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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大小姐攻你又怎么了》 第51章
与此同时, A国那边的项目推进却出乎意料地顺利。
维克多在每周的越洋电话里,语气一次比一次轻松:“沈总,这边一切顺利。凌少……呃, 凌先生在这边,和几个关键人物的沟通非常高效。”
维克多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而且, 他对这边的商业规则特别敏锐,几次提醒都避开了雷。”
沈野听着汇报, 心情复杂。
他知道凌曜聪明,也有凌家从小熏陶的底子, 但这份远超年龄的老练和精准, 依然让他暗自惊讶。
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耍赖的少爷,在千里之外的商业战场上, 似乎正迅速地褪去青涩,展露出不容小觑的锋芒。
很快, A国项目顺利开启, 前期的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庆功宴上, 气氛热烈。
微醺的江乐君端着酒杯,一屁股坐在沈野旁边的沙发上, 大吐苦水:“野哥,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太子爷。你看你们搞这, 多踏实, 技术硬, 前景好。我家老头现在天天逼我接手那破娱乐公司,焦头烂额!不是这个明星要解约,就是那个对赌协议要崩盘, 天天都是公关危机!头疼死了!”
沈野和他碰了杯,谦和地勾唇笑了笑:“娱乐业也有娱乐业的门道,现金流快,影响力大。找准方向一样能做。”
江乐君叹口气,又开始倾诉其他的问题。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这一行实在太浮躁,若非天生向往浮华名利场,否则的确不好享受乐趣。
沈野道:“行了,各有各的难处。找准方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你家那个星耀计划的蓝图吃透,核心团队该换血就换血,别手软。”
这话,明面上是点江乐君。
但说完,沈野自己却微微晃神。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想到凌曜,沈野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
晚上回到酒店,沈野和凌曜视频。
屏幕那头的凌曜似乎刚结束一个会议,穿着合体的衬衫,背景是他在A国公寓的书房,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沈野把江乐君的吐槽当笑话说给他听。
凌曜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娱乐业水是深,但盘子真做大了,现金流比大多数实业都好看。江家那个星耀计划其实概念不错,想学迪士尼搞IP闭环,就是……”
他顿了顿,笔尖在桌上轻轻一点,“用人不行。核心团队还是那帮老人,思维固化,捧人还停留在炒绯闻买热搜的层面,跟不上时代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但那份对江家核心业务一针见血的评判,以及对其内部问题的清晰认知,让沈野微微怔住。
沈野看着屏幕里那张褪去些许青涩,线条越发清晰利落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是他去凌家找凌优智谈事时,总能看到小小的凌曜盘腿坐在书房角落的地毯上,看似在玩玩具,耳朵却竖着,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谈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种从小浸润在商业环境中培养出的直觉和视野,是后天难以弥补的。
不知不觉,沈野又想起过去的事。
那是他八岁,刚被接到凌家不久。
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佣人,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他坐在客厅巨大的沙发角落里,低着头。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凌曜,那时候才五六岁,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小凌曜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开,不一会儿,抱着自己最宝贝的那套限量版合金机甲模型,笨拙地塞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用还带着奶音的语气,别别扭扭地说:
“给你玩。这个可厉害了。”
见沈野不接,小凌曜有点急了,又把模型往前推了推,补充道:“你别怕,这里,就是你家。”
那一刻,怀里冰凉的金属模型,和小凌曜纯粹的,试图安慰他的笨拙,成了沈野在冰冷凌家大宅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
恨吗?
恨过。
恨上辈子凌家的强势和算计,恨自己命运被掌控。
可温暖呢?
也是真的。
那份来自凌曜的善意,在他的童年里,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光。
恨与温暖的记忆疯狂交织,撕扯着沈野的神经。
他看着屏幕里已然长成的凌曜,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心思难测的青年,和记忆中那个递给他玩具的孩童,哪一个更真实。
“哥哥?发什么呆呢?”
沈野猛地回神。
他对着屏幕那头还在等表扬的凌曜,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纵容:“嗯,有道理。看来你在A国,不止学了专业知识,商业眼光也精进不少。”
凌曜在屏幕那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刚才那点商业精英的范儿瞬间破功,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表扬的少爷:“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但他很快又收敛了神色,看着沈野,眼神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实业根基稳,才是长久之计。娱乐业……浮华罢了。”
嗯,所以凌老爷子愿意把这块蛋糕分出去,让江家打理。沈野心里补了一句。
“知道就好。”沈野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喂!”凌曜忽然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占满画面,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
“正事说完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我啊?这边都快圣诞节了,街上可热闹了。我一个人过节好可怜的。”
沈野看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版的脸,弯了弯嘴角:“不是才视频过?”
“视频能一样吗!”
凌曜不满地嘟囔,“我要真的,活的,可以摸得到的沈野。”
沈野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计算着行程。
年底事情是多,但挤一挤时间……
“圣诞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尽量安排。”
“真的?!”凌曜的眼睛瞬间亮了,“说定了,不许反悔!我等你!”
他兴奋地对着屏幕mua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几个月后,圣诞节前夕。
沈野踏出A国机场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里,夹杂着甜腻的肉桂和烤坚果的香气。
街道两旁的树木挂满了闪烁的彩灯,随处可见巨大的圣诞树和红绿装饰,浓郁的节日氛围几乎将人淹没。
他坐着车前往凌曜的公寓,窗外是熙熙攘攘,洋溢着喜悦的人群。
这种热闹是真实的,却像一层隔音的玻璃,将沈野罩在其中,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恍惚感并非源于异国他乡的陌生。
而是因为这相似的,铺天盖地的节日装饰,像一把钥匙,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一天。
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他远远看见了凌曜。
彼时的凌家太子爷被一群衣着光鲜的朋友簇拥着,笑闹着走过挂满彩灯的街道,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沈野当时下意识停住脚步,甚至生出一点“他乡遇故知”的微末期待。
然而,凌曜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片刻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淡漠、疏离,与周遭热烈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那份被彻底无视的难堪,在多年后的此刻,因相似的场景而悄然复苏。
这一刻的沈野忽然意识到,如果当时他对凌曜的定位,仅仅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世交家不太熟的弟弟”,那么那份被无视的感觉,顶多是一瞬间的尴尬,转头也就忘了。
绝不可能像一根细刺,在心口留下一个这么多年后,还能被轻易触痛的印记。
他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在此刻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街头冰冷的空气,和心头那点微妙的涩意……
或许是因为,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对那个耀眼又骄纵的凌曜,投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和期待。
所以,当那份期待落空时,带来的失落感才会如此清晰,如此持久。
而现在,他正坐在前往凌曜公寓的车上。
车子停下,沈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陈年的涩意,推开了公寓的门。
温暖的暖气混合着烤饼干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棵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矗立在角落,一看就是凌曜的风格。
而在树下,堆着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压根数不清有多少个
听见沈野的声音,凌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迅速从厨房探出身来。
沈野看见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裱花袋,脸上沾着点白色奶油,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你终于到了!”凌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就迎了上来。
从加拿大街头彻骨的漠视,到此刻公寓里滚烫的迎接。
这极端反差,让他仿佛一脚踏入了某个平行时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哥哥……”凌曜埋怨道。
“发什么呆呢?路上累了?”见沈野仍旧放空的表情,凌曜凑近了些,沈野立刻闻到他身上,刚烤完饼干的暖烘烘的甜香。
凌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往客厅带,“快来尝尝我烤的姜饼人,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
他话没说完,沈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曜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野的目光从凌曜沾着奶油的脸,落到他因为忙碌而微红的指尖,再看向客厅里那棵略显幼稚的圣诞树。
掌心里,凌曜手腕的脉搏清晰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活生生的温热。
他松开手,低头轻笑了一下,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烤得边缘有些焦糊,但装饰得很用心的姜饼人,低头咬了一口。
糖霜甜得有些过头,饼干也有点硬。
但一股暖意却顺着喉咙,一路甜到了心底。
嗯,甜得发齁。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等凌曜美滋滋将他拉入厨房,眼前的景象让沈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台上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打蛋器歪歪扭扭地插在糊满面糊的碗里,几个鸡蛋壳可怜兮兮地躺在水槽边。
最离谱的是,烤箱还亮着灯,门却没关严,一丝焦糊味正从里面幽幽飘出来。
而凌曜这个罪魁祸首,正拿着裱花袋,试图给一个烤得边缘焦黑,形状诡异的姜饼人画笑脸。
“……”
沈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厨房?
