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五十五章 凝望
作品:《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一行人马回到陇西时,已至暮春时节,西北春意盎然,风里透着微凉。
夕阳西下,蒋如蕙掀开车帘,极目远眺,隐约可见远处的戈壁黄沙。天与地相接处,一轮红日正缓缓下沉,她不禁想到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依稀记得这句诗,出自王维的《使至塞上》。此刻她只愿与万荪瑜一同欣赏这壮丽风景,因这句诗亦是他教给她的。
待入了城,便见容貌、着装各异的各地商贾往来不绝,为这西北古城平添了几许异域风情。城内街市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包罗万象,为东西各地往来的行商之人提供了安身立命之所。
城内百姓一早便知镇北侯携二子今日回府,此番还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即已被封为长乐郡主的蒋如蕙。是以这一路,蒋如蕙便一直听闻车外传来百姓的欢呼声,这热情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不多久,车队便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了下来。众人便依次下了马车。府上已提前知晓蒋盛云今日要回,故而马车尚在官道那头时,府门便开了。
蒋如蕙适才远远望见一名年轻公子立于门前,但见他玉树临风、青衫落拓,待行近,更见他眉目英俊,气度潇洒,正是蒋盛云第三子蒋如枫。也是那在洛阳城里,与她萍水相逢的“袁如枫”,如今,便是她三哥了。
“我就说,你定是我妹子,”蒋如枫挑眉一笑,依旧是那放荡不羁的模样,“只可惜……”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尽管母亲刚逝世时,他日夜自责,恨自己未能将妹子带回母亲身畔,但见到父亲兄长自京城传回的书信,知晓就要与亲妹子重逢,终究是喜悦盖过了伤怀遗憾。
“三哥。”蒋如蕙轻声唤他,便留给他一个礼貌而温和的微笑。尽管她觉出来,自己这三哥比大哥二哥好相处些,却也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
蒋如枫望着眼前一身华服、眉目秀美的女子,她头上的蝴蝶金翅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姿容明艳,端庄贵气。
他便知她如今身为郡主,终究是不同了。她眸中的倔强敛去许多,取而代之的似是一缕忧伤,总之是瞧不出半分与亲人相认的喜悦。
“还站着做甚?快进来呀!”蒋如枫迫不及待,便领着蒋如蕙向院内行去。她入府时,他便望见她身后侍女面容秀丽,气质清雅,虽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秀姿天成,他止不住又多瞧了那侍女两眼。
落梅抬眸,便对上蒋如枫那双含笑的明亮眼眸,但见这公子面容英俊,虽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一笑却似春风拂面。她忽地觉着呼吸凝了一瞬,而后便跳得飞快,面颊耳根好似灼烧起来。
镇北侯府规模宏大,亭台楼阁、一砖一瓦皆可见恢弘气势,只比起旁的皇亲国戚、王侯将相的府邸,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因镇北侯蒋盛云与其三子尚未分家,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倒也热闹。越过前院便是书房,是蒋盛云及其子接待来客、议事的场所,后院则分为几片区域,是蒋家三子及各自家眷居住的内院。后花园里亭台水榭,后方还设有跑马场,只于行伍之人而言,在府上跑马自没有去郊外畅快。
蒋氏兄弟三人,蒋如松蒋如柏早已成家立室,如今只有蒋如枫尚未婚配。蒋如枫领着蒋如蕙越过前院,便见蒋如松正携家眷迎面走来。
“蕙蕙,这是你大嫂,”蒋如松笑道,又牵着两个儿子的手,示意他们向蒋如蕙行礼招呼,“这是你们姑姑,快,叫姑姑!”
“姑姑!”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一个三四岁,大的那个正唤着“姑姑”,便已行至蒋如蕙身侧,“听爹爹说姑姑是从京城来的,阿琛还没去过京城,那里好玩吗?”
蒋如蕙不禁笑了,便温声道:“好玩,但那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得等你大些再去了。”
“那阿琛要快些长大,等和阿公、爹爹一起上了战场,打跑了敌人,是不是就可以去京城了?”孩子又问道。
“是,是。”蒋如蕙笑靥如花,见这孩子机灵可爱,禁不住伸手抚了抚他额头。
“这孩子,一天到晚就想去京城,父亲和阿松此次进京,他吵闹了许久要一起去。”杜氏笑道,声音爽朗。
她便是蒋如松的发妻,闺名唤作“玉红”,父亲杜威是蒋盛云麾下大将,身为将门之女,她自幼便随父亲跑马射箭,连得一身很俊的功夫。
“见过大嫂。”蒋如蕙望向这年轻的妇人,便浅浅一笑。见她面容英气,身段挺拔,步履沉稳,一瞧便知功夫不浅,并非寻常弱质女流。
“蕙蕙,这是你二嫂。”话音刚落,蒋如柏也携妻女向这边行来,示意女儿唤“姑姑”。与杜玉红不同,蒋如柏之妻郑云姝则出身书香门第,父亲郑良是蒋盛云麾下谋士。郑氏虽非名门望族,却也累世清贵,皆是读书人。
蒋如蕙见郑云姝牵着女儿的手,向这边缓步行来,便下意识扶住她身子,“见过二嫂,二嫂坐下说话吧。”因她瞧见郑云姝腹部隆起,已有身子了。
“无妨,如今胎象已稳,不必担心。”郑云姝莞尔一笑,秀丽面庞尽显温柔,“蕙蕙,柔儿常念着要见你,方才还问我,姑姑怎的还没回来呢。”她这一胎便是北疆开战前怀上的,还有两月就要临盆。
