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七十九章 翻案

作品:《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后来,他下放到徐州任知州,只三年便上调回京,又没几年便升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男人冷笑一声,“而我呢,好不容易回京,却仍在他手下任侍郎,凭什么?”


    “我自认,志向学识均不在他之下。”


    这一声声,一句句,撞入万荪瑜耳里,直叫他觉得愤怒又可笑,“就为了你可笑的妒忌之心,便要构陷忠臣,害得多年同窗家毁人亡,你……”说到这里,一阵晕眩如排山倒海,一口气已提不上来。


    侍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便轻抚他后背帮他顺气。


    “那又如何?什么同窗故友,当真是荒唐可笑!他宁远谦何曾真心待我?他若真当我是知己,得意之时便该提携我一把,可他呢?他做了什么?”男人面目狰狞,剧痛之下声音却愈发高亢,仍在喋喋不休。


    “你知道该怎么办,这人只要别死了……怎么都行。”万荪瑜沉声道,无意同他多费唇舌。他漆黑眸中已瞧不见丝毫情绪,唇角微勾,不怒反笑。


    “是!”侍墨便应下。


    万荪瑜便在他搀扶下站起身来,顺手掸去蟒袍上的血污,向外行去。


    他身后,囚室的门便应声阖上,里头便传来男人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笑声伴随着身体的颤抖,在这幽暗潮湿的地牢里回响,末了,眼角终于淌下一滴泪。此情此景,他已分不清悲喜。


    “掌印,此等乱臣贼子死期将至,您勿要因他所言乱了心神,当保重身子才是。”侍棋温声道,便搀扶着他继续向外走。


    “本督无碍,心里舒坦得狠,”万荪瑜抬手拭去眼角汹涌而出的泪,声音微微含着哽咽,却沉凝而坚定,“你们慢慢审,本督先回府了。”


    “是!”


    深秋时节,天高云淡,碧空如洗。今日是个晴好天气,明媚日光洒在脸上,空气里氤氲着清甜的桂花香,他深深吸气,忽地展颜一笑。


    此刻方才记起,收到她来信后至今还未回信。这段日子忙于翻案,竟忘了。他一面自责,一面迅速上了回府的马车。


    甫一回府,他便撑着疲惫不已的身子直奔书房,端坐案前,挥毫落纸,俊逸潇洒的字迹跃然纸上,便将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悉数写下,告知于她。只他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虽告知她翻案经过,却隐瞒了旧疾难愈的事实。


    “快,寄往陇西!”墨迹将将干涸,他便迫不及待地将信封缄,示意侍书即刻寄出。


    “是!”侍书便应下,吩咐番子将信寄出。


    待忙完这一切,他便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穆珂知他心疾未愈,又起了低烧,便开了方子,吩咐府上侍从熬药,而后喂他服下。


    这一整夜,他虽睡得昏沉,喝药却十分配合,便是苦得难以下咽,也一饮而尽。


    他这般配合地喝药,实是少见,分明是好事,却叫侍书没来由地觉着心酸。


    “掌印这是如愿翻案,大仇得报,知道眼下要紧事是将身子养好,”穆珂温声道,他素来耳聪目明,给万荪瑜治疗这许久,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因他还有牵挂,也还有个人在陇西牵挂着他。”


    众人便都不禁感慨。


    翌日清晨


    万荪瑜将将转醒,府外番子又传来了消息。侍书便告知万荪瑜:“掌印,裴文慎……请求见您一面。”