这简直是大型安全隐患现场!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电路短路或者烤箱起火的场景。
“你……”沈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人拎出厨房的冲动,“先出去。”
凌曜抬头,看到沈野紧绷的下颌线,眨了眨眼,难得有点心虚地“哦”了一声。
他放下裱花袋,乖乖退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沈野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残局。
他利落地关上烤箱,清理台面,把危险的器具归位。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常年照顾人形成的本能。
凌曜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眼神跟着沈野的动作转,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嗯。
肩宽腰窄,赏心悦目!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沈野打开冰箱,食材倒是备得挺全。
他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眼巴巴的身影,叹了口气:“饿了?”
凌曜猛点头。
沈野没再多说,拿出鸡蛋和面条,烧水,煎蛋,下面。
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汤清蛋嫩的阳春面就端上了桌。
“吃吧。”沈野把筷子递过去。
凌曜接过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沈野偏头去看,他正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嚼着,像只终于被喂饱的猫。
“慢点吃。”沈野心里那点无奈也化成了好笑。
这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倒是对一碗清汤面这么捧场。
趁着凌曜埋头苦吃的功夫,沈野才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公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视野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和他记忆中凌家老宅那种厚重沉稳的风格不同,这里更年轻,也更符合凌曜现在跳脱的性子。
“怎么样?”凌曜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面,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点炫耀,“视野不错吧?”
“嗯。”沈野应了一声。
凌曜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尔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意味:“晚上更好看……尤其是,把灯都关了的时候。”
他话里有话,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光洁的落地玻璃,又落回沈野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到时候,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在脚下,没有人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沈野瞬间就听懂了他话里赤裸裸的暗示。
他再去看那玻璃,顿时觉得身上发热,一时间不能直视。
沈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瞥了凌曜一眼:“先把你的厨房收拾干净再说。”
凌曜撇撇嘴,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丝毫未减。
夜色渐浓,窗外城市的灯火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两人收拾完厨房,凌曜裹了件厚厚的羽绒服,拉着沈野出门散步,美其名曰“感受纯正圣诞氛围”。
公寓楼下就是繁华的商业街。
圣诞树上的彩灯闪烁,街头艺人演奏着欢快的颂歌,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甜香。
凌曜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时不时蹭到沈野的手臂。
走了一会儿,凌曜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指着街角一家书店:“我刚来那会儿,人生地不熟,天天泡在那儿,一待就是一下午。”
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唏嘘。
沈野偏头看他,其实他知道凌曜在这边仍然有很多叔叔阿姨照顾,甚至最开始搬家,连铺床都是别人帮他做。
然而凌曜很认生。想走进他心里,的确不容易。
又走过一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甜品店,他撇撇嘴:“这家可颂还行,但比国内那家差远了……唉,那时候想吃口顺心的都难。”
沈野安静地听着,他能从这些絮絮叨叨里,拼凑出凌曜初来乍到时的孤单和不易。
这个从小被众星捧月般宠着的小太子爷,原来也经历过这样的磨合期。
走着走着,凌曜的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了沈野身上。
他踢开脚边的一小块积雪,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时候给你发信息,十句你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侧头瞪了沈野一眼,“明明……明明那时候我最依赖的就是你了。你倒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闻不问。”
“甚至,你还不愿意陪我出来。”
兜兜转转又聊到这里。
沈野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出国前那晚,这人半夜三更不睡觉,一声不吭地跑到他家楼下,就坐在花坛边上,抱着膝盖,也不敲门,也不打电话,就那么干坐着。
沈野还是第二天调监控才发现,凌曜在那儿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被凌家派来的车接走。
至于那所谓的十条信息……
沈野回想起来就头疼。
【沈野你是不是死了?!】
【行!你厉害!有本事一辈子别见我!】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走了!你后悔去吧!】
【……你真的不来送我?】
【算了,你爱来不来!】
【……我到了。这什么破地方。】
【沈野!我讨厌你!】
十条里有九条半都在发脾气放狠话,字里行间都冒着火星子。
剩下半条是语气别扭的报平安。
沈野当时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暴躁,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
哄?
不知道怎么哄。
解释?
当时两人的关系微妙又紧绷,他怕越描越黑。
最后只能选择性地回一句简短的【知道了】或者【注意安全】,结果往往引来更猛烈的炮火。
现在被凌曜这么委屈地一提,沈野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调侃:“你那时候发的消息,十条有九条半都在骂我,我哪敢随便回?怕一回嘴,手机屏幕都要被你砸了。”
凌曜被他说得一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也想起来自己当初有多作。
但他立刻强词夺理道:“那、那还不是因为你先不理我的,我生气不行吗。”
沈野看着他这副样子,低笑出声,没再反驳。
行吧,反正凌曜永远有理。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圣诞橱窗前,一个年轻男子单膝跪地,手中举着丝绒戒指盒,正仰头对面前惊喜地捂住嘴的女友说着什么。
橱窗里温馨的姜饼屋和可爱的雪人成了他们最好的背景,欢快的圣诞音乐仿佛也成了他们的伴奏。
周围的人们,无论是相拥的情侣还是带着孩子的家庭,都停下脚步,笑着望向那对幸福的人,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空气中弥漫着祝福和浪漫的气息。
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与喜悦,像一股暖流,将沈野和凌曜也包裹了进去。
凌曜也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着那边,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人群一起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霓虹灯的光芒流转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一个念头,就在这片喧嚣的祝福声中,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沈野的脑海。
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住了凌曜的手腕。
凌曜下意识地回头,略带疑惑地望向他:“嗯?”
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仿佛瞬间远去。
沈野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穿透了节日的喧嚣,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凌曜耳中:
“凌曜。”
“所以,那个时候……”沈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直接,“你那么依赖我,埋怨我不陪你……”
他微微停顿,直刺核心: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凌曜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沈野会问得这么直接。
随即,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猛地别开脸,梗着脖子,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骄横:
“我我我那个时候怎么可能!”
他语无伦次地反驳,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沈野。
不过通红的耳朵尖彻底出卖了他。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凌曜,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然后伸手,轻轻拂掉了落在凌曜羽绒服帽子上的几点雪花。
“嗯,是我自作多情。”他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纵容。
凌曜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逃离现场。
沈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圣诞的灯火温柔地洒满街道,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第52章
当晚, 沈野确实用身体力行,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市中心高层的落地窗,夜景绝佳”。
凌曜显然对这个提议蓄谋已久。
当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 宛如一片触手可及的星河时,沈野被牢牢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前是万丈霓虹,身后是凌曜滚烫的手掌。
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掌撑住玻璃,在起雾的窗面上留下模糊的指痕, 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在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沈野是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房间, 刺得他眼皮发沉。
他刚一动, 就感觉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腰腿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传来清晰的酸胀感。
喉咙更是干涩发疼,咽口口水都像有砂纸在摩擦。
他还被凌曜紧紧搂在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 呼吸均匀。
手机还在不识相地响着, 是工作电话。
凌曜被吵得不满地哼唧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顺手抓起一个枕头就朝着手机方向砸了过去, 然后更紧地往沈野怀里缩了缩, 把脸埋得更深, 含糊地抱怨:“吵死了……关掉……”
沈野无奈, 艰难地伸手,从地上捞起手机。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秘书清晰干练的声音:“沈总, 早。关于上午十点与……”
“嗯。”沈野应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然而,他刚发出一个音节,自己就先愣住了。
这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某种事后的慵懒性感。
完全不像他平日冷静清晰的语调。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也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格外关切:“沈总,您的声音……是感冒了吗?最近流感高发,您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沈野:“……”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不是感冒,是昨晚在落地窗边喊哑的?
