈野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焦头烂额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模糊记忆。


    好像,这对cp后面退团了。


    不过,大众的舆论多了非常多的包容。


    期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平淡地提醒道:“话说,处理这事,公关手段是一方面。但你最好还是仔细问问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起。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不然,你可能连自己到底在为什么擦屁股都不知道。”


    江乐君正烦着,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看对眼了,没憋住呗?难道还能有什么苦衷?”


    他撇撇嘴,一脸“我又不是CP粉,我才不好奇他们恋爱细节”的表情。


    沈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淡淡道:“问清楚总没坏处。”


    江乐君虽然觉得沈野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胡乱点了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回去就审他们!”


    说完便跟着其他人一起挤进了电梯。


    热闹的公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沈野轻轻舒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生了一场病,精力到底不如前。


    他正准备转身收拾,却发现凌曜还慢悠悠地靠在玄关的墙上,没走。


    那人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沈野问,声音里带着刚结束喧闹后的些许沙哑。


    凌曜没回答,反而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呼吸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雪松和一点甜点香气的味道,清晰地萦绕在沈野鼻尖。


    “人都走光了,”凌曜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蛊惑,“沈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对我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野脸上,像是带着小钩子,无声地挑衅着,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围太过安静,让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问话显得格外暧昧。


    他甚至能看清凌曜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漂亮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缩影。


    他喉结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什么话?”


    凌曜的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带着点娇纵的得意,一字一顿地提醒:“谢、谢、啊。”


    “我照顾你那么久,守了你一夜,还帮你打发走了那群吵死人的家伙,”


    他理直气壮地细数着自己的功劳,眼神却紧紧锁住沈野,“一句谢谢都没有?沈总,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吧?”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沈野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你快谢我”的骄纵面孔,再想起他刚才在朋友面前那副游刃有余、甚至有点可恶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靠近而产生的微妙波动,突然就平复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非但没退后,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一点本就危险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


    他直视着凌曜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哦?那你说说,想我怎么谢?”


    凌曜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他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烁:“当、当然要诚恳一点!哪有你这样反问的!”


    “诚恳一点?”沈野慢条斯理地重复着,目光从凌曜泛红的耳垂,缓缓移到他那张故作凶狠的脸上,故意拖长了语调,“比如……请你吃顿饭?”


    凌曜:“……”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看着沈野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戏谑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那股熟悉的,说不过就想耍赖的劲儿上来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色厉内荏地瞪了沈野一眼:“谁稀罕你请吃饭!没诚意就算了!”


    说完,像是生怕沈野再说出什么让他接不住的话,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一把拉开门,丢下一句“我走了!”,便匆匆消失在楼道里,连电梯都没等,大概是直接走的楼梯。


    沈野看着被他带上的、还在微微震动的房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位太子爷,有时候,还真是意外的好懂——


    之后,沈野的身体彻底康复。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全身心投入了公司的事务中。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石家那块地皮的合同,他表面上按兵不动,不再主动催促,暗地里却让父亲沈致远加紧了与石志诚私下的接触,同时动用自己前世积累的人脉,开始悄无声息地调查曾家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潜在竞争对手的动向。


    他不再像前世那样锋芒毕露,而是变得更加耐心和谨慎。


    他深知,在真正的机会到来之前,最重要的就是积蓄力量,规避风险。


    于是,沈野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内部团队的整顿,和现有项目的精细化运营上,同时开始关注一些目前还不显眼、但未来极具潜力的新兴领域,默默进行着前期调研和布局。


    他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而忙碌,公司、应酬、健身房,三点一线。


    偶尔在深夜处理完邮件时,他会想起那个吵吵嚷嚷的下午。


    然后,沈野拿起手机,翻到凌曜的对话框。


    他们最近聊得挺多,凌曜的对话框非常好找,基本就在最前面的几个。


    沈野指尖动了动,打了几个字:【上次说谢你,饭还吃么?】


    消息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回复迟迟未来。过了半晌,才弹出一条言简意赅的:【下次】