    “知道了。”万荪瑜沉声应下,便吩咐他打来温水,简单洗漱一番,而后更衣。


    此番若无裴文慎给出那些物证,便不会这般顺利地给裴邕定罪。万荪瑜虽对裴邕恨之入骨,但对裴文慎这位昔日同窗,如今没有恨意,唯有感谢。


    这便换上那身月白色宋锦广袖长衫,其上纹着水墨丹青。那时年少,他便爱着这身,今日去见故人,虽物是人非,这身衣袍却一如曾经。


    自那日当廷指证裴邕后,裴文慎便回到了裴府,而如今,裴府已被查抄一空。


    府门外的守卫见万荪瑜到访,便推开门迎他入内。万荪瑜踏着汉白玉地面,步履不徐不疾,放眼四下,已是一片凋敝。脑海里便又浮现出那年宁府被查抄时,亦是这番景象。


    本朝工部尚书裴邕的府邸,曾经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不输亲王府邸。如今罪人落网,繁华散尽,皆是过眼云烟。


    “阿笙,你来啦!”男人正倚栏而卧,手中握着酒杯,似在饮酒。他面容憔悴,眸光萧索,发丝微乱,却仍透出几分名士风度。今日,他难得唤起万荪瑜的乳名。


    万荪瑜走近些,便见他握着的酒杯里空空如也。一声“阿笙”,仿佛回到年少时倚窗共读的岁月,只一切都回不去了。


    “你爹所犯之罪,与你无关。圣上念你有功,特对你及妻儿从轻发落,待你爹……你们便动身前往岭南。”万荪瑜缓步行至他身畔,沉声道,语气不再冰冷。


    裴邕所犯之罪,足以满门抄斩。慕容珩素来仁善,与万荪瑜商议后,便判裴文慎及其妻儿流放岭南,裴贤妃时下尚在孕中,便待她生产后再行定夺。


    裴文慎与其妻阮氏成婚三载,其子如今将将两岁。


    “阿笙,再陪我舞一回剑吧,”裴文慎却似不曾听闻他所言,只颤颤巍巍地起身,自案几下方拿出一把剑,“哎……我差点忘了,此处只这一把剑。”


    “舞剑,我素来不及你,”万荪瑜无意同他舞剑,且观他并未饮酒,却似醉得厉害,“一路珍重。”


    此言并非自谦,因年少时,万荪瑜文采斐然,比之裴文慎更胜一筹,但论舞剑和骑射,他的确略逊于他。裴文慎剑术一绝,称得上文武双全。


    裴文慎便自剑鞘里抽出了剑,寒光一闪,便自顾自舞起剑来。


    院内守卫见裴文慎拿出了利器,霎时便自四面八方涌来,一行人护卫在万荪瑜身侧,另一行人则欲上前将裴文慎拿下。


    “慢着,退下,”万荪瑜便挥挥手,“无妨,他伤不到我。”


    众人便退至十步开外,几人仍护在万荪瑜身畔。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裴文慎一面舞剑,一面吟诵起南宋刘过的《唐多令·芦叶满》,他衣袂翩跹,剑舞飞扬,虽是文人,却有江湖侠客的潇洒。


    “黄鹤断矶头,故人今在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万荪瑜不加思索,便对出了下句。


    那些年少岁月,终究回不去了。


    “不久前将将识得一位挚友,你若与他相识,定十分投契。”万荪瑜望着他,便想起了远在陇西的蒋如枫,同样的文武双全,潇洒间透着浩然正气。


    “好,待来生……”裴文慎低声呢喃,便欲收剑入鞘,只锋利剑刃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他脖颈,鲜血自脖颈处喷涌而出,随着他倒下,便在汉白玉地面上漾开一片鲜红……


    万荪瑜意识到他意欲何为,却为时已晚。他迅速上前,却只握住他剑柄,“为什么?你本无罪!”他声音颤抖,“他们没了你……如何活下去?”