“咳,”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清清嗓子,结果反而引来一阵更明显的痒意,声音愈发沙哑。
“没事,有点着凉。会议照常,资料先发我邮箱。”
“好的沈总,您多喝热水,需要我帮您预约医生吗?”
“不用,先这样。”沈野迅速挂断电话,耳根微红。
一低头,正好对上凌曜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凌曜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凑上来,在沈野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用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慢悠悠地调侃:
“沈总,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看来昨晚,玻璃擦得不够干净啊?”
沈野被他这话撩得心头火起,又腰软得没力气收拾他,只能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背:“闭嘴,睡觉。”
凌曜低笑着,心满意足地重新窝进他怀里。
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沈野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边的温热和身体的酸痛,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不过吧,电话挂断后,凌曜也没了睡意。默默赖在沈野怀里不肯动。
过了一会,他微微撑起身子,半趴在沈野胸口,手肘支着床,掌心托着下巴,开始明目张胆地检阅自己的领地。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慢悠悠地从沈野的眉眼扫过,掠过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在敞开的睡衣领口之下。
沈野的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肌理分明却不夸张,宽阔的肩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显得精悍有力。
而此刻,这片紧实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从锁骨蔓延到胸口的淡红吻痕,肩头若隐若现的齿印,还有侧腰处几道微微泛红的指痕……
无一不昭示着昨夜某些失控的瞬间。
凌曜的视线在这些杰作上流连,嘴角向上翘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沈野锁骨上那个最明显的印记,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一颤。
“嘿嘿。”凌曜满意的声音,抬头看向沈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的眼光真不错,这画挂在这儿,挺好看。”
沈野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听到这厚颜无耻的点评,他眼皮都没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见沈野没太大反应,凌曜得寸进尺,手指不安分地往下,划过紧实的腹肌,嘴里还振振有词:
“这里线条也好……这里……”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每一寸都要打上标记,确认主权。
沈野终于忍不住,抬手精准地捉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腕,声音低沉警告:“凌曜,安分点。”
凌曜撇撇嘴,但也没挣扎,反而就势低下头,在沈野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心满意足地重新窝回他怀里,咕哝道:“小气,看看怎么了。”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
凌曜心情极好,哼着不成调的歌钻进厨房,居然像模像样地煎了两个溏心蛋,烤了面包,虽然卖相一般,但总算没再把厨房点着。
沈野洗漱完,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走到餐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气氛宁静。
他拿起叉子戳破溏心蛋,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野咽下食物,随口问道。
凌曜正咬着面包,闻言含糊地回答:“约了几个朋友吃饭,我跟他们说了我哥哥也要来。”
沈野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眉毛微挑:“学校里的同学?”
凌曜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吐司边,漫不经心地应道:“嗯,就平时一块玩儿的那几个。”
他掰着手指数,“James,他家在英国搞媒体的;Khaled,沙特那个,家里有油田;还有Alexei,毛子,他家做军工的。”
他喝了口牛奶,嘴角沾了点奶渍,随手抹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反正都差不多,凑一块儿吃个饭。”
沈野切溏心蛋的手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名字的分量。
凌曜来A国读书这几年,显然没闲着。
这小子从小在名利场里打滚,耳濡目染,结交这些阶层的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但能把关系处得这么熟稔,随口一提就是顶级圈层的核心子弟,这份游刃有余,确实有点东西。
可是上辈子,他记得凌曜的朋友圈里,还有一大批纨绔子弟来着。
难道说,上辈子是和凌曜不够熟悉,因此对他产生了许多偏见?
沈野心里有点意外,甚至闪过一丝“这小子混得不错”的念头,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多问。
凌曜见他没反应,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挑眉看他:“怎么,沈总不放心?怕我跟他们学坏?”
沈野抬眼,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眼神,平静道:“你本来就不算乖,别是你把别人带坏了。”
凌曜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下:“哼。”
——
吃完早饭,沈野准备换衣服出门。
他这次来得匆忙,只带了一套备用的正装,昨晚那套已经送去洗了。
他正犹豫,凌曜已经拉开自己巨大的衣帽间,指着里面一排排几乎没拆标签的新衣服,大方地说:“穿我的呗,反正咱俩身材差不多。”
沈野看了一眼那些明显是凌曜风格,设计感强烈的衣物,果断摇头:“不用。”
太明显了。
穿凌曜的衣服去见他的朋友,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暂时还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放到那个复杂的圈子里去审视。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撇撇嘴,也没强求:“随你便。”
最终,沈野还是决定去附近的商场买一套合身的。
两人商量好了要一起去买,但不知为何,凌曜的偶像包袱如此之重。
半个小时过去,他依然站在巨大的开放式衣帽间中央,地上已经扔了好几套搭配失败的衣服。
凌曜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地对着镜子比划着一件印花衬衫和一条破洞牛仔裤。
“啧,这套是不是太浮夸了?但那条西裤又太严肃了。”
沈野已经快速冲完澡,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深色羊绒衫和休闲裤。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还在跟衣服较劲的凌曜,开口道:“你慢慢搭,我先去附近买套休闲装。”
凌曜头也没回,挥挥手:“好,我马上好!就楼下那家LP,报我名字就行。”
沈野“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就独自出了门。
凌曜的公寓位于顶级地段,下楼步行几分钟就是奢侈品云集的购物中心。
沈野径直走向那家以剪裁闻名的意大利男装店。
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店内灯光柔和,可能因为时间较早的缘故,此时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秀的亚裔混血柜哥阿伦,正倚在柜台边整理袖口。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沈野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腿长,简单的深色羊绒衫和休闲裤被他穿出一种清贵利落的气场。
他面容俊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俊逸的气质,偏偏鼻尖上落了颗小痣,看上去很是性感。
阿伦阅人无数,立刻判断出这是一位极具潜力的客户——外形出众,气质不凡,很可能来自某个注重仪表的精英阶层。
他立刻挂上热情的微笑,快步迎了上去,用英语问道:“先生下午好!请问今天需要看看什么?我可以为您提供专业的搭配建议。”
沈野对他的热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套剪裁极佳的藏蓝色外套上。
他流利回答道:“请拿50码试一下。”
“先生好眼光!”阿伦一边利落地去取衣服,一边试图拉近关系,用闲聊的语气问道,“看您气质非凡,是在这附近工作吗。”
“不是,”沈野目光仍停留在西装上,语气平淡,“待几天。”
“待几天”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伦眼中的热切。
短期游客。
他心里的算盘立刻重拨。
再帅再有气质,也只是个过客,消费目的明确且短暂,几乎不可能发展成为有长期价值的客户。
他的热情肉眼可见地降温了,虽然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那份殷勤和期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序化的敷衍。
“先生试试这套,”阿伦拿出外套,却没有像对待重要客户那样引导他去更私密舒适的VIP试衣间,只是随手一指公共区域,“这款面料不错,性价比很高。”
言语间,已不自觉地将对方归入预算有限的类别。
沈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态度这微妙的转变。
从惊艳热络到礼貌敷衍。
他接过衣服,没说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种瞬间变脸,在奢侈品行业司空见惯。
试过之后,沈野觉得不合适。
于是径直走到高级定制系列展柜前,目光落在一套灰色,用极为细腻的Super 180’s羊毛面料制成的大衣上。
这套西装剪裁极致优雅,细节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请拿一套给我试一下。”
阿伦的笑容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那套西装是店里的镇店系列之一,价格不菲。
他维持着礼貌,但话里带上了试探:“先生好眼光,这套是我们的总监系列,工艺和面料都是顶级的。不过这个系列尺寸改动需要额外收费,且周期较长。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边的成衣系列,性价比更高。”
他再次示意旁边价格低一档的区域。
这种“为您好”式的建议,本质上是一种隐形的拒绝和等级区分。
沈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正准备开口,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嘲讽,语调懒洋洋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哟,你家现在的服务标准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沈野和阿伦同时转头。
只见凌曜斜倚在店门框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身上是件 oversize 的印花卫衣,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整个人看起来叛逆不羁,与店内沉稳的格调形成鲜明对比。
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阿伦。
阿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当然认识凌曜——这位少爷是总部全球VIP名单上排前几的常客,买东西只看心情不问价格,是店里所有销售梦寐以求的客户。
当初培训,大家可是把他的照片拿出来认了又认,从而才能达到第一眼就认出来的程度。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认识这位客人?