    沈野看着那个回复,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这位太子爷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他早已习惯。


    沈野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凌曜,正身处一场无声的风暴中心。


    凌云集团总部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是一座现代艺术馆与私人图书馆的结合体,270度落地窗俯瞰着CBD核心区。


    墙面是冷灰色的天然石材,悬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冷冽的香水味——那是凌曜母亲生前最爱的味道,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凌优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没有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


    照片里,一个笑容温婉明媚的女人正亲昵地搂着少年时代的凌曜,凌优智自己则站在稍后一步的地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母子俩,那是这个家曾经拥有过的,完整的幸福。


    听到脚步声,凌优智才缓缓抬起头。


    他年近六十,但保养得极好,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


    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透出一种居于顶峰的松弛与权威。他的面容与凌曜有七分相似,同样精致得近乎锐利,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凌曜的骄纵或炽热,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似无波,却暗藏巨大的压力和寒意。


    他看着走进来的儿子,眼里流出关切。


    “小曜,”凌优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最近你很少回家。是不是太累了?”


    凌曜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抗拒。


    他撇开眼,不去看父亲桌上那张刺眼的照片,语气生硬:“有什么好回的?回来也是看你对着照片发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凌优智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爸爸只是担心你。听说你最近,常去城南一个朋友那儿?” 他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显得更随意,“那个孩子……是叫沈野吧?他父亲以前在集团做得不错。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看着儿子。


    凌曜最受不了父亲这种看似温和、实则无处不在的控制,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调查我?!” 声音里充满了被侵犯的愤怒和叛逆。


    “不是调查!”凌优智立刻否认,他微微向前倾身,想要解释,“小曜,爸爸只是只是想多了解你。你妈妈走后,我就只剩下你了。”


    提到母亲,凌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也有怨。


    他硬起心肠,冷笑道:“了解我?用你的方式?把我按在你设定的轨道上,这就是你的了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最好的?像你一样,站在顶峰,然后一个人守着这冰冷的办公室和一张照片,就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极重,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了凌优智最深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下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凌优智靠在椅背上,目光痛苦地看向窗外,良久,才喃喃低语,像是在对儿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站在顶峰……至少不会被人随意践踏,至少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爸爸只是,不想你再经历我经历过的无能为力。”


    他看着儿子那双像极了亡妻的,充满倔强和活力的眼睛,心底涌起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


    他给了儿子最好的一切,却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小曜,”


    凌优智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妥协和深深的倦意,“爸爸老了,管不了你了。你开心……就好。只是,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身后站着整个凌家。”


    凌曜看着父亲瞬间苍老疲惫的神情,听着他近乎放弃的话,心里并没有预期的快意,反而堵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于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住,背对着父亲,声音闷闷地,却比刚才软了一丝: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你……少抽点雪茄。”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厚重的门缓缓合上。


    办公室里,凌优智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个银质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思念和悲伤。


    “阿阮,”他对着照片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糟了。我该怎么办,才能保护好我们的儿子?”


    第40章


    凌曜几乎是冲出了凌云大厦。


    夜晚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窒闷。


    父亲那双疲惫又悲伤的眼睛,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厌恶这种沉重的,以爱为名的枷锁, 更厌恶自己心底那一丝因父亲苍老神态而泛起的不忍。


    烦躁得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他需要速度,需要风撕裂空气的尖啸来盖过一切。


    他掏出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 拨通了沈野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沈野略带疲惫的声音:“喂?”


    “出来。”凌曜的声音又冷又硬, 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陪我跑一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似乎是判断了一下他的状态, 然后沈野简洁地回了一个字:“地址。”


    半小时后,郊区盘山公路的起点。


    夜色浓稠, 山路蜿蜒,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凌曜靠在他那辆改装过的哑光黑法拉利上, 指尖夹着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赛车服, 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沈野的车灯由远及近, 最终停在他旁边。


    沈野下车,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与凌曜的全副武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一眼凌曜的状态,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就这儿?”凌曜早就在看见沈野来的时候,就悄悄把烟掐了。他


    用下巴指了指漆黑的山路,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躁动和挑衅。


    “嗯。”沈野没多问,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的轰鸣瞬间撕裂夜的宁静,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山路。


    凌曜开得极野。


    过弯几乎不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在弯心危险地摆动。


    他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都砸进方向盘里,每一次换挡、每一次油门深踩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狠劲。


    沈野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盯着前车。


    他不是跟不上凌曜的速度,而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凌曜状态不对。


    这不是追求刺激,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发泄。


    在一个近乎U型的急弯前,凌曜竟然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车尾猛地甩出,眼看就要失控!