“姑姑和阿婆,长得真像。”女孩不过三四岁,望向蒋如蕙时,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便含着好奇,笑容却甜美。亲人之间,便是素未谋面,亦有天然的亲近感。
女孩无心的一句话,却叫蒋如蕙止不住红了眼眶。直到此刻,她心头那丝漂浮着的遗憾方才落到了实处,若母亲还在,不知此刻与她相见该是怎样的情景,她又是否会喜欢她这个女儿?她细细想着,便背过身偷偷拭泪。
“姑姑……怎么了?”女孩微微有些失落,还以为蒋如蕙不欢喜她。
“姑姑没事,只是眼里进了几粒沙子。这里的风沙,比京城大呢。”蒋如蕙柔声道,再转过身时,眸中的泪意便消散了。
她瞧出女孩眼里的失落,便试着伸出手,抚了抚她玉雪可爱的面颊。因柔儿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京城的妹妹李月奴,难受失落时也会露出这般神态。
“如今蕙蕙终于回来了,亲人团聚,母亲在天之灵定会心安的。”蒋如柏便打起了圆场。
而待府上仆妇过来通传,便知是开了席。今日说是为父子三人接风洗尘,实则是为迎接蒋如蕙的到来,府上早早就着手布置了。
蒋如蕙望着这雕梁画栋、恢弘大气的府邸,心却仍似飘在云端。分明大半月前她还是李春桃,卑微平庸的出身,简简单单的念想,不过是盼着与心爱之人平安相守,也想提着剑踏出京城,去瞧瞧外头的壮美河山,惩奸除恶。
如今,她的生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府上的主人都是她的血亲,都待她和和气气,因她是他们久别重逢的女儿、妹子。这府上的侍女仆从,则向她俯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唤一声“郡主”。
她好像从谷底一下走到了山顶处,四周云遮雾绕,迷迷蒙蒙,模糊了她的来时路,亦叫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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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有了世间女子孜孜以求的尊贵身份,有了位高权重又爱护她的家人,可为什么心下仍旧迷惘忐忑?
若是他在就好了吧?她日日思念他,根本忍不住不去想他。她实则很想告诉亲人们,京城里有很好很好的人,他有多好,只有她知晓。她想将他带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就是她决定携手一生之人,却无能为力。
思绪翻涌,许多话梗在唇边,说不出来。
却说这边
自蒋如蕙随镇北侯父子返回陇西后,万荪瑜的身子便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好。高热将将退去时,他不愿在府上久待,便回了宫里当值,恰逢乍暖还寒时,他将将吹了点风,便又病倒了。慕容珩担忧他病情,便允他回府休养,若未彻底痊愈,便不准回宫。
只心病,还须心药医。
万荪瑜这几日便索性将自己关在卧房里,除却紧迫公务、端水递药,再不见任何人。春光自屋外逝去如烟,他的世界却仿佛停滞。
此刻,他正斜斜倚靠在床榻上,身上只搭着一层轻薄的素白长衫,衣襟微开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却分明比之前更消瘦了,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面颊之侧,更衬得他面容瘦削而苍白。他淡水色的薄唇轻抿,似在忍着疼,幽黑的眸子已然失了光彩,只呆呆凝望着床头的画像出神。
画像上的女子只披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朦朦胧胧,半遮半露,更衬出身形窈窕婀娜,风姿绰约。她面容俏丽,泛着红晕,黑白分明的双眸正望着他,神色娇嗔……分明只是一副画像,却活色生香。
万荪瑜已盯着这画像瞧了好些日了,便是晚间就寝时,也不舍得吹灭床畔的灯火。因他恐惧灯火熄灭时,这幅画也要消失不见……
这便是那夜与她欢好后,他即兴为她作下的画。他生得一双慧眼,自幼书画一绝,画物时惟妙惟肖,画人时栩栩如生。他将她最美的模样留在了画里,她说画比她美,可画中人不会说话,无悲无喜,又哪里及得上她分毫?
肌肤上分明还留存着欢好过后她身体的余温。她低声的呢喃、娇柔的喘息,仿佛还在他耳畔回响;她依偎在他怀里,温柔地唤他“哥哥”;她摁住他身子,予他如火的热情;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望向他的眼眸里,有怜惜、有热爱,亦有欣赏和仰慕。
可每日自昏沉的梦里苏醒过来,周遭却空空如也,冰凉一片。因那熟悉的体温,温柔的呓语,再也没有了……
“掌印,该喝药了。”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侍书。
未闻他拒绝,侍书便推门而入。
“这药,怎的愈发苦了?”万荪瑜无力地接过药碗,失神地饮下一口,喉中苦涩蔓延开来,让他发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您这病迟迟不见好,张太医给您换了方子。”侍书无奈道。这几日,万荪瑜身子仍在发着高热,每每降下去不久,便又烧起来。他们都知晓,这是内里起了炎症,久久未愈。
万荪瑜秀眉紧蹙,终究一饮而尽。他还未再见到她,还有大事未成,此时尚不能去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养病。
“掌印,记得换药。”侍书温声道,不禁流下了眼泪。
万荪瑜便轻“嗯”一声,挥手示意他出去。他那伤口亦是反反复复地不舒坦,虽一直擦药,却总不见好。近来一直关在房里,他便自行擦药。
冰凉的指尖触上那狭长的伤疤,隐隐的刺痛便又席卷而至。温热的液体自眼眶流淌而出,终究是湿了满面,“桃儿……我想你……你怎就,丢下我了……”

