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七十五章 真相

作品:《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万荪瑜便携一行番子连夜赶回了西厂。来回颠簸,他全然顾不得伤口疼痛,便示意侍剑侍墨将人抬进里间暗室。


    侍墨已配好了解药,番子们动作麻利地熬好药,便捏着那人嘴唇,给他服下。


    “多久能醒来?”万荪瑜沉声询问,语气微微透出焦急。


    “大概……五六个时辰。”侍墨低声道,声音略微颤抖。


    “本督要的,不是大概!”万荪瑜怒道,来回奔波招致的疲惫和疼痛已让他难以站立,头晕目眩间,他下意识扶住身后的梨花木椅。


    侍剑眼疾手快地搀扶他坐下。他们眼下都不敢再出言一句,因他们知晓,万荪瑜蛰伏多年只为翻案,叫真凶伏法,以报当年家破人亡之仇。他平日里素来沉稳,眼下重要人证落网,是真的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毒,当真是霸道。”万荪瑜阖上眼眸,下意识拨弄着修长玉指上的玉扳指。


    西厂抓人素来是生擒,是以他适才射出暗器上的毒并不致命,约莫一两个时辰,人便能苏醒。此人之所以迟迟未醒,是因他此前所中之毒已深入五脏六腑。


    他此前便查探到,裴邕手下一名侍从极擅模仿他人字迹,裴邕早与齐王勾结,此人早年曾是齐王麾下死士,唤作“暗石”。齐王为防死士叛变,便给他们服下剧毒,定期提供解药,叛变者拿不到解药,便会肠穿肚烂,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掌印,您歇会儿吧,待人醒了,我们再叫醒您。”侍墨闻声道。


    疲惫和晕眩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不愿行远,便就躺在这梨花木椅上,便是伤口痛如针刺,依旧沉沉睡了过去。


    侍剑便将薄被轻轻搭在他身上,又给他拭去额头脖颈渗出的薄汗。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以至于再醒来时,竟觉身上一片湿热。侍剑见他神色羞惭,会过来发生何事,便搀扶着他去了净房。


    他不禁轻声叹息,这具残躯,当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除了她,谁见了不嫌弃?他虽净过身,却不至于控制不住排解,眼下之所以如此,是因心疾愈发严重,周身气血亏空,许多从前并不明显的毛病,便开始愈演愈烈。


    “我自己来吧……”他沉声道,示意侍剑守在门外,便拿起布巾擦拭干净,又点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换上干净亵衣亵裤,披上红色蟒袍,方才步履踉跄地自净房走出。


    “人还没醒吗?”他伸手扶住墙壁,这一觉醒来虽恢复些许精神,但出了一身冷汗后,身子仍旧乏力。


    话音刚落,侍墨便三步并作两步过来通传道:“掌印,人醒了。”


    万荪瑜一拂衣袖,便迈开步子向里间行去。


    室内火把微微晃动,昏暗灯火落在那人遍布着伤痕的面容上,更显阴森可怖。他一双眼微微睁着,眸中竟全无光彩,全然一副行尸走肉。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只求速死。”尚未待万荪瑜开口询问,这人便先开了口,他声音暗哑,亦似鬼魅。


    “速死?”万荪瑜闻言,不禁厉笑出声,“本督若没记错的话,你唤作暗石,是齐王死士。你助纣为虐,犯下累累罪行,落到本督手里,还想求速死?当真是笑话!”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此人眼下将将苏醒,体内剧毒并未全然解去,气息仍十分微弱。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万荪瑜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映着他艳红唇色,更多了几许妖冶凌悍之感。


    此人并未否认,便是默认他就是“暗石”,“你这几年,怎的销声匿迹?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万荪瑜冷声问道。


    “我是个罪人,早没有资格活下去,”暗石抬眸向上望,眸中有悔恨,亦有释然,“你爹,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落入万荪瑜耳里,便叫他如遭雷击,整个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你说什么?”他禁不住向这人走近几步,凝视他遍布伤痕的面容上毫无神采的双眸。


    “你爹,曾救过我的命,”暗石重申道,“如我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早已不配活在世上。”


    愤怒自心间隐秘之处喷涌而出,万荪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便听他细细诉说这些年的桩桩件件。


    暗石,是个自幼无父无母的孤儿,幼时村子里闹了饥荒,父母兄弟都饿死了,只剩他一人四处漂泊。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


    但他脑子活络,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且擅长模仿他人神态动作。十三岁那年流落到徐州,接连数日食不果腹,他实在饿得不行,便偷了两个包子,遭来摊贩老板的一顿毒打。


    就在他快被打死时,一名男子吩咐左右阻止了摊贩老板的动作。暗石睁开模糊的双眼,方见那人一身官袍,面目俊朗,瞧上去不到四十年纪。


    “饥荒之年,民不聊生,这孩子是个可怜人。”这人给了摊贩老板银两,还将他带回了府邸,给他治伤。从旁人的反应中他知晓了,这面慈心善的中年男子,是本地知州宁远谦。


    那一年,宁远谦便是在徐州任知州。


    待暗石吃了饱饭,伤势恢复,宁远谦又给了他一大锭银子,足够他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


    “孩子,你如今是个半大小子了,你脑子活络,身手矫健,这锭银子足够你安身立命,今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宁远谦如是说。


    暗石在他府邸台阶前跪下,拜谢恩公喂饭、治伤、赠银之恩。这便踹好银子,背起行囊,继续往东北方向而去,踏上了未知的路途。


    天有不测风云,当他行到济南境内时,便同另外几名半大少年一道,被一名面上带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掳走,这一走,便是不归路。