“凌、凌少!您、您怎么大驾光临……”阿伦的声音都变了调,腰下意识弯了下去。
凌曜没理他,慢悠悠地晃到沈野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带占有欲地直接环住了沈野的肩膀。
他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仰头看着沈野,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让你等我一会儿非不听,看,被当成没钱买衣服的了吧?”
这话明着是埋怨沈野,巴掌却结结实实扇在了阿伦脸上。
沈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推开。
他低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像只护食大型犬的凌曜,没反驳。
阿伦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腿都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惊讶、口音优雅的男声响起:“曜?真巧,我正说来取衣服。”
几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格纹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他有一头浓密的金棕色头发和一双带笑的蓝眼睛,气质矜贵。
他是 James Cavendish,家族在英国媒体和时尚界颇有影响力,也是这家 LP 品牌的 VIP 客户之一,今天确实是来取预定的大衣的。
James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凌曜亲昵地挂在那个陌生英俊的男人身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欲。
柜哥阿伦面如土色,经理正匆忙赶来,气氛明显不对。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阿伦这个看人下菜碟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这次踢到了铁板,惹到了凌曜护着的人。
James和凌曜私交不错,深知凌家这位太子爷的脾气和背景。
能让凌曜露出这种护食姿态的人,绝非凡俗。
“James。”凌曜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搂着沈野的手臂却没松,反而介绍道,“这我哥,沈野。”
他故意用了“哥”这个模糊又亲密的称呼,姿态已然说明一切。
James长在腐国,立马心领神会,脸上立刻绽放笑容,向沈野伸出手:“沈先生,幸会。我是 James,曜的同学。”
他的目光在沈野脸上停留片刻,带着真诚的欣赏。
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沉稳,面容极其俊逸,即使被凌曜这样挂着,也丝毫不显局促。
这绝非寻常人物。
“你好。”
沈野与他握手,语气淡然,宠辱不惊。
他何等敏锐,立刻看出 James 的圆滑和意图,但并不反感。
这种场合下,有个外人递台阶,比他自己出手更省事,也更能让凌曜满意。
James又笑着对凌曜说:“你们继续逛,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向赶来的经理时,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低声快速地嘱咐几句。
点到即止,既施压了,又没把场面弄得太难堪。
经理 David 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 James 的暗示和眼前局势的严重性,连连点头:“明白,James 先生,您放心,一定处理妥当。”
后续的过程无需多言。
经理亲自服务,极尽谦卑。
沈野试穿那套大衣时,效果惊人。
完美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长腿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凌曜抱着手臂靠在试衣镜旁,歪着头打量,啧啧两声:“还行,马马虎虎配得上你。”
语气里的得意和占有欲几乎溢出来。
沈野懒得搭理他的口是心非,对经理说:“就这套。”
离开时,凌曜故意落后一步,对送他们到门口的经理和阿伦懒洋洋地说:“以后我哥来,直接请进VIP室。明白?”
“明白明白!凌少,沈先生,您慢走!” 经理和阿伦躬身送别,态度恭敬至极。
走远几步,凌曜才哼笑一声,对沈野说:“James这小子,倒是会来事儿。”
沈野淡淡“嗯”了一声。
他当然明白,James的出手,既是给凌曜面子,也是在自己面前卖个好。
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不过,他承这个情。
走远了几步,沈野才瞥了凌曜一眼:“你倒是会借题发挥。”
凌曜哼笑一声,重新搂住他的胳膊,头翘得老高:“谁让他狗眼看人低?我的男人,也是他能怠慢的?”
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沈野看着身边这个嚣张又护短的人,心里那点因被打扰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看来,有个仗势欺人的小男友,感觉……
还不赖。
第53章
离开店铺,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
司机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
阳光暖融融的,沈野拉开车门,让凌曜先上。
凌曜钻进车里, 脸色却不像刚才在店里那般得意洋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嘴角不悦地向下撇着。
沈野坐进他身边, 关上车门,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侧头问:“怎么了?”
凌曜把手机屏幕往沈野眼前一递,语气烦躁:“James那个大嘴巴!他在群里一说, 其他几个家伙也非要凑过来!说好久没见我了, 正好一起聚聚!”
沈野扫了一眼屏幕上飞快滚动的群聊消息,几个头像风格各异的账号正在热烈讨论晚上去哪里续摊, 显然James已经“不经意”地透露了凌曜和他在一起。
他挑眉,看向凌曜:“你不喜欢他们来?”
凌曜像看笨蛋一样瞪了沈野一眼, 没好气地说:“我不是不喜欢他们, ”
“我是不喜欢他们现在跑来。一堆人围着你, 问东问西,叽叽喳喳的, 烦死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沈野却瞬间听懂了。
沈野看着凌曜那副又焦躁又别扭的样子, 伸手, 轻轻捏了捏凌曜的后颈, 像给炸毛的猫顺毛一样。
“行了,”沈野声音平静,“吃个饭而已。”
凌曜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 情绪缓和了点,但还是哼了一声,咕哝道:“可是他们很八卦……”
车子平稳地驶离市中心,穿过绿树成荫的街道,最终在半山腰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建筑前停下。
这里远离喧嚣,可以俯瞰部分城景,环境私密性极佳。
门口没有任何醒目标志,只有一道简洁的金属门扉。
凌曜率先下车,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倨傲,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沈野说:“到了,就这儿。The Glasshouse,会员制,Khaled家开的,味道还行,主要是清静。”
沈野抬头看了看这栋低调而奢华的建筑,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圈子常聚的地方了。
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和凌曜往里走去。
侍者引导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私人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包间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除了原本就要来的James、Khaled和Alexei,还多了好几位。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亮眼红色连衣裙的女生Evelyn,在看见来人后眼前一亮。
“曜!你可算来了!”
James率先笑着打招呼,走过来和凌曜碰了碰肩膀,然后目光立刻转向沈野,热情地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Khaled也微笑着说:“早有耳闻,今天总算见到了。”
Alexei最高大,用力拍了拍凌曜的背,声音洪亮:“你小子!多久没出现了!”