    沈野瞳孔一缩,几乎是同时,他猛踩油门,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内线,不是超车,而是强硬地别了凌曜的车头一下,同时按响了急促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和突如其来的干预让凌曜猛地回神,下意识踩下刹车并修正方向。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护栏,惊险万分地停了下来,轮胎冒起淡淡的青烟。


    空气死寂,只剩下引擎粗重的喘息声。


    沈野率先推门下车,大步走到凌曜的车门前,一把拉开车门。


    车内,凌曜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暴戾未退,还残留着一丝后怕和空洞。


    “你他妈疯了?!”沈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一把抓住凌曜的手腕,将他从车里拽了出来,“不想活了也别拖着我!”


    手腕上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凌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对上了沈野近在咫尺的,盛满怒意,和担忧的眼睛。


    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暴戾之气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委屈。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放开我。”


    沈野没放,反而握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怎么回事?凌曜,说话。”


    凌曜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都带上了凉意。他才抬起头,望向远处山下城市的璀璨灯火,声音飘忽地问:“沈野……你会想你妈妈吗?”


    沈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会。但她走得太早,印象有点模糊了。”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记忆里的温暖很稀薄。


    凌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真好……至少你的记忆是温暖的。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争吵和无休止的冷战。”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今天又跟我说,他不想我经历他的无能为力。可他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觉得他给我的就是最好的?凭什么要用他的方式把我捆住?”


    沈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凌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侧影,想起自己父亲这些年的沉默与付出,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许……”沈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他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就像失去你妈妈一样。”


    凌曜猛地转头看他,眼圈有些发红:“所以我就该活在他的恐惧里吗?!”


    “不该。”沈野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看着凌曜的眼睛,眼神平静却有力,“但你可以让他知道,你长大了,不需要他那种方式的保护,也能活得很好。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用玩命来抗议。”


    他的语气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但奇异地,让凌曜狂躁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两人站在寂静的山路边,靠得很近,手腕还握在一起。


    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的黏稠。


    凌曜看着沈野被夜色柔和了的冷硬轮廓,忽然低声问:“那你呢?你会保护我吗?”


    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凌曜那双还带着水汽、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试探和依赖。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刚才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山崖下面了。这算不算保护?”


    凌曜怔了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非但没有挣脱被握着的手腕,反而向前凑近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沈野的呼吸。


    他仰起脸,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娇气,却又莫名勾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那不算。那是你怕死,顺便救了我。”


    沈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许不足十厘米。


    因此,他甚至能清晰地数清他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山风拂过,带来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烟草和冷冽香气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后退,握着凌曜手腕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他腕间冰凉的皮肤。


    “那你觉得,”沈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言喻的磁性,“怎么才算?”


    凌曜的心跳骤然加速。


    沈野没有推开他,甚至……给出了回应。


    他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野的下巴,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人的耳膜:


    “比如……等我下次再想不开的时候,早点来救我?别让我大晚上来这么冷的地方?”


    这话近乎撒娇,又带着点耍无赖的试探。


    沈野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胸腔震动,通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他松开握着凌曜手腕的手,就在凌曜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时,那只手却抬起,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得美。”


    沈野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下次再这么玩命,我就直接把你绑起来扔回给你爸。”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挺拔利落。


    凌曜捂着被弹了一下的额头,那里不疼,反而有点发烫。


    他看着沈野的背影,愣了几秒,突然扬声喊道:“喂!沈野!”