    齐王在济南就藩,虽已在皇位之争中落败,这些年却一直暗中蛰伏,以待来日。训练死士,便是他私下里一直在做的事。


    那黑衣人便是齐王的人,他发现暗石根骨绝佳,擅长模仿,且有过目不忘之能,便将他带回了齐王府。他们在他身上种下剧毒,并施以日复一日的严酷训练,他不仅练得绝佳武艺,更练就了模仿他人字迹和声音的能力,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许多年后,徐州知州宁远谦已回京升做工部尚书,裴邕则任工部侍郎。齐王的羽翼渐渐渗透到朝中,裴邕也与他勾结在一处。


    齐王将暗石献给了裴邕,对外他便是裴邕的家仆,齐王与裴邕密谋,扳倒工部尚书宁远谦,其中重要一环,便是伪造工部账册上宁远谦的笔迹,以及在必要时候模仿他声音,混淆视听。


    暗石不曾忘却往日恩情,可当剧毒发作,如虫蚁噬心般的痛楚袭来时,他为了活命终究选择了接下指令。所以才有了工部那些假账上宁远谦的笔迹,也有了人证指认宁远谦时所谓的“亲耳听闻”。


    “你这畜生!”万荪瑜强忍愤怒,听他说完这一切,再忍不住起身,拔出藏在衣袖间的暗器,锋利尖端便扎入他胸膛。他并未用尽全力,且知晓此处避开心脏并不致命,便在他血肉间来回撕扯。


    “你杀了我吧,我这些年……一直饱受煎熬……生不如死。”剧烈疼痛下,暗石嘴唇颤抖,却忽地笑了。他的确不想活了,昨夜不过是“自投罗网”。


    “死?你凭什么去死?你这样的人,不配。”极度的愤怒和悲痛下,万荪瑜甚至厉声狞笑起来,这人当然不能死了,他还指着他作为人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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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裴邕,可这等忘恩负义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他如何冷静?


    他依稀记得,那年父亲曾来信,信中言明救下了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这孩子比他大几岁,头脑聪慧,身形矫健,是个可塑之才。那时父亲下放到徐州任知州,他与母亲长姐尚在京城,还未与父亲团聚。


    “是,我不配,”暗石阖上眼眸,竟流下了眼泪,“我是畜生……我后来……切断了食指,再不要握笔,又纵火烧伤了脸,可他们……仍不肯放过我……”


    他想过反抗的,再不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可他天赋异禀,于裴邕和齐王而言,实在是个用着颇顺手的人才。他们舍不得他死,因他还有用处。


    这些年,他不时会前往城南墓地,在暗夜的凄风苦雨中忏悔,可大错已然铸成,早没了弥补的机会。此前在城南墓地,他被西厂番子发现了踪影,但他身畔早埋伏了齐王的其他死士,是以那次未能捉拿他。


    面容烧伤后,他只能戴上面具,藏在暗处继续替裴邕和齐王卖命,司礼监秉笔太监万旭、太医院陈太医便是他在秘密联络。


    “放心,你死不了,”万荪瑜眸光冰冷,愤怒与伤痛交织在一处,撕扯着心口剧痛难耐,却只淡然道出这一句,“明日早朝……我要你当堂作证,指认裴邕。”他嘴唇嗡动,一股鲜甜窜上喉间,却仍在极力压制。


    “是!”暗石终于俯身,郑重应下。


    “看好他,此人不能死,不能伤。”万荪瑜漠然凝望着墙顶,便转身向外行去。


    侍剑与侍墨分明瞧见,他已然失了神魂。待他将将踏出关押暗石的这间的密室的门槛,一股鲜甜喷涌而出,在他俊美苍白的面容上漾开一片艳红,便再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掌印!”侍剑侍墨便上前搀扶他。


    耳畔嗡嗡作响,心脏剧烈抽动,似紧绷着即将断裂的琴弦。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却说这边


    这几日蒋如蕙一直在府上马场练习骑射。她着一袭大红曳撒,策马疾驰,马蹄过处张弓搭箭,虽不是百发百中,射出箭矢却也有一半命中箭靶。


    她起步太晚,练习不久便有这般表现,实在是天赋所致。只今日,她总觉眼皮突突地跳动,没来由地忐忑不安。适才又射出几支箭,便没有一支命中。


    既练不进去,她便索性翻身下马。心慌得厉害,便越发担忧万荪瑜是否遭遇了危险。


    “蕙蕙,怎么了?我瞧你脸色有些差,”落梅和陈月香上前,见她魂不守舍,便又道,“练不进去就别练了,歇会儿吧。”


    “那封信,确定寄出去了吧?”她七日前已给万荪瑜写了封信,从司事处寄往京城,按理说凭西厂番子的脚程,他该收到这封信了。


    “他们都知晓你和万掌印是何关系,肯定寄过去了,”落梅便开解她,“万掌印收到信,再给你回信,少说还得七日,没这么快的。”


    蒋如蕙便长吁一口气,心头的忐忑不安却并未消解几分,“我总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若实在担忧,便去司事处问问吧,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他们应该都知晓。”陈月香亦道。


    落梅便轻“嗯”一声,准备明日再往司事处跑一趟。


    “蕙蕙,咱府上今日来了客人,你猜是谁?”正此时,蒋如枫快步行至她身畔,英俊面容上挂着明媚笑意。


    “谁来了?”蒋如蕙却没有兴致。


    “你出来就知道了,人就在前厅。”蒋如枫却卖起了关子。


    蒋如蕙便与他一道向前厅行去,几名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她养父母李成和李田氏,还有长高不少的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