然后转向沈野,露出爽朗的笑容,“Alexei,这是我的名字。”
沈野勾唇,一一回应,那位Evelyn已经笑着走上前,目光明亮,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沈野,眼中闪过惊艳。
尔后笑着对凌曜说:“曜,不介绍一下这位大帅哥?以前可没见你带出来过。”
凌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臂非常自然地搭上沈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沈野,我哥。”
Evelyn挑眉,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称呼和凌曜的姿态心领神会,但她性格外向,还是笑着向沈野伸出手:“Evelyn Lin,曜的同学。沈先生真是一表人才。”
她的目光在沈野和凌曜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的意味。
沈野与她轻轻一握,神色平静:“你好,沈野。”
大家落座后,侍者开始上菜,但话题的焦点仍不时落在沈野身上。
Evelyn显然对他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先生是第一次来A国吗?觉得这边怎么样?”她笑着问,眼神明亮。
这次,没等凌曜开口,沈野便放下水杯,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带着适度的笑意:“不是第一次,不过这次行程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A国很繁荣。”回答得客气。
Evelyn又转向职业:“沈先生在哪里高就?”
沈野从容应对:“在国内经营一家公司,Evelyn小姐对国内市场也有兴趣?”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Evelyn家本来就是做跨国贸易的,闻言也来了兴致,带着桌上的人就着近期的政策时事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他们明显感觉到沈野身上的确有两把刷子,看向他的目光也就从皮囊的欣赏,迅速转变了。
“曜以前可从来没提过他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哥哥。”Alexei眼神在凌曜和沈野之间打转,感叹道。
凌曜切牛排的手没停,懒洋洋地插话,带着点护食的意味:“我哥低调,不爱张扬。”
沈野只是笑了笑,默认了凌曜的说法,没有补充。
Evelyn见状,眼珠一转,决定再加把火,她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追问:“沈先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我就是特别好奇,像你这么优秀又稳重的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呀?”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凌曜,补充道,“毕竟我们曜眼光可是出了名的挑剔,能让他这么认可的人,品味一定不一般。”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James和Khaled交换了一个“来了来了”的看好戏眼神,Alexei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一脸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凌曜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放下刀叉,只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Evelyn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Evelyn,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情感顾问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非常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盘切得大小刚好的牛排,轻轻推到沈野面前,然后极其顺手地把沈野那盘还没动的换了过来。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Evelyn,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警告,但更多是调侃:“打听那么多干嘛?反正不是你这种咋咋呼呼的类型。”
“喂!”Evelyn立刻抗议地瞪大眼睛,假装生气地捶了一下桌子,笑道“凌曜你过分了啊!我这么活泼可爱!”
她也没再纠缠,本来也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和好奇。
沈野垂眸看着面前这份被切好的牛排,又抬眼看了看身边那个故作镇定继续吃东西的凌曜,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轻松的笑声过后,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毕业季和未来的规划。
Khaled晃着酒杯,略带抱怨地说:“真快啊,马上要各奔东西了。想想去年这时候,我们还计划着毕业旅行要去环地中海呢。”
他看向凌曜,随口道,“曜,你那时候不是还说要在你葡萄牙那艘新游艇上开派对吗?结果今年问你都爱答不理的,真是变了。”
Alexei立刻大声附和:“没错!这小子最近一年跟转了性似的,叫他出去滑雪也不去,赛车也不玩,整天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飞回国。”
Evelyn也加入调侃:“就是,以前组局最积极的就是你,现在想约你吃个饭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快说,你在国内干什么呢?”
这些玩笑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沈野的心尖。
他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一个和现在这个黏人,甚至有些恋家的凌曜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热爱刺激、喜欢热闹、是朋友圈子里绝对中心的纨绔子弟。
而这种转变的时间点,似乎恰好与自己回国稳定公司、父亲生病的那段焦头烂额的日子重合……
沈野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状似无意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用闲聊般的口吻,淡淡地插了一句:“是吗?他以前这么爱玩?”
沈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随口确认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
“何止是爱玩!”Alexei抢着回答,“曜以前可是我们这儿最疯的!上次在蒙特勒……”
“闭嘴吧你!”
凌曜突然出声打断,抓起餐盘里的一颗小番茄精准地扔到Alexei的盘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薄红,愤愤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好提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这反应有点急,沈野将凌曜这过激的反应尽收眼底。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笑两个小孩儿打架,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看来以前是挺活泼。”
Alexei撇嘴摊手,冲周围人投去一个眼神,类似“看吧,他不让我说。”
James适时地接话,将话题引向了当前全球热议的碳中和议题,和新能源投资方向,这恰好是沈野深耕的领域,也是他们这些家族继承人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核心议题。
起初,他是基于课堂知识和家族信息,发表了一些比较宏观和书面的看法,Evelyn和Alexei则更多是旁听。
沈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急于插话。
直到James提到欧洲某个备受瞩目的项目时,沈野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道:“那个项目概念很好,但核心技术依赖的稀有金属供应过于集中,主要来源地的政治风险被低估了。而且,”
他思考了一下,道,“他们选择的北欧路线,在应对极端天气下的设备维护成本方面,数据可能不如公布的那么乐观。”
他几句话直指要害,不仅点出了宏观风险,还涉及了具体的细节和成本考量,这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讨论范畴。
James愣住了,这正是他们家族最关心的问题!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追问道:“沈先生,您认为更好的替代方案是?”
沈野身体微微后靠,沉吟片刻,继续道:“与其全部押注前沿技术,不如务实一点。东南亚和拉美虽然是旧技术,但供应链更分散,技术更成熟,对大规模资本来说,其实是更优解。”
他引用了几个最新的行业数据和具体案例来佐证,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一番话,听得James频频点头,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钦佩。他忍不住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沈野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
接着,Khaled好奇地问及中东产业与华国的合作前景。
沈野没有直接回答好与不好,而是话锋一转,微笑道:“这其实涉及到更深层的文化思维差异。中式商业合作讲究授人以渔,追求长期生态共赢,可能前期投入大,但根基扎实。而欧美模式更注重资本效率和短期回报,技术壁垒高。没有优劣,关键在于合作双方能否在认知层面找到平衡点。”
他从文化哲学的视角切入,将复杂的商业决策提升到了战略高度,听得Khaled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感叹道:“沈先生,您这个角度太深刻了!这确实是我们之前没考虑到的层面!”
此刻,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还带着些玩闹和八卦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大家都像在认真上课的学生一样惊叹。
Evelyn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野,满是欣赏。
“沈先生,”James率先掏出手机,语气真诚,“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在投资方面,希望能有机会向您请教。”
Khaled也立刻跟上:“是的,我也想知道你的邮箱,希望以后能多交流!”
凌曜坐在旁边,心里又得意又酸溜溜的。
直到看见James和Khaled那近乎迷弟般的眼神,尤其是Evelyn一眨不眨盯着沈野的样子,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又开始冒泡。
他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沈野的鞋,示意他适可而止。
沈野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侧目看了凌曜一眼,捕捉到他眼底那抹与别扭的小情绪,心下了然。
就在这时,一直若有所思的Evelyn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她微微蹙着眉,仔细打量着沈野的脸,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沈先生,冒昧问一下,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大概……在加拿大的多伦多?我总觉得您有点面熟。”
这话问得突然,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正在暗自吃醋的凌曜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野。
沈野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平静地迎向Evelyn探究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回应:“Evelyn小姐可能记错了,我很少去加拿大。”
Evelyn眨了眨眼,似乎也有些不确定,笑了笑:“可能是我记混了,抱歉。”
话题便被轻轻带过。
聚会结束,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餐厅门口道别。
James和Khaled再次和沈野握手,语气真诚地邀请他下次再来。
Evelyn也笑着挥手,眼神里还带着对沈野的欣赏。Alexei则嚷嚷着下次要让沈野给他们上课。
凌曜站在沈野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和朋友们一一击掌告别。
但等大家都转身离开,夜色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凌曜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散,嘴角微微抿起,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沈野一眼,没像往常那样立刻黏上来。
沈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倒是也有想问的。
他快走两步,与凌曜并肩:“凌曜。”
“嗯?”凌曜脚步放缓,侧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有件事,我很好奇。”沈野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波澜,“很多年前,在加拿大多伦多,圣诞夜。我好像看到你了,在街上,和一群朋友。但你说不认识我。”
他说的很含蓄,但凌曜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沉默了几秒,凌曜才低声开口,带着点自嘲:“……我看见了。”
“嗯。”沈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那时候,是有什么原因吗?”