    “自古……忠孝难两全……”鲜血自裴文慎口中汩汩涌出,他却仍要撑着把话说完,“阿笙……我妻儿……还有妹子……求你……关照些……让他们平安……度过余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求你……”


    “好……我答应你。”万荪瑜声音哽咽,他原以为面对这昔日同窗、这杀父仇人之子,他已然可做到心硬如铁,可真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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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滚烫热泪仍自他眼眶汹涌而出。


    “拜托了……”听到万荪瑜这声肯定回应,裴文慎眼里的光芒蓦地消失了,万荪瑜感受到他呼吸停下来,周遭的一切渐渐安静。


    良久,他终于伸手,轻轻阖上他双目。


    或许自决定搜证揭发父亲裴邕那日起,裴文慎便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任由父亲作恶,是为不忠,揭发父亲罪行,是为不孝。忠孝难两全,便唯有一死。


    熙宁二年,初冬。


    裴邕因勾结齐王,意图谋逆,残害忠良,贪赃枉法,被判腰斩于西市。行刑那日,围观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恶人终于伏法。


    而多年前的宁远谦一案,如今终于翻案,沉冤得雪。


    这日,慕容珩特命贴身内监前往万府,向万荪瑜宣读旨意。


    “昔工部尚书宁远谦,其妻顾氏、其女宁氏,满门清贵忠义之士。昔日被污,重审正名,今无可补。特追封宁远谦安平侯爵位,追封顾氏义阳夫人,追封宁氏安平县主,享千金,旦食禄。钦此!”


    随着内监宣读完天子旨意,便昭示着过去近十年来宁家蒙受的不白之冤终于昭雪,万荪瑜这些年的汲汲营营、苦心查探,终究未被辜负。


    “臣,领旨谢恩!”万荪瑜正俯身,便抬手接下这旨意。他神色镇定自若,语气亦是平静,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昭示着他此刻激动而纷杂的心绪。喜悦与苦涩相互交织,五味杂陈。


    “桃儿,若是你在就好了。”此刻,他多想她就在身畔。待天子内监转身离府,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去了书房,就要给她再寄出一封信。


    “掌印,别着急呀!”侍书见他脱力之下险些栽倒在地,便搀扶他起身,“您不必写信,长乐郡主很快就会得知这天大的好消息了。”


    是了,如今宁家翻案,举国皆知,她虽远在陇西,想必明后日就会知晓,他的信或许还没有消息传得快。


    “可惜眼下,我暂时还不能恢复身份。”万荪瑜忍不住轻叹一声。


    因裴邕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朝覆灭,难免朝堂动荡,而齐王亦在东边虎视眈眈。值此多事之秋,他这司礼监掌印兼西厂提督暂时还不能卸任,因慕容珩眼下,还未寻到适合接替他的人选。


    为大局着想,万荪瑜只得应下,在寻到合适的继任人选前,继续担当此职,在位一日便尽一日之责。


    “郡主会理解您的,都等了这许久,也不在乎这一日两日了。”侍书便宽慰他。


    不出所料,不多久,远在陇西的众人便获知了这一喜讯。


    “月香,宁家终于翻案了,哥哥他成功了!”得知这一喜讯,蒋如蕙止不住热泪盈眶,她上前搂住陈月香,泪水便自眼眶汩汩涌出。


    她此前已收到万荪瑜的回信,他俊逸潇洒的字迹跃然纸上,便向她一五一十地阐述这段时日的翻案经过。透过这白纸黑字,她仿佛觉着自己就在他身边,伴着他经历了这一切。


    “蕙蕙,这是天大的好事,哭什么?”陈月香亦忍不住感动,便拿起手帕拭去她俏丽面容上的泪水。


    “是,这是好事,该笑的,”蒋如蕙匆匆拭泪,笑颜便如春花灿烂,“快,我们一起收拾行装,明日我便启程,策马回京!这一次,任何人都阻不了我。”


    她此前在信中向他承诺过,再过两月便启程回京。如今两月之期已至,他已成功翻案,便是父亲也没有阻拦她的理由。


    “好。”陈月香便着手,帮她收拾行囊。


    而就在蒋如蕙喜出望外准备回京之际,齐王父子正率领大军自济南出发,铁蹄踏碎了喜悦安宁,一路风驰电掣,向京城而去。


    蛰伏多年,终究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