    沈野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凌曜站在车边,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明亮又嚣张的笑:“我饿了!刚才消耗太大,你得负责夜宵!”


    沈野看了他几秒,没什么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引擎再次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这次是平稳地,驶向了山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山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的温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盘山公路,融入了城市边缘依旧喧嚣的夜色中。


    沈野在前,凌曜紧随其后,最终停在了一个临江的观景平台附近。


    这里远离市中心,视野开阔,能望见对岸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又相对僻静。


    沈野上辈子还挺喜欢来这里看风景,倒是还没带凌曜来过。


    沈野停好车,凌曜也熄了火,推门下车。


    山风带来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些,他们并肩靠在沈野的车头引擎盖上,望着江对岸的灯火,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生死时速的惊险和心底隐秘的袒露,让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就在这时——


    “咻——嘭!”


    一束巨大的金色流光突然划破夜空,在对岸的天际轰然炸开,绽放出漫天华彩!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


    越来越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将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昼。


    原来今晚对岸有大型的庆典活动,恰好到了烟花表演的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绚烂光芒,让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都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


    沈野下意识地侧身想去看凌曜的情况,几乎在同一瞬间,凌曜也被这巨响惊得向他这边靠拢。


    两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体猛地撞在了一起。


    沈野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引擎盖,而凌曜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几乎撞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还有瞬间放大的、带着惊愕的漂亮脸庞,占据了沈野全部的感官。


    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接连不断地爆开,巨大的声响淹没了世间一切杂音。


    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凌曜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炸裂。


    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喧闹中心,凌曜仰头看着沈野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错愕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席卷了他。


    那些压抑已久的、混乱的、炙热的情感,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沈野胸前的衣料,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沈野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绚丽的烟花在他们头顶轰鸣,巨大的声浪吞噬了他的声音。


    沈野只看到他那张漂亮的唇一张一合,看到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任性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滚烫。


    “你说什么?”


    沈野下意识地低头,凑近他,试图听清。


    然而,凌曜没有重复。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烟花硝烟味和灼热体温的、不容拒绝的吻。


    凌曜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吻上了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凶狠和颤抖,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夏季暴雨,急切、猛烈、不容抗拒。


    它隔绝了漫天烟花的巨响,隔绝了江面的微风,也隔绝了沈野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沈野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柔软而滚烫的触感,感受到凌曜抓着他衣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感受到彼此失控的心跳,如同擂鼓般敲击着胸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直到一簇格外巨大的紫色烟花在夜空正中央绽放,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中。


    凌曜才像用尽了所有勇气般,猛地向后退开一小步,气喘吁吁。


    他的脸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秾丽的艳色,在烟花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他紧紧盯着沈野的眼睛,看着沈野鼻尖的那颗小痣,声音带着亲吻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问:


    “沈野,这次,你听清了吗?”


    沈野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漫天华彩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世界的人。


    前世灵堂上那个冰冷的吻,与此刻这个滚烫的吻,在脑海中轰然重叠。


    所有的困惑、挣扎、逃避,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沈野伸出手,一把扣住凌曜的后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重新拉回自己怀中,低头,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沈野的回应像一场沉默的山火,瞬间将凌曜吞没。


    这个吻不再是单方面的侵袭,而是变成了势均力敌的交锋,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的彻底爆发,是两颗孤寂灵魂在喧嚣世界里的相互确认。


    烟花依旧在头顶绚烂地燃烧,将他们的身影在江边拉得很长。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尽头黯然消散,只留下缕缕青烟和重新降临的寂静。


    江风拂过,带着水汽和硝烟的味道。


    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微凉的夜空中化作白雾。


    凌曜的眼睫湿漉漉的,脸颊绯红,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蒙着一层水光,显得有些懵懂和依赖。


    他微微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还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暗潮。


    寂静中,凌曜带着点沙哑的鼻音,轻声问,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撒娇:


    “……你这算……什么意思?”


    沈野凝视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意思是,从今往后,你的命,归我管。”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


    我的也是。


    烟花在头顶喧嚣,而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了寂静的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