凌曜也停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带着点烦躁和理所当然:“还能有什么原因?那时候烦死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抬起头,撇了沈野一眼,略带委屈道:“而且,还不是都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野挑眉。
凌曜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谁让你当时不肯跟我一起来?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那我干嘛要理你。看见你也当没看见。”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
沈野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静静听着没打断。
“再说了……”凌曜的神色终于变得扭捏起来,沈野一看,就知道他终于要说真实答案了。
凌曜低头插兜道:“那时候我们俩又没什么关系,我那群朋友什么德行,你今天也看到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一个个看见长得好看能力又强的,就跟苍蝇见了……咳,就跟见了宝似的。要是当时让他们看见你,还得了?”
“他们肯定围着你问东问西,献殷勤,说不定还敢追你。想得美!”他冷哼一声,“我看上的人,凭什么让他们先惦记?所以干脆就当没看见你,把你藏起来,最安全省心。”
这番理由霸道,直白,充满了凌曜式的自我中心和蛮不讲理的占有欲,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打开了沈野心中那个尘封已久的结。
原来是幼稚的赌气和独占欲啊。
沈野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凌曜,心里那点残留的芥蒂,突然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凌曜的头发:“就为这个?”
第54章
凌曜被他揉得愣了一下, 察觉到沈野语气里的缓和,立刻顺杆爬,抓住他的手, 语气又带上了惯有的委屈:“不然呢,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我那时候多可怜啊,家里不安宁, 喜欢的人还不搭理我……只能用那种蠢办法自我保护了。”
沈野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可怜样,摇了摇头, 反手握住他的手:“行了,陈年旧事, 过去了。”
凌曜眼睛一亮, 立刻得寸进尺地靠过来,刚才那点小忧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凌曜就像没了骨头一样, 整个人歪倒在沈野身上,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闷声闷气地哼道:
“哼……哥哥今天可真是出尽风头了啊。心结都给你解开了, 这下满意了吧?”
沈野被他撞得微微后仰,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驾驶座方向。
隔音玻璃升起, 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 似乎对后座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无奈地低声道:“坐好。”
“就不就不。”
凌曜耍赖,手臂环住沈野的腰,抱得更紧了些, 抬头用下巴蹭着沈野的锁骨,语气酸溜溜的。
“James那个笑面虎,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还有Khaled,装得一本正经,问个没完,Evelyn就更别提了……你是不是挺享受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的?”
他越说越气,像是真的受了天大委屈,突然张嘴,不轻不重地咬在沈野颈侧那块敏感的皮肤上,用牙齿细细地磨着,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嘶……”沈野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倒不是因为凌曜咬得疼,而是因为那种麻痒的触感,以及……
前排还坐着司机。
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伸手想去推凌曜的脑袋,“凌曜,别闹。”
凌曜松开牙齿,舌尖却安抚似的在那小小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感受到沈野身体的微颤,他得逞般地低笑,声音带着蛊惑:“谁让你光顾着跟他们说话,都不看我……我不管,你冷落我了,得补偿我。”
沈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压低声音:“我怎么冷落你了?从头到尾不都坐在你旁边?”
“那不一样!”凌曜理直气壮,“你的注意力没完全在我身上,就是冷落!”
他在沈野身上乱蹭,蛮不讲理地要求,“我要吃糖,上次那种外面酸酸的裹着糖粉的,现在就要。你去给我买!”
沈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瞥了一眼驾驶座,知道跟这小祖宗讲道理是没用的。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纵容地答应。
他没有去抓凌曜的手腕,自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凌曜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动物。
“糖当然给你买,”沈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带着些许撩人。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顺着凌曜的鬓角滑到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才继续道:“你再这么蹭下去,司机大概会觉得,我们不是急着去买糖,而是有更要紧的事,得立刻找条小巷子停车了。”
凌曜浑身一僵,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话居然是从沈野嘴里说出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沈野含笑的眼眸里。
那眼神深邃,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被骚扰的窘迫?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凌曜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一半是被撩的,一半是羞的。
不过,他的嚣张的气焰确实瞬间瘪了下去。
他悻悻地收回揪着沈野衬衫的手,小声嘟囔:“……看我回去怎么办了你。”
沈野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乖,”他低声说,“回去就给你买。”
凌曜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说话了,想到刚刚沈野说的,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想啃他几口发泄。
这个男人,总是有办法用最轻飘飘的话,让他兵败如山倒。
可恶!
但好像,更让人心动了。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司机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对后座无声的较量一无所知。
——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车门一开,凌曜就像只终于被解开绳子的大型犬,率先跳下车,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沈野的手腕,脚步飞快地冲向电梯。
仿佛慢一秒,心心念念的糖就会飞走一样。
然而,沈野这种纵容的后果,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体现得……
有点费腰。
沈野一度开始怀疑,自己这次来A国到底是来干嘛的。
白天的日程几乎完全被凌曜霸占,凌曜像是要弥补异国恋的所有空白,拉着他把A国著名的不著名的景点逛了个遍,从博物馆到主题乐园,从山顶徒步到海边散步,美其名曰“带你体验我的生活”。
沈野虽然体力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陪伴。
几天下来,感觉比连续开一周跨国会议还耗神。
而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考验。
凌曜像是饿久了的小兽,不知餍足。
公寓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成了他最喜欢的战场之一。
城市的璀璨夜景成了背景板,沈野被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视觉的眩晕和身体的刺激达到了顶峰。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掌撑住玻璃,在起雾的窗面上留下模糊的指痕,破碎的声音被淹没在夜色和凌曜灼热的呼吸里。
客厅宽敞的沙发、浴室氤氲着水汽的瓷砖墙、甚至厨房光滑的岛台……
都留下了两人纠缠的痕迹。
凌曜的精力旺盛得惊人,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和渴望一次性补回来。
沈野腰腿酸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清晰的胀痛感,时刻提醒着他夜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清晨,沈野又一次在浑身酸痛中醒来。他侧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凌曜。
睡得倒是安安静静,乖巧可爱的。
沈野看着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飞来A国,原本是想处理一下项目收尾,顺便看看凌曜。
结果呢?
项目会议挤在行程缝隙里开,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陪玩和陪睡上。
沈野估摸着,估计再多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果然,三日后,秘书的越洋电话适时响起,语气恭敬地提醒他早点回去。
沈野看着日程表上密集的标记,心里有数,于是让秘书把票定了。
等收到订票的通知,沈野放下平板,走向客厅。
凌曜正懒散地陷在意大利定制的天鹅绒沙发里,戴着耳机,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看样子是在玩塞尔达。
沈野在他身边坐下,等他过了一个关卡,道:“我明天早上的航班,得回去了。”
凌曜操作的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的角色应声倒地。
他摘下耳机,缓缓转过头,脸上神情瞬间凝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凌曜沉默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滑进沙发深处,哀嚎:“不是吧……这才几天?你们公司离了你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抱怨归抱怨,当沈野起身走向衣帽间时,凌曜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像条尾巴。
超大的衣帽间内,两侧是顶天立地的透明衣柜,井然有序地挂着熨烫平整的衣物。
凌曜才不会收拾这些,这些琐事自然有专人打理,他甚至连衣柜都很少亲自打开,只是在需要时,吩咐一下“搭配一套出去玩的衣服”或者“拿那件新到的卫衣”,自然会有生活助理在五分钟内将全套行头,从里到外,包括配饰,都准备好放在更衣室的中央岛台上。
不过,自从沈野来了,凌曜是丝毫不想让别人闯入他的私人空间,也就没再让生活助理来过这个屋子。
沈野刚拿出行李箱,凌曜就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他看着沈野拿出一件件衣服,开始鸡蛋里挑骨头,点评起每一件衣服。
沈野由他挂着,手上动作利落,将衣物一件件平整放入行李箱,偶尔回以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和谐里,把行李差不多收拾妥当。
凌曜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松开了他,走到衣帽间内侧一座恒温恒湿的透明收藏柜前。
指纹锁应声开启,柜内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其中陈列的数十枚腕表,他略一审视,取出了一个深蓝色鳄鱼皮表盒。
表盒表面压印着烫金的品牌徽记,质感非凡。
凌曜取出表盒,打开。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两枚铂金腕表。
这是其极为罕见的星空传奇大师弦音系列腕表,表壳材料罕见,是950铂金与深灰色陶瓷碳纤维复合材质锻造,既保留了铂金的厚重质感,又赋予了表壳独特的哑光纹理。
表盘镶嵌着蓝宝石模拟的星座图案,是肉眼可见的精致与奢华。
而最为精妙的是,透过蓝宝石表背,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机芯的运转。这已超越了时计功能,堪称艺术品。
“喏,”凌曜将其中一枚拿起,递给沈野,“我早就买了,一直放着。正好,配成对儿。”
沈野接过腕表,手感瞬间传来,沉甸甸的,冰凉却并不刺骨。
他自然识货,心中立刻对它的价值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个系列,价格绝对在千万级别,而且有价无市,也许只有凌曜这样的人才能拿到。
“太贵重了。”
沈野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壳。
“一块表而已,戴着玩。”凌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然后拿起另一枚,熟练地戴在自己线条优美的手腕上,将手腕伸到沈野面前比了比,唇角微扬,“看着还行?”
沈野点头,凌曜像是被哄得更开心,反复看着自己腕上的表,又拉过沈野的手,将两枚表并在一起,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的确还行。”凌曜哼了一声,语气里很是满足。
他指尖轻轻划过两只表相同的表盘,低声嘟囔,“以后可不许随便摘下来。”
“嗯,会常戴的。”沈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哄道。
前往机场的路上,凌曜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蔫蔫地靠着车窗,而是时不时就抬起手腕,借着窗外掠过的光线,瞄一眼腕上的表,然后嘴角就会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甚至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下个月沈野再来时要带他去哪里,尝试哪家新开的餐厅,仿佛离别只是下一次见面的短暂铺垫。
车内原本弥漫的低气压渐渐消散,直到下车前,凌曜还特意晃了晃手腕,再次确认道:“说好了啊哥哥,要常戴哦。”
“嗯,说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凌曜才心满意足地戴上墨镜,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骄矜的模样,迈步下车——
回到国内,重新投入高强度的工作,沈野却感到一种微妙的不习惯。
公寓里太过安静,没有了凌曜叽叽喳喳,沈野有点不适应。
而且,身上某些隐秘处被凌曜留下的咬痕和吻痕,过了许久也没有消散。
尤其是后腰那个极深的齿印,在多日后结痂脱落时,带来一阵阵细微而顽固的刺痒感。
仿佛那个远在A国的小少爷,正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沈野有时在浴室镜前侧身,看到腰侧那圈清晰得嚣张的牙印,会忍不住蹙眉。
指尖按上去,想:那小子下嘴这么狠,绝对是故意的。
变故来得很突然。
这天下午,沈野正在主持一个战略会议。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数据流动,各部门主管正激烈讨论着市场策略。
沈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远——凌曜那边,应该是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野顿时发现了不对。
他的首席秘书站在门口,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沈野了解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秘书都是温和沉稳的,很少会有情绪摆脸上的时刻。
第55章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等待会议间歇, 而是轻轻喊了一声:“沈总。”
会议室内的讨论声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
沈野对与会人员微微颔首:“休息十分钟。”
随即起身, 大步走向门外。
秘书紧随其后,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这里相对僻静。
“沈总,”刚在窗边站定, 秘书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语速极快地说道, “出事了。瑞士那边刚传来紧急消息,CEN单方面暂停了与我们项目的全部数据共享权限。”
沈野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CEN的数据, 是项目模型的绝对核心, 这条合作渠道高度保密,知晓范围极小。
“理由?”
“官方说辞是因技术调整, 暂停部分外部数据接口。”
秘书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紧张,“他们愿意按合同最高条款支付违约金, 态度非常公事公办, 甚至可以说强硬, 没有任何协商余地。”
沈野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
仅仅是CEN的数据中断, 虽然棘手, 但尚可尝试通过其他渠道迂回获取数据。
或者调整研究重心, 虽然代价巨大, 但并非绝路。
然而, 他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吗?”他问,声音低沉。
秘书的脸色更白了一分,继续道:“更严重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们团队IP地址均被列入黑名单,访问被全面阻断。我们的数据……我们的数据流被完全掐断了。”
“现有的数据储备,最多……最多也只能支撑四周。”
四周。
二十八天。
对于一个处于关键阶段的前沿项目而言,数据断供四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理论模型无法验证,所有基于最新数据的模拟实验,全部停摆,即将到来的国际能源峰会上的关键报告失去支撑,已经谈妥的融资极可能瞬间蒸发,团队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这一击,太准,太狠。
对手不仅清楚他们项目的死穴在哪里,而且能量巨大,能同时影响CEN以及多个关键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沈野的手微微收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可能的对手。
是那些传统的能源巨头?
还是国际上的竞争对手?
他们或许有动机,但能如此精准同时打破他的合作渠道,这需要对其项目内部运作熟悉到可怕的程度……
“立刻通知技术核心组,五分钟后小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野的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同时,24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是,沈总!”
秘书立刻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安排。
沈野独自留在落地窗前,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并且狙击的感觉,令人极度不适。
五分钟后。
技术核心组的紧急会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几位核心研究员听到消息后,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数据是他们的弹药,弹药库被端了,这仗还怎么打?
几个技术骨干急得嘴角冒泡,七嘴八舌出主意:
“能不能想办法黑进去……”
“不行!对方防火墙是军方级别的!找死吗?”
“那……找其他机构买数据?”
“买?现在市面上符合要求的数据全被扫空了!有钱都买不到!”
“要不我们调整研究方向……”
“放屁!现在改方向,之前的投入全打水漂!投资人能生撕了我们!”
每条路都被堵死,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
四周!
只有四周!
时间像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沈野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下属们慌成一团,他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
这种精准打击的风格,这种绕过所有防御,直插心脏的狠辣,这种利用规则和资源优势的手法……
怎么他妈这么眼熟?
一个激灵,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一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在他前世被逼入绝境的那次商业战争中,对手使用的,似乎也是类似的策略?
只是那次更直接,目标是他的公司实体,而这次,目标换成了更隐蔽的命脉。
那个前世的对手……是凌曜。
沈野的心猛地一沉。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这辈子的凌曜,虽然还是个作天作地的太子爷,但对他是真心。
沈野眼前闪过凌曜缠着他要糖吃,两人相拥睡觉,甚至在情动时红着眼角的画面。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又在背后捅他刀子?
而且这么做对凌曜有什么好处?
毁了他的项目,对凌云集团百害无一利!
凌曜是骄纵,但不是蠢货。
可不是凌曜,又会是谁?
谁能把凌家的手段,学得这么惟妙惟肖?
沈野的眉头死死拧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水面下的暗流。
沈野的眉头拧得死紧,用力回想上辈子被凌曜干翻的那次细节,但脑子里就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除了记得凌曜那小子下手贼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之外,具体怎么操作的、背后有没有猫腻,全他妈糊成一片。
回到顶层办公室,沈野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城市灯火璀璨,晃得他眼晕,如今也没有了欣赏的雅趣。
就在他烦躁得想砸东西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凌曜给他设置的专属的铃声。
沈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凌曜清亮又不满的嗓音,背景音还夹杂着游戏特效声:“喂什么喂!沈野你什么意思,回去几天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电话也不打!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带着他特有的骄纵和蛮不讲理。
沈野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来查岗了。
他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我这边有点事。”
“有事?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凌曜哼了一声,语气更不满了,“我告诉你,别想糊弄我。你后腰我那记号还在不在?是不是背着我不老实了?”
沈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块还在隐隐刺痒的皮肤,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边公司都快被人搞破产了,那边小祖宗还在担心标记问题……
这对比过于惨烈,让沈野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沈野被凌曜胡搅蛮缠得头疼,加上连日压力巨大,脱口而出:“有人?我这边都快让人连锅端了,哪来的闲心找别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游戏背景音都停了。
过了几秒,凌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什么意思?哥哥,说清楚。”
沈野捏了捏眉心,索性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
CEN数据断供、全球数据库被ban、库存只够四周。
凌曜听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压着火气:“沈野,你脑子被门夹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也是今天下午刚出的状况。”
“刚出状况就不用说了?等公司真黄了再给我发讣告?!”
凌曜的声音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委屈,“你把我当外人?”
“不是……”沈野想解释,但一时语塞。
“行了,哥哥,”凌曜打断他,“资料!把对方怎么卡你、动了哪些数据库、所有细节,马上发给我。”
电话挂断后,沈野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凌曜。
他其实没抱太多希望,只当是哄一哄那位远在A国,可能正因为被忽略而闹脾气的小祖宗。
接下来的几天,沈野几乎住在了公司。
甚至,已经连续一周没好好合眼了。
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也没心思打理。
平时熨帖平整的白衬衫领口被扯松了,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透着一股强撑的力道。
沈野上辈子也只遇见过一次这样难缠的对手。
以至于每一次尝试,最终都像拳头砸进棉花里,什么回应也没有。
就在团队士气最低迷,连沈野自己都开始制定最坏的B计划时,那个专门设置为凌曜专属铃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野揉揉太阳穴,拿起手机,发现他只给自己发了个加密附件和一句留言:
【联系这个人。说是我的朋友。权限的事,我来处理。】
语气是凌曜一贯的,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干脆。
沈野点开附件,里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隶属于CEN某核心评审委员会的一位实权人物。
他上辈子也和这个打过交道,说实话,很难缠。
这人地位超然,以不近人情著称,绝非普通的手段就可以打动到。
要在平时,沈野对这种托关系,走人脉的路子最是不屑一顾,容易欠下一屁股人情债。
可眼下,看着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雾,沈野觉得还是那句名言。
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过,他没急着去抱凌曜给的那条大腿,而是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欧洲学界关系。
那几天,他办公室的灯基本没熄过,咖啡杯堆了一桌子,琢磨着这位大人物的喜好,最终生成了一份严谨的报告。
几天后,转机来了。
但来的方式有点怪。
CEN那边没直接恢复权限,倒是那位关键人物出面,搞了个小范围的,非正式的专家评议,专门讨论他们项目里的那点理论。
这流程走得悄无声息,结果也没公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向逐渐开始往他们这边转了。
紧接着,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CEN管理层,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找了个误判的台阶,很迅速地恢复了部分数据权限,其他几个数据库的封锁也跟着解除了。
危机解除,团队欢呼雀跃,恨不得把沈野抛起来庆祝。
可沈野反而咯噔一下,泛起一股凉意。
这事,办得太顺了,顺得有点邪门。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效果也太立竿见影了。
那个级别的关键人物,是打个招呼就能请动的?
而且,对方发起评议的时机、选择的切入点,都精准得可怕,简直像是……
早就知道他们手里有什么牌,早就规划好了破局路径一样。
这种对学术圈潜在规则和关键人物心理的精准拿捏,这种四两拨千斤的运作手法……
根本不像个二十出头、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有的道行!
这个手法,倒像是上辈子那个在商界浸淫多年、手段老辣、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卡住他命门的凌曜。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像条毒蛇,猛地窜进沈野的脑海——
凌曜,该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所以他这次出手才这么轻车熟路?
这念头让沈野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了。
从凌曜突然对他转变态度开始,那种太强的占有欲就透着古怪。
再到后来,凌曜说梦话提及前世,时不时冒出的对商业局势的判断,还有那次在A国,凌曜同学也惊讶他为何忽然转变这么大……
每一次,沈野都用“凌曜天赋异禀”之类的理由强行解释了过去,把那份疑虑死死按在心底。
他不敢深想,或者说,不愿深想。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凌曜轻飘飘一句“我来处理”,调动的人脉层级之高,运作手法之老辣,对时机和分寸的拿捏之精准,已经完全超出了天赋或家世能解释的范畴。
这根本就是浸淫权力场多年的老手才会用的路数!
逼得沈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实话说,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但多年历练出的冷静让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如果凌曜也是重生的……
那他这辈子看似黏人依赖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上辈子那些针锋相对、乃至最后的决裂,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野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发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凌曜。
之前还能骗自己说是想多了,但这次,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法再糊弄过去了。
凌曜身上,绝对有问题!
一个月后,A国,一家古典格调的威士忌酒吧。
窗玻璃上滑落着淅淅沥沥的雨痕,将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沈野独自坐在吧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需要一点时间复盘一下。
过去的一个月,他因为太忙,于是减少了与凌曜的联系,回复信息变得简短,电话也常常以在忙匆匆结束,但凌曜一反常态地没有闹。
他需要空间和时间,一边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一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调查凌曜。
调查结果陆陆续续传回,拼凑出的画像,让沈野心底阵阵发凉。
资料显示,大约从去年凌曜生日过后不久,一些变化开始发生。
之前的凌曜,虽然聪颖,但兴趣更多停留在赛车、派对和那些纨绔子弟喜欢的玩法,对家族生意的核心事务并不过问,带着被宠坏的世家子常见的漫不经心。
上辈子凌曜读大学时,也是这样的性子。
直到毕业回国,正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务,才逐渐发生改变。
调查还显示,自从凌曜生日之后,他似乎一夜之间沉稳了许多。
比如,他主动缩减了不必要的社交,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凌云集团内部一些真正核心的跨洲业务和战略投资。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私下接触的几个人脉,以及几次看似随意的资金调动,其眼光之老辣、时机拿捏之精准,完全超乎了他这个年龄和以往表现应有的水准。
其中几条隐秘的资金流向,甚至与这次针对沈野公司的狙击手法,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这种转变并非突变,而是渗透在细节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串联起来,却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一个曾经纨绔的太子爷,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一个深谙规则、懂得藏锋的……
掌棋者。
“哥哥!”
一声欢快的呼唤打断了沈野的沉思。
他抬头,看见凌曜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来。
天气仍然有些凉,凌曜穿着柔软的燕麦色高领毛衣,头发被有些潮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
他看到沈野,笑得很甜,几步就小跑到吧台,极其自然地挨着沈野坐下,手臂一环就搂住了他的腰,带着室外凉意的脸颊习惯性地往他肩窝里蹭。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想我想得不行了?”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惊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